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综:我说谁配谁就配》 第1章 丁佳慧1 在优雅静谧的画廊里,身着笔挺西装的男人正驻足于一幅画作前。 画面上,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正舒展着翅膀,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画框,自由翱翔。 “金睿,你怎么不理我啊?”一个娇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熟悉的声音让男人浑身一震,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在画廊柔和的灯光下,一位身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人优雅伫立。 裙裾随风轻摆,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身旁还站着一位同样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 她脑后别着的浅蓝色的蝴蝶结格外醒目,和画中蝴蝶的颜色如出一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美依旧让人心动,眉眼间尽是娇媚,让人忍不住将她视作世间最动人的存在,目光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丁小姐,我没有不理你,我只是在看这幅画。”金睿收回炽热的目光,重新将视线落回画作上,神色恢复了几分冷静,“刚才听丁小姐说,自己很懂艺术,不知道丁小姐对这幅画有什么独特的见解和研究?” 丁佳慧顺着金睿的目光看去,眼神有些闪躲。 其实她对艺术压根没什么兴趣,之前吹嘘自己懂艺术,不过是想在金睿面前表现,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她咬了咬嘴唇,支支吾吾道:“我觉得这幅画……色彩明亮,很好看……” 金睿突然轻笑出声,那抹笑意浮现在冷峻的面容上,却让丁佳慧如芒在背。 她下意识紧抿着嘴唇,手指不安地绞着裙摆,目光慌乱地在画廊的墙壁上游移,就是不敢和金睿对视。 “丁小姐别误会,”金睿察觉到她的局促,语气放缓,面上笑意未减,却多了几分认真,“我的意思是丁小姐说的很好。” 丁佳慧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恰在此时,金睿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 他垂眸看了眼不断震动的屏幕,又将目光投向丁佳慧,神色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我接个电话。” 丁佳慧连忙点头,发丝间的蝴蝶结跟着轻轻晃动。 她目送金睿转身走向画廊角落,挺拔的背影逐渐被陈列的画作遮挡。 然而就在她稍作放松时,金睿却突然回头,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他的表情严肃得近乎冷峻,丁佳慧则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没过多久,金睿快步折返,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急促,“丁小姐,我家里临时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我先送你回去?” 他话语间带着试探,余光不自觉打量着她的反应。 “没关系,你有事就先忙。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丁佳慧摆摆手,语气出乎意料的爽快。 这个回答让金睿微微一怔,心里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抿了抿唇,声音不自觉放轻,“好吧。那丁小姐随意,我先失陪了。” 说罢,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黑色西装在画廊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直到金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丁佳慧紧绷的肩膀才彻底松懈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仰头盯着墙上那幅蝴蝶画,眼神里满是不解,小声嘟囔着,“这七扭八拐的线条,乱七八糟的画有什么好讲的。” 刚迈出步子,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身后幽幽传来,“这幅画的作者是维克多·查雷顿(Victor Charreton),他是法国后印象派画家,以风景画闻名,尤其擅长捕捉季节流转中的光影变幻与色彩层次。” 她转过身,目光撞上一位身着深灰西装的男人。 对方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沉香,金丝眼镜下的眉眼温润深邃,举手投足间皆是从容优雅的绅士派头。 丁佳慧蹙了蹙眉,记忆里完全搜寻不到这人的影子——难不成是故意在她面前卖弄学识? 察觉到她眼底的疏离,孟宴臣喉结动了动,心底泛起丝丝缕缕的酸涩。 没等他开口,丁佳慧已经嫌弃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其实我也觉得这幅画……”孟宴臣慌忙往前半步,语气不自觉放软,“论意境缺了几分灵气,论技法也称不上精妙,确实没什么好讲的。” “那你刚才还说得头头是道?”丁佳慧猛地回头,杏眼圆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话音未落,她踩着高跟鞋“哒哒”转身,发丝间的浅蓝色蝴蝶结随着动作扬起。 望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孟宴臣心脏突然揪紧,仿佛有根无形的线缠住了脚步。 来不及细想,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皮鞋与地面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画廊里连成一串急促的鼓点。 第2章 丁佳慧2 “请等一下。” 孟宴臣疾步上前,堪堪挡在丁佳慧身前。 画廊暖黄的顶灯在他镜片上投下一片阴影,将他慌乱躲闪的眼神藏起几分。 丁佳慧停住脚步,抱着手臂静静打量眼前局促的男人,不发一言。 孟宴臣喉结上下滚动,垂在西装裤侧的双手早已沁出薄汗,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西裤褶皱,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是想要我的联系方式吧?” 丁佳慧突然轻笑出声,尾音带着蜜糖般的甜腻,却裹着冰碴。 她挺直脊背,脖颈扬起优雅的弧度,像只竖起尾巴的波斯猫,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骄矜,“可惜我对你,不感兴趣。” 话音未落,她故意将高跟鞋踩得清脆作响,从孟宴臣身侧擦过,发梢掠过他肩头时,带起若有似无的玫瑰香。 孟宴臣僵在原地,看着那抹浅蓝色身影渐渐融进画廊尽头的光影里。 镜片后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颓然垂落的手,像片失去生机的枯叶。 . 魅色顶楼包厢内,水晶吊灯将暖光倾洒在真皮沙发上。 肖亦骁拧着眉,目光紧盯着刚落座就开始闷头喝酒的孟宴臣。 “宴臣,你这是要把自己灌死过去?”肖亦骁猛地按住孟宴臣再次举起酒杯的手,“从进门就闷声不吭,到底谁惹你生气了?” 孟宴臣倚着沙发靠背,眼尾泛着薄红,却只是含糊吐出三个字,“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肖亦骁夺过酒杯重重搁在茶几上,玻璃杯与大理石碰撞出清脆声响,“你不对劲,十分不对劲,万分不对劲!我想起来了,高考毕业那年你也是这副样子,喝得酩酊大醉,害得孟叔付姨以为是我带坏你,害我被我爸妈打得鼻青脸肿!” 孟宴臣垂眸盯着杯沿残留的酒渍,轻声吐出句“抱歉”。 “我要听的不是道歉!”肖亦骁急得直抓头发,绞尽脑汁猜测缘由,“难不成是国坤要破产了?不可能啊,我家破产你家都不可能破产。宴臣,到底怎么了?” 面对连珠炮般的追问,孟宴臣只是反复呢喃,“拿酒来。” 无奈之下,肖亦骁只能拨通内线。 片刻后,包厢门被推开,身着黑色制服的年轻服务员端着酒盘款步而入。 “是不是跟许沁有点像?”肖亦骁凑过来压低声音。 孟宴臣沉默着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着轻轻点了点头。 “她叫叶子,也是燕大的学生。”肖亦骁介绍道,却只换来对方又一次的沉默。 见孟宴臣又陷入自我封闭,他无奈地朝叶子摆摆手示意离开。 叶子转身时偷偷瞥了眼沙发上那个周身萦绕着孤寂气息的男人,他垂眸转动酒杯的模样,像是把所有情绪都锁进了琥珀色的酒液里。 门合上的瞬间,她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才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 …… 奢华明亮卧室里,暖黄的壁灯洒下柔和光晕。 丁佳慧刚卸完妆,发梢还挂着未干的水珠,正准备步入浴室,门外就传来轻柔的叩击声。 “佳慧,妈妈可以进来吗?”丁雅琴温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可以。”丁佳慧应了一声,顺手披上丝绸睡袍。 门缓缓打开,丁雅琴踩着细高跟走进来,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关切。 她熟稔地拉过女儿的手,在柔软的床沿坐下,“佳慧,今天和金睿相处得怎么样?” 丁佳慧咬着下唇,神色有些黯然,“他不喜欢我。”话音落下,指尖无意识揪着睡袍的流苏。 丁雅琴目光扫过女儿明艳动人的脸庞,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怎么会不喜欢你?瞧瞧你这模样,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 “妈,我真的能看出来。”丁佳慧别过脸,语气带着几分倔强,“不过这样也好,其实我对他也没什么感觉。” “佳慧!”丁雅琴急得握住女儿的肩膀,声音不自觉拔高,“你长得比沈长清漂亮数十倍,学历更是甩她几条街。他既然肯陪你看画展,就说明心里是有你的!别这么轻易放弃。” 她深吸一口气,放柔了语气,“金睿可是深城最顶尖的商业新贵,要是能嫁进金家当未来的少夫人……”说到这,她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你爸才会正眼瞧我们母女,咱们才能在沈家站稳脚跟啊。” 丁佳慧望着母亲眼中殷切又带着焦虑的目光,那些未说出口的委屈和无奈都咽回肚里。 她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丝绸睡袍随着动作滑落些许,露出白皙肩头,像是被月光浸染的霜雪。 第3章 丁佳慧3 次日早晨,丁佳慧踩着米色高跟鞋刚走出房门,就听见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转头望去,沈长清一袭鹅黄色连衣裙正笑意盈盈地奔来,发间的珍珠发卡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转眼就挽住了她的手臂。 “姐姐,早上好!”少女清甜的嗓音带着晨露般的朝气。 丁佳慧微微一愣,随即露出得体的微笑,“长清,早上好。” 沈长清歪着头,杏眼亮晶晶的,“姐姐,你跟金睿相处的怎么样?” 丁佳慧凝视着那张天真烂漫的脸,突然想起母亲昨夜的叮嘱。 她拢了拢耳边碎发,轻声试探,“长清,你真的不喜欢他吗?毕竟他是你的未婚夫……” “一点都不喜欢!”沈长清果断摇头,“他那个人自以为是,我一点都不喜欢他!姐姐,我超支持你追金睿!要是你们修成正果,可得请我吃豪华大餐,再包个超级大红包!” 丁佳慧望着少女毫无芥蒂的笑容,母亲那句“嫁进金家才能在沈家立足”突然在耳边回响。 她喉头发紧,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手轻轻点了点沈长清的鼻尖,“好啊,那就借你吉言了。” .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华雅分公司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丁佳慧踩着细高跟,身姿袅袅地走到前台,一抹甜笑绽放在她娇美的面庞上,“你好,我叫丁佳慧,我来找金总金睿。”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声音轻柔得仿佛裹着蜜糖。 前台原本专注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抬头撞见这张明艳动人的脸,耳尖瞬间染上红晕。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好的。请问有预约吗?” 丁佳慧睫毛轻颤,想到手机里金睿从清晨就石沉大海的对话框,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她垂下眼睫的模样,像是被霜打的花朵,说不出的惹人怜惜。 “请稍等一下,我这边帮您问问。”前台的女生实在见不得美人失落,慌忙按下内线电话,指尖都因着急而微微发颤,“说不定金总有空呢……” 她小声嘟囔着,抬头又冲丁佳慧露出个安抚的笑容。 丁佳慧立刻重新扬起明媚的笑靥,声音比刚才更甜了几分,“好的,谢谢你。” 办公室内,金睿刚结束一场持续两小时的并购会议,指尖还夹着未签署完的文件。 沉默片刻后突然开口,声线带着会议后的沙哑,“让她上来。” 站在一旁的特助杰森推了推眼镜,“好的。” . 杰森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时,丁佳慧已经扬起明媚的笑容,指尖轻晃着手里的象牙白保温盒,“金睿,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话音未落,金睿已对身旁的特助递了个眼色,杰森默契地躬身退离,将门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金睿靠在真皮办公椅上,目光落在保温盒精致的雕花扣上,“有事?” “我做了几个家常菜,特意给你送来尝尝。” 丁佳慧说着便走到会客区的胡桃木长桌前,掀开盒盖的动作带着刻意的优雅。 四菜一汤在骨瓷餐盘中码放整齐,松鼠鳜鱼的酱汁亮得像琥珀,却让金睿注意到她指尖毫无油烟熏染的痕迹——那双手保养得宜,连指甲缝都透着精致。 他踱步到桌边,“你亲手做的?” 丁佳慧夹菜的动作骤然僵住,不锈钢餐勺磕在盘沿发出细响,随即又强装自然地笑道:“对啊,忙活了一上午呢,你快尝尝。” 金睿接过她递来的檀木筷,夹起一块鳜鱼肉送入口中。 酸甜味在舌尖绽开,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显然出自专业厨师之手。 他放下筷子时,丁佳慧的睫毛紧张得簌簌颤动,“不合胃口吗?” “不是。”金睿推开餐盘,指尖在桌面划出冷硬的直线,“丁小姐,我想谈谈。” “好啊,你想聊什么?”她立刻接话,裙摆随着坐姿前移而露出纤细的脚踝。 当金睿突然起身坐到对面沙发时,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保持着想要触碰的姿态,而男人与她之间的距离,恰好隔出一道无法逾越的冷光。 第4章 丁佳慧4 “丁小姐既然住在沈家,该清楚我是沈长清的未婚夫。”金睿指尖叩击着桌面,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丁佳慧闻言,攥紧双手,“可长清说她不喜欢你!金睿,我喜欢你,为了你我可以不在乎任何骂名。” 男人突然低笑出声,喉结在衬衫领口下滚动,“丁小姐说喜欢我?” 话音未落,丁佳慧已踉跄着扑到他身前,“是!我心里只有你,就算你是长清的未婚夫,我也有追求爱情的权利!” 金睿抬眸时,目光像手术刀般精准剖开她的伪装,“可你的眼睛里没有爱慕,只有虚情假意。” 这句话让丁佳慧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我不是你攀附权利的工具。”金睿推开她搭在手臂上的手,“谢谢你的午饭,但以后不必再来了。” 不等她辩解,内线电话已拨通,杰森敲门的声音同时响起。 丁佳慧望着男人冷硬的侧脸,直到被杰森“请”出办公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都透着慌乱。 门合上的刹那,金睿盯着桌上的全家福——昨晚母亲在家庭会议上的尖声斥责还在耳边。 “你以前胡闹就算了,现在未婚妻是沈长清,还跟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姐姐搅和,金家和沈家的脸往哪搁?” 父亲的雪茄在烟灰缸里积了长灰,“玩玩可以,但得看清形势,什么女人能碰,什么不能碰,还要我教你?” 他拿起照片,最终将照片倒扣在桌面,玻璃映出他紧蹙的眉峰。 . 车内空调冷得像冰,丁佳慧握着方向盘的指尖泛白,连骨节都在轻微发颤。 后视镜里,自己苍白的脸色和母亲昨夜那淬着焦虑的眼神重叠在一起。 待会儿回沈家,怕是又要面对一场疾风骤雨般的斥责。 就在这阵心神恍惚间,“砰”的一声闷响猛地撞进耳膜。 方向盘猛地一震,丁佳慧额头差点磕在安全气囊上。 等她惊魂未定地抬眼,才发现自己的车死死“咬”住了前头那辆亮银色保时捷的车尾,后保险杠碎落的黑色塑料片正顺着柏油路面往前滑行。 保时捷车内,孟宴臣指尖划过报表上的数字,对身后的闷响只皱了下眉。 司机急慌慌回头,“孟总,您没事吧?” 他头也不抬地翻页,“没事。” “后面车追尾了,我先下去处理。” 司机推门下车时,孟宴臣才将视线从文件上移开,透过车窗看见那个紫色身影跌跌撞撞从驾驶座下来。 丁佳慧盯着两车交缠的保险杠,心跳还在嗓子眼狂跳,“先报警,赔偿我不会赖的。” 这爽快劲让司机愣了愣,赶紧摸出手机。 等丁佳慧这边打完保险电话转身,身后突然响起道沉哑嗓音,“你没受伤吧?” 回头就见昨天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站在车门旁,西装熨帖得没半道褶子。 “没受伤。”丁佳慧下意识攥紧车钥匙,昨天画廊里那句“我对你不感兴趣”还烫着舌尖。 看他此刻站在被自己撞坏的保时捷旁,她突然觉得这剧情像极了狗血剧——昨天才把人当路人嫌,今天就追尾了人家的车,这算什么孽缘? “你不用赔……”孟宴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丁佳慧打断了。 “那怎么行?该走的流程一步也不能少。”她顿了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你把微信打开,我加你。” 孟宴臣指尖猛地一颤,手机差点从掌心滑出。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以最快的速度解锁屏幕,点开那个绿色图标。 当二维码在阳光下展开时,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看着丁佳慧的头像在好友列表里弹出,备注栏里“丁佳慧”三个字清晰可见,他反复摩挲着那个早已倒背如流的ID。 那是他偷偷在荣誉榜上见过的名字,此刻终于堂堂正正出现在自己的联系人里。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填满,又酸又涨,连镜片后的目光都泛起了不易察觉的涟漪。 “我叫丁佳慧,你应该看到名字了。”她抬眼时,阳光正落在她发间的紫色蝴蝶结上,像给记忆镀了层金边。 孟宴臣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几乎是抢答般开口,“孟宴臣。” 丁佳慧盯着聊天框里“孟宴臣”三个字,脑海里闪过模糊的熟悉感。 这名字像枚沉在水底的石子,隐约记得在哪见过。 事故处理单签字时,孟宴臣的笔尖在“孟宴臣”三个字上顿了顿,抬头看见丁佳慧正对着手机地图皱眉。 终于在她招手拦出租车前哑声开口,“方便的话,我送你回家?” 丁佳慧回头时,阳光正斜斜切过他金丝眼镜的镜架,在鼻梁投下细长阴影。 “不用,我自己能回。” 出租车的顶灯在街角亮起时,孟宴臣还保持着刚才的站姿。 他看着那辆绿色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像颗逐渐熄灭的星。 直到车身彻底消失在十字路口,他才缓缓垂下眼,西装裤侧的手紧攥成拳,指缝间漏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午后渐起的风里。 第5章 丁佳慧5 刚跨进沈家大门,丁佳慧就被丁雅琴拽进房间。 “佳慧,你和金睿怎么样了?” “他让我别再去找他。”丁佳慧脱力地跌坐在梳妆台前,镜中倒影连精致的妆容都掩不住眼底的疲惫,“我说了,他对我没意思。” “女追男隔层纱!”丁雅琴猛地抓住女儿肩膀,“你长得这么漂亮,学历又高,只要肯下功夫……” “妈!”丁佳慧突然提高声调,抓起发间歪斜的蝴蝶结扯下来扔在桌上,“我今天追尾了别人的车!” 丁雅琴瞬间白了脸,颤抖的手在女儿身上来回摸索,“伤到哪了?骨头有没有事?” “就是有点头晕,想歇会儿。”丁佳慧蜷起身子,发梢垂落遮住泛红的眼眶。 “头晕?!这可不能马虎!”丁雅琴拽起女儿就要往外走,却被她死死拉住衣角。 “真没事,可能中暑了……”丁佳慧声音发闷,“我就想喝口你熬的鸡汤,睡一觉。” “好好好,你歇着。有什么不舒服立刻叫我。” 房门合上的瞬间,丁佳慧像被抽走骨头般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水晶吊灯,终于放任自己长长叹出一口气。 睡了一下午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染上暮色。 丁雅琴见女儿气色恢复了些,才放下心来叮嘱,“你爸爸回来了,晚饭准时下楼。” 丁佳慧应了声,刚走到餐厅,沈长清就朝她招手,“姐姐快来!今天有你爱吃的松鼠鳜鱼。” 丁佳慧冲沈长清笑了笑,然后安静地挨着丁雅琴落座。 潘伟森用公筷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东坡肉,轻轻放进沈长清碗里,“长清,金董事长夫妇还有金睿想见见你,明天跟爸爸一起去趟聚会。”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丁雅琴,“雅琴,你也一同去。” 沈长清立即皱起眉头,筷子在碗里戳弄着米饭,嘟囔道:“我不想去。我根本不喜欢那个金睿,为什么非要见他?” “长清,别任性。”潘伟森放下筷子,神色变得严肃,“你是沈氏集团未来的接班人,金睿是华雅集团的接班人,你们若能在一起,既符合家族利益,又门当户对,这是再好不过的事。” 沈长清咬着嘴唇,看着父亲紧绷的下颌线,最终泄了气,小声说:“那好吧……” 丁佳慧始终低着头,专注地用餐,仿佛周遭的对话与她毫无关系。 丁雅琴瞥了女儿一眼,随即舀起一勺热气腾腾的菌菇汤,殷勤地送到潘伟森面前,“伟森,佳慧刚从国外回来,一直没机会拓展社交圈。不如就让她也跟着去见见世面?” 潘伟森放下汤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雅琴,明天的会面不是普通聚会,而是关乎沈、金两家合作的大事,容不得半点儿戏。” 丁雅琴脸上的笑容僵住,指尖紧紧攥着汤勺,最终挤出一抹尴尬的笑,“是我考虑不周了……” 餐厅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压抑,只有餐具碰撞的细碎声响,在寂静中回荡。 . 雕花落地钟敲响八点整时,沈长清跟着潘伟森的背影拐进书房,红木门合上的瞬间,丁雅琴已攥住丁佳慧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她苍白的皮肤里。 “佳慧,听好——明天你必须想办法,绝不能让沈长清站在金家人面前。” 丁佳慧抽回手,跌坐在丝绒沙发里,“妈,金睿亲口说让我别再靠近他。他根本……” “根本什么?!男人的话能信?当年你爸说会护我们母女周全,结果呢?佳慧,你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常青藤的学历,天仙似的脸蛋,凭什么要输给沈长清那个野丫头?