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在阴阳酒店打工当首富》 第1章 姥儿让我烧冥币给她 “姥儿,您也太黑了吧!要这么多冥币,不过烧下去真能在阳间开酒店?” “今天农历七月十三,就给你两天时间准备!不办的话,过了七月十五,你最爱的那只猫波妞第一个就得被恶灵缠上,到时候阳间会恶鬼横行,人间将变成炼狱场!你的目的就是阻止悲剧发生。” “哪有这么坑家人的!不能因为我能通灵就让我抗这么大的责任啊!再说了我那通灵术时灵时差的!姥儿你换个人吧!” “不会让你白忙活的!到时候你来工作,你烧的冥币都转成人民币还给你——不光是钱,你那时灵时不灵的通灵术,也能在酒店里慢慢练熟,以后谁也欺负不了你。省得你大学毕业一年了,还总伸手要钱,上次你妈偷偷跟我说,你为了买电脑,天天吃泡面,姥姥看着心疼。” “姥儿……我没……”刘佳慧刚想怼回去,就被一阵黑雾裹住脖子,窒息感让她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可这十三的月亮,亮得瘆人,白惨惨的光透过窗帘缝硬生生的挤进来,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两半!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冷汗浸湿了额发。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床沿坐起来。 整理了一下思绪,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冲到隔壁房间,一把掀开母亲的被子:“妈!快醒醒!有急事!” “这都十一点了,啥事?”母亲被她晃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蓬蓬地翘着像鸡窝。 “姥儿托梦了。”刘佳慧咽了口唾沫,把梦里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一遍,手还比划着姥姥叉腰训人的样子。 “犯得着连夜折腾?”母亲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点泪花,“天亮了我去买就行。” “不行!她说就给两天时间,今天十三,最迟十四就得烧!天亮我怕赶不上!”刘佳慧急得直摆手,脚在地板上快速地踏步,“妈不办的话,波妞都要遭殃,后果比八国联军屠杀还厉害!” 母亲拗不过刘佳慧,叹着气起身穿衣,嘴里还嘟囔:“你姥儿就是偏心,当年你舅要娶媳妇,她都没这么折腾过。” “妈妈,我爱你!” 母亲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狠狠瞪她一眼,眼眶却有点红:“少来这套!赶紧的,你姥儿也真是的每年都折腾你。” 她嘴上凶,却伸手用力捋了捋刘佳慧睡翘的头发,指尖有点抖。 母女俩连夜敲开了“天顺祥”的门,老板揉着眼,打着哈欠招呼:“节哀顺变……是家里哪位老人走了?您看需要点什么?” “老板,天地银行的冥币,你这儿有多少我要多少。”刘佳慧眼睛四处乱瞟的开口问。 老板看着这母女俩,挠挠头心里犯嘀咕——别家来买丧葬品,不是哭红了眼就是一脸沉重,这对母女倒好,小姑娘急得满脸通红,母亲满脸无奈。 “这……太多了吧?”母亲扯了扯她的胳膊,小声嘀咕,“你姥儿生前最节俭,买根油条都要绕三条街找便宜的,哪里用得了这么多?” “姥儿说了,她要拿这些钱,在阳间开一家酒店。”刘佳慧的声音压得更低,“还说,我送她多少,她就会转成人民币还给我,连我的通灵术都能练熟。” 母亲嘟囔一句:“哎造的什么孽,让你每年梦到这些!还忽悠你……” 这时老板开口提醒:“今儿七月十三,鬼门开了缝,买冥币得凑单数,还得在午夜十二点前烧,不然……” 话音未落,刘佳慧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屏幕上赫然跳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再给我买辆粉色兰博基尼。 母亲的脸色“唰”地白了——那是她母亲的字迹。 “……有粉色的兰博基尼吗?”刘佳慧无奈地问老板。 “有。”老板从仓库里找出一台粉色跑车,“一起?” “一起。” 吓懵的母亲颤抖着手递出卡:“结账。” 晚上十一点五十,城郊一片空旷野地里,风穿过荒草,“呜呜”的像有好多人藏在半人高的草里窃窃私语。母亲有点害怕的往刘佳慧身边挪了挪。 母女二人按老规矩画了圈,点了香。 香头那三点猩红在黑夜里格外亮。 火苗舔上冥币的瞬间—— “轰!” 火焰不是红的,是幽幽的青绿色!火舌狂舞,纸灰打着诡异的旋。 母亲吓得死死捂住嘴。 刘佳慧汗毛直立,死死咬住下嘴唇。 等待纸灰燃烬…… 风声,火焰的噼啪声,如擂鼓的心跳声。 “事情办完了回吧!我有点冷!”妈妈双手抱胸说,刘佳慧能看见妈妈额头都起了鸡皮疙瘩。 刘佳慧刚想开口,手机就震动起来。 手机显示着零点。 【录用通知】 欢迎刘佳慧成为阳光往生酒店·前台专员,请牢记守则,工资日结。 《员工守则》: 1.工作时间固定为晚九点至次日早六点,非规定时间严禁逗留于酒店范围内。 2.员工必须服从酒店经理的一切安排,不得擅自质疑或违抗。 3.?VIP客户的要求不可拒绝,需第一时间响应并妥善处理。 4.普通客户的无理要求可以拒绝,但需保持礼貌,避免发生正面冲突。 5.上班期间不得迟到早退、不可请假、不能睡觉。工作年满两年才可申请离职。 6.进入酒店必须穿着工作服,化淡妆,胸牌不得遗失。 还没等她仔细看完,屏幕上出现: “好好干!钱和车已收到!” 隔了几秒,又追来一条: “七月十五,晚上九点,准时到岗。别忘穿那双我给你缝的红袜子,能挡一次恶灵的近身。万事多加小心,干得好不仅有钱,通灵术还能解锁看透亡魂执念的本事!” 转眼到了七月十五。为应付夜班,刘佳慧白天睡了一整天。 晚上九点,她化好妆穿着工作装准时找到了“阳光往生大酒店”。 “哎,这就是我出钱盖的酒店,真气派真豪华!每一扇窗户都金灿灿的,但是怎么像……纸扎铺里糊的那种房子。还有为啥我是员工不是老板?” “打工吧!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上人!” 突然她坏坏的一笑:不守规则会怎样? 于是,她故意在门口停留,盯着手机。 九点整……九点零一分…… 就在那一刹那,心脏像要挣脱胸腔般狂跳,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眼前阵阵发黑。她踉跄一步,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兜里的手机壳硌着腰,那是妈妈昨天刚给她换的,印着招财猫。 “这惩罚也太狠了吧!要命啊!” 再也不敢迟疑,她拼尽全力推开了酒店沉重的玻璃门。 一位身着红色套装的女人停在她面前,银色高跟鞋闪着寒光。女人容貌美艳,身材凹凸有致。 “我是酒店经理,郭秀秀。” “鉴于你第一天上班且是姥姥的家人,所以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惩戒。记住,守时是这里最不值一提的规矩。” “你的岗位在前台。月度绩效:五个五星好评。 VIP客人,务必‘妥善’接待。” 说完就踩着高跟鞋离开了大厅,但是她走路没有声音。 刘佳慧后背的汗把工作服黏成了龟壳,心里暗骂:果然还有别的规则,这姥儿也太坑了! 深夜十一点五十。 大厅空旷死寂,入职快三个小时了,除了红衣经理刘佳慧一个人都没看见。而且她还不确定郭秀秀是人还是鬼,因为她的通灵术时有时无。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入住率:0。 刘佳慧摸出手机给闺蜜林婉婉发了条微信:「姐妹!我好无聊,打局和平精英?」 手机震动一下,是姥儿的信息:「谨记郭秀秀穿黑裙时,闭眼,别看,快跑!!!」 瞬间,一股阴风毫无征兆地穿过大堂,她胳膊上的汗毛直竖,密密麻麻一层鸡皮疙瘩。 酒店旋转门被猛地撞开。 吓得刘佳慧瞬间炸毛,头皮发麻! 一个满身酒气的彪形大汉晃了进来…… 那人肥头大耳,满脸胡茬,下三白眼。他“啪”地将身份证甩在前台台面上。 “开间大床房!”他嚷道,嘴里喷出股难闻的气味。 呕,刘佳慧想吐…… 她瞥了眼身份证:郭二柱。 她忍住想要吐的感觉按流程问:“您好,请问住几天?” “一晚!”郭二柱眼睛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不怀好意地咂咂嘴,“啧,小模样还挺标致……跟这儿上什么夜班啊,多熬人!今晚陪陪哥?保证让你舒服到尖叫……” 刘佳慧心中暗骂:你个傻逼!自己那个恶心样还惦记老娘!用亲切的话语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一遍! 她垂下眼,公事公办地说:“先生,房费一共148元。” “就一百四!爱要不要!”郭二柱不耐烦地拍了下台面。 想起规则第四条可以拒绝普通客户的无理要求。 “对不起先生,不可以,规定是148元。”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郭二柱提高嗓门,三角眼里凶光毕露,手指戳着刘佳慧脑门,“就少你八块能死啊?再跟老子废话,信不信我……” “您好!” 一道勾人心弦的女声,瞬间掐断了郭二柱的叫嚣。 郭二柱一转头,眼睛都直了,猥琐的亮光几乎溢出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嘴角,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了。 郭秀秀红唇微启,对刘佳慧吩咐道:“佳慧,给这位先生办理1478号客房。”她目光勾人的看着郭二柱,“房费,就给这位先生免了吧。” “好的,经理。”刘佳慧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心里再次把郭二柱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郭秀秀开口说:“先生,请跟我来吧。” 又转头跟刘佳慧说:“你也一起来!对讲机拿好!” 刘佳慧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闺蜜林婉婉:姐妹儿你找到啥工作?我可以去不? 她没敢回微信。 三人进了电梯,郭秀秀的红裙突然变成红黑色,刘佳慧想跑但跑不了,只能紧紧的闭着眼睛,睫毛抖得像筛糠,连耳朵都不敢露出来。 “先生您的房间在14楼,马上到了!” 刘佳慧偷偷的睁开一只眼,看见郭秀秀的红裙如血,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汗都把工作服黏住了。 三人出了电梯来到房间门口。 “先生请进!”郭秀秀开口。 “一起进吧美人!”郭二柱拉着郭秀秀的胳膊往进拽。 这时对讲机响起来了:“你好我是1086房间的客人!麻烦您过来一下!” “好的!请您稍等!”刘佳慧拔腿就跑,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 第2章 VIP客户要去普通客房 刘佳慧冲回前台打开电脑,屏幕上——入住率100%的数字让她瞬间愣住,“咋突然满房了?” 她点开1086的登记信息:VIP客户,母女二人。 规则上说VIP客户要求不能拒绝! 这年头屎难吃,钱难挣,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早知道盖在阳间的酒店都这么阴森,就跟姥儿说不来了。 去1086的路上,刘佳慧越靠近它感觉越冷。 走到半路刘佳慧只能双手抱着自己。 自言自语的嘟囔:“这破酒店空调开这么低干啥,明天一定要带件厚衣服,太冷了!” 走到1086门口,刘佳慧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抱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面带标准微笑,按下门铃。 “咔哒” 门开了。 开门的女人只有右边半个头,断面处的血痂还在微微渗着暗红的血珠,碎骨茬子白森森的。 “嗡” 刘佳慧感觉自己头皮炸开了,吓得整个人地后退两步,脚后跟“咚”一声撞在消防栓上,痛顺着脊椎往上窜,眼泪差点飙出来。 她在心里对自己尖叫:通灵术早不灵晚不灵,偏偏在这种时候显灵!骨茬上的裂缝都看得一清二楚!要命! 女人身后探出个小女孩,约莫两岁,浑身皮肤是一种淤紫的黑青色,皮下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狰狞地凸起着,她眉毛和睫毛上结着冰霜。 小女孩怯生生地晃了晃小手,奶声奶气的说:“姐姐好!我是囡囡!” “您……您好!我是酒店前台,刘佳慧。请问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刘佳慧能感觉到自己的上牙在和下牙打架。 “我和妈妈想去1478客房。你可以带我们去吗?”小女孩软软糯糯的问。 去郭二柱的房间?刘佳慧心头一紧。规则第三条在脑海里炸响:VIP客户的要求不可拒绝。 “姐姐可以吗?你怎么不说话呀?”小女孩歪着头,黑黢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佳慧,“姐姐你是不愿意吗?” 那眼神骤然一变全是怨气。 “姐姐愿意!愿意!”刘佳慧忙不迭点头,抬头对半个头的女人说,“请您跟我来。” 她哪敢不愿意啊?门口那股窒息的压迫感,她可不想再尝第二次。 墙壁上的金色壁纸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纸扎品特有的哑光,楼道里只有她的脚步声和小女孩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突然小女孩拽了拽她的衣角:“姐姐可以抱我吗?我有点冷。” “好……可以。”刘佳慧弯腰抱起小女孩,指尖刚碰到她的胳膊,就像冬天里舌头舔了钢管,冷意顺着血管往心脏钻,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能慌…… 1478房门前。 刘佳慧按下门铃。 半晌后门被拉开,撞到墙上发出吱呀吱呀的鬼叫声。 郭二柱满脸不耐地吼:“干嘛?送的食物呢?说话不算——” 他的抱怨戛然而止,目光越过刘佳慧,落在她身后的女人身上。那双下三白的眼睛里漏出出猥琐的眼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刘佳慧心里骂他:他妈的,要是老子能制裁他,我肯定把他二弟剁碎,省的他虫子上脑。 “请您稍等,马上给您送来!这位女士找您。” “这个也行!少妇最带味儿!”郭二柱咧嘴笑,满口黄牙上还沾着菜渣,伸手就去拉女人的胳膊,“进来陪哥喝两杯!” 女人轻轻拨开他的手,接过孩子。刘佳慧看见囡囡身上是瓷白的皮肤,女人眉眼精致,温柔贤淑。 小女孩转头对刘佳慧说:“姐姐身上好暖和……我以前都是在白箱子里睡觉的,冰碴子会扎囡囡的背,可疼了。还有啊那个白箱子会嗡嗡叫,可吓人了!妈妈最后一次抱我,也是这样暖暖的。一会儿姐姐也抱我回去,可以吗?” 那软糯的声音里藏着的委屈。 “……好的。一会儿用对讲机喊姐姐。”她的声音软了下来。 “嗯!姐姐拜拜!”囡囡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门在刘佳慧面前“砰”地关上。 她逃也似地跑回前台,因为她听见门里面传来郭二柱的惨叫还有哭嚎声:“你别过来,我错了,我给你跪下磕头,放过我吧!我会改!” 直到十分钟后,她才回过神来,发现后背的衣服冰凉的贴在身上。 二十分钟后。 对讲机响起小女孩的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姐姐,囡囡想回自己房间了,你可以来抱我吗?” 再次站在1478门前时,刘佳慧闻到了浓烈的铁锈味。 呕,刘佳慧干呕起来。 憋的眼泪都出来了。 门缝底下,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往外渗,刘佳慧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 这时门开了,囡囡扑进她怀里,身上带着点淡淡的奶香。 嗯?不冷了? 女人跟在她身后,脸带温柔的笑容看着小女孩,朝刘佳慧点点头。 她透过未关严的门缝往里瞥了一眼——郭二柱的半颗头颅滚在地毯上,眼睛瞪得快要裂开,里面还残留着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胡茬上沾着的血已经开始凝固。 杀人了?鬼杀人了……一会儿会不会也杀了她? 姥儿说红袜子可以抵恶灵一次攻击,这要是母女俩同时攻击她怎么办? 我要下班!我要活着,我不要死!怎么还不到下班时间? “麻烦您带路……”女人突然开口说话,那声音还带着回声。 吓得刘佳慧一激灵。 她立马抱起小女孩往1086的房间走。 这段路,谁都没有再说话,小女孩也不唱歌了,依旧只有刘佳慧踩在纸上的声音。 但是空气温度恢复正常了。 房门前,小女孩从刘佳慧脖子间抬起头,仰起小脸,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刘佳慧的工牌:“姐姐,谢谢你。我要给你一个五星好评。” “叮”的一声轻响,一行文字清晰浮现在刘佳慧眼前: 【通灵秘术经验值+5】 【当前等级:25/100】 【感知灵敏度轻微提升,对低等灵体的情绪波动更为敏锐】 远处大堂时钟的细微滴答声,忽然变得异常清晰! “谢谢。”刘佳慧挤出一个真心的微笑,“祝你们以后……能睡个暖和的觉。” 她把小女孩递给女人,女人给了她一个微笑。 等房门轻轻合上。 刘佳慧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手还在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因为那句“冰箱里睡觉”的委屈让她难受。 她迷迷糊糊回到前台,捏着手机硬生生等到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五点五十九分。 突然手机震动,吓得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银行短信通知】 您尾号3456的账户于农历07月16日05:59转入人民币50,024.36元,余额50,128.41元。 这时姥姥的信息弹了出来: 「工资收到了吧?今晚记得按时上班,不要心存侥幸!」 刘佳慧盯着那串数字——五万多,一天就赚了这么多。可脑子里全是门缝下的血渍、郭二柱瞪大的眼睛,还有囡囡那句“冰碴子扎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早上吃的包子顶在喉咙口,差点吐出来。 她颤抖着打字:「姥儿,我不想干了。我想辞职。」 回复来得飞快: 「看看员工守则第五条。工作年满两年才可申请离职。」 紧接着又追来一条: 「还有,你想让阳间变成十八层地狱吗?所有生物都消失吗?你忘了你小时候养的那只流浪猫了?它现在还在楼下晒太阳呢。」 「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我要辞职,太可怕了!」刘佳慧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姥姥歪歪扭扭的字迹。 「所有生物不包括你爸妈吗?不包括你的宠物猫波妞吗?你以为那些没被‘接待’好的客人,它们的怨气会飘去哪儿?第一个撞上的,就是你这种能‘看见’它们、又没自保能力的人,和你最亲的人、最爱的猫!」姥姥的回信像一盆冷水,浇在刘佳慧头上。波妞是她去年捡的流浪猫,现在胖得像个毛球,每天蹲在楼下老槐树下等她回家。 她抬起头,望向电梯方向。 入住率依旧是100%。 还有九十九个房间的门,紧闭着,像九十九张咬着秘密的嘴。 这时,郭秀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红裙的下摆擦过地面,却没有一点声响。 “1478房间已经安排人员打扫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表现不错,再接再厉。下班吧。” “期待你今晚的表现。” 六点整。 酒店玻璃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刘佳慧回头看了一眼,清晨的微光里,酒店的金色外墙泛着纸扎品的脆光,像极了清明节烧给亡人的豪宅。 一辆出租车恰好驶来,停在她面前。 她拉开车门钻进去,不等她报地址,车子已经启动,司机师傅的脸藏在驾驶座的阴影里,看不清长相。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到了自家楼下,老槐树的枝叶在晨风中晃悠,波妞正蹲在树底下,抱着爪子舔得正香。 回到家,刚换好鞋就看见妈妈从厨房探出头。 “妈!妈!”刘佳慧扑过去,紧紧抱住母亲。真实的体温、熟悉的洗衣粉香味,属于“阳间”的活生生的气息将她裹住,刚才的恐惧才慢慢散了些。 “哎哟,这是怎么了?”母亲拍着她的背,手劲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夜班上得不顺心?” “妈,我困了。”她把脸埋在母亲肩头,不敢告诉妈妈自己昨晚经历了什么。 “困了就睡会儿,妈给你炖了排骨汤,醒了再喝。” 下午五点,刘佳慧醒来。 她躺在床上,花了整整一分钟盯着天花板,才确认自己真的在家,在那张铺着卡通床单的床上。 拿起手机,屏幕上跳着十二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来自闺蜜林婉婉。 「姐妹你昨晚干嘛呢?都不回我!」 「新工作到底咋样啊?神神秘秘的」 「看到新闻没?吓死人了……」 新闻? 刘佳慧坐起身,随手扒拉了两口母亲留在床头柜上的排骨粥,一边嚼一边点开了新闻推送。 标题触目惊心:「城西荒地惊现无头男尸,警方悬赏征集线索」 今晨五点,环卫工人在城西荒地处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头部遭利器暴力切割,死者身份暂未确认,疑似三十至四十岁男性。 她滑动屏幕,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热度第一的评论被顶到了三千多条赞:「我知道是谁!这男的就是前几年虐死老婆女儿的郭二柱!他把老婆砍了头,把两岁的女儿关冰箱里冻死,结果法院就判了七年!这畜生早就该死了!」 下面的回复全是拍手称快的声音。 刘佳慧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冰箱。 两岁的女儿。 关在冰箱里冻死。 那个只有半个头的女人,那个叫囡囡的小女孩…… 手里的饭盒“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粥洒了一地,排骨滚到床底下。她参与的,不仅是恐怖怪谈,更是真实发生的、迟来的因果。而她,是这因果循环中,一个必须存在的环节。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一点暗下来,像被墨汁染透的宣纸。 距离晚上九点上班,还有三个小时。 第3章 三个少年开电竞房 “我不能坐以待毙!” “被动接受这一切!我得主动出击——至少得弄明白,这无厘头的酒店到底在运转什么。我需要怎么做才能改变现状!” 她抓起手机,翻找与姥姥的聊天记录。奇怪! 对话框干净得像从没发过消息。 她犹豫了一下,对着屏幕试探着开口:“姥儿,我可以找人跟我一起去工作吗?” 屏幕弹出两个暗红的字: 「不可。」 她不死心,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那……我可以直播吗?” 