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拂晓,陈知画便坐在案前挥毫,待晨光漫过窗棂时,一幅《青山叠翠图》已然落定。
远山连绵如黛,溪水潺潺似带,笔墨间尽是清雅意境。
刚收拾妥当,便有小太监来报,说太子回了书房。
陈知画亲自捧着画卷过去,刚到门口,就听见胤礽的声音传来,“进来。”
她推门而入,目光一眼就瞥见了墙上挂着的那幅字,正是她先前赠予胤礽的那一幅,此刻被装裱妥当,悬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陈知画将青山图奉上,胤礽接过展开,只扫了一眼,便淡淡道:“还不错。”
“爷不嫌弃,便是妾身的福气。”陈知画垂眸浅笑,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墙上的字幅上,语气惊喜,“没想到爷竟真的将妾身的拙作挂了起来,实在让妾身受宠若惊。”
胤礽放下画卷,似笑非笑,“这是你送孤的第一幅字画,自然要好好挂着,也好让旁人瞧瞧,你我二人的情分,可比金坚。”
陈知画脸上的笑意更柔,语气愈发恭顺,“能得爷喜欢,是妾身此生最大的幸事。”
胤礽瞥了她一眼,话锋陡然一转,“明日这个时辰,记得把第二幅画送来。”
“妾身遵命。”陈知画屈膝应下,恭敬地退了出去。
她走后,胤礽才抬眸看向墙上的字,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对着门外扬声吩咐:“吴德才。”
吴德才连忙应声进来,“奴才在。”
“把这幅青山图收去库房,寻个大箱子装起来。往后陈侧福晋送来的画,都一并放进这个箱子里。”
“奴才明白。”吴德才捧着画卷躬身退下。
书房里重归寂静,胤礽的目光落回案上的奏折,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低头批阅起公务。
午后,陈知画依例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宜妃也在。
两人陪着太后说了半晌闲话,待告退时,宜妃特意挽住了陈知画的手,与她一同走在宫道上。
“前些日子真是本宫糊涂了。”宜妃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语气诚恳,“皇上特意提点了我,说你管着毓庆宫的内务,事务繁多,我却只顾着自己学画,竟没考虑到你的难处,实在是罪过。”
陈知画连忙摇头,语气温婉,“娘娘说的哪里话,能陪娘娘习画,是知画的荣幸。往后娘娘若是还有不懂的地方,只管差人来唤知画便是。”
宜妃见她这般通透,心里越发满意,笑着点了点头,两人这才在宫道岔口分道扬镳。
又过了几日,陈知画再去寿康宫时,却没见到宜妃的身影。
太后笑着解释,说是十一阿哥偶感风寒,宜妃忙着在宫里照料,一时脱不开身。
两人闲聊了几句,太后忽然来了兴致,指着殿内一架梧桐木古筝。
“哀家许久没听人弹琴了,听说你琴艺不错,今日便弹一曲给哀家解解闷吧。”
陈知画自然从命,敛衽上前坐下,指尖轻拨琴弦。
一串明快灵动的音符便流淌而出,琴声欢快悠扬,听得太后眉开眼笑。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太后正拍手叫好,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陈知画与太后连忙起身行礼,康熙大步走入殿中,目光落在古筝上,笑着道:“方才在门外就听见琴声,清越婉转,倒是难得的好曲子。陈氏,你的琴艺,果然名不虚传。”
陈知画垂首躬身,语气谦逊,“皇上谬赞了。不过是些粗浅技艺,能博太后娘娘一笑,已是奴才的万幸。”
太后也跟着帮腔,“可不是嘛,这知画的琴弹得极好,听得哀家心里都亮堂了。”
康熙看着陈知画,忽然想起一事,挑眉道:“太后从前便和朕提过,说你蒙语说得利落,一点不输那些蒙古格格,今日一见,果然是多才多艺。”
“不过是幼时跟着家里的师傅学过几句,登不得大雅之堂。”陈知画依旧恭谨,“能得皇上与太后不弃,已是奴才的福分。”
康熙看着她这般懂事乖巧的模样,忍不住点头称赞,“难怪太后总爱召你过来,果真是个多才多艺的伶俐孩子。”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拍着陈知画的手道:“有这丫头陪着哀家,哀家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呢。”
康熙心情甚好,当即道:“太后高兴,便是天大的喜事。陈氏,你想要什么赏赐?”
陈知画却摇了摇头,语气真挚,“皇上言重了。奴才是晚辈,能陪在太后娘娘身边尽孝,是分内之事,不敢奢求赏赐。”
太后听得越发欢喜,拉着她的手连连夸赞,“好孩子,真是个有孝心的。皇上的赏赐可不是轻易能得的,你可别太懂事了,也为自己多想想。”
陈知画却依旧坚持,只说能博太后与皇上欢心,便是最好的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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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陈知画便收到了康熙的召见。
她特意备了两样东西,一盒亲手做的江南细点,还有一幅连夜绘就的《百寿图》。
御书房内,陈知画先将糕点奉上,柔声介绍:“这是奴才亲手做的江南桂花糕与绿豆糕,甜而不腻,皇上不妨尝尝。”
随后又将《百寿图》展开,只见画卷上百个寿字形态各异,笔墨苍劲,寓意吉祥。
“这幅百寿图,是奴才亲手绘的,愿皇上福寿安康,岁岁无忧。”
康熙看着那幅《百寿图》,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头道:“好!好一幅百寿图,笔法精妙,可见你用心了。李德全,把这幅画收起来,放进朕的私库里。”
李德全连忙上前接过画卷。
康熙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尝,入口清甜,果然是地道的江南风味,不由赞道:“这糕点做得不错,比御膳房的厨子手艺还好。你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连厨艺都这般好。”
陈知画的语气愈发恭敬,带着几分孺慕之情,“只要皇上喜欢,奴才往后可以常做了送来。奴才是太子侧福晋,能为皇上尽一份孝心,是最重要的事。幼时父亲便常对奴才说起皇上的圣明,说皇上是万民敬仰的明君,奴才心中一直无比敬佩。如今能有机会侍奉皇上,这份心意,奴才定会放在第一位。”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康熙听得满心舒畅,忍不住感叹:“陈诜果然教女有方,养出了你这么个懂事孝顺的好女儿。”
陈知画只是含笑不语,眉眼间满是温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