喜不喜欢不过是一时的!等你成为华雅的少夫人,站在金家最尊贵的位置上,谁还敢说你比不上她?” . 冷调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切进房间,将孟宴臣的身影拉得细长。 真皮沙发上,手机屏幕第三次亮起幽蓝冷光,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聊天框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丁佳慧的头像——那只振翅欲飞的蓝色蝴蝶,在暗夜里泛着柔和的光,像极了她发间那抹若有若无的浅蓝。 喉结滚动着咽下无声叹息,金属手机壳被掌心焐得发烫。 终于,他按下锁屏键,屏幕瞬间归于黑暗。 窗外的城市霓虹璀璨,车流如织的街道像流淌的星河。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那里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烫。 良久,他再次点亮屏幕,看着置顶的聊天框,终于打下一行字,却又逐字删除。 最终,手机被随意扔在沙发上。 走廊感应灯次第亮起,又在他身后逐一熄灭,仿佛连光影都不愿惊扰这份隐秘。 推开暗门的瞬间,福尔马林的气息裹挟着檀香扑面而来。 暖黄壁灯将整面墙的蝴蝶标本镀上琥珀色光晕,296只翅膀交叠成巨型蓝闪蝶的轮廓,在光影中振翅欲飞。 第6章 丁佳慧6 秋日的燕大校园飘着银杏叶,沈长清刚挂断潘伟森要求她速去华雅酒店的电话,手机又在掌心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跳出“姐姐”两个字时,听筒里突然炸开尖锐的音乐声,混着女人带着哭腔的求救。 “长清,快救我!我在燕大旁边的魅色!有人、有人灌我酒……” 沈长清攥紧背包带的手瞬间发白,高跟鞋踩碎满地落叶。 . 魅色,孟宴臣刚踏出包厢,漫不经心的目光突然凝固。 吧台折射的光斑里,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正被五六个男人围在卡座角落。 丁佳慧突然往沙发深处缩了缩,红润的嘴唇快速翕动,眼神冰冷,不知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身尖叫,“你们要干什么?” 他喉结剧烈滚动,看着其中一个花臂男人伸手去拽丁佳慧的手腕,瞬间抄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玻璃碎裂声混着惨叫在酒吧炸开。 温热的酒液顺着指缝滴落,他死死攥住丁佳慧冰凉的手腕,把人拽到身后时,黑色西装已经溅上暗红酒渍。 “都反了天了!”肖亦骁抄起高脚凳砸向扑来的混混,金属碰撞声震得耳膜生疼。 混战中他瞥见孟宴臣护着女人的模样,“店里监控360度无死角!警察十分钟就到!” 那群人对视一眼,骂骂咧咧地踹开门逃窜。 硝烟未散,孟宴臣这才惊觉掌心的汗意。 丁佳慧剧烈挣扎的力道撞得他心口发疼,松开手时才发现她手腕上红了一圈。 “你没事吧?”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却换来对方一记冷眼。 “谁要你多管闲事!”丁佳慧踉跄着后退,高跟鞋在黏腻的地板上打滑。 “我兄弟救了你,怎么还不知好歹?” 肖亦骁气得撸起袖子,却在触及孟宴臣警告的眼神时僵住。咽下到嘴边的话,招呼员工清理满地狼藉。 孟宴臣垂眸看着自己还悬在半空的手,喉结动了动,突然扣住她手腕往楼上带。 “放开!”丁佳慧被拽得踉跄,“我妹妹马上就到!沈氏集团的沈长清,你敢动我试试!” 她的尖叫在旋转楼梯间回荡,孟宴臣的脚步却丝毫未停,西装下的脊背绷得笔直,仿佛要把所有汹涌的情绪都锁进冷硬的躯壳里。 雕花包厢门被撞得发出沉闷声响,丁佳慧踉跄着跌进柔软的真皮沙发。 锁舌“咔嗒”扣合的瞬间,她猛地撑起身子,高跟鞋刚触到地毯就被孟宴臣扣住纤细的手腕。 “孟宴臣!放开我!” 孟宴臣单手撑在她耳畔,金丝眼镜滑到鼻梁,露出那双浸着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像焊死的铁钳,任她如何扭动,目光始终钉在她涨红的脸上。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丁佳慧别过脸,喉间的呜咽混着心跳声此起彼伏。 当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头顶突然落下低沉嗓音,“为什么要让自己处在危险里?” “关你什么事?”她猛地转头,发梢扫过男人冰凉的下颌,“你算哪根葱?凭什么对我的事指手画脚!” 孟宴臣的拇指无意识摩挲她手腕内侧,那里还留着刚才拉扯的红痕,“寻事的人,是你找来的。” 她慌乱别开眼,“胡说!根本不是……” “别把自己置于险境。”孟宴臣突然收紧五指,“那群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丁佳慧盯着他喉结处跳动的青筋,突然想起车祸那天他藏在克制下的慌乱。 委屈像涨潮般漫过心口,她偏过头咬着下唇,“不用你管……” 雕花包厢门外突然响起清脆的女声,沈长清的声音穿透厚重门板,“姐姐,你在里面吗?” 紧接着是肖亦骁带着调侃的招呼,“宴臣,沈家大小姐来‘捞人’了!” 孟宴臣扣着丁佳慧手腕的手指骤然松了力道。她趁机猛地推开男人,踩着高跟鞋踉跄着冲向门口。 金属门锁开启的瞬间,暖黄灯光倾泻而入,照见沈长清苍白的脸。 少女攥着手机的指尖都在发抖,看到丁佳慧完好无损才长舒一口气,“姐姐,你没事吧?” 丁佳慧望着妹妹眼底的担忧,喉咙突然发紧,别开眼掩饰住心绪,“我没事,长清,咱们回家吧。” “好。”沈长清立即挽住她的胳膊,转身时朝肖亦骁礼貌颔首,“肖总,叨扰了,我先带姐姐回去。” 目送两道身影消失在旋转楼梯拐角,肖亦骁反手关上包厢门。 真皮沙发上,孟宴臣正仰头灌下整杯威士忌,冰球撞击杯壁的声响清脆刺耳。 “行啊孟宴臣,平时斯斯文文的,打架倒不含糊!”肖亦骁夺过酒瓶,瞥见好友通红的眼眶,语气陡然变调,“等等,你不对劲啊!救人就救人,干嘛把人家拽上楼?该不会……”他突然凑近,挤眉弄眼,“一见钟情了?” 孟宴臣沉默不语,伸手又要去拿酒瓶。 肖亦骁眼疾手快将酒推远,“对了!那沈长清是沈氏集团千金,你救的那个丁佳慧……”他拧着眉喃喃自语,“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肖亦骁猛地拍桌,震得杯盏叮当作响,“咱们高中隔壁班的学霸女神!天天霸占光荣榜的那个!宴臣,你该不会……”他突然噤声,盯着好友握紧又松开的拳头,后知后觉补充,“当年她高考前突然出国,一晃七八年了……” 包厢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孟宴臣垂着头,镜片遮挡住眼底翻涌的暗潮,唯有指节在扶手处压出青白痕迹,仿佛要将时光倒退回十七岁那年的盛夏。 蝉鸣聒噪的午后,他隔着走廊,偷偷看隔壁班那个扎着蝴蝶结的女生解数学题的侧影。 第7章 丁佳慧7 “长清,今天的聚会你为什么没去?沈氏和华雅的合作谈得有多艰难你知道吗?这是为了给你铺好未来的路!作为晚辈,怎么能如此不懂事地缺席?” 沈长清攥着裙摆的手指发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爸爸……” “金家上下都在场,唯独你不见踪影!别人会怎么看沈家的家教?怎么看未来的继承人?我殚精竭虑为的是谁?”说罢,他锐利的目光转向一旁的丁佳慧,“佳慧,你是姐姐,为什么不提醒着点妹妹?” 丁佳慧张了张嘴,余光瞥见沈长清颤抖的肩膀,刚要开口解释,“潘叔叔,其实是因为……” “伟森,尝尝新切的蜜瓜。”丁雅琴端着描金果盘款步而入,“长清还是个孩子,年轻人难免疏忽。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失望!太让我失望了!”潘伟森挥开果叉,水果滚落地毯,“如此没有责任心,叫我如何放心把沈氏交到你手上?现在,立刻回房反省!” 沈长清再也撑不住,呜咽着转身跑出书房。 门被重重甩上的瞬间,丁佳慧望着紧闭的门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些关于酒吧救场、关于孟宴臣的解释,终究淹没在母亲意味深长的眼神里。 …… 晚饭时,潘伟森开口道:“今天和金夫人通了电话,我解释说你那天突发肠胃炎,她表示理解,还说过几天再组局聚聚。” 沈长清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垂眸避开父亲审视的目光,轻声应道:“我知道了,爸爸。” “嗯。这次可要好好准备,别再出岔子。” 见沈长清乖巧点头,他又将话题引向正事,“还有,过几天你直接去集团参加新人培训,这几天提前做好准备。” 沈长清放下筷子,垂落的发丝掩住眼底的倔强,“爸爸,我想先参加甄选。毕竟只有通过公开考核,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的能力短板。” “胡闹。”潘伟森笑着摇头,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发顶,“你是沈氏钦定的接班人,未来要掌管整个集团,何必在这些程序上浪费时间?” 丁雅琴适时将盛满菌菇汤的青瓷碗推到潘伟森面前,“伟森,佳慧可是常青藤毕业的高材生。这样的顶尖人才,进公司还要走甄选流程,会不会太屈才了?” 潘伟森握着汤勺的手顿了顿,转向低头沉默的丁佳慧,“集团有集团的规矩,就算是哈佛毕业,也得按程序来。佳慧,明天去人事部领报名表。” “为什么沈长清就可以例外?”丁佳慧突然猛地起身,金属椅腿在大理石地面划出刺耳声响,“同样是进入沈氏,凭什么她能直接跳过考核?” “因为她是沈氏的未来掌舵人。”潘伟森放下汤勺,语气骤然冷硬,“董事会早就达成共识,她的培养计划自然要区别对待。” 丁佳慧咬着下唇,眼眶泛红,转身冲出餐厅。 丁雅琴急忙起身,脸上堆起尴尬的笑,“年轻人脾气急,咱们继续用餐。” 第8章 丁佳慧8 房间门被叩出轻响时,丁佳慧蜷缩在天鹅绒沙发里,将脸深深埋进抱枕。 沈长清的声音像初春融雪般温柔,“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她猛地坐直身子,背对着门口快速抹掉眼角泪痕,语气却尖锐得像根刺,“你来做什么?” 沈长清端着青瓷餐盘推门而入,意面蒸腾的热气里裹着奶油香。 “姐姐晚饭没吃几口,”她将餐盘轻轻放在茶几上,“我让容妈煮了奶油蘑菇面,尝一口好不好?” 丁佳慧盯着那盘意面,“你是在施舍我?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可怜我?” “怎么会!”沈长清慌忙放下叉子,“我是真的担心你,空腹伤胃……” 她伸手想去拉对方的手,却被丁佳慧狠狠甩开。 “拿走!”丁佳慧突然起身,打翻的餐叉在地毯上划出奶白色痕迹,“沈长清,你少假惺惺!你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沈氏千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我呢?不过是个连生父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要不是我妈死死撑着,早被扫地出门了!” “不是这样的!”沈长清急得眼眶泛红,“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最亲的姐姐……” “亲姐姐?”丁佳慧的笑声里带着哭腔,“我十七岁就被丢到国外,在陌生的地方摸爬滚打七年!这七年,你们谁来看过我?谁关心过我在异国他乡吃了多少苦?你说把我当姐姐?不过是安慰我的漂亮话!” “我真的想去看你!”沈长清突然提高声调,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每次提出要去找你,爸爸和丁阿姨都说你课业忙,怕打扰你……” “借口!全是借口!”丁佳慧跌坐在沙发上,泪水决堤般涌出,“为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你转?为什么没有人愿意真心爱我……” 沈长清再也忍不住,扑过去紧紧抱住她。 少女带着体温的怀抱裹住丁佳慧颤抖的肩膀,“姐姐,你还有我。从第一次见你,我就想和你做一辈子的家人……”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窗台,将相拥的两道身影镀上银边,混着未冷的意面香气,在寂静的夜里氤氲成温柔的雾。 . 月光从雕花窗棂漏进走廊,沈长清替丁佳慧掖好被角,望着丁佳慧熟睡时舒展的眉眼,轻轻带上门。 远处书房透出的暖黄光晕在地毯上投下斑驳树影,她攥紧衣服上的系带,终于叩响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进。”钢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戛然而止,“这么晚了,找爸爸什么事?” “我想……”沈长清绞着裙摆,“姐姐能不能和我一起直接参加培训?她那么优秀,不该被甄选……” “胡闹!”潘伟森将文件重重拍在案头,“董事会一致决定让你直通培训,是为沈氏百年基业考量。佳慧虽是常青藤毕业,但贸然给她开绿灯,那些股东岂会善罢甘休?别再提这事,好好准备和金睿的会面。” 沈长清眼眶瞬间红了,“可我真的不喜欢他……” “不喜欢?”潘伟森倏然起身,“快要二十二岁了还由着性子来?联姻事关沈氏和华雅的命脉,爸爸难道会害你?” 话音未落,丁雅琴端着青瓷茶盏款步而入,“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动什么气。” “你看看她!一会儿为外人求情,一会儿抗拒联姻,真当沈氏是儿戏?”潘伟森抓起西装外套甩在臂弯,“雅琴,你好好劝劝她!” 待书房门重重合上,丁雅琴转身时,眼角眉梢已换上慈爱的笑意。 她抚上沈长清泛红的脸颊,“你爸爸是商界沉浮几十年的人,哪会不为你盘算?”指尖擦过少女湿润的睫毛,“就当去走个过场,实在不合心意,咱们再想办法。” 沈长清抽噎着点头,“我知道了。” 第9章 丁佳慧9 夕阳把铁艺大门的影子拉得老长,丁佳慧攥着包带,踩着细高跟慢慢走进沈宅。 往常一到门口,沈长清总会笑着扑过来,今天石板路上却冷冷清清,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着打旋儿。 她顿了顿,朝着修剪绿植的佣人扬声问:“长清去哪了?” 佣人慌忙站直,剪刀还别在腰间晃悠,“小姐带着向日葵去太太房间了,说是要重新换水……” 话没说完,丁佳慧已经转身。 她加快脚步,高跟鞋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撞来撞去,像极了心里乱糟糟的念头。 明明该盼着沈长清不在眼前,可此刻没了那个叽叽喳喳的身影,胸口又堵得发闷。 . 入夜后,沈宅里少了潘伟森和丁雅琴的身影。 丁佳慧摸着咕咕叫的肚子下楼找吃的,转了一圈都没瞧见沈长清蹦蹦跳跳的影子。 眉头拧成个结,冲一旁擦银器的佣人问:“长清呢?怎么没见人?” 佣人慌忙站直,围裙上还沾着清洁剂泡沫,“小姐好像在太太房里,我去看看。” 没几分钟,佣人脸色煞白地冲回来,喘气声带着颤,“丁小姐!太太房里没人!” 丁佳慧脱口而出,“手机呢?她总不会连手机都不带?” “在房间床头柜上……” “她今天出过门吗?” “没!我亲眼看着小姐没踏出大门!” 空荡荡的大厅里,几个佣人还傻站着交头接耳。 丁佳慧突然拔高声音,“愣着干什么?都给我找!厨房、阁楼、储物间,一个角落都不许漏!” 她率先往楼梯跑,发梢扫过水晶吊灯,带起细碎的光影。 翻遍整栋楼都没结果时,丁佳慧突然刹住脚步,“地下室!地下室找了吗?” 几个佣人面面相觑,有人挠着头想往后缩。 她没再废话,转身就往地下室冲,高跟鞋在台阶上磕出凌乱的声响。 生锈的铁门推开时,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 丁佳慧眯起眼睛,终于在角落看到那个蜷缩的身影。 沈长清歪倒在旧木箱上,原本粉扑扑的脸白得像张纸。 “长清?”丁佳慧的声音破了音,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 她颤抖着探对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沈长清睫毛动了动,气若游丝地唤了声“姐姐”,整个人就瘫软下来,沉甸甸的重量全压在丁佳慧身上。 …… 沈长清再次睁眼时,额头还残留着容妈掌心的温度。 床边站着拧着眉的潘伟森和脸色苍白的丁雅琴。 “我的小祖宗!”容妈眼泪砸在沈长清手背上,“地下室那么黑,你最怕黑了,怎么会在地下室里呢?” 沈长清喉咙发紧,滚烫的泪水突然决堤,“他们把妈妈的东西都扔了!” 潘伟森用胳膊肘撞了撞丁雅琴,后者立刻握住沈长清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按,“都怪阿姨!看你天天对着旧物掉眼泪,阿姨心疼啊……你打我几下消消气!” “阿姨别这样!”沈长清慌忙抽回手。 潘伟森也弯腰凑近,西装袖口扫过她的枕头,“爸爸让人把东西都整理好了,还装了新柜子。以后谁都不许动。” 吱呀一声,丁佳慧端着粥进来。 瓷碗重重搁在床头柜上,勺子撞出清脆的响。 潘伟森看看丁佳慧熬红的眼睛,又转向沈长清,“看在佳慧找了你一整晚的份上,就别生你阿姨气了?” 沈长清盯着丁佳慧眼下的乌青,想起地下室里那个拼命摇晃自己的身影,终于轻轻点头。 晨光里,丁雅琴悄悄松了口气,而丁佳慧已经舀起一勺粥,小心翼翼地吹凉。 …… 晚饭时,白瓷碗里的螃蟹还冒着热气。丁雅琴笑意盈盈地把碗推到沈长清面前。 “特意留的活蟹,快尝尝。” 沈长清刚要接,余光瞥见对面丁佳慧的碗里孤零零躺着一只小螃蟹,剥蟹的手顿住了。 那边丁佳慧正用银匙戳着米饭,每一下都像是要把碗戳穿。 丁雅琴又倒了杯橙汁,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口晃出涟漪。 “喝点果汁……” 话没说完,丁佳慧突然猛地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 “凭什么只给她?她一大碗螃蟹,满杯果汁,我就配吃剩的?” 丁雅琴的笑容瞬间凝固,转头看向潘伟森,“小孩子闹脾气呢……” “佳慧,”潘伟森放下筷子,声音冷下来,“你是姐姐。” 沈长清没说话,直接把自己碗里的螃蟹夹进丁佳慧碗里。 丁雅琴急得站起来,“长清身子弱,这是特意……” 沈长清又把果汁推过去,“姐姐不吃,我也不吃。” 丁雅琴捏着玻璃杯的手微微发抖,最终倒了半杯推给丁佳慧。 看着沈长清把两只螃蟹都摞进对方碗里,丁佳慧别过头,却偷偷戳开蟹壳,任由金黄的蟹膏漫出来。 第10章 丁佳慧10 房间的光线渐渐暗沉,丁雅琴猛地推开房门,高跟鞋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刺耳声响。 “佳慧,你今天到底在搞什么?存心跟我对着干?” 丁佳慧捏紧衣角,深吸一口气,“妈,螃蟹和橙汁一起吃对身体不好,吃多了会出问题的。” “所以你就故意闹事?”丁雅琴冷笑一声,“我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养大,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沈长清来对付我这个亲妈?” “我这是在帮你!”丁佳慧提高声调,声音里带着焦急,“要是沈长清真出了事,爸爸追查起来……” “闭嘴!”丁雅琴突然拍桌,震得桌上的台灯都跟着摇晃,“那个小贱人挡了你的路,就该死!她本来身体就弱,到时候谁能证明是我动的手脚?你给我记清楚,只有沈长清消失,你才能嫁给金睿,才能坐稳金家少奶奶的位子!” 丁佳慧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就算要赢,我也要光明正大地赢!” “丁佳慧,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丁雅琴上前一步,“我是你妈,难道会害你?沈长清有你爸宠着,有董事会捧着,你拿什么跟她争?不除掉她,你还想接手沈家?做梦!” “我说了我不需要!”丁佳慧甩开母亲抓着她胳膊的手,转身跑出房间。 …… 沈长清正坐在床边,捧着容妈煨的虫草花鸡汤。 听到脚步声,她连忙抬头,露出温柔的笑,“丁阿姨来了。” “长清这汤看着真香。”丁雅琴款步走近,伸手去碰汤碗。 沈长清慌忙要起身帮忙盛汤,却被丁雅琴按住肩膀,“别动,阿姨自己来。” 汤勺刚舀起汤,丁雅琴余光瞥见梳妆台上那瓶未盖严的药瓶——里面的药片已经被她偷偷换成了寒凉的药片。 她的手悬在半空,眼神闪过一丝阴鸷,随后突然将汤碗推回沈长清面前,脸上堆满虚伪的笑意,“喝吧,你身子弱,得多补补。” 转身离开时,丁雅琴藏在袖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 新人培训大厅内,主持人在台上激昂喊道:“下面,有请沈氏集团未来继承人——沈长清小姐!” 丁佳慧的指甲几乎要抠穿真皮座椅。她猛地别过脸,脖颈绷得发僵,余光却不受控地瞟向前排。 沈长清撑着讲台起身的瞬间,指节白得近乎透明,沙哑着开口,“大家好,我是沈长清……” 话音被突如其来的耳鸣切断,刺目的白光在视网膜上炸开。 天旋地转间,她恍惚看见丁佳慧惊恐的脸冲破人群,耳边炸开此起彼伏的尖叫,混着自己紊乱的心跳。 “沈长清!”丁佳慧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直直栽倒,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她冲过去时撞倒了椅子,膝盖重重磕在地面,“快叫救护车! …… 沈长清在会议上毫无征兆地晕倒,这一幕被董事会众人尽收眼底。 大家私下议论纷纷,都觉得她的身体素质难以承担高强度的工作,最终决定暂时搁置对她的重点培养计划。 与此同时,丁佳慧在新人训练考核中发挥出色,交出了全优的亮眼答卷。 丁雅琴端着青瓷碗,燕窝粥的热气氤氲在她精心描画的眉梢。 “这次新人考核全优,佳慧确实争气。”她将碗轻轻搁在石桌上,眼角余光警惕地扫过空荡荡的长廊,“好好表现,以后这沈氏……” “妈,沈长清突然晕倒,是不是你做的?”丁佳慧攥着烫金证书的指尖骤然发白,证书边角在掌心压出一道红痕。 “佳慧,妈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丁雅琴又迅速瞥了眼四周,压低声音,“沈长清那个位置……” “我说过我要光明正大地赢!” 余光看见沈长清往这边来,丁雅琴立即软了语气,伸手理了理女儿的头发,“好好好,都听你的。” “姐姐,恭喜你。”虚弱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丁佳慧一转身,只见沈长清的脸色依旧苍白,但还是扯出了一个笑脸。 她看向丁佳慧手中烫金证书的眼神澄澈透亮,像极了小时候捧着满分试卷,非要等姐姐夸一句的模样。 丁佳慧喉头发紧,别过脸避开那双眼睛,将桌上的燕窝粥塞到了沈长清的手里,“先把身体养好。” 转身时,证书边角硌得掌心生疼,却比不过心口钝痛的万分之一。 第11章 丁佳慧11 沈氏集团顶层,潘伟森按下内线电话时,黄铜按键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让丁特助来一趟。” 三分钟后,磨砂玻璃门被叩响三下。 丁佳慧推门而入,烟灰色职业套装衬得她身姿挺拔,耳垂上的碎钻耳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潘叔叔,您找我?” “国坤集团旗下的云端酒店今晚举办开业仪式,你和我一起出席。” 丁佳慧勾起唇角,“好的,潘叔叔。” . 旋转门开合间,水晶吊灯的光芒瞬间被宝蓝色绸缎吸尽又释放。 丁佳慧挽着潘伟森的手臂步入宴会厅,缎面裙摆扫过大理石地面,拖曳出一道流动的星河。 她耳垂上的梨形钻石随步伐轻晃,在暖光里切割出细碎的锋芒,与红唇间若隐若现的笑意相得益彰。 “潘董风采依旧!”西装革履的宾客们举杯围拢,目光却黏在丁佳慧勾勒着腰线的鱼尾裙摆上。 潘伟森端起威士忌,“这位是丁佳慧,常青藤毕业的高材生,目前是潘某的特助,也是小女长清的好友。” 他话音未落,人群中已泛起细微的私语。 在场的商界老狐狸们早从秘书递来的宾客名单里,知晓了这个顶着“丁特助”头衔的女孩,是潘伟森现任女友的女儿。 丁佳慧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鞋轻盈转身,白皙圆润的指尖轻轻拂过香槟杯沿,声音温柔又带着疏离:“久仰大名,幸会。” “潘董,怎么不见沈小姐?”有宾客好奇询问。 潘伟森面露心疼之色,语气带着担忧:“小女最近身体抱恙,医生嘱咐要静养。” 潘伟森端着香槟杯周旋在商界名流之间,丁佳慧将几乎未动的高脚杯搁在侍应生托盘上,踩着细高跟往走廊尽头走去。 “那个穿宝蓝色礼服的女孩是谁?”洗手台前,一个珠光宝气的年轻女人对着镜子补口红,“潘董最近换口味了?” “是潘董女朋友的女儿,叫丁佳慧。” “怪不得眼熟!听说高中毕业就被送去国外镀金了,该不会是……” “啧啧,潘董还真是菩萨心肠,连拖油瓶都养得这么体面。” 