这次的等待格外漫长,就在她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叮”! 「可。」 「但直播所得,须全数捐出。一分不留。且不得互动!」 “没问题!”她几乎脱口而出。 有人看直播,至少自己能感觉到有活人陪着她。 打开微信找到林婉婉,她指尖飞快地敲字:「工作啊,惊心动魄、跌宕起伏、扣人心弦!但人家暂时不招别人了,等有岗位我第一个喊你!乖乖爱你哦么么哒~」 林婉婉的回复秒到:「好吧……那你上夜班注意安全啊!记得带点零食,别饿肚子」 「OK!」 注意安全?刘佳慧苦笑。姥姥说要是干不好,阳间就会变成炼狱场——是短视频里那种僵尸横行、恶鬼乱窜的景象吗? 她重新躺下,给自己打气:再睡会儿,晚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晚上九点整。 刘佳慧身着熨帖的工作服,脸上化着得体的淡妆,再次推开酒店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与昨晚不同,这次她脖子上多挂了一部手机,镜头正对着前方空旷的大堂——直播已悄然开启。 大厅依旧死寂得诡异,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没有客人,没有同事,连郭秀秀的影子都没瞧见。 只有金色壁纸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纸扎品特有的暖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烛的味道。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缓慢爬升,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 「主播在哪儿?这大厅看着好空旷,有点渗人」 「夜班前台?听起来好无聊,不会是通宵挂机吧」 「画面质感好奇怪,像老电影的胶片感……」 「主播开始值夜班了?这酒店装修挺豪华,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无聊,溜了溜了」 刘佳慧瞥了眼屏幕,抿紧嘴唇不敢接话。她走到前台坐下,看着手机里的弹幕,发呆。 她想:只要她不找事,事应该也不会太主动找她。 十点半。 “哐当——!” 酒店的旋转门被狠狠撞开,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大堂的寂静。 三个半大少年吵吵嚷嚷地挤了进来。两个高个子男孩中间夹着一个个子稍矮的男孩。 那个男孩眼神闪躲,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磨破了的旧书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鼻梁上的眼镜片一个已经变成了蜘蛛网。 “我们要住电竞房!开最好的那种!”左边染着黄毛的男孩一巴掌拍在前台台面上,声音嚣张。 中间的男孩嘴唇嗫嚅了几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身上的钱可能不够……” “让你开就开,废什么话?”黄毛狠狠推了他一把,男孩踉跄着后退几步。 右边那个剃着板寸的男孩立刻附和:“对!开一间就行,我俩玩,他在旁边看着就行!” 男孩扶了扶下滑的眼镜,怯生生地抬头看向刘佳慧,眼眶泛红:“姐姐,我们开一间电竞房。” “小朋友,住酒店需要身份证哦。”刘佳慧目光落在他校服上的深色污渍,皱了皱眉。 “我没……没有……不过我叫王明明。只有名字可以吗?” 就在他说出名字的瞬间—— 前台的电脑屏幕突然自己亮了起来,屏幕自动跳转,入住信息栏赫然跳出几行字,红得刺眼: 【客户姓名:王明明】 【房间类型:VIP专属·1366】 【状态:已预定】 刘佳慧心头一紧,规则第三条瞬间在脑海里炸开:VIP客户的要求不可拒绝。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多了起来,滚动速度明显加快: 「哇!终于来客人了!三个半大孩子半夜开电竞房?」 「中间那个看着好可怜,是不是被霸凌了啊?」 「黄毛好嚣张,主播快管管!」 「VIP专属房?这酒店还挺会搞噱头」 “可以!请跟我来。我带你们过去!” 电梯上行时,两个高个子男孩还在旁若无人地嬉笑打闹,脏话随口乱飙,王明明缩在电梯最角落,肩膀微微发抖抱着书包,偷偷的看着那两个高个子男孩。 刘佳慧从电梯镜面的反光里看见,他校服后背的位置,不止有深色污渍还有不少鞋印。 1366房门打开的刹那—— “冲啊!今晚通宵上分!”黄毛和板寸欢呼着就往里闯。 两个男孩一只脚踏进房间的瞬间—— 刘佳慧直挺挺的栽倒! “砰!” 额头重重磕在走廊的地毯上。 她双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肺里的空气被抽干,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她趴在地上,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惊恐言论和礼物特效,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被注视”。这种注视,竟成了她在窒息感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礼物刷屏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我操!主播怎么突然摔了?!」 「什么情况?低血糖犯了?看着好疼」 「羊癫疯?」 「刚才那一下好诡异,好像有股看不见的力量撞了她」 「这直播是真的恐怖!不是剧本吧?」 「主播没事吧?快起来啊!」 王明明愣在门口,吓得脸色惨白,不知所措。刘佳慧用尽力气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指向房间内:“快……快叫他们……出来……” 男孩这才反应过来,哭着冲进去拽那两人:“出来!快出来!不能进去!” 拉扯间,刘佳慧脖子上的直播手机晃了晃,镜头无意中扫过房间内部—— 屏幕里闪过一片猩红,墙上像是溅满了血,角落里堆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纸人,而天花板上,正垂着几缕乌黑的头发。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我操我看见了什么?!墙上那是血吗?!」 「纸人!还有头发!这他妈是鬼屋吧?!」 「这特效也太真了!主播团队牛逼!」 「快跑啊主播!这地方不对劲!」 两个高个子男孩骂骂咧咧的走出来。 王明明把刘佳慧从地上拽起来,她喉咙里泛着腥甜,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干嘛!这不是我们的房间吗?”黄毛叫嚣着。 “忘了告诉你。” 郭秀秀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红裙如血,银色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依旧没有半点声响。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个少年,最后落在刘佳慧苍白的脸上,开口: “普通客人,不能进入VIP客户的房间。”她红唇微启,声音轻柔。 刘佳慧呼吸还未平复,一股火气猛地窜了上来,她攥紧拳头:“那也应该惩罚他俩啊!罚我干什么?” “你带他们来的。”郭秀秀微微一笑,“规则第二条,你是忘了吗?” 【员工必须服从酒店经理的一切安排,不得擅自质疑或违抗。】 刘佳慧的话卡在喉咙里,像鱼刺,不上不下。她意识到,在这里,愤怒无用,唯有绝对的服从和……更聪明的应对。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刷屏,满屏都是心疼和愤怒: 「这经理好可怕!典型的职场PUA!」 「凭什么罚主播啊!那俩熊孩子活该!」 「主播快辞职吧!这破工作要命啊!」 「这酒店的规则也太离谱了!」 郭秀秀瞥了眼刘佳慧脖子上的手机,目光淡淡:“重新给这两位开一间电竞房。房费——”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从你工资里扣。” 刘佳慧咬紧后槽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忍。 现在还不能翻脸。 她带着满心的憋屈,领着黄毛和板寸回到前台,重新办理入住。系统自动分配了0974房间——一间普通的电竞房。 “他妈的要是跟前面那个不一样,老子就砸了你们酒店!”黄毛继续叫嚣。 刘佳慧开门的时候瞅了一眼,这跟那间房没区别啊! “哟,这比原来那间好啊!这电脑真大!!行,你俩滚吧!”寸头男孩抓着鼠标大喊。 刘佳慧把王明明送回自己的房间。 回到前台,她瘫坐在椅子上,揉着发疼的额头,这才想起看手机。 直播在线人数已突破五千,礼物还在不断刷屏。她想起姥姥的禁令,强压下想互动的冲动,从抽屉里摸出自己带的零食包——是妈妈给她装的饼干和牛肉干。 她看着零食,忽然想到:规则说不准“睡觉”,但没说不准“吃”东西。那么,其他规则是不是也存在类似的、未被言明的“缝隙”? 顺手拆开一包塞进嘴里,还没嚼了两下。 对讲机突然刺啦响了一声,打破了大堂的寂静。 第4章 姐姐你可以帮帮我吗? 是王明明的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我那两个朋友饿了,说如果我不给他们找吃的,就要打我……您能不能……” VIP客户的要求不可拒绝。 刘佳慧看着手里刚打开的饼干,叹了口气:“你在哪儿?” “我在1366房间门口……” 她拿起整个零食包,乘电梯上楼。懒得去食品区拿了,那条路太阴森了! 刘佳慧远远的就看见: 王明明抱着书包蹲在房门口,膝盖抵着胸口,眼镜后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尾还挂着没擦干的泪。抱着膝盖的手臂上有几道青紫的掐痕,看见刘佳慧时,他下意识地拽了拽袖子。 “给你。”她把包递过去,“省着点吃。” “他们欺负你,你不能反抗吗?”刘佳慧的眉头皱得更紧。 王明明低头抠着书包带,书包拉链没拉严,一张揉得皱巴巴的蜡笔画飘了出来——画纸上是两个牵手的小男孩,一个高一个矮,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哥哥和小宝”,背面还画着个草莓味的糖果,被踩得墨渍糊了一半。 他手忙脚乱地把画纸塞回去说:“我反抗过了……被打得更狠了。他们还去孤儿院找我弟弟,把他推下滑梯摔断了胳膊……谢谢你姐姐。” 刘佳慧把零食包往他怀里塞了塞,“都拿着吧,有什么需要用对讲机跟我说。对了,我这还有盒草莓糖,给你弟弟留着。”她从口袋里摸出妈妈给她装的水果糖,是草莓味的,塞到王明明手里。 王明明捏着糖,指尖触到糖纸时微微发抖,小声问:“谢谢姐姐……我朋友在哪个房间?” “0974。”刘佳慧顿了顿,瞥见直播间弹幕飞快滚过一行:「主播!那黄毛鞋上有城西工地的泥!」 她心里一动,补充道,“需要我带您过去吗?顺便跟你那两个‘朋友’说句话。” 王明明摇了摇头:“不用……但是,一个小时后,能麻烦您带我回房间吗?我……我怕黑。”他抬头时,眼里的恐惧藏都藏不住。 “好的。”刘佳慧应下。 心里暗暗给直播间的观众道谢,等她下班了肯定要去报警抓那俩坏男孩。 回到前台,刘佳慧看着空荡荡的抽屉,苦笑。 她在酒店系统里翻查0974房的记录,看到备注栏写着“偷盗” 直播间弹幕还在热议,滚动的文字里满是心疼和线索: 「这男孩也太可怜了!弟弟还在孤儿院被欺负」 「那俩混混绝对有问题,城西工地最近老丢东西」 「主播快用刚才的线索治治他们!别让他们再嚣张」 凌晨一点五十分。 刘佳慧准时来到0974房门口。