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那块青色的金属碎片,手指被边角划破了,血顺着掌心流下来。它还在发光,光很弱,照在岩壁上,像快灭的火星。通道很窄,只能一个人走,头上的石头很低,我得弯着腰往前挪。脚下的石板有缝,踩上去会发出空响,好像下面有东西。我没停,也不能停。后面是死路,前面不知道有什么,但至少还能动。
走了几步,空气变了。变得更湿,还有铁锈味,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我停下,从竹篓里拿出竹筒,拧了三下。光亮照出去,前面五丈有个拐角,岩壁上有道爪印,不是字也不是符,就是五个深深的沟痕,像是某种标记。我走近看,发现边上发暗红,像是干了的血渗进了石头。
我退了一步,把竹筒收起来。光太明显,容易引来东西。我靠墙喘口气。右臂的伤口又开始流血,布条粘在肉上,一碰就疼。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烧,每次呼吸都扯着肋骨,像里面有根针来回刮。我咬牙忍住,不去碰。现在不能倒,也不能慢。
刚迈出一步,地面轻轻抖了一下。
不大,只是微微一震,像远处敲钟,声音闷闷的。我立刻贴住墙,手按在石头上。震动来自前面,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像心跳。我屏住呼吸听。三息一次,很稳,不像自然发生。这地方有人设过阵,或者封过东西。我看了一眼手中的金属碎片,它也在闪,频率和那心跳一样。
我知道我已经进来了。
转过弯,通道变宽了些,能站直身子了。地上铺着石板,接缝整齐,没有风化的痕迹,应该是人工修的。墙上原本有灯台的位置,现在空着。我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走到一半,忽然听见一声轻响。
不是吼叫,也不是风声。
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像锁链在地上拖。
我马上蹲下,靠在右边的墙边。左手摸进竹篓,抽出一张净火符捏在手里。右手抓紧断剑残片。眼睛盯着前方黑暗。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更近,还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石板颤一下。
它来了。
我没跑,也没躲。这里没地方可逃。我闭上眼,试着把灵力往胸口引。《凝神归墟诀》还在运行,但很慢,像水流不动。寒气堵住经脉,每一丝灵力都要硬挤出来。我咬舌尖,用疼让自己清醒。脑子里全是刚才在石室看到的画面——圆台上的阵法,断掉的锁链,被人改过的符文,还有那块本该钉在中间的金属碎片。
如果它是符钉,那拔走它的人,就是解开禁制的人。
正想着,眼前突然一黑。
不是灯灭了,是我晕了一下。胸口猛地一紧,像被人掐住。我想吸气,却吸不进去。冷汗从额头流下,滴进眼睛,刺得疼。我知道这是内伤加重了,不能再耗。
可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低沉,清楚,像从很远传来,又像直接在我脑子里说话。
“心乱则气散,心定则火生——你还记得‘焚心引’吗?”
是白泽。
我浑身一震。这不是幻觉。他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我立刻稳住呼吸,把剩下的灵力收拢,守住丹田。焚心引不是普通招式,是他教我的最后一招。那时他说:“这术伤身,不到绝境别用。” 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它烧的是你的命。”
我没忘。
我把断剑插进石缝,撑住身体。双手慢慢抬起,在胸前结印。动作很慢,每个关节都在疼。右臂几乎抬不起来,我就用左手托着肘部,一点一点往上推。印成的瞬间,我闭上眼,压下所有念头,只留一个字:引。
灵力从丹田逆行而上,冲破寒气,直奔心口。
那一瞬,胸口像炸开了一样。
热流瞬间冲遍全身,四肢都像着了火。我张嘴吐出一口带血的雾气。脸上脖子上全是汗,衣服湿透,贴在身上。我知道时间不多,焚心引只能撑三息,三息之内,必须出手。
我睁开眼。
前面十步,站着那只妖兽。
它比我想象中大得多,肩高快到一丈,四肢粗壮如柱,背脊高耸,像一座小山在移动。头很长,眼睛深陷,鼻孔张大,嘴里滴着黑紫色的黏液。最显眼的是胸口那块暗斑,圆形,边缘模糊,是我之前打中的旧伤。现在那里裂开了缝,黑雾正往外冒。
它看见我了。
喉咙里发出低吼,前腿压低,肌肉绷紧,准备扑过来。
我站在原地,没动。
焚心引已成,灵力缠绕全身,赤金色的光焰在皮肤下游走,像活的一样。我知道撑不了多久,但我也不需要太久。
它动了。
速度快得看不见影子,只听见风扑面而来。我还是不动,等到它离我只剩半尺时,才猛地双手推出。
轰!