厕所隔间里,丁佳慧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皮肤上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丁佳慧回到宴会厅时,今晚的重头戏已经开始了。 身着深灰定制西装的孟宴臣立在C位,银质袖扣折射出冷冽的光,领带夹上的蓝宝石与身后国坤集团的logo遥相呼应。 当他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时,余光突然顿住。 人群里,宝蓝色绸缎剪裁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钻石耳钉在她耳畔碎成星河。 人群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传来,“瞧见没?那位就是孟氏未来的掌权人,福布斯榜常客,到现在连绯闻都没传过。” 财经杂志上那张冷峻的彩色照片,此刻正鲜活地站在五米开外——原来是他。 当孟宴臣的目光穿透人群与她相撞时,她看见那双墨色瞳孔里,有星火般的光亮骤然绽放。 丁佳慧率先挪开了视线,余光里,她看见了孤身一人的金睿。 十厘米的细高跟踩碎满地光斑,她扬起唇角,走向金睿,“金睿,好久不见,你最近过的好吗?” 金睿握着威士忌酒杯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耳畔摇曳的碎钻耳钉,又偏过头去,语气冷淡,“托丁小姐的福,一切都好。”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丁佳慧笑着反问,眼神里带着不解。 “最近丁小姐没有来找我,所以我才能过得一切都好。”金睿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瞬间让丁佳慧的笑容僵在唇角,“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失陪了。” 看着那道银灰色身影没入人群,丁佳慧仰头饮尽杯中香槟,气泡在喉间炸开酸涩。 她转身往露台走去,雕花玻璃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高跟鞋踉跄着撞上露台边缘的青铜栏杆。 夜风掀起她的长发,吹散了发间馥郁的晚香玉气息,却吹不散眼底的雾气。 雕花玻璃门折射着宴会厅的霓虹,孟宴臣的身影被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望着露台上那个蜷缩的宝蓝色身影,喉结滚动着刚要抬手触碰玻璃,后颈突然落下一记拍击。 “宴臣!躲这儿偷闲呢?华雅那帮人到处找你!”肖亦骁不由分说地勾住好友肩膀,“他们家的继承人跟沈家联姻了,这次来燕城怕是想……” 水晶吊灯下,金睿倚着香槟塔与人交谈的身影闯入视线。 孟宴臣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得能结霜。 觥筹交错间,潘伟森举着酒杯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孟总,给您介绍——这位是华雅燕城分公司的金总,也是潘某未来的女婿。” 金睿挑眉晃了晃威士忌杯,冰块撞击声打破凝滞的空气,“孟总脸色不太好?是对合作有什么顾虑?” 半小时前,这位素来温文尔雅的太子爷在众人面前,连接名片的手都带着敷衍的凉意。 “合作向来需要谨慎。”孟宴臣的声音平稳得如同精心校准的机械表,“毕竟牵扯到燕城商圈的布局,容不得半点疏忽。” 金睿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孟总果然思虑周全。” 第12章 丁佳慧12 雕花木门刚推开,丁佳慧还未及换鞋,丁雅琴便急匆匆走了进来。 “快跟妈说说,今晚和金睿聊得怎么样?” “能有什么进展?我在他眼里就是个麻烦,每次见面都恨不得绕道走!” 丁雅琴的眉头拧成尖锐的川字,“不争气!等沈长清成了金家少奶奶,成了沈氏接班人,你爸眼里就更没我们母女的位置了!” 卧室门被狠狠甩上的瞬间,丁佳慧抓起天鹅绒抱枕砸向梳妆台。 瓶瓶罐罐叮当作响,镜中人的倒影随着晃动变得支离破碎。 窗外的月光透过蕾丝窗帘洒进来,将满地狼藉镀上一层苍白的霜。 . 周末的阳光温柔地洒进茶厅,丁佳慧正专注地翻阅着财经书籍。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沈长清带着一位清秀俊朗、气质腼腆的男生走了进来。 沈长清笑着,眉眼弯弯地问道:“姐姐,你还认识他吗?” 丁佳慧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的男生身上,他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她轻轻摇了摇头。 “他是赵毅啊,你忘了?”沈长清脸上笑意更浓,“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的。” 这一说,丁佳慧的记忆瞬间被唤醒——恒实集团的小公子,沈长清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兼小初高的同班同学,还是比自己小两届的学弟。 赵毅脸颊微微泛红,有些紧张地伸出手,声音带着一丝羞涩,“佳慧姐好,我是赵毅。” 丁佳慧露出温和的笑容,轻轻握住他的手,轻声回应,“你好。” 就在这时,容妈赶来,对沈长清说道:“长清,该回去吃药了。” 沈长清无奈地撇撇嘴,对着两人说道:“姐姐,赵毅哥哥,你们先聊着,我去去就回。” 得到两人点头回应后,她才跟着容妈离开。 茶厅里只剩下赵毅和丁佳慧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赵毅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佳慧姐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丁佳慧如实回答:“一个月前。” 赵毅眼睛亮了亮,接着说道:“昨天的宴会我看到佳慧姐了,当时特别想跟你打招呼,可刚一转身,你就不见了,后来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 说着,他拿出手机,带着期待的眼神,“佳慧姐,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丁佳慧没有拒绝,也拿出手机,扫了赵毅的二维码,并认真地备注了“赵毅”。 看着手机里“丁佳慧”的名字,赵毅心里满是欢喜。 “佳慧姐在看什么书?”赵毅好奇地凑了凑。 丁佳慧拿起书展示给他看,“一些财经类的书。” 赵毅眼睛一转,连忙说道:“我最近正好有一些财经类的问题不懂,佳慧姐可是常青藤毕业的高材生,肯定比我厉害多了,能不能给我讲讲?” 丁佳慧点点头,“可以,你说说看。” 过了一会儿,沈长清吃完药回来,看到两人挨得很近,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得火热,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意。 随着交流的深入,丁佳慧渐渐发现不对劲。 赵毅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可大多都是很基础、简单的内容。 她心里不禁有些烦躁,觉得对方似乎是在故意消遣自己。 等杯里的水喝完,她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我先下去倒水。” 赵毅应了声“好”,眼神还追随着她离开的背影。 丁佳慧刚走,沈长清就笑嘻嘻地凑到赵毅身边,打趣道:“赵毅哥哥,我看你今天说是来看望我,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赵毅脸一下子红透了,扭捏了半天,才小声说道:“长清,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沈长清挑了挑眉。 赵毅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佳慧姐,你能不能帮我追她?” “啊?可是,姐姐有喜欢的人。” “佳慧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谁啊?” 沈长清摇了摇头,没有透露,“这是姐姐的事情,我也不方便说。不过,赵毅哥哥,你是真的喜欢姐姐吗?” 赵毅眼神坚定地点头,“是,我从小就喜欢她,可她一直把我当弟弟看。现在她从国外回来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一定要追她!我都已经有她的联系方式了,以后就能经常和她聊天。长清,你就帮我这一次吧!” “可是姐姐有喜欢的人。”沈长清还是有些犹豫。 “那他们在一起了吗?” 沈长清摇了摇头。 “没在一起,那我就有追求幸福和爱情的权利。长清,你就忍心看着赵毅哥哥我孤独终老吗?” “我当然不希望赵毅哥哥孤独终老,但是姐姐的事情,只能她自己做决定,我尊重姐姐的选择。” 赵毅理解地点点头,“没关系,只要佳慧姐一天没有谈恋爱,我就还有机会。” 沈长清无奈地叹了口气,“那赵毅哥哥加油。” 第13章 丁佳慧13 第二天,刚听到赵毅登门的消息,沈长清便三步并作两步从楼上下来,裙摆还随着急促的步伐微微晃动。 她站在客厅门口,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惊讶,“赵毅哥哥,你怎么又来了?” 赵毅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怎么,不欢迎我?” “哪有这种事!”沈长清快步上前,眉眼弯弯,“我天天盼着赵毅哥哥来呢!不过……”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该不会是来找姐姐的吧?” 赵毅的耳朵瞬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声音有些发虚,“佳慧姐……佳慧在家吗?” “哟,网上都说‘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沈长清故意拉长语调,上下打量着他,“赵毅哥哥,你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赵毅深吸一口气,表情认真起来,“我琢磨着,得先从称呼改起。一直叫‘姐’,她眼里就只有弟弟,哪能看到别的?” “看不出来啊,追人还挺有门道。”沈长清促狭地笑。 “哪有……”赵毅窘得连连摆手,耳根红到脖颈,“都是在网上瞎学的。” 得知丁佳慧在房间,赵毅怕打扰她休息,便独自坐在茶厅里。 他一会儿摆弄茶几上的摆件,一会儿低头盯着手机,时不时往楼梯方向张望,眼神里满是期待又带着几分忐忑。 两小时后,丁佳慧刚踏出房门,仆人便迎上来提醒,“丁小姐,赵毅少爷来了,在茶厅等您呢。” 她这才想起摸出手机,聊天框里密密麻麻躺着赵毅发来的消息,屏幕却安静得很——原来之前开了免打扰,这些消息都被默默藏了起来。 赵毅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见丁佳慧走进茶厅,立刻挺直脊背站了起来,喉结滚动着喊,“佳慧你来了。”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丁佳慧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发梢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赵毅攥紧了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聊天界面,“佳慧,我给你发的信息……你看了吗?” “是邀请我去听音乐会的事?”丁佳慧指尖划过鬓角,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赵毅重重点头,眼睛亮得惊人,“今晚有位国际知名的音乐家来燕城开演奏会,我特意托人留了前排的位置。”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放软,“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丁佳慧睫毛轻颤,“好啊。” “真的?!”赵毅差点跳起来,嘴角咧到耳根,“那我下午五点来接你,穿方便走路的鞋,结束后带你去吃宵夜!”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慌忙收住笑容,耳朵却红得发烫。 等赵毅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沈长清像只小兔子似的从拐角蹦出来,拽着丁佳慧的手腕追问,“姐姐,你真打算和赵毅哥哥去听音乐会?” “怎么,我不能去?”尾音拖得极淡,像片薄冰轻轻擦过水面。 “没有没有!”沈长清慌忙松开手,又怕对方误会,赶紧环住她胳膊,“我就是随便问问!你想去就去,我百分百支持!”她把脑袋往对方肩头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在我心里你跟亲姐姐没区别,只要你高兴就好。” 丁佳慧鬼使神差地问道:“如果……我和赵毅在一起了呢?” “当然支持!”沈长清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幸福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是你真心喜欢的人,我一样举双手赞成!” 丁佳慧望着那张毫无保留的笑脸,突然觉得手腕沉甸甸的。 . 音乐会的灯光渐暗,丁佳慧安静地坐在赵毅身旁,前排的位置让每个音符都清晰入耳。 赵毅时不时侧头偷看她,目光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欢喜。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观众席爆发出热烈掌声,赵毅兴奋地凑近,“佳慧,我认识主办方,要不要去后台和音乐家合影?以后想听什么演出,我都能弄到票。” 丁佳慧礼貌地摇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裙摆,“不用了,谢谢。” 赵毅的肩膀微微下垂,又立刻振作起来,“那去吃宵夜?新开的那家日料店,听说鳗鱼饭特别好吃。” “我有些累了,赵毅。”丁佳慧按住太阳穴,语气带着明显的疲惫,“我想回家休息。” 赵毅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很快又堆起笑容,“好,我送你。” 回程路上,他几次想找话题,都被丁佳慧简短的回应打断,车厢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沉闷。 沈家门口,赵毅强撑着笑意挥手,“那明天再联系你?” 丁佳慧点点头,转身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刚踏进客厅,丁雅琴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在女儿身上打量,“佳慧,我听长清说,你和赵毅一起出去的?” 丁佳慧“嗯”了一声,还没等她开口,丁雅琴就已经拉着她的手,“相处得怎么样?赵毅这孩子家世好,看得出来对你也上心……” “妈,你不是一直让我抓住金睿吗?”丁佳慧皱起眉头,抽回手。 丁雅琴眼神变得精明,“金睿当然要抓住,但赵毅也不能放过。一个是沈长清的未婚夫,一个是她的青梅竹马,只要有一个男人站在你这边,沈长清的底气就少一分。”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这都是为你好。” 丁佳慧沉默着,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包带被攥得发皱。 回到房间,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灯光下脸色有些苍白。 突然,她自嘲地勾起嘴角,轻声说:“你答应赵毅的约会,不就是为了把他从沈长清身边夺走吗?” 镜中人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第14章 丁佳慧14 华雅酒店,顶楼包厢 潘伟森与丁雅琴左右护着沈长清踏入包厢,金董事长夫妇的目光瞬间被沈长清吸引。 金夫人更是拉着沈长清的手,满脸笑意,“瞧瞧这端庄模样,一看就是名门淑女,难怪老听人提起你!” 金董事长也不住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 可眼看约定时间已过,金睿的身影却迟迟不见。 金夫人轻拍沈长清手背,笑着解围,“这孩子估计是被路上的车堵住了,年轻人总爱踩着点来,很快就到!”她转头又看向沈长清,语气温柔得像浸了蜜,“长清啊,伯母第一眼就稀罕你,往后可得多陪陪伯母,咱们去逛街、喝下午茶,可别嫌我老太婆唠叨!” 沈长清轻声应道:“能陪伯母是我的荣幸,以后还请伯母多多指教。” 丁雅琴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看着服务员托着银盘,将果汁轻轻放在沈长清面前。 沈长清礼貌地颔首致谢,杯沿触到唇边时,丁雅琴几乎屏住了呼吸。 看着果汁顺着对方喉咙滑下,她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 楼下大堂,金睿慵懒地陷在真皮沙发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身旁的杰森看了眼腕表,神色有些焦急,“老板,已经过了约定时间,再不上楼,董事长那边怕是要怪罪。” 金睿勾唇轻笑,眼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慌什么?这场局,没我金睿,他们开得了场也散不了场。” 话音未落,酒店旋转门缓缓开启,一抹蓝色身影映入眼帘——身着连衣短裙的丁佳慧拎着礼盒款步而入,纤细的腰线在灯光下勾勒出动人的弧度。 丁佳慧垂眸扫了眼手机里十几通未接来电和满屏信息,唇角微不可察地抿起,随后将手机按灭揣进包里。 她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杯水后,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堵车,马上到】 打发时间般刷了会儿社交媒体,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才慢悠悠起身,提起礼盒往电梯方向走去。 金睿的目光自始至终黏在丁佳慧身上,见她往楼上走,当即起身跟上。 路过酒店侧门时,他余光瞥见医护人员正将担架抬上救护车,嘈杂的警笛声划破空气,但他连脚步都没顿一下,眼底只映着前方那道摇曳的蓝色背影。 大理石长廊泛着冷光,丁佳慧的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她低头翻找的瞬间,猝不及防撞进拐角来人怀里。 淡淡的沉香扑面而来,男人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扶住她的腰,“没事吧?” 抬眼撞上熟悉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深秋的潭水。 “孟宴臣?”她脱口而出,后知后觉挣开对方手臂。 手机听筒里传来丁雅琴带着哭腔的声音,“佳慧,长清在第一医院,你爸爸也在,快来……” 精致的礼盒“咚”地砸在地上的同时,丁佳慧转身狂奔。 孟宴臣捡起礼盒追上去,“丁小姐,你的东西!” 丁佳慧按电梯的手都在发抖,“不用了!” 孟宴臣瞥见她颤抖的指尖,“有急事?” 丁佳慧狠按电梯按钮,数字屏的红光映得她眼眶通红,“我妹妹在医院,能不能……” 话未说完,孟宴臣脱口而出,“我的车在B1,现在就走。” 电梯门缓缓打开,金睿笔挺的身影出现在轿厢内。 他看着丁佳慧凌乱的发丝,又扫过她身后提着礼盒的年轻男人,定制西装的袖口微微收紧,“丁小姐刚来就要走?” “长清在医院!”丁佳慧撞进电梯,后背紧贴着镜面。 孟宴臣侧身而入,修长手指按下负一楼。 金睿望着两人交叠的身影,正要追问,手机突然震动。 听筒里传来金夫人的声音,“沈小姐身体抱恙,聚会取消……” 电梯抵达负一楼时,金睿还攥着刚挂断的手机,喉结动了动正要开口询问,丁佳慧已经像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她发梢扫过金睿衣角,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水味。 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动作极快,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 金睿望着两人逐渐缩小的背影,手指悬在半空又缓缓放下。 停车场的感应灯在他们身后一盏接一盏熄灭,只留下空旷的回响,最终消失在防火门闭合的“咔嗒”声里。 第15章 丁佳慧15 燕城第一医院门口,孟宴臣的车刚停稳,丁佳慧就解开了安全带,猛地拉开车门,高跟鞋几乎是踉跄着踩上地面。 “谢谢你!” 她连头都没回,就往急诊大厅狂奔,背影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后。 孟宴臣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还没来得及说句“路上小心”,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哥,你怎么在这儿?” 他转头,看见穿着常服的许沁走过来。 孟宴臣神色恢复如常,“来送一个朋友来医院。” “什么朋友?是我认识的人吗?”许沁的目光带着探究,往旋转门的方向瞥了一眼。 孟宴臣轻轻摇头,“不是。你要回家吗?妈妈这段时间总念叨你。” 许沁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哥,我最近科室排班满……” 孟宴臣最终只是点头,“有空就回去看看。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坐进车里,倒车镜里映出许沁逐渐变小的身影。 直到车子汇入车流,许沁还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医院大门—— 刚才那个从孟宴臣车上冲下来的女人,眼尾上挑的弧度带着张扬的艳丽,和她素雅的眉眼截然不同。 微风卷起她鬓角的碎发,莫名让她想起小时候,珍藏的玻璃球突然滚到别人脚边的恐慌。 那种珍贵之物即将失去的酸涩感,又一次漫上心头。 . 病房里,医生摘下口罩的动作带着沉重的弧度,“潘先生,我们尽力了。” 雪白的白布缓缓覆盖住沈长清的脸庞,只留下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单薄。 等潘伟森跟着医生走出病房,丁佳慧猛地转身攥住丁雅琴的手腕,“妈!到底怎么回事?她下午还好好的!” 丁雅琴警惕地扫视四周,甩开女儿的手退后半步,“什么怎么回事?早都说她身子骨弱,这些年的病情反复无常,今天出事不过是迟早的事。” “不可能!”丁佳慧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丁雅琴的脸色瞬间煞白,随即又涨得通红,“就算是又怎么样?我不过是给她喝了杯超浓缩果汁!再说了,沈长清没了,金家的联姻对象自然就是你,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我从来没想要过!”丁佳慧猛地推开母亲,“我是讨厌她抢走爸爸的关注,可我从没想过要她的命!” “啪——”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丁佳慧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指缝间渗出难以置信的颤抖。 丁雅琴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佳慧,妈是为了你好……只要沈长清活着,你就永远活在她的影子里,这道理你怎么就是不懂!” . 孟宴臣刚走进家门,就听见母亲清冷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宴臣,过来。” “宴臣,赵小姐打来电话,说你没有赴约,这是怎么回事?” 付闻樱端坐在雕花沙发上,骨瓷茶杯与托盘轻碰发出清脆声响,目光扫过儿子微皱的眉头。 “妈妈,以后别再擅自给我安排相亲了。”