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变调的惨叫。 像猫被踩住脖子,刺耳挠心。 紧接着,是王明明嘶吼: “为什么欺负我?为什么打我?你们要什么我给什么……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你们还去打我弟弟!他才七岁,还在孤儿院待着!你们不满意,还把他推下滑梯摔断胳膊!为什么?为什么?” 她心跳瞬间飙到嗓子眼,刚准备抬手敲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明明站在门口,校服被扯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佳慧。 让刘佳慧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 更让刘佳慧头皮发麻的是——王明明的脖颈处,有一圈正在缓缓渗血的缝合线,暗红色的血珠顺着线缝往下滚,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腥红。 他的脸七分五裂的,颧骨和下颌处的缝合线纵横交错,看着触目惊心。 刘佳慧的额头已经冒汗了。 她压住心底的害怕,强迫自己维持专业的语气,开口说: “您好,跟您约定的时间到了,我来送您回房间。” “姐姐等我一下!” 王明明转身冲进房间,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一部破旧的手机。手机外壳裂了道大口子,屏幕上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好像是干涸的血。 “姐姐,能帮我把这个……送到公安局吗?里面有他们霸凌我、还有偷工地钢筋的视频。”他把手机递过来,指尖的血蹭在刘佳慧手背上,让刘佳慧打了个寒颤。 “姐姐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知道你能看见我现在真实的样子!”王明明有些抱歉的说。 “……好的。” 接过手机的瞬间,刘佳慧下意识地瞥向房间内—— 黄毛和板寸躺在地上。 他们的肢体被胡乱拼接在一起,胳膊对着腿,头歪在胸口,地毯被深色的液体浸透,浓烈的铁锈味呛得她鼻腔发酸。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来普通客房里的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善人。 VIP客户是来报仇的。 那么她是来做什么的? 直播间已经彻底疯狂,礼物特效几乎淹没了整个屏幕: 「我靠!那俩小子居然还偷工地东西?死得活该!」 「这酒店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全是怪事」 「主播太勇了,换我早就吓晕了!礼物刷起来」 郭秀秀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红裙如血,银色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依旧没有半点声响。她对着对讲机冷冷开口:“过来打扫0974房。”又看向刘佳慧,“你倒是比我想的机灵,知道利用‘外界的眼睛’找线索。” 刘佳慧不敢多留,赶紧护送王明明回到1366房间。男孩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那张揉得皱巴巴的画纸,又把那盒没拆封的草莓糖一起递到刘佳慧面前:“姐姐,谢谢你。我还有一个请求,这是我弟弟画的,糖也给你,你去看他的时候帮我带给他。” 她张了张嘴,那句“能给我一个五星好评吗”终究没问出口。男孩已推门而入,房门在她面前轻轻合拢。 清晨五点五十五分。 出租车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同时出现的,还有王明明和郭秀秀。 男孩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背着那个破旧的书包,脖颈和脸上的缝合线消失了,眉眼间的阴郁也散了不少。他走到刘佳慧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姐姐再见,我要走了。昨晚……谢谢你。还有姐姐你别忘了我的请求。” 嘿!又是不能拒绝的事情,还得占用我白天的时间,这算不算加班? “好的没问题,就是您能不能给我一个五……” 刘佳慧的话刚到嘴边,就对上郭秀秀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让她硬生生把“星好评”咽了回去。 刘佳慧无奈,只能跟王明明摆手再见。 “去吧。”郭秀秀开口,“0974房的房费,我给你打个折,只扣一半。” 刘佳慧眼睛一亮,心里的憋屈瞬间散了大半:原来酒店规则也能讨价还价! “那我去送东西算不算加班?” 郭秀秀没有理她。 出租车载着刘佳慧驶向市区。直播间在车子驶出酒店范围的瞬间自动关闭,评论区最后还飘着满屏的“等主播晚上开播”。 刘佳慧带着手套紧紧握着那只污迹斑斑的手机。 警局门口,她不敢进去。四下张望后,将手机悄悄放在值班室窗台下,用力敲了敲窗户,转身就跑。 出租车果然还在原地等她。 她拉开车门钻进去,只说了一句:“回家。”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模糊、加速、跳跃,像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 再回过神时,已站在自家单元楼下。 手机震动,一条银行短信弹了出来: 【银行短信通知】 您尾号3476的账户于农历07月17日06:00扣除人民币160.00元,余额49,968.41元。 【备注:0974房房费扣款(经理特批折扣)】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跳出来,是姥姥的: 「王明明的执念已解,解锁通灵术新能力:【灵视·碎片】——可看见怨灵残留的记忆碎片。奖励已发放,查收。另外,你还敢跟郭秀秀理论,很厉害,姥儿看好你。」 刘佳慧感受了一下意识深处,果然感受到了那项技能。她又看了眼扣款短信,忍不住笑出声:“这破班总算有点盼头了!没有五星好评有技能也行!” 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成就感。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爬上楼,倒在床上时,最后的念头是:下次扣工资,非得跟郭秀秀磨到免单不可…… 中午被母亲叫醒吃饭时,手机推送了本地新闻: 「今晨警方在公安局门口发现可疑证物袋,内有两名青少年尸块及一部手机。手机内存有大量视频证据,记录了一起长达两年的校园霸凌、偷窃工地建材及最终的反杀过程,涉事者均为某中学在校生。警方已介入调查,并呼吁知情者提供更多线索。」 配图打了厚码,但仍能从轮廓认出黄毛和板寸的身影。 刘佳慧关掉新闻,点开直播后台。 总收益:3,247.88元。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全部提现,准备吃完饭去捐给儿童福利院。 本来想看看直播回放,却发现后台显示“权限不足,无法查看”,想来是酒店的规则限制。 饭后,她换了身朴素衣服,坐上公交车。一小时后,站在市儿童福利院门口。 将装着全部直播收益的信封塞进捐款箱时,她又买了一大袋草莓味的糖果还有那副画和她送给王明明的糖装到袋子里,放在捐款箱旁,附了张纸条:“给王小宝的糖”。 一抬头,看见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玩耍。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孩,独自坐在角落的石凳上看书。 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极了王明明画纸上的那个小男孩。 刘佳慧转身离开。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姥姥的信息:「干得不错!今晚九点准时上班,还有新客人等着呢。」 「姥儿,你跟秀秀姐商量一下别扣我工资了呗!」 姥儿没再回复。 “不靠谱儿的姥儿!” 今晚九点,还要上班。 还有四个五星好评要拿。 还有九十多个房间的门,尚未打开。 第5章 挑衅规则的后果! 手机铃声响起,是闺蜜林婉婉的。 “姐妹!我昨晚看你直播了!”林婉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又兴奋又颤抖,“你是在什么鬼屋上班吗?也太震撼了吧!我看到房间里那个画面……直接吓吐了,真的!” 刘佳慧把手机拿远了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不跟你说了,我还得眯会儿……夜班熬人。” 挂了电话,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还是摸过手机,给那个空白的对话框发了条信息: 「姥儿,为啥这次我的通灵术经验值没涨?就给了个那个什么技能!感觉不太值啊!关键是不仅不给我发工资还扣我工资。」 回复来得意外地快,依旧是暗红的字体: 「因为你表现不够好。」 「客户给你五星好评了吗?」 一股委屈猛地冲上心头,刘佳慧手指用力敲着屏幕: 「我把妈妈给我装的零食全给他了!这还叫表现不好?他让我干啥我就干啥!还给他弟弟送东西!」 「你没有主动维护他。」 「我只能点拨你这一下,往后靠你自己摸索。」 “主动维护?”刘佳慧喃喃重复这个词,气不打一处来,又噼里啪啦打字:「姥儿你就仗着我不敢跟你翻脸,随便欺负我吧!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维护他?我一开始连他是人是鬼都分不清,吓都快吓死了!」 等了十分钟,对话框静悄悄的,再也没有新消息。 “哼!”她一把将手机摔在床上,手机弹了一下,屏幕朝下扣在被子上,像堵上了姥姥那双眼睛。 晚上九点整,刘佳慧准时站在阳光往生大酒店的玻璃门前。 但这次,她没化妆。 脸上没有粉底遮盖的黑眼圈格外明显,唇色也泛着白。 淡妆是《员工守则》第六条的硬性要求,可她偏想试试——这酒店的规则究竟有多严格?昨晚没拿到五星好评,工资还倒扣了,那股叛逆劲儿压过了心底的恐惧。 有本事就往死里罚我,你们总不能真让阳间变成炼狱场,总得找别人接手! 她刻意放慢脚步,手搭在冰凉的玻璃门把手上,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心跳平稳。 呼吸正常。 没有窒息感,没有眼前发黑,甚至连走廊里的香烛味都淡了几分。 “切,也不过如此。”刘佳慧撇撇嘴,心里有点得意。 “管你小众大众,我呸!管你后浪前浪,我呸!”刘佳慧大声唱着蔡依林的歌。 大堂空荡得诡异,郭秀秀的身影不见踪影。她走到前台坐下,调整好直播手机的角度。镜头里,她素面朝天,眼下的青黑像抹了墨,直播间刚一打开,弹幕就涌了进来: 「主播今天咋没化妆?气色看着好差」 「素颜也好看!不过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蹲一个今晚的恐怖剧情,昨天的反转太绝了」 刘佳慧瞥了眼屏幕,没回应。她点开前台电脑,入住率依旧显示着100%。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刘佳慧五音不全的喊着,要是被陈奕迅听到了,估计气的想给她翻白眼。 “最好今晚没事,前两天能吓死我!” 顺了她的心意整晚风平浪静。 没有客人推门,没有对讲机刺啦作响,连郭秀秀都没出现过一次。只有直播间里的观众进进出出,偶尔刷过几句闲聊,远不如昨晚热闹。 