黑暗没有持续太久。
那东西从通道尽头走来。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我背贴岩壁,木剑横在身前,右手握紧剑柄,左手拿着一张净火符。竹篓在我脚边,炭笔还露在外面,纸上最后一行字还没干。
我不敢动,也不敢大声呼吸。怕气息引来它的注意。
它越走越近。
这次不是试探。它是冲着我来的。它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在暗处发亮。嘴角裂开,露出獠牙,滴下黑紫色的黏液。黏液落在石头上,“嗤”的一声冒起白烟。臭味很浓,混着铁锈和烂肉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我屏住呼吸。
它停在一丈远的地方,低头看着我,喉咙里发出低吼。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震得我耳朵疼。胸前的玉屑突然发烫,像烧红的铁片贴在皮肤上。我知道它在回应什么,也许它认得这东西。
可就在这时,玉屑一下子变冷了。
我心里一沉。
它咧嘴笑了,脖子上的筋鼓起来。我知道它要扑过来了。
我往后缩,肩膀撞到石壁,已经退无可退。转角就在身后,再退半步就会暴露在通道中间。我没有选择,只能迎上去。
它动了。
速度快得看不清影子,只听见风声扑面。我本能地侧身翻滚,木剑拖地擦出火星。它的一爪扫过我刚才站的位置,岩石被撕开五道裂痕,深有三寸。碎石飞溅,有一块划过我的左脸,火辣辣地疼。
我没敢摸,知道不能分神。
它转身比我想象中慢了一点,后腿落地时有点顿挫。我记得它左后腿走路不太稳,像是旧伤。这个发现让我心跳加快,但我不能乱。
我撑地站起,双脚分开站稳,木剑横举,剑尖对准它的咽喉。它又低吼了一声,声音短促,像是催促自己进攻。它前肢压低,肌肉绷紧,准备第二次扑击。
我深吸一口气,把灵力从心口引向四肢。《凝神归墟诀》还在运行,但很慢,像是水流进了冻土。寒气太重,压制了我的灵脉。我只能靠意志推动,每一丝灵力都很艰难。
它冲了过来。
这次我看清楚了。它不是直冲,而是斜着压过来,想用体重把我撞墙上碾碎。它离我还有两尺时,我猛地蹲下,木剑向上撩,剑刃擦过它的腹部。没割破皮,毛太厚,像铁甲。
但我听到了一声闷响。
它腹部中间有一块颜色更深,像是旧伤结痂的地方。剑锋掠过时,那里微微凹了一下。我记住了这个位置。
它被激怒了,咆哮一声,尾巴横扫而来。我翻身躲避,肩膀却被气流扫中,整个人撞在对面岩壁上。肋骨一阵钝痛,像被铁棍敲了一下。我滑坐在地,嘴里泛起血腥味。
它不给我喘息的机会,立刻转身扑来。
我滚向右边,甩出左手的净火符。符纸在空中点燃,轰地炸开一团火焰。火光一闪,照亮整个通道。我看清了它的样子——体型如牛,四肢粗壮,背部高耸,脊椎一节节凸起。头颅狭长,眼睛深陷,鼻孔张大。最显眼的是胸口那块暗斑,圆形,边缘模糊,正是我刚才攻击的位置。
火光熄灭。
它停下了。
那一击没伤到它,但火焰让它害怕。它站在原地,鼻子抽动,盯着我的木剑,好像在判断我是不是那个封印它的人。
我没趁机进攻。我知道现在不行。我体力在下降,右臂被碎石划破的地方开始渗血,布条湿了,黏在皮肤上。竹篓还在原地,里面有两张净火符,一张避毒符,半块干粮,一瓶荧粉。我没时间去拿。
它再次逼近。
这次它走得慢,每一步都很重,像是在测试地面。我知道它想让我先动手,露出破绽。我不动,也不说话,只盯着它的眼睛。
它忽然抬头,朝我上方的岩壁喷出一口黑雾。
雾带腥味,碰到石头就腐蚀出小坑。我立刻低头,用袖子捂住口鼻。雾气弥漫,视线模糊。我知道它要趁乱进攻。
我闭上眼。
白泽说过,耳听八方不如一心定静。我不靠眼睛,靠感觉。我能听见它呼吸的节奏,能感觉到它肌肉带动的空气流动。它动了。
我向左翻滚。
它的一爪落空,砸在地上,整条通道都在抖。我借势跃起,木剑直刺它左腹旧伤处。剑尖入肉半寸,它猛地抽身,反手一甩,把我打飞出去。
我撞在转角石壁上,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
背部火辣辣地疼,衣服破了,皮肉翻开。我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木剑还握在手里,虎口已经裂开,血顺着剑柄流下来。
它站在我面前,不再进攻,低头看着我,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像笑,又像叹息。它抬起前爪,慢慢朝我伸来,像是要拍下最后一击。
我没躲。
我知道躲不掉。
我也没闭眼。
我盯着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还记得我,那我就让你记住这一战。”
说完,我把木剑插进地缝,支撑身体,单膝跪地,摆出死战姿态。我不求赢,只求不让它轻易得手。线索我已经藏好,万一我回不去,至少有人能继续查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停住了。
爪子悬在半空,离我头顶只有半尺。
它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不逃。然后它低吼了一声,声音不一样了——不是愤怒,也不是轻蔑,而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它认得我。
不只是认得玉屑,是认得我这个人。
也许它见过我小时候,也许它听过我的脚步声。不管怎样,它知道我不是普通人。
它收回爪子,后退一步,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声音穿透岩层,震得洞顶落下灰尘。我感觉到脚下又有震动,但这次不是来自地下三十丈,而是更近,在洞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它。