孟宴臣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胡闹!”付闻樱放下茶杯,瓷碟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就算不喜欢,也该有基本的礼数。你这样让赵家怎么想?” “那您安排这些的时候,想过我的想法吗?每次都是先定下时间,再通知我,这和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 “妈妈都是为你好!你都多大了,还不考虑终身大事?” “对不起,妈妈。”他转身走向楼梯,皮鞋踏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空旷的回响,“我累了。” 身后传来付闻樱的叹息,孟宴臣攥紧扶手,指节泛白。 月光斜斜地爬进房间,在真皮沙发上投下清冷的银光。 孟宴臣松开紧绷的领带,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喉结随着仰头喝水的动作上下滚动。 水晶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滑落,在西装裤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手机屏幕亮起时,熟悉的蝴蝶头像像枚温柔的刺,扎进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你还在医院吗】,刚打完又迅速删掉。 【医院那边需要帮忙吗】,字符还没成型就被彻底清除。 终于,他按下发送键,两条简短的短信带着滚烫的温度冲进茫茫电波。 【你还好吗?】 【你妹妹没事吧?】 他将手机倒扣在茶几上,却又忍不住每过几分钟就翻过来查看,可屏幕始终漆黑如墨。 第16章 丁佳慧16 潘伟森折返回来,正好看见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看着丁佳慧脸上的红痕和丁雅琴慌乱的神情,他心里猛地一沉,“长清的事,是不是你们做的?” “伟森,你在说什么胡话!”丁雅琴急忙辩解,眼神闪烁,“我和佳慧怎么会害她?你就是太难过,才胡思乱想。” 潘伟森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说实话,长清的死,是不是你做的?” 丁雅琴强装镇定,“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佳慧,你说,是不是你?”潘伟森又将目光转向丁佳慧。 丁雅琴立刻挡在丁佳慧身前,“不是她!跟佳慧没关系!” 潘伟森突然暴怒,手指几乎戳到丁雅琴鼻尖,“那就是你!” “是我!”丁雅琴突然崩溃般大喊,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但你也有责任!佳慧也是你的女儿,凭什么她不能嫁金睿?沈长清根本不喜欢金睿,你却非要撮合他们!这些年,佳慧跟着我,受尽了多少委屈?我怀了孩子,却要给沈逸茹让路,被人指指点点骂未婚先孕,佳慧也跟着我被人耻笑!” 潘伟森气得浑身发抖,“就因为愧疚,这些年我对你俩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送佳慧出国念书,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心思,不就是想弥补?可你们倒好,竟然下此毒手!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你们进沈家!” 丁佳慧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母亲,积压多年的情绪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不进就不进!我早就受够了!从小到大,只要有沈长清在,我永远都是被人忽视的那个!明明我比她优秀,比她漂亮,可所有人眼里只有沈家大小姐!我讨厌沈长清,但我更恨你!你见异思迁,抛弃我们母女,让我们受尽白眼!送我出国,不过是为了你的面子,这些年,你尽过一点父亲的责任吗?!” 潘伟森气得手指颤抖,几乎说不出话。 丁雅琴慌乱地拉住女儿,“佳慧,别说了!” 丁佳慧却狠狠甩开她的手,“我偏要说!这种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说完,她转身推开潘伟森,头也不回地冲出病房。 潘伟森怒不可遏,“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丁雅琴眼眶通红,声音尖锐,“你说的什么话?佳慧难道不是你的女儿?!” “滚!都给我滚!”潘伟森咆哮着,抓起一旁的椅子狠狠摔在地上。 丁雅琴咬了咬牙,急忙追着女儿的背影跑了出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病房,回荡着压抑已久的怨恨与伤痛。 走廊里潘伟森远去的脚步声渐渐消散,病房重归死寂。 盖着白布的病床上,突然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沈长清的手指先是微微蜷起,紧接着猛地攥紧床单,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颤抖着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触到白布的瞬间,眼泪不受控地砸落,洇湿了洁白的布料。 随着白布缓缓揭开,她通红的眼眶里盛满血丝,干裂的嘴唇不住颤抖。 支撑着身体坐起时,双腿一软跌落在地的刹那,她蜷缩在地板上,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 朦胧的泪光中,一道温柔的身影在光影里浮现。 “长清,你长大了,要坚强一点。” 母亲的声音穿过漫长的时光,像小时候为她擦去眼泪那样,轻轻抚过她汗湿的鬓角。 沈长清猛地扑向前,却只攥住一团虚空,“妈妈……” 第17章 丁佳慧17 落地窗外暮色渐浓,手机屏幕上是始终未回的信息。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惊得他手指一颤,连忙将手机倒扣在桌面,起身整理了下微皱的衬衫领口,才走去开门。 “宴臣,再过两周是赵家小公子的生日宴。记得挑份拿得出手的礼物,顺便给赵小姐道个歉——今天放人家鸽子的事,总归要给个说法。” 孟宴臣垂眸应下,喉结滚动着咽下反驳的话,“好的,妈妈。” . 沈家老宅的雕花铜锁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丁佳慧将最后一件裙子粗暴地塞进行李箱,拉链拉扯的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丁雅琴冲进来时,行李箱的金属扣硌得她手腕生疼,“佳慧,你这是要干什么?” 丁佳慧猛地转身,散落的发丝黏在泛着水光的脸颊上,“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这从来就不是我的家!” “佳慧,你清醒一点!你现在走,外面的人会怎么说?金家的联姻……” 丁佳慧突然尖叫着捂住耳朵,身体顺着衣柜缓缓滑坐在地,“从小到大,你就知道让我争!争父爱,争名分,争男人!”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盛满绝望,“现在沈长清死了,我赢了,可我一点都不开心!我受够了这种日子!” “佳慧……”丁雅琴蹲下身想抱住女儿,却被丁佳慧一把推开。 “沈长清死了……”丁佳慧揪着头发,滚烫的泪水滴在手腕上,“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觉得痛快?为什么我反而这么难过……” …… 客厅里,潘伟森扫视一圈空荡的沙发,“佳慧人呢?” 丁雅琴手托青瓷茶盘的指尖微微发颤,温热的茶水在杯口荡出细小涟漪。 她将茶杯轻轻搁在桌沿,声音刻意放得平稳,“佳慧说,想出去住段时间静静。” 话音未落,“啪”的脆响惊得她浑身一颤——潘伟森挥臂扫落茶盏,瓷片飞溅间,茶几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就在两人僵持时,刺耳的手机铃声刺破死寂。 潘伟森摸出手机的指节泛白,当“第一医院”的来电显示映入眼帘,他几乎是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医生冷静的陈述,“潘先生,沈小姐没死……只是出现了严重的选择性失忆症……” 潘伟森僵立原地,手机从无力的指间滑落,在波斯地毯上发出闷响。 客厅的座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两人心上,而医院那端尚未挂断的通话,电流声在寂静中愈发清晰。 消毒水的气味里,沈长清裹着病号服缩在床头,眼神警惕得像只受惊的幼兽。 当丁雅琴捧着果篮踏入病房,她瞬间尖叫着抓起枕头砸过去,“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爸爸,你把她赶走!赶走!” 潘伟森慌忙按住女儿颤抖的肩膀,“长清,这是丁阿姨,你们以前……” “我不认识她!”沈长清剧烈地摇晃着头,输液管随着动作哗啦啦作响,“我只要妈妈!你把这个女人弄走!妈妈说过,不会让陌生人进我们家的!” 丁雅琴僵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果篮的提手。 潘伟森无奈地看向她,又转头哄着女儿,“好好好,我们不叫她来。” 可接下来的日子里,无论丁雅琴带着多精致的礼物,用多温柔的语气试图靠近,沈长清都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将东西扔出门外,“我不要!你不是我妈妈!我讨厌你!” 医院长廊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嗡鸣,丁佳慧攥着手机的指尖早已泛白。 在看到母亲那句“长清没死,速来”后,她连外套都没顾上穿,穿着平底鞋急匆匆冲出了酒店。 然而当她气喘吁吁推开病房门,却迎面撞上沈长清充满戒备的眼神。 “你又是谁?” 潘伟森急忙上前扶住女儿单薄的肩膀,声音带着讨好的意味,“这是丁阿姨的女儿佳慧,你们以前可是最要好的姐妹,还经常一起逛街……” “骗子!”沈长清突然尖叫着抓起枕边的水杯砸过来,清水泼在丁佳慧脸上,玻璃碎片在地面炸开清脆声响,“你们都是骗子!我不要别人抢走爸爸!你给我滚!滚出去!” 她剧烈起伏的胸口带动着输液管摇晃,监护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护士小跑着冲进病房,一边安抚病人一边驱赶众人,“病人不能受刺激,请家属暂时离开!” 丁雅琴赔着笑连连点头,拽住呆立当场的丁佳慧往外走。 走廊的冷风吹过湿透的衣襟,丁佳慧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佳慧,你回来住吧。”丁雅琴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回响,她伸手想整理女儿凌乱的头发,却被丁佳慧侧身躲开。 “你觉得沈长清现在这样,会容得下我们?”丁佳慧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悲凉,“妈,那个家从不属于我们。你看看户口本——户主栏写的是你,从来不是潘伟森。” 她转身时,医院的应急灯在头顶明明灭灭,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18章 丁佳慧18 冷风卷着细雨掠过医院台阶,孟宴臣攥着送给许沁的礼盒,目光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逡巡。 忽然,一抹狼狈的身影撞入眼帘——丁佳慧穿着橙色的雪纺衫,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下西装外套,快步上前轻轻披在她肩头。 带着体温的面料裹住丁佳慧的瞬间,她猛地抬头,正对上孟宴臣盛满关切的眼睛。 “丁小姐,你没事吧?” 丁佳慧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容,忽然轻笑出声,睫毛上的水珠跟着颤动,“真巧,每次我最狼狈的时候,总能遇见你。” 孟宴臣的喉结动了动,目光扫过她微微发抖的指尖,“我送你回家?” 话音刚落,就见丁佳慧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霓虹闪烁的高楼,“送我回酒店吧。” 轿车缓缓驶入车流,孟宴臣默默调高了暖气温度。 丁佳慧蜷缩在副驾驶座,侧脸映着窗外斑驳的光影,像一幅褪色的旧画。 蓝牙耳机突然震动,许沁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哥,你怎么还没来?” “沁沁,我这边有点事,晚些再给你送过去。”他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人,压低了声音。 挂断电话,车厢陷入沉默。 直到丁佳慧轻声开口,“要是耽误你的事,放我在路边就行。” 孟宴臣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一个女孩子晚上打车不安全,我现在不忙。”他顿了顿,终于鼓起勇气,“我之前发的消息……” “这两天太忙,没顾上看手机。”丁佳慧迅速打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纽扣。 孟宴臣从后视镜里捕捉到她躲闪的眼神,心里泛起莫名的酸涩,“就是问问你和你妹妹的情况。” “都好。”她简短地回答,目光死死盯着窗外疾驰而过的路灯,像在逃避什么。 当盛宏酒店出现在视野里,丁佳慧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解下安全带,“今天谢谢你。”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外套,“洗干净还你。” 孟宴臣跟着下车,脱口而出,“路上小心。”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明明该是她走进酒店的人。 丁佳慧却突然转身,眼角弯弯漾起笑意,“你也是,路上小心。”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孟宴臣站在原地怔了许久,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按下拨号键,“国坤名下的盛宏酒店,帮我查个人。”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说出那个名字,“丁佳慧。” . 热气氤氲的浴室里,花洒的水流渐渐减弱。 丁佳慧裹着柔软的浴巾走出来,发梢滴落的水珠在地毯上晕开细小的痕迹。 就在这时,房门传来规律的叩击声,隔着门板传来客房部经理甜美的嗓音,“丁女士您好,真是抱歉打扰您!隔壁房间水管突发爆裂,维修可能需要持续几天时间。为表歉意,我们想为您免费升级到顶层总统套房,不知您是否方便?” 丁佳慧疑惑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到走廊里确实有维修工人扛着工具箱进进出出。 她微微皱眉,最终还是打开了门,“好吧,那就麻烦你们了。” 不到半小时,服务生们就推着行李车,将她的物品妥帖安置进了总统套房。 这间套房装饰奢华,落地窗将城市夜景尽收眼底,旋转餐桌上还摆满了精致的甜点与香槟。 丁佳慧咬了一口刚出炉的甜点,看着管家躬身退出房间,忍不住喃喃自语,“不过是普通漏水,这阵仗也太夸张了……”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印着酒店LOGO的果盘,总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服务升级”,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蹊跷。 第19章 丁佳慧19 沈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潘伟森指尖摩挲着手里的辞职报告,目光落在阴影里站得笔直的丁佳慧身上,刻意放缓语气,“佳慧,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交这个?” “潘董,”丁佳慧向前半步,“这是我的辞职申请。我决定离开沈氏。” 潘伟森的眉峰瞬间蹙起,“胡闹!辞职报告我不会批。之前家里的事你闹情绪,我可以理解,但别拿工作意气用事。” “我很清醒。”丁佳慧垂在身侧的手攥紧裙摆。 潘伟森猛地起身,红木座椅向后滑出刺耳声响,“当初你为了进公司,付出了多少心思,现在说走就走?你妈妈跟着我二十多年,好不容易等到我们结婚……” 她的眼眶突然泛红,“别拿‘一家三口’来道德绑架我!这个家,我早就不想要了!” 潘伟森怒目圆睁,重重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文件纷飞、水杯里的茶水四溅。 “好!丁佳慧,你有种!现在就拿着这份辞职报告给我走!你前脚踏出沈氏大门,后脚外面的媒体就会把‘潘伟森未婚妻的女儿大闹公司、负气离职’的新闻炒上天!到时候,你猜大家会怎么议论你和你妈?” 他逼近两步,眼中满是威胁,“你年轻气盛,做事不管不顾,可你妈呢?她跟着我二十多年,为你操碎了心!一旦你辞职的消息传开,旁人会怎么戳她的脊梁骨?说她教出个不知好歹的女儿?说她攀附沈家不成,亲生女儿反被扫地出门?你要是真走了,就是把你妈往火坑里推!这就是你所谓的孝顺?” . 雕花铁门缓缓开启,黑色的车碾过铺满鹅卵石的小径,在一个陌生的别墅前停下。 推开门的瞬间,姜葱爆鱼的香气裹挟着暖意扑面而来,丁雅琴系着碎花围裙从厨房探出身,“伟森,你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潘伟森的身后,手里的瓷盘猛地晃了晃,糖醋鱼的酱汁险些泼出,“佳慧!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快过来坐,妈炖了你最爱的鲫鱼豆腐汤!” 丁佳慧踩着玄关的毛绒地毯往里走,看着餐桌上摆着的四菜一汤——清蒸鲈鱼的葱花切得整齐,番茄炒蛋金黄诱人,全是她从小爱吃的菜色。 “我来吧。” 丁佳慧接过母亲手中的电饭煲,蒸汽氤氲中,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出租屋里,母亲也是这样蹲在电磁炉前,就着昏黄的灯泡给她煎荷包蛋。 瓷碗相碰发出清脆声响,她挨着母亲坐下时,裙摆扫过椅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尝尝这鱼,特意买的活鲈鱼。”丁雅琴夹起最肥美的鱼腹肉,“火候把控得正好,跟你小时候在老巷子里吃的一模一样。” 丁佳慧咬下鱼肉,鲜嫩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二十年前母亲推着小车在夜市卖鱼丸的画面突然涌入脑海。 “多吃点青菜。”潘伟森的公筷突然越过转盘,在她碗里堆起小山,“也要注意荤素搭配。” 丁雅琴的手突然覆上女儿的手背,钻戒在水晶灯下折射出璀璨光芒,“佳慧,等过几个月婚礼办完,我就把户口迁过来。以后咱们一家三口,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过日子了。二十多年了,爸爸和妈妈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牵着你逛街……” 丁佳慧盯着碗里渐渐凉透的鱼汤,热气升腾间,面前两人交叠的身影与记忆里支离破碎的画面重叠又分离。 那些深夜里对着月亮许愿的日子,此刻竟像隔着毛玻璃般模糊不清,喉咙里泛起的酸涩比鱼胆汁还要苦上几分。 吃完饭后,潘伟森在沈长清的电话催促下回去了。 丁雅琴将果盘往女儿面前推了推,“沈长清那丫头失忆后像变了个人,天天吵着要赶我走。”她转动无名指上的钻戒,语气带着胜券在握的笃定,“不过你爸已经答应,等过阵子她情绪稳定,就接我回去。” 丁佳慧突然开口,“您真觉得这样就圆满了?” 丁雅琴的手顿在半空,“当然!马上我和你爸领证,你就是名正言顺的潘家千金,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 “福气?”丁佳慧轻笑出声,“就像当年您说爱上潘伟森是福气,结果带着我在出租屋躲债?” 空气瞬间凝固,丁雅琴的脸色由红转白,深吸口气,“金夫人昨天约我喝茶,说金睿要回深城——长清现在这副样子,金家八成要退亲。你要是愿意……” “我说过我不喜欢他!您眼里难道就只有联姻、攀附吗!”她的声音带着破音的颤抖,“您总说为我好,可什么时候问过我真正想要什么?” “佳慧,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丁雅琴突然抓住女儿手腕,眼神里翻涌着二十年来的不甘,“妈妈吃了多少苦才等到今天?那些人当年指着脊梁骨骂我是狐狸精,你以为我是为了谁?” 丁佳慧甩开手后退半步,“您等的是潘太太的名分,不是女儿的幸福。” “丁佳慧!你摸着良心问问,当年我们睡地下室、吃馊饭的时候,是谁把最后一个馒头塞给你?”丁雅琴的眼眶涨得通红,脖颈的青筋随着颤抖的声线起伏,“现在好日子就在眼前,你非要把一切都搞砸?” 话音未落,她突然转身冲上楼,木质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 再下来时,手中紧紧攥着一幅卷边的蜡笔画——画纸边角泛着岁月的黄斑,却被透明文件夹保护得完整如新。 色彩斑驳的画面上,歪歪扭扭画着三个牵着手的小人。 “二年级美术课,老师让画全家福。你回来抱着我哭,说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你只能画个空位置……”她的声音突然哽咽,指尖抚过画中那个用蓝色蜡笔涂的“爸爸”,“这幅画我藏在枕头底下二十年,每天数着日子等这一天。” 丁佳慧颤抖着伸出手,却在触到画纸的瞬间被丁雅琴紧紧抱住。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画框,将二十年前那个缺了一角的“家”,晕染成朦胧的暖色。 第20章 丁佳慧20 出租车的轮胎碾过雨后的柏油路,丁佳慧望着车窗上蜿蜒的水痕,回想着临走前母亲的殷切话语。 “佳慧,别墅二楼给你留了朝南的房间,明天就让司机去接你……” 她含糊应下时,指甲正无意识抠着真皮座椅的纹路。 推开酒店房门的瞬间,顶灯刺得她眯起眼——确实该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了。 梳妆台前,七张银行卡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工资卡单独列一行,其余印着“附属卡持有人:丁雅琴”或“户名:潘伟森”的卡片,像带着倒刺的枷锁。 “叮——”敲门声打断思绪。 客房服务员捧着熨烫平整的西装外套,银质衣架在灯光下晃出细碎光斑。 丁佳慧将衣物叠进防尘袋后,拿起了手机,打开了纯黑头像的对话框。 【你现在有空吗?衣服洗好了】 发送键按下不到十秒,输入框的“对方正在输入……”提示骤然出现。 【有】 指尖在键盘上悬了悬,最终发去市中心那家常去的“蓝山咖啡”定位。 . 玻璃门开合的风铃声中,咖啡香扑面而来。 落地窗前,那个熟悉的身影挺直如松,西装肩线完美贴合宽阔的脊背,腕间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丁佳慧踩着细高跟款步而入,鹅黄色碎花连衣裙裹着窈窕身姿,发间玫红色蝴蝶结随着步伐轻颤。 周围投来的目光让孟宴臣莫名烦躁,喉结滚动着将未说出口的惊艳咽回心底。 “等很久了吗?” 她带着淡淡柑橘香的气息漫过来时,孟宴臣慌忙起身,西装裤蹭过皮质沙发发出细微声响。 “没有,刚到。”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目光却不受控地描摹着她后脑勺若隐若现的蝴蝶结,“你看看想喝什么。” “一杯卡布奇诺。”丁佳慧指尖轻点菜单,“你怎么没点?” “想等你一起。”余光瞥见她唇角扬起的弧度,悬着的心才堪堪落下半分。 奶泡绵密的卡布奇诺与醇厚的拿铁上桌时,服务员频频投来惊艳的目光。 孟宴臣将糖罐往她面前推了推,看她用银勺轻轻搅拌咖啡,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 直到她突然将盒子推向自己,指尖还沾着咖啡的温度,“洗干净了。” “谢……”他的道谢被她截断。 丁佳慧端着咖啡杯,目光透过氤氲热气直直撞进他眼底,“盛宏酒店的事,是你做的吧?” 孟宴臣握着马克杯的手猛然收紧,滚烫的拿铁在杯口漾出涟漪。 