想不通规则的漏洞在哪,刘佳慧打了个哈欠,趴在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准备眯一会。反正没客人,睡十分钟总没事吧? 她头刚挨到胳膊,就沉沉睡了过去。醒来时脖子拧得生疼,看了眼手机,已经是凌晨四点,大堂里依旧没有客人。 清晨六点,那辆熟悉的出租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 坐进车里时,刘佳慧甚至有点沾沾自喜的对司机说:“司机大哥早啊!” 司机没有理她。 刘佳慧心想: 你们也不敢真要了我的命。 回到家,她第一件事就是点开直播后台。 昨晚的打赏收入:0.00元。 “这群人真现实……”她嘟囔着,瘫倒在床上,“没热闹看就一毛钱都不给,本来还想把打赏捐去敬老院呢,算了,改天再说。” 她放下手机倒头就睡。 中午,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一遍,两遍,三遍。 刘佳慧迷迷糊糊的摸到手机,眯着一只眼看清屏幕上的“妈妈”,脑子还昏沉着:“喂,妈……咋了?” “慧慧!快来医院!”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里是医院的嘈杂声,“快把我床头柜抽屉里的现金拿上,你爸出车祸了!在市一院急诊部!” “什么?!”刘佳慧瞬间从床上弹起来,手机差点从掌心滑出去,“爸怎么会出车祸?!” “别问了!快点来!”电话“啪”地挂断了。 刘佳慧坐在床上,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原来不是不惩罚。 是惩罚换了方式。 换了比窒息更疼、比扣工资更剜心的方式。 她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跑到楼下才发现,鞋都穿反了,又慌慌张张换回来,一路跌跌撞撞往小区外跑。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刘佳慧跑得太急,在分诊台前差点滑倒,还是护士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慢点!地刚拖过,滑得很!” “医生,请问刘建国在哪?车祸送来的!”她抓着护士的胳膊,牙齿都在打颤。 “往里走,第三观察室。”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家属别太着急,病人情况还算稳定。” 护士话都没说完,刘佳慧就飞奔到观察室门口了。 推开门的瞬间,她傻了。 父亲躺在移动病床上,脸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眼睛和嘴,脖子被硬邦邦的颈托固定着。母亲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见她进来,话都还没说眼泪就又掉了下来。 “妈……爸他……” 母亲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说“医生刚检查完,说万幸……身上一点骨头都没断,就是脸和脖子遭了罪。”她哽咽了一下,“脸上被挡风玻璃的碎片划了十几道口子,虽然不深,但满脸都是伤,得养好久!脖子是轻微骨折,颈托至少要戴一个月。你说他开了三十年车,从来没出过事,怎么今天就……” 刘佳慧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父亲的手。 “爸爸对不起!”眼泪吧嗒吧嗒的滴在父亲的手上。 父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想扯出一个笑,却因为扯到脸上的伤口而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从纱布后传出来,闷闷的:“爸没事……你道啥歉啊?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开车分神了。你可别哭了啊,不然我还得哄你和你妈俩人!当初你妈可是看上我这张脸才和我结婚的。” “尽胡说!”母亲拍了他一下,眼泪却掉得更凶。 医生拿着病历本走进来,翻了两页说:“家属是吧?病人情况稳定,都是皮外伤,但面部伤口要格外注意护理,每天换药涂药膏,防止留疤。颈托暂时不能取,一周后复查。”他递过来一塑料袋的药膏、纱布和碘伏,标签上的化学名称密密麻麻。 “还有,”医生顿了顿,“送病人来的交警说,车头撞得几乎变形,驾驶室却完好无损。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以后千万别疲劳驾驶。” 母亲接过袋子递给了刘佳慧连连道谢,医生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观察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父亲平稳的呼吸声。母亲靠在墙上,疲惫地闭上眼睛,眼角还挂着泪。 刘佳慧借口去洗手间,攥着手机冲出观察室,拐进楼梯间,反手锁上门。楼梯间里没有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她点开和姥姥的对话框,手指抖得厉害,噼里啪啦的,带着哭腔的嘶吼: 「姥儿!你是不是疯了?!我不过是没化妆、在前台睡了一觉,你就罚我爸出车祸?!他是无辜的!你有什么冲我来啊!凭什么连累他?!你这根本不是什么阻止悲剧,你就是变态!就是拿我家人的命要挟我!难道你生前他对你不好吗?我舅都没有我爸对你好!你生病了爸爸端屎端尿的伺候你,我舅都没有这样过!」 「还有那个郭秀秀!看着我违反规则不提醒,等着看我爸出事的笑话是吧?你们这酒店就是个魔窟!我不干了!大不了阳间变成炼狱,我认了!」 她又点开郭秀秀的微信,几乎是吼着打字: 「郭秀秀!你给我滚出来!我爸出车祸是不是你们搞的鬼?!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就只会欺负我家人吗?有种直接罚我!我现在就辞职,这破班谁爱谁上!」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姥姥的对话框依旧安静,郭秀秀的微信也没有半点回应,只有楼梯间的回声,一遍遍重复着她的愤怒与委屈。 刘佳慧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些带着恨意的文字。她知道,自己根本没资格说辞职,惩罚已经证明,她的反抗只会让家人付出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她擦干眼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通红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回到观察室,把药袋放在床头柜上,笑着对母亲说:“妈,我去楼下给你买杯热奶茶,你守着爸别太累。” 母亲点点头,没看出她的异样。 刘佳慧走出医院,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摸出手机,对着那个空白对话框,删掉了刚才的怒吼,重新敲了三个字: 「对不起。」 发送。 依旧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姥姥会不会看,不知道这轻飘飘的道歉能不能抵消父亲的伤痛。她只知道,从今往后—— 规则就是规则,容不得半点侥幸。 漏洞的背后,从来都不是捷径,而是能把人拖入深渊的惩罚。 窗外的天色骤然阴沉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砸下来。 今晚九点,她必须准时到岗。 必须化上最标准的淡妆。 不能打瞌睡,不能耍小聪明。 必须遵守每一条规则。 因为惩罚不再只针对她一个人了,而是缠上了她最在乎的家人。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郭秀秀的微信,头像是一朵猩红的玫瑰: 「今晚来的是团队客户,请做好接待准备。」 第6章 要忙死了! 刘佳慧回到家里,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深吸一口气,想了想又把手机拽回来。 她点开浏览器,搜索“酒店前台接待大型团队的标准化流程”“团队客人纠纷处理技巧”“夜班前台应急处理方案”…… 她扯过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填满了寂静的客厅,密密麻麻记了十几页,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 直到下午七点半,她才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爸妈还在医院,晚饭只能自己对付一口。她翻出冰箱里的速冻饺子,煮了半碗,可看着碗里浮起来的饺子,却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出门前,她站在穿衣镜前,手指仔仔细细理了理工作服的领口,又补了补淡妆,遮瑕膏盖住了熬夜的黑眼圈。看着镜中那个还算精神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晚上八点五十五分。 刘佳慧站在阳光往生大酒店的玻璃门外,最后一次检查自己:工作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淡妆服帖自然,工牌端端正正别在左胸,直播手机早已开启,稳稳地挂在脖颈间。 直播开启的瞬间,屏幕上就涌入了上千人,弹幕飞速滚动: 「主播来早了!今晚看预告是团队客户,期待一波大场面」 「别又是无聊的日常啊,不然我立马取关」 「跟开盲盒似的,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客人是啥来头」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 刹那间,她愣在原地,脚步僵住。 大堂前台,此刻黑压压挤满了人。 “让让来麻烦大家让让!” 刘佳慧赶紧挤到前台,把直播手机架好,打开电脑,等电脑开机的时候,她抬头看向大堂里的人群。 拄着拐杖的老人咳嗽着,年轻情侣依偎在一起低声低语,一家三口里的孩子扯着嗓子哭闹,母亲手忙脚乱地哄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戴着耳机安静的站着,还有几个中年人凑在一起,大声讨论着第二天的行程,角落里,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独自站着,指尖抠着衣角,眼神飘忽,还有一个中年妇女紧紧的拉着一个年轻的女孩。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香水味、婴儿奶粉的甜腥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海水咸味,腥涩的气息钻进鼻腔,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怎么会有海水的味道?这酒店明明离海边几十公里远。 自从上了这个班皱眉的次数都多了,眼见眉心的都有了皱纹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外套、司机模样的中年男人挤到前台,嗓门洪亮:“小姑娘,你可算来了!我们一共22个人,房间够吗?” “好的先生,您别急,我们酒店的房间肯定够!” 她抬高音量,对着人群喊:“请结伴的客人一起到前台登记!其他人麻烦排好队,感谢大家配合!” 