它不是一个人。
这里有更多。
我心里一紧。
它低下头,再看向我,眼神变了。不再是杀意,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判断我值不值得它全力出手。
我没动。
木剑插在地上,我用手撑着膝盖,一点一点站起来。腿在抖,但我站直了。右臂伤口还在流血,我用牙齿咬住袖子,撕下一条布,缠在伤口上,打了个死结。
它看着我包扎,没有打断。
等我做完,它才再次压低身子,肌肉绷紧,准备扑击。
我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我从嘴里取出一直含着的那张净火符,这是最后一张。我把它贴在木剑上,用血抹了一下,算是激活。火焰不会持久,但只要烧到弱点,就有机会。
它冲了过来。
这次我没闪。
我站在原地,等到它离我只剩一步时,才猛地侧身,同时横扫木剑。符纸点燃,火顺着它的毛烧上去。它吃痛,咆哮甩头,但火已烧到胸口那块暗斑。
它终于惨叫了一声。
那声音不像野兽,倒像是人在受刑。
火光下,我看见它胸口的暗斑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那不是伤疤,是封印。火焰灼烧时,封印在松动。
它疯狂打滚,想把火压灭。
我没追击,迅速后退几步,靠在石壁上调息。《凝神归墟诀》艰难运转,我把残存的灵力护住心口。嘴里血腥味越来越重,我知道内腑可能受伤了。
它终于把火扑灭。
毛烧焦了一大片,露出灰黑色的皮。它爬起来,眼神变红,嘴里流出更多黑血。它不再犹豫,直接冲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我来不及反应。
它一爪拍下,我举剑格挡,木剑当场断裂,半截飞出去撞墙。我整个人被拍得贴在岩壁上,胸口剧痛,几乎无法呼吸。
它抬起另一只爪,准备最后一击。
我闭上眼,手摸向竹篓。
里面还有一张避毒符,一张镇魂符,还有那块青色金属碎片。我抓起碎片,握在掌心,尖锐的边割破了我的手。
如果这是最后,至少我要留下痕迹。
我睁开眼,举起手,把碎片对准它的眼睛。
它却在最后一刻停下了。
爪子悬在半空,身体僵住。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从洞穴深处传来——不是吼叫,不是震动,而是一种吟唱。很低,很慢,像是古老的咒语。每个音节都带着灵力,穿透岩层,传到这里。
它听到了。
眼神变了,从狂暴变成恐惧,又变成顺从。它慢慢放下爪子,转身,一步一步退回黑暗,没再回头看我一眼。
我靠着墙,滑坐在地。
手里的金属碎片还在滴血,和我的血混在一起。我低头看,发现碎片上有一道细纹,正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那首吟唱。
这不是偶然。
这东西在共鸣。
我强撑坐直,从竹篓拿出半块干粮,塞进嘴里。嚼得很慢,不敢吞太快。胃在抽搐,但我必须补充力气。
我脱下外衣,撕开里衬,重新包扎右臂。布条浸透了血,但我顾不上换。我拿起断掉的木剑,把还能用的部分收进竹篓。剑柄还在,以后或许能修。
我抬头看向通道尽头。
黑暗依旧,但我知道那里不止一只妖兽。刚才的吟唱说明有人在操控,或者阵法在启动。血祭开始了,封印在瓦解。
我不能留太久。
但我也不能走。
如果我现在退出,下次来的人可能就没这么幸运。线索会断,真相会被埋。我答应过自己,要走到最后。
我从竹篓翻出炭笔,在地上画下那只妖兽的样子。我标出它的旧伤、弱点、行动节奏。我在旁边写下三个字:“会说话”。
因为它最后那一声惨叫,是人声。
我收起炭笔,把纸折好,塞进竹篓夹层。这是我第二次分开藏线索。万一我死在这里,至少有人能拼出真相的一角。
我扶着墙站起来。
腿很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捡起半截木剑,握在手里当拐杖。胸前的玉屑还是冷的,没再发热。我不知道它是不是坏了,还是只是沉默。
我往前走。
通道变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地面铺着石板,接缝严密,没有风化痕迹。这不可能是天然的,是人修的。我摸了摸墙,发现上面有刻痕,不是符号,是文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看不懂,但能感觉到有灵力残留。这些字是用来加固封印的,每一笔都注入了修行者的精气。但现在,有些字断了,有些被红色颜料涂改过。
那是血。
我凑近闻了一下。
混合朱砂的血,用来逆转阵法。
我继续往前。
走了十几丈,地面开始向下倾斜。空气更潮湿,温度却升高了一点。我能听见水声,很轻,像是滴落,又像是流动。
我停下,从竹篓拿出竹筒,摇了三下。荧光照亮前方五丈。
那里有一个石室。
不大,四四方方,墙上嵌着七盏青铜灯,都已经熄灭。地面中央有个圆台,上面刻着复杂图案,像是星图,又像阵法。圆台四周散落着几根断裂的锁链,锈迹斑斑,但能看出曾经很坚固。
我走进去。
脚步声在石室回荡。我绕着圆台走一圈,发现图案上有刮擦痕迹。有人试图修改阵法。我蹲下看,发现中心位置原本应该有一枚符钉,但现在空了。
我掏出那块青色金属碎片,比了一下大小。
正好吻合。
我心里一震。
它本来是钉在这里的。
被人拔走了。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石室没有其他出口,但墙壁上有一道裂缝,很窄。伸手进去能摸到后面是空的。我用力推了一下,石头松动,露出一条暗道。
我犹豫了一下。
进去,可能再也出不来。
不进去,永远不知道真相。
我拧亮竹筒,迈步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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