她轻笑一声,眼尾的笑意却不达眼底,“堂堂国坤太子爷,也会做田螺姑娘?” 孟宴臣摘下金丝眼镜擦拭,镜片后的眼睛藏不住翻涌的情愫。 当她似笑非笑地说出“难道,你喜欢我?”时,他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 下一秒,她突然冷冷道:“可是,我不喜欢你。” 咖啡厅里悠扬的爵士乐突然变得刺耳,孟宴臣擦拭眼镜的动作僵在半空。 “我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但仅限于此。” 孟宴臣喉结艰难地滚动,镜片重新戴上的瞬间,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遮掩。 “是我唐突了。”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就当是……朋友间的照应。” 丁佳慧抓起包起身时,最后看了眼孟宴臣那杯几乎未动的拿铁,“以后,不用再费心了。” 咖啡厅的空调突然发出嗡鸣,孟宴臣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鹅黄色消失在门外。 . 咖啡厅角落的卡座里,许沁的茶匙在马克杯边缘无意识地划着圈,搅碎了卡布奇诺表面精心绘制的拉花图案。 宋焰夹起一块提拉米苏递到她唇边,却见她目光时不时就望着自己背后,连嘴角沾上的可可粉都未察觉。 “不是说请我喝咖啡?”宋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女人踩着细高跟离去,他捏了捏许沁冰凉的手,“怎么魂不守舍的?” “可能是急诊室连轴转太累了。”许沁将脸颊埋进他肩头。 宋焰突然揽住她的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要不别干了?我养你。” 他粗糙的掌心覆上她握咖啡杯的手,带着常年握水枪磨出的茧子。 “宋焰,你真好。”她仰起头,在对方唇上轻轻一啄。 余光里,孟宴臣修长的身影从门口一闪而过。 第21章 丁佳慧21 孟家,客厅内,付闻樱指尖捏着两个信封。 她先是将左边的信封推到孟宴臣面前,“宴臣,这里面都是各大家族适龄的千金,你仔细看看。”话音未落,右边的信封已滑到许沁跟前,“沁沁也是,遇到合眼缘的男生,千万不要藏着掖着。” 肖亦骁斜倚在真皮沙发扶手上,“付姨偏心啊,怎么没给我准备相亲资源?” 付闻樱端起骨瓷茶杯轻抿,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要是亦骁想安定下来,阿姨明天就约你母亲喝茶。” “可别!”肖亦骁夸张地摆手,“我还想多潇洒几年,这种‘福利’还是留给宴臣和沁儿慢慢享用吧。” 他朝许沁挤挤眼,却见她盯着信封边缘的烫金花纹发呆,而孟宴臣的指节正无意识摩挲着信封封口,两人周身仿佛筑起无形的墙。 付闻樱放下茶杯,杯碟相碰的脆响打破凝滞的空气,“怎么都不说话?”她的目光在儿女身上来回扫视,“这些照片可都是妈妈精挑细选的,你们……” 孟宴臣突然伸手接过信封,牛皮纸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褶皱声。垂眸时,金丝眼镜滑下鼻尖,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许沁咬着下唇犹豫片刻,也将信封攥进手心,纸张的冰凉触感让她想起咖啡厅里孟宴臣那张苍白的脸。 . 房间内,孟宴臣将烫金信封随意甩在胡桃木桌面,牛皮纸与木纹相撞发出闷响。 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聊天框里丁佳慧下午最后发来的“好的”二字,像两滴未干的墨渍,让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 “叩叩——”许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哥,我可以进来吗?” 孟宴臣迅速按下锁屏键,黑暗吞没了屏幕上未发送的文字,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平静,“进。” 门缓缓推开,许沁的目光立刻被桌上的信封吸引。 “哥,这些照片里的女生,你打算选哪个啊?”见孟宴臣垂眸不语,她继续问道,“哥,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空气骤然凝固。 “我今天在咖啡店都看见了!那个穿黄色衣服的女人,上次还从你的车上下来!哥,你别想瞒我!” 她的语气带着发现秘密的雀跃,却让孟宴臣的眉头越皱越紧。 “只是朋友。”孟宴臣终于开口,声线像冰镇过的威士忌。 他起身时带起一阵沉香香气,却被许沁拦住去路。 “骗人!”许沁仰着脸,瞳孔里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你看她的眼神根本就不一样!哥,你别瞒我了……” “许沁,你越界了。”孟宴臣后退半步,望着妹妹颈间那条廉价银链——是宋焰送的地摊货,和她耳垂上的卡地亚形成刺眼对比。 “我是怕你被骗!那个女人一看就……” “住口!”孟宴臣突然逼近,“你没有资格评判她。管好自己和宋焰的事,爸妈的态度你应该清楚。” “宋焰现在是消防员!”许沁涨红着脸后退,“他能保护我!而且我已经成年了!” 孟宴臣扯松领带,喉结在丝质面料下滚动,“这些话留着跟爸妈说。他们点头,我绝不阻拦。” “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许沁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就因为我质疑你喜欢的人,你就……” “不要用你的想法揣测别人。”孟宴臣接住半空的抱枕,将抱枕放回原位,“出去。” 门被重重甩上的瞬间,孟宴臣转身拉开窗帘,霓虹灯光瞬间涌入房间。 他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玻璃映出他紧握窗框的手,指节泛白如骨。 第22章 丁佳慧22 沈家客厅,潘伟森抬手整了整领带,冲着楼梯转角喊道,“长清,雅琴和佳慧来家里做客,你下来见见。” 红木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长清冲下来,“谁让她们进门的!这里不欢迎你们,滚出去!” “长清!丁阿姨是爸爸的未婚妻,佳慧以后就是你姐姐。”他伸手想拉女儿的胳膊,却被沈长清猛地甩开。 “我不要!”沈长清踉跄着后退,“你们都想抢走爸爸!”她突然冲向丁佳慧,发丝凌乱地飞扬,“就是你要抢走我爸爸!” 丁雅琴惊呼着挡在女儿身前,珍珠项链被扯得散了线,圆润的珠子噼里啪啦滚了满地。 潘伟森双臂环住失控的沈长清,后背已被女儿的指甲抓出几道红痕,“够了!别闹了!” 沈长清还在挣扎着嘶吼,“让她走!我只要爸爸一个人!” 丁雅琴望着满地狼藉,余光瞥见女儿惨白的脸色,按住丁佳慧发凉的手,“佳慧,要不你先……” 话没说完,丁佳慧已经转身。 高跟鞋踩碎珍珠的脆响混着沈长清的哭喊,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刚踏出沈家大门,便看见从车上下来的赵毅,他怀里还抱着一束向日葵,一看就是要送给沈长清的。 看见丁佳慧出来,赵毅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佳慧!”赵毅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你最近还好吗?我给你发的信息,打的电话,你怎么都不回啊?” 丁佳慧垂眸盯着地面斑驳的树影,喉间像卡着块碎冰,发不出更多声响。 “长清她只是失忆了,等她恢复记忆……” 丁佳慧打断了赵毅的话,“赵毅,我还有事。” “我开车送你?”赵毅追了两步。 “不用。” 走进客厅时,沈长清正蜷在沙发里,脚边散落着几颗没收拾的珍珠。 她抬头见是赵毅,眼眶还泛着红,“赵毅哥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赵毅将手里的向日葵放在了桌上,“长清,你以前和佳慧……”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只要爸爸一个人!”她声音突然拔高,“你也是来帮她说话的?” 赵毅望着她倔强的侧脸,“只是不想看你们这样……” “我不需要!”沈长清别过脸,“她的事,与我无关。” 空气凝滞片刻,赵毅突然笑了笑,从口袋掏出张烫金卡片,“过几天我生日,来吗?” 沈长清盯着卡片上繁复的花纹,睫毛颤了颤,“会去的。” 她接过卡片时,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 国坤集团顶层,孟宴臣食指叩击着报表,听部门经理汇报与华雅的合作进展。 当对方提到第三季度预算时,他笔尖陡然一顿,“这里的渠道成本核算误差超过15%,上个月培训时强调过的财务规范都忘了?” 经理后颈瞬间渗出冷汗,望着男人冷沉的眉眼,总觉得最近的孟总比往常更不好应付。 手机在桌面震了两下,肖亦骁的消息弹窗闪过。 孟宴臣皱眉将手机倒扣,却在下一秒被连环夺命call逼得不得不接。 他起身时西装下摆带起一阵风,走到落地窗前才按下接听键,“说重点。” “孟总,速来魅色!”肖亦骁的声音混着背景乐传来。 “正开会,没空。” “确定不来?”对方故意拉长语调,“那丁小姐一个人在包厢喝闷酒,我可叫别人陪了?” 孟宴臣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玻璃倒影里眉峰蹙起冷冽的弧度,“她身边有人?” “孤零零的一个人,真是可怜。听说沈家大小姐失忆后把她们母女扫地出门……” “看好她,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的瞬间,对呆立的经理扔下句“明天重做”,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声响急促又沉重。 第23章 丁佳慧23 魅色包厢里,丁佳慧歪在沙发上,手指抠着酒杯边缘,面前的冰桶里堆满空酒瓶。 手机在绒布沙发上疯狂震动,她第无数次扫到屏幕上跳动的“赵毅”,终于抓起接通,“赵毅!你是装了复读机吗?”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吸气声,“佳慧,你在哪?” 她眯起眼睛打量四周,顶灯的光晕在视网膜上炸开重影,“魅色……” “你一个人?”对方声音陡然拔高。 “关你什么事?”丁佳慧抓起新开的威士忌猛灌一口,酒精灼烧着喉咙,“赵毅,少摆出这副……” 话没说完,太阳穴突然突突直跳,疼得她攥紧了沙发扶手。 “你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来。”赵毅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不需要!”丁佳慧狠狠按下挂断键,手机砸在沙发上又弹起来。 她盯着漆黑的屏幕,倒映出自己发红的眼眶,抓起酒瓶对着嘴猛灌,冰凉的液体顺着嘴角流进锁骨,分不清是酒还是泪。 赵毅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外冲。 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的赵母被这阵急促的脚步声惊得抬头,“赵毅,火急火燎的,这是要去哪?” 他抓过玄关的车钥匙,外套扣子歪歪扭扭地扣着,“妈,有点急事!” 赵母放下手里的遥控器,起身走了过去,“什么事这么着急?” “朋友喝醉了,我去接人。” “路上开车慢些!记得早点回家!” “知道了!”赵毅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紧接着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轰鸣。 赵母站在玄关处,望着儿子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眉头微微皱起,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 包厢内,丁佳慧狠狠将空酒瓶掼在茶几上,玻璃与大理石碰撞出刺耳声响。 “酒!我要酒!你们魅色就是这么服务客人的?磨磨蹭蹭的,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投诉,给你们个一星差评!” 守在门外的肖亦骁听见“差评”二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叶子,拿瓶莫斯卡托,赶紧送进去!” 叶子推开包厢门时,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丁佳慧歪在沙发上,发丝凌乱地散在肩头,眼神迷离,脸颊泛着的红晕,像涂了层艳丽的胭脂。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肖亦骁踮脚张望,见孟宴臣的额角还凝着未擦的薄汗。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压低声音,“可把你盼来了!人在里头撒酒疯呢,刚闹着要喝酒!” “你给了?” 肖亦骁摊开手,嘴角扯出个无奈的笑,“这位姑奶奶说不给酒就投诉。”他瞥见对方沉下来的脸色,忙不迭补充,“不过都是度数低的甜酒!” 孟宴臣瞥了眼腕表,“亦骁,麻烦倒一杯蜂蜜水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站在了包厢门前。 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门把上,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推开,门却“咔嗒”自行弹开。 叶子愣在门口,与孟宴臣对视的瞬间,后背瞬间绷直。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沙发上歪成一团的丁佳慧,突然福至心灵,脸上的笑意僵成一片,“孟总。” 孟宴臣恍若未闻,目光直直穿透她肩头。 丁佳慧半阖着眼仰头靠在沙发上,耳垂上摇晃的碎钻在顶灯下明明灭灭。 直到身后传来门扉合拢的轻响,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丁佳慧的面前。 顶灯熄灭的阴影漫过来时,丁佳慧睫毛颤了颤。 她眯起眼,酒气醺然地望着眼前模糊的身影,“赵毅?是你来找我了?” 男人僵在原地,喉结艰难地滚动,“我是孟宴臣。” “孟宴臣……”丁佳慧突然冷笑出声,眼神里闪过一抹嘲讽,“来嘲笑我现在的狼狈?你们这些人,不就爱看我出丑?”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因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 孟宴臣伸手去扶,却被她狠狠甩开。 “别碰我!”她抓起桌上的酒瓶,却发现已经空了,愤怒地将瓶子砸向地面,“酒!我要酒!”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包厢里炸开。 “不能再喝了。”孟宴臣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的胃会难受。” “轮不到你管!”丁佳慧突然逼近,仰头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挑衅,“你以为你是谁?沈长清现在失忆了,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孟宴臣握住她的手腕,想要安抚,“我没有……” “放开我!”丁佳慧用力挣扎,眼泪却不受控地涌出来,“从小我妈就让我争,可我争来争去得到了什么?沈长清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所有人的爱……”她突然崩溃大哭,“我恨她,可我又恨不起来……” 孟宴臣看着她失控的样子,心里一阵抽痛,不顾她的反抗,强行将她搂进怀里,“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丁佳慧在他怀里又捶又打,最后却没了力气,瘫软在他身上,“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她……”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为什么喜欢她,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孟宴臣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几乎要冲破胸腔。 “我不信!”丁佳慧突然抓住他的领带,扯得歪斜,“你肯定也觉得沈长清比我好!” “没有。”孟宴臣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在我心里,从来只有你。” “那你证明给我看!”丁佳慧的声音带着醉后的执拗,“证明你不是在可怜我!” 空气凝滞了半秒。 孟宴臣喉头发紧,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嘴唇轻轻落在她发烫的额头上。 这个蜻蜓点水的吻轻得像羽毛,却让他耳尖瞬间红透,“这样……可以吗?” 第24章 丁佳慧24 孟宴臣耳尖的红意还未消退,就听见怀里人闷声说:“这也算证明?你糊弄谁呢……” 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扑在他颈间,惹得他喉结不受控地滚动。 低头望见丁佳慧泛红的眼尾,他鬼使神差地收紧手臂,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从西装内袋掏出熨烫平整的手帕,他指尖轻颤着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嗓音比平日低了八度,“那你说,要怎么证明?” 回答他的只有绵长的呼吸声,丁佳慧已经歪着脑袋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包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肖亦骁望着火急火燎闯进来的赵毅,想起圈子里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赵氏小公子追丁佳慧”的八卦,立刻堆起笑拦住人,“哟,赵总这是来放松?” “我找佳慧!”赵毅的额角沁着薄汗,“她在哪?” 肖亦骁挑眉装傻,“佳慧?丁佳慧?刚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连账都是我结的。”他拍着赵毅肩膀,“要不我叫两个姑娘陪你?” 赵毅脸色骤变,转身就往门外冲。 片刻后,脖子上挂着链条包的孟宴臣抱着沉睡的丁佳慧下楼。 肖亦骁挤眉弄眼道:“打算送人家回哪?” 孟宴臣将人往上托了托,“回我那。” 他抬脚往车库走去,黑色西装外套裹着怀中的人,背影透出不容置喙的坚决。 肖亦骁望着两人渐行渐远,感慨道:“孟宴臣栽了!” . 等红灯的间隙,孟宴臣侧头看向副驾。 丁佳慧歪在真皮座椅上,发梢散落在安全带扣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第三次震动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最终,他伸手探进她的菱格包。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赵毅”两个字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佳慧!你到底在哪?”接通的刹那,男人焦急的吼声炸响,“魅色的人说你走了,丁阿姨说你还没回家,我一直在……” “我是孟宴臣。”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红灯倒计时的红光映在镜片上,将眼底情绪遮得严严实实。 短暂的沉默后,对方声音冷下来,“孟总怎么会和佳慧在一起?” “这不是赵总该操心的事。”孟宴臣松开手刹,轮胎碾过斑马线的震动传进掌心,“丁小姐很安全。”他瞥了眼副驾上她无意识蜷起的手指,“别再打过来,她需要休息。” “你对佳慧……” “我不是趁人之危的人。”孟宴臣挂掉电话的瞬间,丁佳慧突然呓语着翻了个身,头歪向他这边。 车载香薰的沉香味混着她发间残留的酒香,他握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仪表盘的蓝光映得耳尖泛起薄红。 . 密码锁解锁的声响在深夜格外清晰。 孟宴臣侧身推门而入,脖颈斜挎着菱格链条包。怀中的丁佳慧蜷缩着,发梢扫过他微微发烫的喉结。 他用膝盖轻轻顶上门,动作放得极缓。 主卧的床垫下陷时,丁佳慧突然攥住他的手腕。 孟宴臣僵在床边,听见她含糊的呓语,“沈长清,为什么我这么讨厌你……却又希望你记起我……” 他喉结滚动,另一只手轻抚她颤抖的后背,“睡吧。” 抽回手的瞬间,指尖残留着她的体温。 孟宴臣站在床头发了会儿怔,才摸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 发送键按下时,转账界面跳动的数字是三倍加班费。 厨房水壶的嗡鸣停止时,孟宴臣盯着琥珀色的蜂蜜水,用银勺反复搅动出旋涡。 铝箔包装的醒酒药在掌心捏出褶皱,那是去找丁佳慧的时候,路过便利店匆忙买下的。 推门回房时,床头灯的暖光里,丁佳慧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醒醒,把药吃了。”他半跪在床边,吸管轻轻触碰她的唇。 丁佳慧睫毛颤动,无意识咬住吸管吞咽,喉结滚动间,蜂蜜水沾湿了唇角。 孟宴臣用指腹擦去那滴甜腻,却在指尖触及肌肤的刹那,猛地缩回了手。 药片顺利咽下后,丁佳慧的眉头渐渐舒展,重新陷入沉睡。 孟宴臣却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坐在床边,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 借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他能清晰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和脸颊上未褪尽的酡红,心中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心疼。 突然,丁佳慧在睡梦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握,仿佛陷入了什么可怕的梦境。 孟宴臣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别怕,我在。” 这一举动似乎真的起了作用,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攥着他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就这样,孟宴臣保持着这个姿势,任她的指尖将自己的掌心掐出浅浅的月牙痕。 正当他沉浸在思绪中时,丁佳慧突然翻身,整个人往他怀里钻。 孟宴臣身体一僵,心跳陡然加快。 她身上残留的酒气混着若有若无的茉莉香萦绕在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间,让他喉头发紧。 丁佳慧的手臂也环上了他的腰。孟宴臣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想要挣脱,却又舍不得弄醒她。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窗台,洒在两人身上。 在这个静谧的夜里,孟宴臣第一次觉得,自己精心构筑的理性防线,在她面前一点点崩塌。 第25章 丁佳慧25 丁佳慧的睫毛颤动着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让她瞬间清醒。 床头灯散着昏黄的光晕,映得四周素雅的黑白家具轮廓柔和。 她摸到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凌晨四点的数字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宿醉的头痛让她脚步虚浮,扶着墙走出房门时,客厅沙发上蜷着的身影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在魅色失控的哭喊、孟宴臣额头上的吻、还有那些丢人现眼的醉话…… 她的脸腾地烧起来,转身就想往回跑。 “咚!”手肘不慎撞上书柜。 沙发上的男人瞬间惊醒,摸索着戴上金丝眼镜,起身时带翻了旁边的杂志。 孟宴臣快步走来,发梢还翘着睡觉压出的弧度,“有没有撞到?” “没……没事。”丁佳慧盯着他睡皱的衬衫领口,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连领带都没解就睡着了。 耳垂发烫,她猛地别开脸,却没看见孟宴臣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这里是我家。不会有人打扰你。衣帽间里有助理送过来的新衣服,你可以……” “谢谢。”她盯着孟宴臣转身时挺直的背影,“昨晚……我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吗?” 孟宴臣的脚步顿在洗手间门口,镜中倒影里耳尖泛红。 他想起那句“证明你喜欢我”,想起她滚烫的泪滴在自己手背,却只是淡淡开口,“不过是些醉话。” 门关上的瞬间,丁佳慧瘫坐在地。 洗手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昨夜醉酒的片段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闪现,她双手捂住发烫的脸,指缝间溢出一声闷哼。 这时,洗手间的门开了。 孟宴臣擦着头发走出来,额前碎发还滴着水,扯松的领口歪斜着,原本松松垮垮的领带早已不见踪影,两颗纽扣随意敞开,露出半截锁骨,透出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慵懒。 他看见丁佳慧蜷缩在地上,心口莫名一紧,“怎么坐在地上?” 丁佳慧慌忙起身,垂着头,不敢看孟宴臣探究的目光,“我该走了。” “现在是凌晨四点。”孟宴臣皱起眉,见她僵着不动,又补了句,“我送你。” “不用!”丁佳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我自己叫车。” 孟宴臣沉默地看着她慌乱解锁手机,指尖在打车软件界面反复滑动。 他突然想起昨夜她醉醺醺地扯着自己领带,非要他证明喜欢她的样子,喉结动了动,“丁佳慧,你在躲什么?” 这句话让她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她蹲下去捡,却被孟宴臣抢先一步握住手腕。 两人距离突然拉近,丁佳慧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沉香气息。 “我没有……”她的声音发颤,抬起头时正对上孟宴臣深沉的目光,那些被她拼命压抑的情绪突然决堤,“你为什么要对我好?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人!私生女、拖油瓶……”泪水不受控地涌出,她用力挣扎,“别可怜我!我不需要!” 孟宴臣却将她的手腕攥得更紧,“所以你觉得,我亲你额头、整夜守着你,都是因为可怜?”他的声音带着怒气,却在看到她睫毛上的泪珠时,突然泄了气,“丁佳慧,你能不能别总把人推得这么远?” “不然呢?”她仰头冷笑,“你们这些人,不是图新鲜就是……” “不是。”他的声音突然放软,拇指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指腹触到她颤抖的睫毛,“你总把自己困在笼子里,连真心都不敢信?” “真心?”丁佳慧突然笑出声,肩膀却在剧烈颤抖,“连亲生父母的爱都是虚情假意,谁还会真心对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可是我偏偏就是真心喜欢这个,别扭又倔强,连喜欢都不敢承认的丁佳慧。” 孟宴臣温热的呼吸扑在她泛红的耳尖,沉香混着水汽的气息将她团团裹住,像张逃不脱的网。 “别说了!”她猛地发力推开他。 孟宴臣踉跄半步,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发白的嘴唇。他伸手想抓住她,却只攥住一片空气。 “别过来!”她后退时撞翻了桌上的花瓶,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孟宴臣,我不喜欢你!” 她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包,留下孟宴臣站在满地狼藉中,望着那扇没有关上的大门。 第26章 丁佳慧26 网约车的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司机透过后视镜,目光带着几分谨慎与关切,“姑娘,后面那辆林肯从你上车就跟着,你认识开车的人吗?” 丁佳慧原本低垂的眼睫轻颤,顺着司机的示意看向后视镜。 “不用管他。”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刻意的冷淡。 “我懂!小两口吵架嘛!”司机以为看穿了小情侣的把戏,方向盘打得行云流水,“我跟你说,我年轻时也和老伴闹过别扭,结果她半夜跑出去,我骑着二八杠追了半个城……”他透过后视镜打量丁佳慧发红的眼眶,语重心长道,“小伙子能追这么久,心里肯定记挂着你。这大半夜的,一个人住酒店多危险?” 她别过头,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任由司机的话语在车厢里消散,始终保持沉默。 车子缓缓停在莱恩酒店门口。丁佳慧几乎是逃也似的推门下车,高跟鞋在地面敲出凌乱的声响。 她冲进旋转门的瞬间,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马路对面,车灯在雨幕中晕开朦胧的光圈。 孟宴臣坐在驾驶座上,身影被阴影笼罩,却依然固执地守望着酒店入口。 不知过了多久,那束灯光才缓缓调转方向,消失在夜色里。 . 别墅的密码锁发出“滴”的解锁声,丁佳慧刚推开门,就听见客厅传来压抑的啜泣。 她的手在门把上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预料中的场景还是来了。 “婚礼取消了,我们挡了你爸爸的富贵路!”丁雅琴通红的眼眶里翻涌着怨毒,全然没在意女儿一夜未归的安危。 丁佳慧机械地走过去,在真皮沙发边缘坐下,脊背绷得笔直,“妈,您别难过了。”这话像是说给母亲,更像是在劝自己咽下满心烦躁。 “佳慧,妈只有你了。”丁雅琴保养得体的手指突然死死攥住她的手腕,“你千万不要离开我。”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把另一只手覆在母亲手背上——有些枷锁,从出生那刻就已戴上。 午后,丁佳慧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房间出来,母亲已经不见了人影。 她倒了一杯水,刚要回房,门铃突然响起。 赵毅的额角还沾着汗,“佳慧,你昨晚上去哪了?” 丁佳慧闭口不答,反问道:“赵毅,你有事吗?” 赵毅喉结滚动了一下,准备好的追问全卡在嗓子眼。 他摸出烫金邀请函时,指尖有些发僵,“明天是我的生日,佳慧,我想邀请你参加。”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丁佳慧盯着邀请函边缘的烫金花纹,伸手接过卡片,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会去的。” “那我来接你?”赵毅往前半步,鞋底蹭着地板发出细微声响。 “不用。”丁佳慧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后背抵上冰凉的门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想回房间休息了。”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赵毅慢慢转身,走到台阶下还忍不住回头张望。 直到那扇雕花木门彻底阖上,他才攥着衣角,把没说出口的“注意身体”咽回肚里。 丁佳慧将邀请函随手甩在玄关桌上,端着水杯就上了楼。 . 孟家,收到孟宴臣今晚上加班不回家的信息,付闻樱回复了一句【记得按时吃饭】。 吃完饭后,付闻樱对着准备上楼的许沁开口,“沁沁,后天是恒实集团赵总的生日宴,到时候你跟着你哥哥一起去。” 许沁紧握双手,“我后天还要上班,最近科室很忙。” “我已经给你主任请过假了,后天你不需要去上班。后天的生日宴会有很多圈子里的青年才俊,到时候你也见见。看看喜欢谁就跟妈妈说,妈妈给你安排。之前给你和你哥哥的照片,你们一直都不选,看来是不喜欢纸上谈兵,那干脆直接去见见人,多聊聊,就知道自己心意了。” 许沁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知道了,妈妈。” 第27章 丁佳慧27 魅色,孟宴臣瘫在皮椅里,领带松散地挂在颈间。 威士忌在水晶杯里摇晃,倒映着他泛红的眼眶。 肖亦骁眼疾手快按住他要继续喝酒的手,“够了!再喝下去你胃都要穿孔了!” 孟宴臣甩开他的手,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烈酒,“别拦我。”酒精爬上眼眶,让他镜片后的眼神愈发朦胧,“我只想喝酒。” “每次都这样!”肖亦骁抓起纸巾擦着溅出的酒渍,“一遇上丁佳慧就来我这儿当闷葫芦。”他突然凑近,盯着好友泛红的眼角,“这次又怎么了?” 孟宴臣转动着酒杯,金属冰球碰撞声清脆得刺耳,“你说,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两种昆虫?”他垂眸盯着杯底,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蝴蝶永远能在阳光下起舞,可飞蛾……只能往火里扑。” “得了吧!”肖亦骁嗤笑一声,夺过他手里的酒杯重新斟满,“丁佳慧什么时候成蝴蝶了?你又何苦把自己比作飞蛾?”他推了推孟宴臣的肩膀,“喜欢就去抢,扭扭捏捏的像什么孟宴臣?” 孟宴臣沉默着抿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也比不上心口的钝痛。 肖亦骁看着好友垂落的睫毛,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他后背,“你顶着这张脸和身家,搞什么纯爱苦肉计?想做孟太太的人都能排队到深城,你倒好,偏偏吊死在一棵树上!” “她不喜欢我。”孟宴臣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能感觉到……” “女人的话能信?赵毅追了多久?还不是连手都没牵到?你就差主动把户口本拍她面前!”肖亦骁突然凑近,眼底闪着促狭的光,“难道你想等丁佳慧和赵毅孩子都生俩了,才哭着说后悔?” 孟宴臣没再反驳——或许真的该像飞蛾那样,哪怕灼伤,也要朝着光再扑一次。 . 两日后,赵家大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下人头攒动。 作为恒实集团唯一继承人,赵毅的生日宴成了商圈年轻一辈的社交场。 林皓瞥了眼身旁反复刷新手机的赵毅,撞了撞他肩膀,“再这么盯着,屏幕都要被你看穿了。等谁呢?” 赵毅耳尖泛红,锁屏界面的时间又跳了一秒,“在等佳慧。” 他捏紧手机,想起前天送邀请函时丁佳慧冷淡的模样,心里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 林皓了然地挑眉,正要调侃,余光突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沈长清穿着淡粉色连衣裙,发间别着珍珠发卡,正穿过人群走来。 那是他儿时见过的沈家千金,这些年出落得愈发温婉,只是对方似乎早已忘了那段交集。 “赵毅哥哥,生日快乐。”沈长清将礼盒轻轻放在桌上,甜美的嗓音让周围几个人都侧目。 赵毅忙不迭道谢,“谢谢长清。” “赵毅哥哥站在门口,是在等什么人吗?”沈长清歪着头朝着门口看去。 “我在等佳慧。”赵毅话音刚落,沈长清的睫毛猛地颤了颤。 她攥紧裙摆的手指泛白,脸上却还维持着笑意,“那我不打扰你了。” 转身时,发间珍珠发卡晃出细碎的光,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林皓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拍了拍赵毅肩膀,“我去透透气。” 不等对方回应,他快步跟上沈长清。 宴会厅的音乐声里,隐约传来酒杯相碰的脆响,混着此起彼伏的寒暄,赵毅独自留在原地,继续盯着手机屏幕,期待那个名字的出现。 当赵毅第三次摸出手机,余光终于捕捉到一抹晃动的身影。 她身着一袭浅紫色连衣裙,剪裁简约流畅,勾勒出温婉身形。 耳畔点缀着珍珠耳钉,温润光泽添了几分雅致。 耳后那浅粉色蝴蝶结装饰,似不经意间流露的俏皮,与整体端庄融合,像从旧时光画报走出的民国千金,在日光里,自成一幅温柔的画 。 赵毅几乎是小跑着迎过去,皮鞋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急切的声响,“佳慧,你来了。” 丁佳慧垂眸将丝绒礼盒递过去,“赵毅,生日快乐。” 赵毅捧着礼盒,“谢谢你,佳慧。其实只要你能来,就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生日礼物已经送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怎么才刚来就要走?”赵毅下意识抓住她手腕,又触电般松开,“等会还要吃生日蛋糕,佳慧,你能吃完蛋糕再走吗?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能不能答应我这个心愿?” 丁佳慧盯着他眼神里的恳求,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赵毅眼睛瞬间亮起来,嘴角扬起笨拙的弧度,“那我带你转转?” “不用,我想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会儿。”丁佳慧后退半步,与他拉开安全距离,蝴蝶结随着动作晃出粉色残影。 “那好,你有事跟我打电话。”赵毅拿着手机晃了晃,直到看她淡漠地应了声“嗯”,才恋恋不舍地转身,走两步就回头张望,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两人这番你来我往的对话与拉扯,全落进周围宾客眼底。 西装革履的公子哥们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几个涂着艳丽口红的名媛举着香槟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混着音乐声在宴会厅里流淌。 “难怪最近赵毅总往沈家跑,原来是为了这位丁佳慧。” 另一人摇晃着杯中的冰块,调侃道:“瞧他眼巴巴的样子,看来追得挺认真。” 不过片刻,关于“恒实继承人苦追丁佳慧”的传闻,就随着杯盏碰撞声,在这场生日宴的各个角落散开。 第28章 丁佳慧28 花园里的藤蔓爬满铁艺围栏,月光透过枝叶在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碎影。 一路上听到了太多似有若无的闲言碎语,丁佳慧本想找个安静角落透口气,却听见假山后传来对话声。 孟宴臣的声线裹着夜风飘来,带着特有的清冷质感,“赵小姐,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当做是那天缺席的赔罪礼物,希望赵小姐能收下。” 赵晴轻笑一声,接过对方手里的礼盒,“孟总倒是做了我不敢做的事。” 丁佳慧下意识往紫藤花架后缩了缩,看着红裙掠过月光,在石板路上投下一道利落的剪影。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许沁从树影里走出来,手指绞着裙摆,“哥,我想先走了,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妈妈?” “你要去哪?”他的目光扫过许沁躲闪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如果你要去找宋焰,那你自己跟妈妈说。” “宋焰很好!” “他好不好跟我没关系。”孟宴臣转身就要走。 “那丁佳慧呢?妈妈绝不可能让你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许沁的质问让丁佳慧浑身僵硬,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包。 孟宴臣猛地回头,眼神冷得能结霜,“她有户口,不是来路不明的人,而且她很优秀。” “她被沈长清赶出来了沈家,就是个毫无背景的普通人!妈妈不可能让你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人!” 孟宴臣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她很优秀,没有沈家,她依旧是熠熠生辉的丁佳慧。” “离开了沈家,她根本什么都不是!” “你离开了孟家,又能剩什么?是宋焰给你的勇气,还是脖子上廉价的地摊货?” 许沁脸色瞬间煞白,“孟宴臣,你怎么能说话这么刻薄!” 回应她的只有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丁佳慧站在暗处,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直到月光下再也看不到那道挺拔的身影。 …… 丁佳慧攥着裙摆的手微微发颤,心里直骂晦气。 刚从孟宴臣和许沁的争吵里缓过神,转角的凉亭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金睿,我不同意解除婚约。” 金睿嗤笑一声,“沈小姐是在唱戏?仗着自己失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反正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解除婚约。”沈长清话音刚落,凉亭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沈小姐是失忆了,所以就爱上我了?”金睿的声音染上几分玩味,“倒真是戏剧性的转变。” “谁会爱上你!我只是告诉你,就算我不爱你,我也会嫁给你,做金家夫人。” 丁佳慧贴着墙根挪动脚步,月光在她发间的蝴蝶结上投下细碎阴影。 她看着金睿突然逼近沈长清,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成模糊的一团。 “让我猜猜看,沈小姐突然改变主意,是担心金夫人的位置被人夺走?谁?你最讨厌的丁佳慧?” “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沈长清别过脸,发间珍珠发卡晃得刺眼。 金睿冷笑一声,“你要做我的妻子,怎么就跟我没关系?沈长清,我不是你们之间争夺的工具,也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无论是你,还是丁佳慧,我都不会娶,懂了吗?” 话音未落,金睿甩下还在原地发抖的沈长清。 丁佳慧屏息听着脚步声由近及远,直到林皓关切的“长清你没事吧”响起,才贴着墙壁缓缓后退。 高跟鞋踩在草地上没了声响,直到转过雕花拱门,她才发现掌心全是汗,而心口翻涌的情绪,远比想象中复杂。 刚穿过月洞门,身后突然炸开的声音惊得她浑身一颤。 “佳慧!我找了你半天,原来你在这里啊!” 赵毅喘着粗气跑来,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显然是急着寻人时一路狂奔所致。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嘴角扯出个敷衍的弧度,“我随便走走。”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裙摆,那些偷听到的对话还在耳边回响,沈长清的固执、金睿的嘲讽,还有孟宴臣那句“熠熠生辉的丁佳慧”,此刻都搅成乱麻。 赵毅却没察觉她的异样,眼底亮着期待的光,“宴会马上开始了,等会儿……我能请你跳开场舞吗?”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丁佳慧余光突然瞥见长廊尽头那道身影。 孟宴臣倚着廊柱,西装笔挺,金丝眼镜下的目光像实质般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睛幽深如潭,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泛起涟漪。 丁佳慧睫毛剧烈颤动两下,鬼使神差地改了口,“好啊。” 声音比平时更清亮几分,尾音还带着上扬的弧度。 赵毅惊喜得差点跳起来,忙不迭伸手引路,“太好了!佳慧,那我们去宴会厅吧?” 丁佳慧踩着高跟鞋跟上,故意走得摇曳生姿。 路过孟宴臣身边时,她状似不经意地转头,看见对方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指节泛白得可怕。 夜风掠过,她发间的蝴蝶结轻轻晃动,像在无声宣示着什么。 第29章 丁佳慧29 水晶吊灯骤然调亮,赵毅在众人目光中单膝微屈,手掌向上摊开。 “佳慧,愿意赏脸吗?” 丁佳慧垂眸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余光扫过人群里几个窃窃私语的名媛,最终将指尖轻轻搭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赵毅猛地收紧五指,几乎是将她拽进怀里。 穿过层层围观的宾客时,丁佳慧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有好奇,有打量,还有几道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灼伤。 舞台中央的旋转灯下,赵毅的领结蹭过她耳畔,“你的香水很好闻。” 他说话时喷出的热气带着薄荷糖的甜腻,丁佳慧机械地配合着舞步,却在转身时撞进沈长清的目光。 “在看什么?”林皓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喉结滚动着咽下苦涩,“不如……和我跳支舞?” 他伸出的手悬在沈长清身侧,最终在对方摇头后默默收回。 许沁探究的目光在孟宴臣和丁佳慧身上往返,最终忍不住冷冷道:“哥,香槟洒了。” 孟宴臣这才惊觉高脚杯边缘的酒渍,他望着舞池中丁佳慧翻飞的裙摆,蝴蝶结随着旋转划出粉色残影,指甲几乎掐进杯壁。 阴影笼罩的角落,金睿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香槟。他盯着丁佳慧被赵毅搂住的腰肢,将空酒杯重重砸在服务生托盘上,转身离开。 舞曲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掌声里,赵毅仍紧紧攥着丁佳慧的手。 直到丁佳慧用力抽回手,他才如梦初醒,慌忙转身面向宾客,“宴会现在开始!” 欢呼声裹挟着香槟气泡升腾而起,成双成对的身影滑入舞池。 丁佳慧却转身就走,赵毅追了两步,“佳慧!我和你……” “不用。”她头也不回,发间的蝴蝶结随着动作剧烈晃动,像只急于挣脱的蝶。 余光瞥见孟宴臣立在楼梯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灼烧,而沈长清正被林皓牵进舞池,珍珠发卡的光在暗处明明灭灭。 丁佳慧加快脚步,玻璃门开合的冷风扑面而来,终于吹散了赵毅残留的体温和宴会厅令人窒息的热闹。 花园的铁艺秋千在夜风里吱呀作响,丁佳慧刚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皮鞋碾碎石的声响。 “丁小姐这是和赵毅好事将近?” 听着对方嘲讽的声音,丁佳慧起身想要离开,金睿的声音再次响起。 “走什么?担心被赵毅看到?” “你到底想说什么?” 金睿突然逼近,酒气味将她笼罩,“你曾说喜欢我,不过是看中沈长清未婚夫的身份;现在缠着赵毅,也因为他是沈长清最好的朋友——”他顿了顿,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就这么想赢过她?” “这是我的事!”丁佳慧后退半步,躲开了对方伸过来的手。 金睿缓缓收回手,“我可以帮你。”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蛊惑的尾音,“只要你嫁给我……” 丁佳慧突然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突兀。 “金总今天出门没照镜子?”月光在她眼底碎成冷星,“之前还说不做被争夺的物件,现在又拿‘嫁给我’当筹码——建议您抽空看看精神科,毕竟双标到这份上,脑子多少得治治。” 