话音刚落,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一家三口和一对年轻情侣同时挤到台前,撞在一起。 “我们先来的!”年轻男人把身份证“啪”地拍在台面上,语气嚣张。 抱着孩子的母亲急得眼圈发红:“明明是我们先过来的!孩子都哭成这样了,让我们先办不行吗?” “凭啥?”男人拔高音量,“车上你们孩子就哭了一路,吵得我头疼!就该把你们留到最后!” 孩子被这吼声吓得哭得更凶,小脸憋得发紫。孩子父亲瞬间红了眼,挽起袖子就要冲上去:“你再说一遍?!” 司机赶紧上前拦住两人,苦口婆心:“都少说两句!出门在外,和气点!” 刘佳慧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飞舞,趁两人争执的间隙,已经快速录入了两家的信息。 “两位,你们的房间办好了。”她递出房卡,声音依旧平稳,“一家三口是2172房,两位是4250房。” 看着五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司机擦了擦额头的汗,凑近前台低声对刘佳慧抱怨:“这一路上就没消停过。那孩子一直哭,妈妈哄不好,爸爸还说‘让他哭吧,小孩子都这样’。后来这位——”他指了指远去的年轻男人,“突然大吼一声,孩子倒是吓懵了不哭了,可两家就这么结下梁子,吵了一路。”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热闹起来,礼物也开始刷屏: 「这男的也太没素质了,跟个小孩计较什么」 「主播处理得好快!要是我早慌了」 「坐等后续,感觉这家人要出事儿」 刘佳慧瞥了眼屏幕,没说话,只是指尖在笔记本上记下了“2172房,有婴儿,易起纠纷”。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被老伴扶着,颤巍巍地走到前台,喘着气说:“姑娘,给我也办了吧。本来这趟是去医院看病的,车上孩子哭得我心慌,差点想中途下车换乘……幸亏啊,当时有个小男孩伸手挡了一下,不然那男人挥手的时候,真能砸到我老婆子脸上,能把我吓死!” 老伴皱着眉拍了拍她的手:“别瞎说,哪有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刘佳慧快速办理完入住,递出房卡:“1532房,二老早点休息。” 老奶奶道谢离开时,回头指了指身后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就是那孩子,心眼好。” 男孩走到前台,递上身份证,干干净净的气质,开口说:“姐姐你好,明天能不能五点半叫我起床?我明天要去补课,不去的话妈妈会生气的。” 电脑屏幕突然一闪,红底白字格外刺眼: 【VIP客户·1335房】 刘佳慧心头一紧,规则第三条瞬间在脑海里炸开:“好的,已经帮您备注了。”她翻开笔记本,用红笔认真记下:1335房,VIP,次日5:30叫醒服务。 直播间的讨论瞬间热烈起来: 「这弟弟看着好乖啊,放假还要补课太惨了」 「主播还准备了笔记本?工作也太认真了吧」 「VIP又出现了,这弟弟的故事肯定不简单」 接着涌上来的是个十人旅行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海边景点路线,都要求单独住。系统自动分配了4000至4009十个房间,全是普通客户。 人群渐渐稀疏,一个女孩安静地走上前。 她约莫二十出头,长发及腰,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 电脑屏幕再次亮起红光: 【VIP客户·3232房】 弹幕瞬间刷屏: 「哇这个小姐姐颜值好高!」 「但脸色也太白了吧,是不是生病了?」 「又是VIP,感觉今晚要忙死主播了」 女孩身后,一个中年妇女急匆匆追上来,语气焦急:“等等!囡囡,你真要一个人开一间房?妈陪你住!” 刘佳慧抬头看向妇女:“女士,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妇女递过身份证,系统显示是普通客户。刘佳慧摇摇头,语气坚定:“抱歉,您不能和这位小姐住同一间房,这是酒店规定。” “为啥?她是我女儿啊!”妇女急得提高了声音。 “抱歉,酒店规定。”刘佳慧重复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 刘佳慧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的电梯口,郭秀秀的红裙,正从裙摆开始,一寸一寸变黑。 姥姥的警告在脑海中炸开:「郭秀秀穿黑裙时,闭眼,别看,快跑!!!」 几乎是本能反应,刘佳慧猛地蹲下身,蜷缩在前台的石桌下方,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工作服。 “出来,工作。” 郭秀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扎得人头皮发麻。 刘佳慧颤抖着,偷偷睁开一只眼—— 眼前的裙摆,是鲜艳的红,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她扶着石桌,踉跄着站起来,腿还在发软。郭秀秀已经转身走向走廊深处,银色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依旧没有半点声响。 这时,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走到前台,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姐姐,你忙完以后……能不能来陪我聊聊天?我一个人住害怕。” 电脑屏幕上跳出第三个VIP房号: 【VIP客户·1366房】 “……可以。”刘佳慧咬了咬唇,答应下来,在笔记本上记下。 最后,司机走过来,递上自己的身份证。 系统这次的反应格外慢,光标在屏幕上转了一圈又一圈,过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跳出信息: 【普通客户·5170房】 5170。 刘佳慧盯着这个房号,瞳孔骤缩。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5开头的房间。之前的客人,房间号分布在1楼、2楼、4楼,可这酒店的电梯按钮面板上,最高只有4楼,5楼根本不存在! 她抬头看向司机。 中年男人,普通的国字脸,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手上布满老茧。察觉到她的目光,司机咧嘴笑了笑,露出泛黄的牙齿:“辛苦了啊,小姑娘。” 那笑容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但刘佳慧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强压下心底的恐惧,递出房卡:“5170房,祝您休息愉快。” 司机接过房卡,摆摆手,拖着行李箱走向电梯,背影消失在金属门后。 大堂终于空了。 刘佳慧瘫坐在椅子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刚才主播为啥突然蹲下?那个红裙女人好恐怖」 「5开头的房间?酒店不是只有4楼吗?细思极恐」 「我数了,刚好22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这数字是不是有说法?」 她看向电脑屏幕,入住率依旧是刺眼的100%。 22个客人,分散在1楼、2楼、3楼、4楼……还有那个不存在的5楼。 笔记本摊开在面前,红笔标注的三个VIP房号格外醒目: 1335,需要清晨叫醒的高中生。 3232,苍白如瓷的女孩。 1366,害怕独处的马尾女孩。 还有那个住进5170房、带着海沙味的司机。 刘佳慧拿起对讲机,又缓缓放下。 夜还很长。 规则第三条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VIP客户的要求不可拒绝,需第一时间响应并妥善处理。」 妥善处理。 她看着笔记本上的三个房号,眼神渐渐坚定。 昨晚的教训还刻在骨子里,父亲的伤口还在提醒她——她不能再被动等待,必须主动“维护”这些VIP客户,拿到五星好评,让通灵术升级。 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保护家人,不让规则的惩罚再落在他们身上。 第7章 脑袋大的混战 好不容易将二十二人的入住手续办妥,刘佳慧刚瘫坐在椅子上,准备拿出零食补充体力,对讲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是4250房那个男人的声音,怒气几乎要冲破电波:“前台!你能不能管管那个傻逼!带着孩子在我门前哭!故意的是不是?再不管,信不信我出去揍他们!” 刘佳慧头皮一麻,抓起对讲机:“您别生气,我马上处理。” 她顾不上多想,挂着直播手机就冲进电梯,连桌上的笔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弹幕已经开始疯狂滚动: 「又来活了!这瓜保熟」 「这男的脾气真爆,一点就着」 「带孩子那个也够呛,怕不是故意堵门找茬」 「五个人没一个好东西,坐等开撕」 电梯门在四楼打开时,哭声已经穿透走廊,一声高过一声,像小猫被踩了尾巴,尖锐又凄厉。 刘佳慧揉揉眉心,这哭闹声让她心烦气躁。想起小时候自己哭个不停,姥姥就会拿块糖哄她,说“哭啥哭,眼泪又不值钱,不如攒着劲揍回去”。 她长出一口气,快步走过去。 2172房的那对夫妻就站在4250门前。女人背对着她,手指正用力掐着怀里孩子的胳膊,孩子疼得哇哇大哭,小脸憋得发紫。男人则抱着手臂,冷眼看着4250紧闭的房门,嘴角甚至带着点挑衅的笑。 “先生,女士,请回自己的房间。”刘佳慧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声音尽量平稳。 女人斜眼睨着她,语气尖酸:“要你管?我们爱在哪儿就在哪儿!看把你能的!你就是个小前台,也配管老娘?” “你们吵到其他客人了。” 要不是规则里写着“必须对客人保持礼貌”,刘佳慧真想骂死这个女人,顺便给她两巴掌。 “我在楼道里,又没进他房间!”女人梗着脖子反驳,手上掐孩子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孩子哭得更凶了。 “女士,楼道是公共场所。” 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礼物刷得飞起: 「这女的有病吧?故意掐孩子逼哭!心疼娃」 「熊家长无疑了,自己没理还嘴硬」 「那男的态度也差,但这家子更恶心」 「主播好怂啊,直接叫保安啊!要不冲上去给她两巴掌」 「刷个火箭,求主播硬气点!」 刘佳慧又捏着眉心,太阳穴突突地跳。她站在两扇门之间,拔高音量喊:“都别吵了,行吗?相互道个歉,各退一步……” 话没说完,4250的房门猛地拉开。 男人穿着背心,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他先道歉!车上我好言好语让他管管孩子,他怎么说?‘小孩子哭怎么了?’现在直接堵我门口!这是道歉的态度?” 他身后,女人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苹果皮削得老长,一圈圈垂下来,断都没断,刀刃寒光闪闪。 2172的男人立刻怼回来:“你先道歉!你跟一个两岁孩子计较什么?算什么男人!” “你不教育,那我就替你教育!” 话音未落,4250的男人突然一个箭步上前,竟从女人怀里一把抢过孩子! 时间仿佛慢了半拍。 女人尖叫,声音刺破耳膜。 男人怒吼,唾沫星子乱飞。 而那孩子——被高高举起,然后重重摔在铺着地毯的走廊地板上。 “砰!” 