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郎停在一口枯井旁边。
他绕着井口走了一圈，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井沿的青石。
“这个地方没有镜子。”
其他七个人围过来，顺着他目光看去——井口周围三尺之内，地面干干净净，一块镜片都没有。这是他们进镇以来，第一次看见没有镜子的地方。
“我感觉，”山本一郎站起身，“这里是通关条件。”
小野川西嗤笑一声，抬脚踢开脚边一颗石子：“龙国人就会故弄玄虚。弄一堆破镜子吓唬人，结果真正关键的地方，连块镜子都不敢放。”
山本一郎转头看他，“不可轻敌。你们忘了，当年我们在他们手里，可是吃过大亏的。”
小野川西的笑容僵了一下，没再说话。
渡边趴在井口往下看，眯着眼盯了半天，抬起头：“井里没有水。”
“能看到底吗？”
“太黑了，看不见。”
山本一郎沉默了几秒，转向小野川西。
“小野，你跳进去探探路。我们在上面准备拉你。”
小野川西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你为何不去？”
“我是队长。”
山本一郎眼睛直直盯着小野川西，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两人对视了三秒。
小野川西移开视线，啐了一口，走到井边。
“行，队长说了算。”
他翻身跳进井里。
其他人围在井口，攥着绳子，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砰。”
一声闷响，脚落地的声音。
然后是小野川西的声音从井底传来，闷闷的，但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队长！你们下来吧！下面很安全！”
“有很多条路！里面没有镜子！”
“我们大概是找到通关的路了！赶紧的！”
井口边，七个人对视一眼。
山本一郎没有犹豫，第一个翻身跳了下去。渡边第二个，中岛第三个，佐藤扶着井沿慢慢爬下去，剩下的人鱼贯而入。
井比想象中深。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乱晃。
小野川西站在最前面，手电筒照着前方。
一条地道。
不，不止一条。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照出三条岔路，左边、中间、右边。每条路都一样宽，一样黑，一样看不见尽头。
“没镜子。”渡边举着手电筒照了一圈，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真的没有镜子！”
山本一郎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站了好久。
“队长？”小野川西回头看他。
山本一郎收起手电筒，开口：“走中间。”
“为什么？”
“龙国人喜欢对称。”他顿了顿，“中间往往是最直接的。”
八个人踏进中间那条地道。
脚步声在黑暗里回荡，手电筒的光束在前方乱晃，头顶偶尔垂下的树根，在井壁上投出阴影。
走了大概三分钟。
渡边的手电筒晃过前方，忽然顿住。
“有人。”
所有人的手电筒同时照过去。
光束汇聚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骨架。
惨白的骨头，空洞的眼眶，身上披着破烂的布料，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刀。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假的吧？”小野川西咽了口唾沫，“摆设……”
话没说完。
那具骨架动了。
它转过头，空洞的眼眶对准了手电筒的光源。
然后它迈开腿，朝他们走过来。
一步。两步。越来越快。
“跑！”山本一郎大喊。
八个人转身就跑。
但后面也有。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路上已经站满了骨架。一具，两具，十具，密密麻麻，堵死了回去的路。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疯狂晃动，照出一张张惨白的骷髅脸，照出一把把生锈的刀，照出那些一步一步逼近的白骨。
“往哪跑？”渡边的声音在抖。
山本一郎咬紧牙，手电筒照向前方。
前面也有。
但那边的骨架少一些。
“冲过去！”他喊，“冲过去！”
八个人举起手电筒当武器，朝前方的骨架冲去。
第一刀砍下来，被渡边用手电筒架住。生锈的铁和金属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脆响。他一脚踹开那具骨架，继续往前冲。
第二具扑向中岛，她尖叫着用手电筒砸它的头，一下，两下，三下，骨架散落一地，但那只手还抓着她的脚踝。
她拼命踢，踢不开。
第三具已经扑上来了。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乱成一团，尖叫声，骨骼碎裂的声音，刀砍进肉里的闷响，混在一起。
山本一郎一刀劈开面前那具骨架的脖子，回头看了一眼——
中岛已经被扑倒了。
三四具骨架压在她身上，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照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他咬咬牙，转过头，继续往前冲。
身后，中岛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地道里乱成一团。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疯狂晃动，照出惨白的骨架，照出坑洼的墙壁，照出自己队友仓皇的背影。脚步声杂乱地回荡，分不清是谁在跑，是谁在追，是谁在前面，是谁在后面。
“队长！这边也有！”
“左边左边！快！”
“别跑散了！都跟上！”
山本一郎在最前面，手电筒照着前方的岔路，脚下不停。他身后，渡边紧跟着，再后面是小野川西和其他人——但人越来越少了。
又一条岔路。
山本一郎脚步顿了一下。他记得这条路——三分钟前他们刚跑过。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队长！”渡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哭腔，“我们不能一直跑啊！这里岔路口太多了！”
山本一郎回头，看见渡边举着手电筒的手在抖。光柱乱晃，照出他惨白的脸。
“我……”渡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声音发颤，“我的恐惧值上升了，63了。怎么办啊队长？”
山本一郎扫了一眼其他人——
小野川西靠在墙上喘气，恐惧值51，还在往上跳。
佐藤脸色阴沉，一言不发，恐惧值最低才47。
另外三个队员挤在一起，恐惧值都在55到60之间。
少了两个。
中岛没了，另外一个也没了。
山本一郎攥紧手里的刀，盯着来路那片黑暗。
骨架的脚步声还在逼近。咯吱，咯吱，咯吱——
他深吸一口气。
“那就跟他们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