话音未落,转身时高跟鞋踩碎满地月光,丁佳慧没回头,却能感觉到金睿的视线像根刺扎在后颈。 第30章 丁佳慧30 月洞门的雕花在夜色里投下斑驳阴影,丁佳慧刚踏出半步,手腕突然被拽进一片带着沉香的温热里。 后背贴上坚硬胸膛的瞬间,她听见头顶传来压抑的喘息,混着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孟宴臣?”她试探着开口,脖颈被人轻轻按住,无法回头。 “是我。”下巴重重压在她发顶,孟宴臣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沙哑。 丁佳慧挣扎着想要转身,腰间的手臂却骤然收紧,几乎将她整个人嵌进怀里,“别动,就一会儿……” “你喝多了。”她偏头避开那团灼热的呼吸。 “我没醉。”他突然扳过她的脸,指腹擦过她的眼角,“佳慧,我能让你赢,彻彻底底地赢。”镜片后的眼睛猩红,带着几分偏执,“国坤集团是沈氏的三倍规模,我能给你的,金睿、赵毅都给不了。” 丁佳慧盯着他颤抖的睫毛,母亲在耳边念叨的“上位”“赢过沈长清”突然变得刺耳。 孟宴臣的鼻尖蹭过她冰凉的耳垂,声音放软成近乎哀求,“选我,好不好?选我……” 沉香混着威士忌的气息,几乎将丁佳慧溺毙。他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后颈,拇指一下又一下摩挲着她敏感的皮肤。 “帮我摘眼镜。”孟宴臣突然开口,声音低哑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 丁佳慧看着他泛红的眼角,记忆里那个永远西装笔挺、冷静自持的孟总,此刻镜片后的眼神却滚烫得吓人。 她鬼使神差地抬手,指尖触到金属镜架时,孟宴臣突然弯腰,让她不费力气就能取下眼镜。 没了镜片阻隔,那双眼睛直勾勾撞进她心底。 “我能吻你吗?” 不等回答,孟宴臣已经低头压下来,带着酒精味道的呼吸喷在嘴角。 丁佳慧本能地想躲,后腰却被他用力一按,整个人被迫贴上那具炽热的身躯。 他的嘴唇先是轻轻擦过她的,像羽毛般扫过,突然猛地含住她的下唇,牙齿轻轻咬啮,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察觉到她的瑟缩,他的舌尖才霸道地撬开她的贝齿,强势地探索着她的口腔,同时一只手滑到她的腰间,隔着薄薄的布料揉捏。 她的双手抵在他胸膛,却被滚烫的体温烫得缩回指尖,恍惚间分不清擂鼓般的心跳究竟来自谁。 孟宴臣的另一只手探入她的发间,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喉间发出低沉的呻吟。 窒息感漫上来时,她终于用尽全身力气捶打他的胸口。 空气猛地灌入肺叶的瞬间,还没来得及大口喘息,孟宴臣的手掌已经扣住她后颈,带着酒气的吻又铺天盖地落下来。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泛红的耳垂,舌尖描绘着齿廓的动作让她双腿发软。 孟宴臣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游走,隔着裙子按压她的腰线,另一只手则托住她的臀部,将她整个人往上带。 直到嘴唇传来撕裂般的刺痛,丁佳慧才猛然惊醒,双手用力抵住他肩膀,“疼……” 声音带着哭腔,指尖无意识抚过肿起的下唇,触感又烫又麻。 孟宴臣垂眸盯着她泛着水光的杏眼,喉结剧烈滚动,目光扫过她微张的红唇和起伏的胸口,欲望在眼底翻涌。 他刚倾身想再次靠近,丁佳慧已经踉跄着后退,转身时高跟鞋险些崴到。 她逃跑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只留下晚风卷着零星的抽泣。 孟宴臣弯腰捡起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眼镜,慢条斯理戴上后,镜片后的眼神瞬间恢复冷冽,刚才醉酒失控的痕迹荡然无存。 指尖无意识擦过嘴唇,想起肖亦骁那句“喜欢就要主动”,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第31章 丁佳慧31 赵毅失魂落魄地从外面走进来,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屏幕上“我先走了”的对话框像针一样扎眼。 正愣神时,沈长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赵毅哥哥,该切蛋糕了。” 赵毅喉头滚动着应了声,迈步时皮鞋像灌了铅。 沈长清盯着他垂落的眼帘,轻声问:“赵毅哥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率先走向主桌。 三层高的蛋糕摆在中央,烛光映着他眼底的红血丝。 沈长清跟着走了两步,“赵毅哥哥,等会你是自己切蛋糕,还是找人和你一起?” “我自己一个人切吧。”赵毅拿起银质餐刀的手微微发抖,刀刃撞上瓷盘发出细碎声响。 另一边,许沁攥着发烫的手机躲到露台角落,刚和宋焰通完电话,指尖还在因兴奋而发颤。 她整理了下发丝,深吸一口气走向孟宴臣,语速飞快,“哥,我朋友有事找我,等会我不回家了。” 说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准备迎接惯常的责备。 出乎意料的是,孟宴臣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眼,镜片后的眸光晦暗不明,却淡淡应了声“嗯”。 许沁愣住了,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反常的态度,满脑子就被即将见到宋焰的喜悦填满,连句“谢谢哥”都没顾上,转身就像只雀跃的小鸟冲出了宴会厅。 主桌前,赵毅握着餐刀的手缓缓垂下,刀刃上还沾着奶油,倒映着他失焦的目光。 三层蛋糕上的蜡烛已燃尽,只剩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丁佳慧不见踪影,生日宴的主角也心神不宁,宾客们象征性地尝了一口蛋糕后,就纷纷告辞离开。 宴会厅的喧嚣突然潮水般退去,水晶吊灯的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将赵毅孤单的身影拉得老长。 他望着孟宴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那道身影从容而决绝,不像他此刻满心空落。 林皓看着赵毅失魂落魄的背影,与沈长清交换了个眼神。 他上前轻拍赵毅肩膀,“要不要换个地方?城南新开的酒吧……” “算了,很晚了。”赵毅打断他,目光落在桌角那枚被碰倒的香槟杯,“林皓,你能不能替我送长清回家?” 沈长清刚想说“不用麻烦”,却在看到赵毅泛红的眼眶时把话咽了回去。 林皓应下后,两人并肩走出赵家大宅。 石板路上,林皓想起大学时赵毅把一摞情书塞进垃圾桶的场景,“那时候好多女生跟他告白,他都拒了。我还以为他要打光棍呢。”他顿了顿,侧头看沈长清,“哪知道栽在丁佳慧手里……” “林皓,你能劝劝他吗?”沈长清攥紧裙摆,“别再喜欢丁佳慧了。” 林皓猛地停下脚步,心跳漏了半拍,“你喜欢他?”紧张让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和赵毅哥哥只有兄妹情。”沈长清别过脸,望着远处沈家别墅的灯火,“我只是不想看他这么痛苦。” 林皓沉默片刻,想起某次醉酒后赵毅喃喃说“佳慧笑起来像春天”。 他踢了踢路边的灌木丛,低声道:“我听说……你失忆前和她是最好的姐妹。” “那是以前。”沈长清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碾碎一片落叶,“如果丁佳慧能让他幸福,我会试着接受。但现在,她带给赵毅的只有爱而不得的痛苦。” …… 房间内,看着手机屏幕亮起时“孟宴臣”三个字时,她第三次挂断电话,紧接着跳出了一条对方发来的信息。 【你到家了吗】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她打下“到了”又迅速删除。 手机“咚”地砸在床上,她直挺挺地陷进被褥,双手死死捂住发烫的脸,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纷扰。 信息提示音像催命符般响起,沈长清的名字出现在锁屏。 【明天我们谈谈】的字样下,附带一张定位图。 丁佳慧盯着屏幕,想起白天宴会上对方复杂的眼神,心脏猛地往下一坠,雀跃的情绪瞬间冻成冰渣。 孟宴臣的消息来得猝不及防,丁佳慧盯着不断弹出的询问,机械地回复“明天我有事”后,对方追问的速度快得惊人。 她几乎是带着赌气般的情绪打下“没空”,随后将手机调至静音,倒扣在床头柜上。 黑暗中,屏幕最后的亮光熄灭,房间陷入寂静,只剩她急促的呼吸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第32章 丁佳慧32 蓝山咖啡馆,沈长清握着咖啡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瞥见丁佳慧踩着高跟鞋走来,她扬起下巴,唇角挂着轻蔑的笑,“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丁佳慧重重坐下,皮质座椅发出细微的闷响,“有话直说。” 沈长清将咖啡杯重重搁在桌上,溅出几滴褐色液体,“既然你不喜欢赵毅,就离他远一点。” “命令我?”丁佳慧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嘲讽与酸涩,“沈长清,你算哪根葱?你失忆前明明撺掇我和他在一起,现在倒成了正义使者?” “赵毅哥哥是无辜的!”沈长清猛地拍桌,震得杯碟轻颤,“你不喜欢他,就别吊着他!” “这话该你自己去说。”丁佳慧冷笑,“你不敢触他霉头,就来欺负我?沈长清,你凭什么?凭沈家大小姐的身份,还是凭你失忆后翻脸不认人的本事?你失忆了,就把过去全忘了?凭什么你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改写所有!” 沈长清别开脸,脖颈绷得笔直,“我懂了,你就是想报复我!看你妈妈一直不能上位,所以你用赵毅来报复我!但我告诉你——”她猛地转头,眼中燃起怒火,“只要我在沈家一天,你们就别想踏进沈家大门!” 丁佳慧猛地起身,椅子在地板划出刺耳声响,“那就走着瞧。” 直到玻璃门重重合上,沈长清才发现自己的手仍在颤抖。 她想端起咖啡杯掩饰,却眼睁睁看着杯子从指尖滑落,褐色的液体漫过桌沿,浸透了桌上的碎花桌布。 . 孟家的客厅里,付闻樱攥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屏幕里许沁与男人十指相扣的照片,像根刺扎在她心口——那个紧绷着下颚的男人,不就是当年带坏沁沁的宋焰? “砰!”手机砸在茶几上的声响惊得许沁浑身一颤。 她垂着头盯着地板纹路,后颈被母亲的目光灼得发烫。 直到玄关传来皮鞋叩地声,孟宴臣西装笔挺地出现在门口,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眶。 “宴臣,昨晚上你为什么不看好沁沁?”付闻樱猛地起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跟宋焰的事?” 许沁慌忙抬头,水汪汪的眼睛里盛满求救。 孟宴臣却垂眸看着被茶水浸湿的地毯,“嗯。” “好啊,兄妹俩合起伙来骗我!”付闻樱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个宋焰,我死都不会同意!” “我们是真心相爱!”许沁突然爆发,指甲掐进掌心,“为什么您还要用过去的眼光看待他!” “真心相爱?”付闻樱冷笑,“高中逃课抽烟、半夜翻墙约会,甚至还……这些腌臜事我还没忘!” “那是未成年的事!现在我已经成年了,我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而且我们是真心的!” “做梦!”付闻樱气得浑身发抖。 许沁视线突然转向孟宴臣,“那哥哥呢?他喜欢的人是被赶出门的拖油瓶,那妈妈也不会同意吧?” 付闻樱的瞳孔猛地收缩,缓缓转头看向沉默的儿子。 孟宴臣的睫毛剧烈颤动,“她很优秀,只是对我无意。” “原来是单相思!”付闻樱扶着额头跌坐在沙发里,“给你们介绍的门当户对不要,偏要往泥坑里跳!” “她叫丁佳慧!”许沁突然尖叫,发丝凌乱地散在脸上,“就是沈家那个狐狸精的女儿!” “住口!人家是常青藤毕业的硕士,比你那混混男友强百倍!”付闻樱转向孟宴臣,眼底燃起怒火,“跟我去书房,现在就说清楚!” 许沁倔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孟宴臣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跟着母亲走向书房。 书房的冷气发出细微嗡鸣,空气仿佛凝固,直到付闻樱压抑的声音划破寂静,“说吧。什么时候喜欢上那个丁佳慧的?” “很久了。”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久到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失眠的夜晚了。” 付闻樱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转瞬又化作严厉,“宴臣,既然人家不喜欢你,那你也要及时止损。国坤未来要交到你手上,你的联姻容不得半点儿戏。” 孟宴臣缓缓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这是他第一次在母亲面前卸下所有伪装,露出最脆弱的内里,“妈妈,我忘不掉。”声音里带着近乎绝望的哽咽,“感情不是水龙头,说关就能关。” “宴臣……”她伸出手,却在触到他颤抖的肩膀时僵住。 “这些年我把自己锁在保险柜里。可她就像把生锈的钥匙,明明打不开锁,却偏偏让我疼得清醒。”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妈妈,您看看我,看看您的儿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真的是您和爸爸想要的继承人吗?” 付闻樱踉跄着转身扶住书桌,她张了张嘴,却听见自己说出最违心的话,“你先回房,让我想想。” 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付闻樱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 第33章 丁佳慧33 夕阳把沈氏集团的玻璃幕墙染成蜜色,丁佳慧刚踏出旋转门,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迪奥幻影的车漆在余晖下泛着冷光,赵毅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怀里那捧红玫瑰娇艳欲滴。 “佳慧!”他穿过围观的人群,发梢还沾着被风吹乱的碎发,“我订了云樵记的位置,能赏脸一起吃晚餐吗?” 丁佳慧想起昨天沈长清傲慢的嘴脸,扬起甜美的笑,接过了玫瑰花,“当然可以。”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中,她听见有人说“恒实集团小公子好浪漫”,有人酸溜溜地议论“果然攀上高枝了”。 …… 云樵记餐厅的水晶吊灯下,钢琴师正在弹奏肖邦夜曲。 赵毅用银叉切开牛排,鲜嫩的肉汁缓缓渗出,“佳慧,这家的干式熟成牛排火候恰到好处,你试试?” 丁佳慧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肉质的醇香在舌尖散开。 她轻声应了句“不错”,目光却始终落在窗外燕城电视塔闪烁的霓虹上。 赵毅抿了口红酒,杯壁上的酒泪缓缓滑落,“用完餐想去哪里逛逛?时代广场最近有灯光秀。” “不用了,我想回家。”丁佳慧放下刀叉,餐布随意搭在膝头。 赵毅的笑容僵在脸上,很快又恢复如常。他突然起身,从西装内袋掏出丝绒礼盒。 璀璨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流转着冷光,晃得丁佳慧眯起眼睛,“上周在拍卖行看到,就觉得只有你能衬得起。” “无功不受禄。”丁佳慧往后靠了靠,脊背紧贴着皮质座椅,“赵毅,你没必要……” 话未说完,赵毅已单膝跪地。 周围食客的抽气声、餐具碰撞声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如探照灯般聚焦过来。 丁佳慧脸色骤变,慌乱中起身去拉他,“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佳慧,我喜欢你,我从小就喜欢你了。”赵毅仰起头,眼神真诚,“做我女朋友,好吗?” 餐厅里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在赵毅试图为她戴上项链的瞬间,丁佳慧猛地按住他的手腕,“抱歉,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赵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攥着项链的指节泛白。 “没有为什么。”丁佳慧抓起手包,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急促的声响,“我们根本不可能。” 电梯间的冷气扑面而来,赵毅追上来时,她正低头调整紊乱的呼吸。 “是因为孟宴臣,对吗?”他的声音突然响起,“你醉酒那晚,是他接的电话;我生日宴,我亲眼看见你们在花园……” “我说了不是!”丁佳慧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慌乱,“我不喜欢他!”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几乎是逃进轿厢。 看着赵毅被隔绝在门外的身影,丁佳慧后背抵着金属镜面,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 魅色,沈长清攥着手机冲进包厢时,刺鼻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赵毅瘫在真皮沙发上,空酒瓶歪歪扭扭堆了半桌,威士忌顺着他下颌线滴落在他今天精心挑选的西装上。 “赵毅哥哥!”沈长清抢过他手里还在灌酒的玻璃杯,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别喝了!” 赵毅仰头靠在沙发靠垫上,喉结滚动着发出含糊的呢喃。 沈长清凑近才听清,那些破碎的音节拼凑成同一个名字——“佳慧……”尾音像被揉碎的叹息,消散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 她猛地转头看向倚在门框上的林皓,“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在云樵记,他跟丁佳慧告白了。”林皓看着赵毅,语气担心,“单膝下跪,当着所有人的面。” 记忆突然闪回咖啡厅里丁佳慧冷笑着说“凭什么听你的”的模样。她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得厉害。 肖亦骁倚着门框,指尖划开手机屏幕时嘴角噙着看好戏的笑。 电话刚接通,就迫不及待地把消息往外倒,“宴臣!特大喜讯!”他故意拉长语调,听着电话那头传来文件翻动的声响,“你猜怎么着?赵毅那小子在云樵记搞了出浪漫告白,结果被丁佳慧当众拒绝!现在醉得跟烂泥似的,被沈长清带人拖走了!” 第34章 丁佳慧34 刚打开门,丁雅琴就举着包装精美的礼盒朝丁佳慧晃了晃,眼角的鱼尾纹都沾着笑意。 “佳慧快来看!你爸爸特意从瑞士给你带的限量款丝巾!” “还有,婚礼照常办!而且妈妈要给你添个弟弟了!” “妈,你已经四十多岁了,属于高龄产妇,”丁佳慧担心道,“这是拿命冒险!” 丁雅琴突然靠近,“傻丫头,这孩子是假的。我一说怀孕,你爸立刻改了口,生怕外面传他连亲儿子都不要。” “十个月后怎么办?”丁佳慧后退半步。 “先把名分拿到手!”丁雅琴攥住她的肩膀,“难道你想一辈子当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 第二天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十足,丁佳慧盯着潘伟森推过来的项目计划书,文件上“国坤集团”四个字异常醒目。 “佳慧,这次合作要是成了,你就能光明正大地叫我爸爸!” “谢谢潘董。”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碎片,就像她永远撕裂的人生。 左手攥着母亲的阴谋,右手接过所谓父亲施舍的“信任”,而中间横亘着的,是永远无法跨越的名分之墙。 . 国坤集团会议室里,丁佳慧端坐在一众西装革履的身影中,浅灰色衬衫让她格外亮眼。 指甲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边缘,她表面沉静,内心却因这场关键合作泛起细微涟漪。 随着门把手转动的声响,会议室里众人齐刷刷起身。 孟怀瑾步伐沉稳地踏入,温文儒雅,不怒自威。身后的孟宴臣西装笔挺,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莫测。 丁佳慧快步迎上前,指尖带着职场人惯有的力道,握住孟怀瑾的手,“孟董好,我是沈氏集团董事长特助丁佳慧,也是本次合作的负责人。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丁特助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真是后生可畏。”孟怀瑾的笑纹里藏着商场的老道。 话音未落,孟宴臣已上前半步,手掌干燥温热,与她相握时,丁佳慧敏锐捕捉到他镜片下暗涌的目光。 “丁特助,久仰。我是孟宴臣。” 等孟氏父子落座,丁佳慧深吸口气,指尖划过平板电脑调出PPT。 随着投影仪亮起,她踩着细高跟走到幕布前,声音清亮又不失沉稳,“接下来,我将从市场前景、合作模式、风险评估三个维度,为各位详细阐述沈氏的方案……” 讲解时,她余光瞥见孟宴臣频频翻看资料,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 轮到国坤集团陈述时,丁佳慧坐回原位,手肘撑着桌面,下颌托在掌心。 她垂眸做笔记的模样专注而优雅,黑色蝴蝶结随着动作轻晃,白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当对方提及数据矛盾点,她立刻抬头,杏眼闪过锐利,“关于第三季度的市场份额,据沈氏调研……”条理清晰的反驳,让会议室里不少人投来赞赏的目光。 …… 雕花大门轰然洞开,孟怀瑾步伐稳健地走在最前方,深灰色西装勾勒出挺拔身姿,举手投足间尽显商界大佬的沉稳气场。 他右侧的孟宴臣戴着金丝眼镜,浅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清隽,镜片后的目光看似平静,却在扫过丁佳慧时泛起细微涟漪。 丁佳慧将长发利落束起,发间别着精致的黑色蝴蝶结,浅灰色衬衫的翻领完美衬托出天鹅颈般的优美线条。 她垂眸听着孟怀瑾对项目的点评,白耳钉随着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神情专注。 临近电梯口,孟怀瑾忽然停下脚步,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宴臣,你替我送送丁特助。” 孟宴臣下意识推了推眼镜,“丁特助,请。” 电梯内气压低得惊人。丁佳慧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余光瞥见孟宴臣笔直如松的站姿,他身上若有似无的乌木沉香若隐若现。 直到电梯“叮”地一声抵达一楼,她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孟总,再见。” 孟宴臣伫立片刻,再次踏入电梯。 推开父亲办公室的门,就见孟怀瑾倚在真皮座椅上,目光带着看透一切的笑意,“你让我来旁听,就是为了让我见见她吧?” “此次和沈家的合作关乎集团战略布局。我认为董事长亲自把关更稳妥。” 孟怀瑾发出爽朗的笑声,“别装了,你特意要求丁佳慧负责项目,当我看不出来?”他从抽屉取出一叠资料,正是丁佳慧的履历,“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你妈妈那里我会说,但是感情的事你得主动。” 孟宴臣的手指紧紧攥住西装裤,指甲几乎陷进掌心才勉强克制住颤抖,“谢谢爸。” 第35章 丁佳慧35 玻璃门推开时,咸涩的海风裹挟着餐厅里的香薰气息扑面而来。 