闷响不大,却让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孩子没了哭声! “我的孩子——!”女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疯了似的扑上去抓挠男人的脸,指甲在他脸上划出几道血印。 两个男人也扭打在一起,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女人的哭骂、男人的怒吼混作一团。 刘佳慧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给郭秀秀发信息:「经理,四楼客人打起来了,要出人命了,需要干预!」 回复很快,却让她心凉半截: 「我不管。」 隔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我要看热闹。」 刘佳慧气得牙根痒痒,这经理真他妈不靠谱!都闹出人命了,还有心思看热闹! 这时,周围的房门接二连三打开。 4000到4009的旅游团客人探出头来,交头接耳,指指点点。4055房的那个中年妇女——也就是3232房苍白女孩的母亲——也走了出来,倚在门框上看热闹。 这群人跟姥姥生前爱蹲在门口看邻居吵架一个德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4055的女人抱着手臂,嘴角竟扯出一抹诡异的笑: “打吧,打吧……打死一个少一个,打死两个少一双。” “真热闹!好久没看过这么有意思的戏了。”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蜷缩的孩子,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哟,没人管那孩子啊?看着……像是没气儿了。” 刘佳慧这才反应过来,由于昨天违反规则,她的通灵术竟彻底失灵了,连孩子是死是活都看不出来。 她看见孩子的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小手软软地垂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半块奶糖,糖纸都被冷汗浸透了。 地毯上,正慢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像一朵绽开的黑花。 扭打中的四个大人,没人低头看那个孩子一眼。 “让开!”刘佳慧推开还在撒泼的2172女人,扑到孩子身边。膝盖重重磕在地毯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得抱起来,得带离这里。这是一条人命! 就在她小心翼翼托起孩子时,4250的女人正好被丈夫推向这边,高跟鞋鞋跟狠狠踹在刘佳慧的腰侧。4250的女人也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手边那把削苹果的水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剧痛让刘佳慧眼前一黑,差点松手。 而怀里的孩子,就在这一刻—— 睁开了眼睛。 “嘿嘿……嘿嘿……嘿嘿……” 他张开嘴,对准刘佳慧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牙齿穿透皮肤,刺进血肉。 刘佳慧痛得倒抽一口冷气,温热的血顺着孩子嘴角流下来,滴在地毯上,和之前那片深色融在一起,变成更深的黑。 直播间已经彻底疯了,礼物特效淹没了整个屏幕: 「我操!孩子咬人?!这是小孩吗?」 「这他妈是野兽吧!牙齿也太尖了!」 「主播流血了!快松手啊!」 「报警啊!快报警!这酒店是法外之地吗?」 「礼物刷起来,给主播买创可贴!买最好的!」 疼痛从手腕窜上肩膀,刘佳慧却死死抱着孩子,咬着牙摇摇晃晃站起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摔了他。 走廊尽头,电梯门无声无息地打开。 一抹红色裙角一闪而过。 郭秀秀站在那里,远远望着这场混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精致的木偶。 刘佳慧忍着痛,压低声音对怀里的孩子说:“松口,不然我捏你鼻子啊!” 孩子像是听懂了,慢慢松开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忽然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咧开的小嘴里,牙齿上还沾着鲜红的血,看得人头皮发麻。 然后,他闭上眼睛,像个没事人一样,沉沉睡了过去。 而身后,那四个大人的厮打还在继续。 围观的人们看得津津有味,有人举起了手机拍摄,闪光灯亮个不停,刺得人眼睛生疼。 刘佳慧抱着孩子,站在混乱的中心,手腕上的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 她抬起头,看向电梯方向。 郭秀秀已经不见了。 就在这时—— “噗嗤!” 一声闷响。 刘佳慧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4250的女人不知何时捡起了地上的水果刀,红着眼睛,狠狠将刀刃扎入了2172男人的心脏! 鲜血喷溅出来,溅了她满脸满身。 所有人都惊呆了,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女人粗重的喘息声。 刘佳慧吓麻了,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都散了!大半夜的,吵着其他客人休息了。” 刘佳慧循声望去—— 那个5170房的司机大哥,手里还拎着一个湿漉漉的帆布包,恶狠狠的盯着大家。 第8章 你是不是我亲妈? 2172男人松开手,缓缓转头,瞪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刚刚还和他妻子撕扯的女人,“你……”刚开口血从嘴角涌出来,像破了的水管。 他直挺挺向前倒去。 “砰!” 身体砸在地毯上。 刘佳慧抱着孩子,站在原地。 她动弹不得。 是被吓麻了。 旅游团举着手机拍摄的人,手指悬在屏幕上。 4055房的中年妇女,嘴角的笑凝固了。 “啊——!死人了!死人了!!!” 4003里的女人尖叫。 直播间弹幕和礼物特效彻底淹没了屏幕: 「我操真杀人了?!」 「报警!快报警啊!」 「这是剧本吧?太真了!」 「主播别愣着!跑啊!」 「嘉年华刷起来!给主播压压惊!」 就在混乱即将再次爆发时—— “都他妈的给我住手!滚回去!” 一声暴喝从电梯方向再次传来,比上次那一声更加具有威慑力! 司机大哥此刻脸上满脸的不耐烦的戾气。 “没完没了了是吧?”他大步走过来,一脚踢开掉在地上的水果刀,目光扫过地上的血泊,皱了皱眉,“死就死了,一会拉火葬场烧了干净。” 他转头,恶狠狠地瞪向看热闹的人:“都他妈给我滚回房间!” 几个客人吓得缩回房间,“砰”地关上门。 司机又看向刘佳慧,语气稍微缓和:“小姑娘,找人把这儿打扫了。那个死人,”他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尸体,“扔我车里。” 刘佳慧僵硬地点头。 她看向2172房的女人。那个女人从刘佳慧怀里抱走孩子,坐在地毯上,不哭不闹,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丈夫的尸体。孩子在她怀里,也安静的躺着。 三十秒后,两个穿着灰色连体工装、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的“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出现。他们动作熟练,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将尸体搬上一架轻便的金属担架车。经过刘佳慧身边时,她看见死者睁着的眼睛正好对着她,瞳孔已经散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接着,他们走向那对母子。 女人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自己和孩子架起来,跟着担架车走向员工电梯。孩子的脑袋搁在母亲肩上,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刘佳慧,直到电梯门合拢。 走廊里只剩下刘佳慧、司机,以及地上那一大滩迅速变暗发黑的血迹。 浓烈的腥气挥之不去,钻进鼻子里,让人作呕。 司机大哥转身就走。 刘佳慧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清晰的牙印。皮肉外翻,渗着血珠,边缘已经开始发青。 她忽然想起王明明的执念化解后,姥姥说她解锁的新技能——【灵视·碎片】,能看见怨灵残留的记忆碎片。 鬼使神差地,她集中精神盯着牙印催动技能。 刹那间,无数细碎的画面在眼前炸开:摇晃的婴儿床里,2172女人狠狠掐着孩子胳膊的狰狞侧脸;4250男人摔孩子时,眼底翻涌的狠戾;孩子坠地瞬间,一团黑雾般的怨气从他小小的身体里冒出来,缠住了她的手腕……这些碎片快得像闪电,带着刺骨疼痛。 直播间有人幽幽地发了一条弹幕:「老人说,被将死未死的东西咬了,容易掉魂……」 刘佳慧猛地晃了晃脑袋,碎片消散。 此刻她却眼神空洞像个木偶人一样坐电梯回到前台,呆呆地坐着。 “爱心是给有爱的人的。” 郭秀秀的声音突然在刘佳慧耳边响起。 她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抚过刘佳慧手腕上的伤口。 指尖冰凉。 “以后,别太泛滥。” 那触碰划过皮肤。 刘佳慧一激灵,抖了抖两下,迅速抽回手,再看时—— 伤口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点浅浅的红印,像蚊子咬的包。 她茫然地眨眨眼,开口问: “我怎么回到了前台?你为什么摸我……” 郭秀秀已经转身离开了。 这个酒店,明面上只有六条规则。但刘佳慧现在无比确定隐藏的规则,恐怕有六百条,六千条,甚至更多。 果然高价工资不是好挣的! 哦!对!1366房的那个马尾女孩,还在等她去“陪聊”。 VIP客户的要求不可拒绝。 她撑着前台石桌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往前走老觉得自己踏空,随后感觉密密麻麻的针尖扎着她的两条腿。 她蹦了两下,来缓解麻痛感! 等她走到电梯口时,对讲机响了。 “姐姐……姐姐?” 刘佳慧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您好,我是前台刘佳慧。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是3232的住户……我想去找我妈妈。您……能带我去吗?” “可以。请稍等,我马上过去。” 电梯上行时,刘佳慧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她赶紧掏出随身的粉饼补了妆,不能让酒店挑出半点错处——昨晚违反规则,父亲的伤还没好。 出了电梯看见,女孩已经等在门口了整个人低迷消极。她穿着那身单薄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散,指尖死死抠着裙角,指节泛白。 “姐姐,我妈妈住哪个房间?”她轻声问。 “4055。” “哦……”女孩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忽然抬头,眼睛里浮起一层水光,睫毛沾着泪珠,“姐姐,你妈妈……逼你结婚吗?” “不啊!我妈说爱结不结,结了不开心,她后悔,结了开心不回家陪她,她也不开心!我妈说没事不给自己找罪受!