光焰炸开,变成一道螺旋火柱,直击它胸口的旧伤。
它惨叫一声,整个身体被掀飞,撞上对面岩壁,碎石哗啦落下。我借力后退两步,单膝跪地,嘴角流出鲜血。焚心引的反噬来了,五脏六腑像被搅动,眼前发黑。我撑着地面,没让自己倒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它趴在地上,抽搐几下,慢慢爬起来。
毛烧焦了一大片,露出灰黑的皮。胸口的暗斑裂得更开,黑雾不断涌出,像里面有什么要出来。它看着我,眼神变了,不只是杀意,还有震惊和愤怒。它认得这一招。它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擦掉嘴角的血,捡起断剑残片,拄着站起。
它低吼一声,再次扑来。
这次我没硬拼。我侧身一闪,让它从身边掠过。它转身比我预想慢,后腿落地时有点顿。我记得它左后腿走路不稳,像是旧伤。这个发现让我心跳加快,但我不能乱。我迅速绕到它侧面,盯着它左腹——那里有一道旧伤,很深,像是被利器划过,一直没好。
白泽说过,妖兽的旧伤不只是皮肉问题,往往是力量的关键点。打中那里,可能毁掉它的根基。
我等它转身的瞬间,猛地跳起,把断剑灌入最后的灵力,狠狠刺进它左腹的伤处。
它发出凄厉的嚎叫,整个身体僵住。
我没拔剑,左手按在剑柄上,嘴里默念一段咒语。那是白泽教我的封印片段,只有七个音,每个音都要用精气催动。我一个字一个字念,声音不大,但在通道里回荡。每念一个音,断剑就颤一下,灵力顺着伤口钻进去。
它开始拼命挣扎,四条腿在地上乱刨,石头被抠出坑。黑雾从胸口疯狂涌出,想扑向我,却被光焰挡住。它仰头咆哮,声音不再是野兽叫,而是夹着人声,像在求饶,又像在诅咒。
我没停。
第七个音出口的刹那,它胸口的封印彻底崩解。
轰的一声,黑雾炸开,化作浊流冲向洞顶。岩壁震动,碎石掉落。它庞大的身体软了下去,四肢抽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我跪坐在地,喘得厉害。
手里还握着断剑的柄,上面沾满血和黑渣。胸口剧痛,像被铁锤砸过,每次呼吸都有血腥味。我撑着没倒,伸手摸了摸竹篓。还在。打开,取出炭笔和纸,颤抖着写下几个字:“绝技奏效,弱点确认”。然后折好,塞进夹层。
这是我第三次藏线索。
万一我回不去,至少有人能继续查下去。
我靠墙坐下,从竹篓拿出半块干粮,放进嘴里。嚼得很慢,不敢吞太快。胃在抽,但我必须吃点东西。脱下外衣,撕开里衬,重新包扎右臂。布条已经浸透血,但我没换。我捡起半截木剑,把还能用的部分收进竹篓。剑柄还在,以后也许能修。
抬头看通道尽头。
还是黑,但我知道前面不止一只妖兽。刚才的叫声说明有人在控制,或者阵法在启动。血祭开始了,封印正在瓦解。
我不能待太久。
但我也不能走。
如果我现在退出,下次来的人可能就没这么幸运。线索会断,真相会被埋。我答应过自己,要走到最后。
我扶着墙站起来。
腿很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捡起半截木剑,拿在手里当拐杖。胸前的玉屑还是冷的,没再发热。我不知道是不是坏了,还是只是安静。
我往前走。
通道继续向下倾斜,空气越来越湿。我能听见水声,很轻,像滴落,又像流动。走了十几丈,地面变得光滑,像是被水冲过。岩壁上有暗红色的痕迹,一摸,黏手。我凑近闻了闻,是血,混着朱砂的味道。
再往前,出现一道铁门。
不高,只到我肩膀,门上刻着符文,大部分被刮花,只剩几个残笔。门缝里冒出黑雾,丝丝缕缕,碰到石头就腐蚀出小坑。我后退半步,从竹篓取出避毒符,贴在口鼻上。然后伸手推门。
门没锁。
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个石室,不大,四四方方。墙上嵌着七盏青铜灯,都熄了。地面中央有个圆台,上面刻着复杂的图案,像星图,又像阵法。圆台周围散落着几根断掉的锁链,锈迹斑斑,但能看出以前很结实。
我走进去。
脚步声在屋里回响。我绕着圆台走一圈,发现图案上有刮痕。有人改过阵法。我蹲下看,发现中心位置本来应该有一枚符钉,但现在空着。
我掏出那块青色金属碎片,比了一下。
正好合适。
我心里一震。
它本来是钉在这里的。
被人拔走了。
我站起身,看了看四周。石室没有别的出口,但墙上有一道窄缝。伸手进去能摸到后面是空的。我用力推了一下,石头松动,露出一条暗道。
我犹豫了一下。
进去,可能再也出不来。
不进去,永远不知道真相。
我拧亮竹筒,迈步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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