而且我妈是个富婆……”刘佳慧回答。 “我妈不行。我今年才十八岁!她今天非要逼我去见一个大老板,说人家有钱有势,跟了他是我的福气。还说女孩子生来就是嫁人生子的,我的人生就该围着男人转……” 刘佳慧心里一沉,手拉着倩倩的手,催动【灵视·碎片】看向女孩。 碎片再次炸开:女孩被母亲锁在房间的画面、大老板油腻的手摸她脸时她的挣扎、母亲把一张银行卡塞进包里,对着电话说“倩倩这孩子很听话”的场景……这些碎片断断续。 刘佳慧声音软了下来:“那你……好好跟你妈妈商量一下?女人不一定就要结婚生子,你的人生该由自己做主。” “我现在就是想去跟她聊一聊。”女孩的声音很轻,“有些话,必须说清楚。我的生命不能就这样被她安排完了!” 两人手拉手走向电梯。 四楼很快就到了,路过4004房间时,房门突然打开,一个喝得满面通红的中年男人探出身,满身酒气,是4002的客户在4004喝酒。 他的目光在刘佳慧身上扫了一下,随即牢牢钉在3232女孩脸上,眼神瞬间变得油腻而露骨。 “哟!”他咧嘴笑起来,满口黄牙沾着酒渍,“这不是那个漂亮小妹妹嘛!来来来,进来一起唱歌啊!哥哥们请你喝酒,保准都是好酒!” 他伸出手,直接朝女孩的手腕抓来。 “不行!” 刘佳慧侧身一挡,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那只伸来的脏手,大喊:“住手!” 3232房的女孩,被刘佳慧迅速拉到身后,她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紧紧抓着刘佳慧的胳膊。醉酒男人抓了个空,踉跄一步,不满地嚷嚷起来:“干嘛呀?一起玩玩而已,装什么清高……” 这时4055房的房门打开了。 倩倩的母亲站在那里,满脸嫌恶和不耐烦。 “倩倩?你还知道过来看我啊。” 她快步走过来,嫉妒的说:“真是个没良心的。自己住着豪华的VIP套房,就把妈妈扔在普通间?我白养你这么大,好的不学,倒学会享受了。” 伸手就要拽倩倩的耳朵! 倩倩又往刘佳慧身后躲了躲,躲开4055的攻击,声音发抖地说:“妈……我不是……我只是想跟你谈谈……” “不是什么?你还敢躲?!”母亲打断她,看向那个还杵在门口的醉酒男人,眉头嫌恶地皱起,“还有,这又是谁?你大半夜的,跟这种不三不四的男人搅和在一起?难怪不肯去见王老板——是早就自己在外面找了野的是吧?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醉酒男人嘟囔着“晦气”,“砰”地关上了门。 刘佳慧看着倩倩母亲的嘴脸,嫌恶得开口道: “女士,您的女儿只是想来找您好好谈谈心,这里是公共走廊,不方便说话,不如你们回房慢慢聊。” “不如什么?”母亲的目光落到刘佳慧脸上,满嘴的海水味喷在刘佳慧的脸上,“你是前台是吧?我还没投诉你们酒店呢!凭什么把我女儿安排成VIP,把我安排在普通客房?我们母女俩必须住一起!你现在就给我换房!不然我就投诉你!想必你一晚上也没几块钱的工资吧!” “抱歉,女士。” “房间分配是酒店的规定,我无权更改。想要好房间,你自己平常做点好事啊!” “规定?无权?你还敢笑话我?你等着被我投诉吧!”母亲伸手就要拉倩倩,“倩倩,跟我回房!别跟着这种人鬼混!” “妈!”倩倩惊叫一声,死死抓住刘佳慧的工作服后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到底是不是真心为我好?!你是不是我亲妈?” 第9章 我们可以进去吗? 就在这一瞬间—— 走廊顶端的灯光,电路不稳的闪烁。 一明一暗,一暗一明,一明一暗 明灭之间,墙上的壁纸纹路在蠕动…… 「墙壁上爬的是什么?」 「我也看到了!诡异!」 「这酒店电路有问题吧?」 「妈妈呀!我的汗毛竖起来了」 「楼上我也是」 刘佳慧颈后的汗毛也瞬间炸开。 压迫感,冷气袭来! 她猛地扭头。 走廊尽头。 是连应急灯的微光都照不进去的黑。 刘佳慧知道是—— 郭秀秀。 她在看。 「我靠那个红裙女人又在暗处!」 「她到底是不是人?走路没声音,现在又躲在黑暗里」 「主播快跑啊!这经理比鬼还吓人!」 「她是不是在等主播犯错?」 刘佳慧的心脏骤然缩紧。 规则第三条:VIP客户的要求不可拒绝。 那VIP客户的“家属”强行干扰时,员工该如何“妥善处理”? 如果做错了,惩罚是什么?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跟我回去!那个王老板有什么不好?人家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等你到了妈这个年纪,就知道钱和地位有多重要!爱情?爱情能当饭吃吗?!”4055的女人越发的恶毒的喊,双眼瞪圆,像死牛的眼睛,口水乱飞,跟春天的绵绵细雨一样朝着刘佳慧和女孩袭来。 “我不去……我不认识他……妈,你别逼我……”倩倩眼泪砸在刘佳慧的手背上。 「这妈有毒吧!卖女儿呢?」 「典型的控制狂母亲!」 「女儿好可怜,眼泪是真的」 「主播快报警啊!这算强迫婚姻吧?」 无暇顾及弹幕。 刘佳慧的目光看着那片黑暗中的红色裙角。 没有动,她的目的是什么? 不能轻举妄动! 刘佳慧咬了咬牙,拉着4055的女人的胳膊,再次悄悄催动【灵视·碎片】。 细碎的画面瞬间炸开:女孩母亲年轻时被婆家嫌弃穷的窘迫、拿着王老板给的定金数钱时的贪婪、把倩倩锁在屋里时的狠戾…… 原来这场逼婚,从来不是为了女儿的“福气”,只是为了她自己的面子和生计。 “拉我干嘛放开我!”4055的女人甩开刘佳慧的手。 “女士,”刘佳慧深吸一口气,强行介入两人之间,用身体牢牢隔开母亲伸来的手,“有话好好说,请不要拉扯我的VIP客户。” “VIP客户?”母亲的动作顿住了,眼睛一点点睁大,随即爆发出更刺耳的尖叫,“她为什么是VIP?啊?!说!是不是早就跟别的男人来过这儿?!是不是早就脏了,才在这儿有特权?!” 「这什么脑回路?!」 「自己思想脏看什么都脏!」 「女儿是VIP怎么了?说明人家有资格!」 「这妈心理扭曲了吧?」 “妈!没有!”倩倩崩溃地摇头,泪水涟涟,“我去哪儿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我手机定位你永远开着!我连和同学吃顿饭都要跟你报备!我还能跟谁?!” 「还手机定位?!恐怖!」 「这控制欲绝了」 「女儿是囚犯吗?」 就在这僵持不下时—— “沙沙……” 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即响起1366房女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颤抖:“您好……我是1366的客人。请问……您忙完了吗?” 刘佳慧头皮一麻。 又一个VIP。 两个不可拒绝的要求,撞在了一起。 「又来一个?!」 「主播今晚VIP大爆发啊」 「1366那个女孩之前就说害怕」 「主播分身乏术了」 “女士,很抱歉,我现在还有点急事,”她尽量让语气平稳,对着对讲机低声说,“我稍微晚一点过去,可以吗?” “不可以……”对讲机里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不是撒娇,是某种濒临崩溃的呜咽,绝望得让人头皮发麻,“求你了……我真的……真的坚持不住了……现在就过来,好吗?求你了……” 哭声透过电流,嘶哑破碎,像被掐住脖子的小猫。 「这哭声……是真的绝望」 「1366那边发生什么了?」 「主播快去吧!这个听起来更紧急!」 「可是这边母女冲突也要炸啊」 3232的倩倩却死死抓住刘佳慧的衣袖,声音发颤:“姐姐……你别走……” 怎么办? 都是VIP。 都是规则里“不可拒绝”的存在。 「死亡二选一!」 「规则没说同时两个VIP怎么办啊!」 「主播快想个办法!」 「能不能带这个女儿一起去1366?」 刘佳慧匆匆瞥了一眼胸前的手机——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爆了,满屏都是谴责母亲偏执控制的话,言辞激烈得几乎要冲出屏幕。 这些滚动的评论,显然被倩倩母亲听了去。 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被当众揭穿的羞愤和狂怒,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你们懂什么?!一个个在网上装圣人!我辛辛苦苦把她养大,给她最好的,现在让她为这个家做点事怎么了?!王老板能给我们娘俩后半辈子保障!你们这些键盘侠能给吗?!” 「急了急了!被说中痛点了吧!」 「卖女儿还有理了?」 「最好的?最好的控制吧!」 「要点脸吧!」 “女士,您冷静一点!”刘佳慧知道不能再等了,再拖下去,两个VIP都要出问题。她咬咬牙,半推半拽地将情绪失控的母亲往4055房门方向带,“您先回房间消消气!等我处理完紧急事情,一定带您女儿过来,你们好好谈,行吗?” “放开我!你一个前台凭什么——” “抱歉了!” 刘佳慧趁她挣扎的间隙,猛地将女人推进房门,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咔哒”一声反手锁上了门。 门内立刻传来重重的拍打和模糊的叫骂,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刘佳慧愣住了。 原来普通客户的门,她可以主动锁上。 “哈哈哈哈以后我不开心我就你们都锁了”刘佳慧心里的小人在快乐的跳舞。 「主播干得漂亮!」 「强行冷静法!」 「会不会有后果啊?这算不算暴力对待客人?」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门拍得好响,这妈力气真大」 她拉起倩倩冰凉的手,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跑。 经过那扇依旧敞开的电梯门时,她忍不住又瞥了一眼—— 黑暗深处。 那片红色的裙角,似乎几不可察地,轻轻摆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像一声无声的轻笑。 「红裙动了!我看到了!」 「她在笑吗?好瘆人」 「经理到底站哪边的?」 「感觉她在测试主播……主播通过了?」 1366房门前。 刘佳慧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抬手敲门。 门几乎立刻就开了。 门后的女孩穿着宽大的男士睡衣,明显不合身,衣摆拖到了脚踝。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满是泪痕,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她的手指紧紧抠着门框,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抖。 “您好……”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刚开口,眼泪就又涌了出来,“我实在……实在坚持不住了……你陪陪我吧,就一会儿……” 「天啊,这女孩状态好差」 「眼睛哭成这样,哭了多久啊」 「睡衣好大,不合身,谁的?」 「手指关节都白了,抓得多用力」 “好,好,我来了。”刘佳慧连忙点头,侧身让出身后的倩倩,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你看,我还带来一位朋友。我觉得……你们年纪相仿,或许更有话可以聊。” 她顿了顿,放柔语气:“我们可以进去吗?” 「主播这个处理可以!」 「一拖二,效率!」 「两个VIP一起服务,没毛病」 「但她们俩认识吗?会不会尴尬?」 「都是可怜人,应该能互相理解吧」 刘佳慧心想,幸亏她今天直播前把酒店规则投屏到了屏幕上,不然直播间的观众怕是要把她骂成偏袒客户的黑前台了。 憋屈的是,她还不能解释这酒店的诡异,不能说规则的可怕。 她叹了口气,心里泛起一阵委屈,像小时候被姥姥冤枉偷吃了一整筐砂糖橘,明明没做,却百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