孟宴臣攥着手机的掌心全是汗,屏幕上丁佳慧发来的“海边见”还亮着,此刻却在日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快步穿过摆满白色烛台的长廊,一眼就看见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丁佳慧转动着高脚杯,束发的黑色蝴蝶结被海风吹得轻轻颤动。 “等很久了?”孟宴臣落座时,领带还歪斜地挂在颈间,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刚到。”她仰头喝完杯中酒,起身时裙摆扫过他的膝盖,“去走走?” 沙滩上的细沙钻进高跟鞋缝隙,丁佳慧突然停下脚步。 潮水声漫过两人之间的沉默,她盯着远处一艘货轮,突然开口,“国坤和沈氏的合作,指定我负责的人……是你吧?” 孟宴臣的呼吸一滞,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发梢上,“你有能力,只是缺少一个机会。”他想起深夜里她发在工作群的项目方案,那些被红笔反复修改的批注,“就算真出了问题,我给你兜底。” 这句话像团火,烧得丁佳慧眼眶发烫。她别过头,眨了眨眼,“沙子进眼睛了。” 孟宴臣脱口而出, “我帮你吹吹。” 温热的呼吸拂过眼睑的瞬间,丁佳慧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沉木香。 她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皮肤干净得过分。 记忆突然闪回那晚失控的吻,酒精味混着急促的心跳。 “还是疼。”她故意眨了眨眼睛,眼尾泛起水光,“再吹吹?” 孟宴臣的喉结滚动着,再次俯身时,丁佳慧突然踮脚,温软的唇擦过他的嘴角。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他浑身血液瞬间沸腾,理智在刹那间分崩离析。 不等她后退,孟宴臣已经扣住她的手腕,将人狠狠拽进怀里。 “为什么亲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手臂几乎要将她勒进骨血里。 丁佳慧仰起头,发丝散落在他西装前襟,“那你那天晚上,为什么要吻我?” 她故意咬重“吻”字,看着孟宴臣泛红的耳尖,突然觉得胸口堵着的那团气消散了些。 海浪猛地拍上礁石,溅起的水花落在两人脚边。孟宴臣低头时,鼻尖擦过她颤抖的睫毛,终于承认,“因为我想吻你,从第一次重逢就想。” 丁佳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腰抵上孟宴臣紧绷的手臂,“重逢?我们以前见过?” “见过。”他低头时,镜片滑到鼻尖,露出眼底翻涌的情绪,“不过那时候,你不认识我。” 她刚要开口,孟宴臣已经松开手,却又迅速牵住她的指尖,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带你去个地方。” 丁佳慧任由他拉着往前走,咸涩的风灌进领口,心脏却跳得异常剧烈。 孟宴臣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和记忆里某个模糊的影子逐渐重叠。 那年高三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她背着书包站在图书馆门口,望着雨幕发呆。 就在等待司机来接她的时候,一把黑色的伞突然塞进手里。 带着沉香气息的校服衣角扫过她手背,那个清瘦的男生转身冲进雨幕,只留下溅起的水花和一句模糊的“不用还”。 她攥着伞柄追到台阶边缘,只看见少年的白球鞋在水洼里踩出涟漪,转眼就消失在雨帘中。 “到了。”孟宴臣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燕城一中的鎏金校牌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此刻正值上课时间,除了偶尔经过的教职工,整条林荫道都安静得能听见蝉鸣。 她转头打量他,“你也是这儿毕业的?” 孟宴臣没急着回答,径直走向门卫室登记。笔尖在登记簿上沙沙划过,他忽然轻笑,“要不要陪我这个老校友,重走一遍青春?”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道上,蝉鸣声里,丁佳慧率先打破沉默,“毕业七年了。你呢?” 孟宴臣只是笑,领着她拐进林荫深处。 一排玻璃橱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里面密密麻麻贴着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 丁佳慧的目光突然定住——泛黄的照片里,十七岁的自己扎着马尾,眼神青涩。 而下面的那张黑白照片里,少年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刘海几乎遮住眼睛,名字栏写着“孟宴臣”三个工整的楷体字。 “这是你?”她凑近两步,指尖几乎要贴上玻璃。 照片里的少年身形单薄,连嘴角弧度都透着腼腆,和眼前气场强大的孟总判若两人。 孟宴臣抬手擦拭玻璃上的灰尘,“你站在领奖台上发言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他侧头看她,镜片后的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 丁佳慧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来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有一个人一直都在默默注视着自己。 推开图书馆的大门,熟悉的油墨香扑面而来。 丁佳慧下意识走向角落,那个曾属于她的靠窗座位。 透过窗户,人工湖的涟漪波光粼粼,石桥横跨水面,像一道凝固的时光。 她抚过冰凉的桌面,突然想起无数个埋头苦读的午后,却从未发现,有个人或许就坐在不远处,将她的身影刻进了岁月里。 丁佳慧下意识抬起头。 隔着三排书架的间隙,孟宴臣安静地坐在窗边的老位置上,浅灰西装与记忆里的校服重叠又分离。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当年一样专注,可嘴角却噙着成年人的温柔笑意,仿佛七年前的每个注视,都在这一刻有了回响。 第36章 丁佳慧36 十四岁那年,丁佳慧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踏入燕城一中,丁雅琴握着录取通知书的手都在颤抖。 开学典礼那日,她站在演讲台上,宽大的校服遮不住纤细身形,清亮嗓音穿透礼堂,台下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里,“校花”的名号不胫而走。 “别被追捧迷了眼。沈长清在私立贵族学校,你必须更努力。赢过她,你爸才会认可你。” 这些话像刻进骨子里的烙印,让丁佳慧把自己锁在书本堆里,成了同学们口中可望不可即的高岭之花。 高一第一次月考,丁佳慧利落地放下笔,交了试卷,第一个走出考场。 楼梯转角处,她瞥见倚着栏杆的男生,苍白的脸色和额角冷汗格外刺眼。 此刻的他正用手臂死死抵住胃部,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 孟宴臣意识模糊间,只看到一抹蓝色蝴蝶结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自嘲地笑了笑,胃绞痛让眼前阵阵发黑——监考老师还在教室,同学们都在奋笔疾书,谁会注意到走廊里的他? “能站稳吗?”清冷的女声突然在头顶响起。丁佳慧折返回来,塞给了他一包纸巾,“医务室老师马上来,你坐这儿等。” 等校医背着孟宴臣离开时,转角早已没了那抹身影。 自那次之后,孟宴臣总揣着道谢的心思在校园里寻觅。 每当望见那抹束着蝴蝶结的身影,他便攥紧校服口袋里准备的薄荷糖,可丁佳慧永远目视前方,脚步匆匆。 有次在食堂打饭,他特意排在她身后,喉结滚动着想要开口,却见她打完饭立刻转身,发丝扫过他手背,转瞬就淹没在人群里。 哪怕偶然在走廊相遇,她也像避开水洼般侧身而过,连个眼神交汇都不肯施舍,仿佛那场救助只是他的错觉。 那些未说出口的感谢,渐渐在无数次欲言又止中,发酵成酸涩又隐秘的执念。 高一期末的晚上,丁雅琴郑重其事地对女儿说:“沈长清的数学物理最差,以后肯定会选文科。你也读文,让你爸爸看看,你比她强得多!” 母亲眼中闪烁着不甘,这让丁佳慧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天,孟家餐厅,孟宴臣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妈妈,我觉得我的文理成绩都能报金融系。” 话音未落,付闻樱的汤勺已经重重磕在碗沿,“理科更有优势,这事就这么定了。” 九月开学,丁佳慧在文科二班的窗边摊开数学资料,没注意到走廊尽头那个经常“路过”的身影。 隔壁理科一班的孟宴臣每次都刻意放慢脚步,透过窗户,目光总能精准落在她咬着笔杆解题的侧脸上。 转眼到了高三。 图书馆里,孟宴臣坐在了离窗边三个书架的老位置。 每当阳光斜斜照进来,他总能一抬头就看到丁佳慧低头学习的样子。 一天傍晚,闭馆铃声响起。 丁佳慧机械地收拾书包,跟着人流走到门口。 看着淅淅沥沥的雨幕,她默默掏出手机,司机刚发来消息说马上就到。 正出神时,一把黑色雨伞突然塞进怀里。抬头只看见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还传来一句,“不用还。” 校门口,司机满脸歉意地解释,“丁小姐,刚刚去接小姐了,实在抱歉。” 丁佳慧强装镇定,“没关系。”心里却泛起涟漪,攥着那把伞的手不自觉收紧。 雕花铁门刚打开,付闻樱就看见儿子浑身湿透地从车上下来,深蓝色校服紧贴着脊背,头发还在往下滴。 “宴臣,你不是带伞了吗?”她用帕子擦拭儿子额角的水珠。 孟宴臣垂眸避开母亲探究的目光,声音沙哑,“放在图书馆外的伞架上,出来就没了。”他攥紧衣角,耳尖不自觉发烫,“可能是被人误拿了。” “太不像话了!”付闻樱眉头拧成死结,“明天我就给校方打电话……” 深夜的卧室,孟宴臣裹着厚被子蜷缩在床头,额头上的冷毛巾早已变热。 许沁站在床边,刚要开口询问,付闻樱端着温水推门而入。 “沁沁别靠太近。”她将水杯搁在床头柜,“你哥这是淋雨着了凉,回房睡觉去。”她伸手试了试儿子的体温,转头时语气缓和了些,“等宴臣退烧,让他再陪你玩。” 许沁攥着睡衣衣角,看着哥哥通红的耳根和紧闭的双眼,轻轻“嗯”了一声。 房门关闭的瞬间,孟宴臣把脸埋进枕头——此刻烧得昏沉的脑海里,全是那个女孩站在图书馆门口等雨停的侧脸。 肖亦骁远远瞧见孟宴臣走进校园,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整个人挂在对方肩头,“宴臣!你可算活着回来了!这几天我打游戏连跪,就缺你这个大腿!” 孟宴臣皱着眉推他,后颈被校服领口蹭得发痒,“松开,汗味熏人。” 可肖亦骁非但没松手,反而故意往他身上蹭,惹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即将路过二班时,孟宴臣脚步逐渐放缓,镜片后的目光牢牢钉在靠窗的位置。 丁佳慧扎着的紫色蝴蝶结轻轻晃动,她低着头写数学题,侧脸映在阳光里。 哪怕隔着玻璃,他都能想象到她皱眉思考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细小阴影。 直到肖亦骁拽着他胳膊往前走,他才收回视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第37章 丁佳慧37 百日誓师大会的镁光灯亮起时,丁佳慧握着话筒走上台。 孟宴臣站在班级方阵前排,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校服纽扣,目光死死盯住台上那个身影。 “听说丁佳慧要考燕城大学金融系?”前排女生的议论声飘进耳中,“全市第一的成绩,学文真是屈才了。” “谁知道呢,她要是选理科,现在说不定都拿到保送资格了。”另一个声音带着惋惜,“不过也是,人家随便考考都是状元的料。” …… 台上的丁佳慧突然笑了,眉眼如画。 孟宴臣感觉心跳漏了一拍,连周围此起彼伏的掌声都变得模糊。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自语,“是啊,她选什么都能做到最好。” . 台灯在习题集上投下暖黄的光晕,丁佳慧的笔尖突然停在一道数列题上。 身后传来门锁转动声,丁雅琴踩着细高跟走进来,香水味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佳慧,你爸爸打算送你出国。” “妈,我想考燕大。” “海归学历,不比沈长清强?”她抓起桌上的准考证,“明天别去高考了,你爸都安排好了。” 纸张撕裂声响起时,丁佳慧感觉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碎了。 历经两天的高考终于结束,孟宴臣混在人流里往外走,突然听见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 “丁佳慧这两天都没来考试……” “她家里要送她出国,连高考都不让考。” …… 蝉鸣震得耳膜生疼,孟宴臣跌跌撞撞冲出校门,攥着准考证的手被汗浸得发皱。 拦到出租车时,他几乎是将整个人摔进后座,报了沈家的地址后,他数着路灯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在雕花铁门前猛地刹住。 孟宴臣的手悬在半空,三次想要按响门铃,却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僵硬。 皮鞋底碾过碎石子的声响传来,他回头,正对上沈长清疑惑的目光。 “你找谁?”少女抱着课本,满脸疑惑。 孟宴臣强迫自己咽下喉间腥甜,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是丁佳慧同学。”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想问她为什么……” 话未说完,沈长清已经垂下眼睫,“她出国了。爸爸说她去国外能有更好的发展,连高考都没让她参加。”她突然抬头,被孟宴臣惨白的脸色惊到,“你脸色好差,要帮忙叫救护车吗?” 热风裹着灰尘扑在脸上,孟宴臣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铁艺围栏。 记忆里丁佳慧刷题的侧影、百日誓师时阳光下的笑容,此刻都化作尖锐的碎片扎进心脏。 “不用。”他转身时踉跄了一下,听见沈长清焦急的呼喊从身后传来,却不敢回头——怕眼泪会在这刻决堤。 沈长清推开雕花木门,屋内飘来饭菜香。丁雅琴在厨房忙活,潘伟森坐在客厅看报纸。 “长清回来啦?”报纸后传来闷声,“怎么蔫头耷脑的?” 沈长清一屁股挨着父亲坐下,声音闷闷的,“爸爸,能不能把姐姐叫回来?我……我想她了。” “佳慧去国外是念书的,等她拿了学位,咱们一家团聚的日子还长。” 丁雅琴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就是呀,快洗手吃饭。螃蟹都要凉了。” 沈长清突然抬起头,“那我也想去国外!和姐姐上同一所大学!” 丁雅琴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旋即快步上前按住她肩膀,“傻丫头!你心心念念的燕大不要了?佳慧要是知道你为了她放弃理想,得多自责啊!”话音一转又变得温柔,“而且漂洋过海的,你舍得留爸爸一个人在家?” 潘伟森也跟着叹了口气,“乖女儿,爸爸还指望你考燕大给我长脸呢。” 沈长清泄了气,“那我寒暑假去看她总行吧?” 丁雅琴抢在潘伟森前开口,“路途遥远,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而且国外的饭也比不上家里好吃。”她挽住沈长清的胳膊往餐厅带,“等她学成归来,咱们天天见面。” 沈长清被半推半搡着坐下,望着空着的丁佳慧的座位,筷子戳着碗里的螃蟹迟迟没动。 …… 走廊尽头的壁灯在丁雅琴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手机屏幕亮起“佳慧”的备注时,她迅速瞥了眼客厅方向,踩着高跟鞋疾步走到转角。 “妈,我真的不喜欢这里……”听筒里传来的抽噎声让丁雅琴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想你,我想爸爸,我想长清,我想回家……” “出息!”她压低声音,“我在沈家低声下气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说动你爸爸送你出国,你就给我哭鼻子?”余光瞥见保姆端着果盘经过,她侧身贴紧墙壁,“你爸肯掏这笔钱,肯定是想是培养你的,懂不懂?”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啜泣,“可是我想考燕大……” “住口!和沈长清一个学校,有什么出息!只有拿个常青藤的学位回来,才能彻底踩死她!” 丁雅琴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听筒里回响,不等回应就狠狠挂断电话。 大洋彼岸的公寓里,丁佳慧盯着黑屏的手机,直接将手机砸在鹅黄色的床单上。 “沈长清,沈长清!为什么永远都是沈长清!” 第38章 丁佳慧38 暮色将沙滩染成灰紫色,孟宴臣倚着防潮垫,面前歪歪扭扭摆着七八个啤酒罐。 咸涩的海风卷起他垂落的额发,他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喉结剧烈滚动,玻璃瓶碰撞垃圾袋的声响在空荡的海滩格外刺耳。 肖亦骁接到信息狂奔而来时,正撞见孟宴臣把新启的啤酒罐往额头上贴。 “孟宴臣!”他一把夺过酒瓶,“你发什么疯?” 话没说完,孟宴臣突然瘫软下来,酒气混着海风扑面而来。 孟家客厅的水晶灯骤然亮起,付闻樱望着儿子通红的脸和皱巴巴的衬衫,指尖攥紧了真丝睡袍的系带。 “亦骁,宴臣向来滴酒不沾,你到底带他去了什么场合?” 孟怀瑾也难得生气道:“就算成年了,也该有分寸!要是出点意外……你让我们怎么跟你父母交代?” 肖亦骁张了张嘴,辩解的话却卡在喉咙里。他突然想起平日里自己在长辈面前插科打诨的模样,此刻倒成了百口莫辩的铁证。 深夜的肖家,藤条破空声混着怒吼在客厅炸开。 “从小就知道惹是生非!”父亲举着棍子追得他满屋子跑,“现在还把宴臣带坏了!” 母亲拿着鸡毛掸子堵在楼梯口,“你看看宴臣多懂事,再看看你……” 肖亦骁躲在餐桌下,望着父母气得发抖的手,第一次痛恨起自己平日里那些不着调的行径。 早知道就该把孟宴臣灌酒的样子拍下来,也不至于替人背这个黑锅。 第二天下午,肖亦骁顶着淤青找上门时,孟宴臣正倚在飘窗边发呆。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手里握着的热水早已凉透。 “祖宗,你总得给我个说法吧?”肖亦骁一屁股坐进真皮沙发,扯了扯领口露出青紫的掐痕,“我昨晚被我爸追着打了三条街!” 孟宴臣的睫毛剧烈颤动,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攥住马克杯。 最终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疯长。 肖亦骁望着好友单薄的背影,突然泄了气。 他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行吧,不想说就不说。但下次要发疯记得叫上我,总不能每次都让我背黑锅。” 几天后,在一场现代艺术展的玻璃展柜前,孟宴臣的脚步骤然停住。 暖黄色的射灯下,一只光明女神闪蝶标本静静蛰伏在丝绒衬布上,翅脉间流淌着蓝紫色的金属光泽。 他想起高三图书馆里,丁佳慧低头刷题时,蓝色蝴蝶结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的模样。 “这件展品……我想买。” 从那天起,孟宴臣的书房多了整面墙的玻璃展柜。 金斑喙凤蝶、海伦闪蝶、蓝月亮凤蝶……不同品种的蝴蝶在灯光下舒展翅膀,最显眼的位置永远留给那只光明女神闪蝶。 …… 玻璃橱窗泛着冷冽的光,丁佳慧的指尖悬在距玻璃半寸处,映出光明女神闪蝶翅膀上流动的蓝紫色光晕。 “所以,这就是那只光明女神闪蝶?” 孟宴臣的倒影出现在她身侧,西装革履的轮廓与身后陈列的蝴蝶标本形成奇异的和谐。 “是。” “它真的很漂亮。”丁佳慧的目光扫过整面蝴蝶墙,帝王斑蝶的橙黑纹路、蓝闪蝶的孔雀翎羽、枯叶蝶的拟态伪装,每一只都被精心固定在黑色绒布上。她的指甲无意识摩挲着橱窗边缘,“这里有多少只蝴蝶?” 孟宴臣沉默片刻,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296只。” 丁佳慧的指尖猛地收紧,橱窗玻璃上凝出细小的雾气,“为什么收集这么多蝴蝶?” 镜片后的目光落在那只窄斑凤尾蝶上——那是她出国后,他在燕城一中的老梧桐树下找到的。 “因为第一次见你,你发间的蓝色蝴蝶结,就像振翅的蝴蝶。后来你总在刷题,偶尔风吹过,那个蝴蝶结轻轻晃动……”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逐渐湿润的眼角,“你走后,我总觉得只要找到足够多的蝴蝶,就能拼凑出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丁佳慧感觉呼吸一滞,心脏猛地揪紧。 这些年她在异国强迫自己咽下委屈,把“超越沈长清”的执念刻进骨髓,却从未想过有人会用蝴蝶搭建一座只属于她的纪念碑。 “我以为……”她哽咽着开口,“以为没人在意我去了哪里……” 他伸出手,将浑身发颤的她轻轻搂进怀里,掌心隔着单薄的衬衫,能清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 “我在意。”他的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从你转身替我叫校医的那天起,就一直在意。” 手机震动声像根钢针扎进寂静里。 丁佳慧浑身一僵,颤抖着拉开包链,屏幕上赫然躺着三条未读语音,发送人备注是“妈妈”。 她本想长按转文字,指尖却不受控地滑向播放键。 “佳慧,沈长清说要和金睿结婚,你爸同意了,你必须……” 她慌乱地按下暂停键,抬头时正撞见孟宴臣盯着手机屏幕的眼神——冷得像冰,却又在触及她泛红的眼眶时骤然碎裂。 "别听她的。”他的手掌覆上她发凉的肩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紧绷的肌肉,“沈长清的婚约、你母亲的执念,都不该成为困住你的枷锁。” 丁佳慧想起出国前夜,母亲撕碎的准考证;想起沈长清单纯的笑容,和自己既渴望亲近又满心嫉妒的扭曲情绪。 “可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好像已经不知道除了和她比较,还能成为什么样的人。” 孟宴臣突然将她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在她肩头,“那就重新开始。”他的手掌顺着她后背一下下安抚,“不是为了任何人,就为你自己。” 展柜里的蝴蝶标本在灯光下轻轻晃动,翅尖的蓝紫色光斑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撒了一地破碎又温柔的星光。 第39章 丁佳慧39 雕花木门刚合上,丁佳慧就听见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急促声响。 “你可算回来了!沈长清和你爸爸现在就在书房……” 丁佳慧往后退半步,“沈长清和金睿迟早要结婚。” “我这么操心为了谁?”丁雅琴压制着嗓音,“要不是为了让你……” “别拿我当借口!你不甘心做了二十年见不得光的情人,想靠我上位!但我不是你的提线木偶!” 话音未落,脸颊突然传来火辣辣的疼——丁雅琴颤抖的手还停在半空。 “住口!想让你爸听见这些疯话?” 她拖着女儿跌跌撞撞往花园走,看四周没人了才说道:“我怀胎十月生下你,怎么可能害你?” “那你撕碎我的准考证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疼?”丁佳慧挣脱束缚,“有时候我真希望……真希望从没当过你的女儿。” 丁雅琴僵在原地,看着女儿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 . 晨光斜斜照进餐厅,潘伟森翻报纸的手顿住,目光扫过空荡的餐椅,“佳慧怎么还不下来?” 丁雅琴露出惯常的温柔笑,“这孩子,许是睡过头了。” “我今早看见她出门了。可能吃惯了外面的饭,不想和我们坐在一起。”沈长清舀起一勺燕麦粥,瓷勺碰撞碗沿的声音格外刺耳。 丁雅琴扯出一抹笑,“佳慧向来懂事,说不定是有急事……” “算了。不用管她。”潘伟森放下了手里的报纸,“倒是你和金睿的婚事——金家刚敲定和孟氏的合作,现在就想拖着联姻,分明是过河拆桥!” 沈长清急道:“爸爸,这可怎么办?” “放心。”潘伟森伸手拍了拍她手背,“金家敢晾着我们,我有的是法子让他们后悔。” “我想去公司实习。”沈长清突然抬头,面带害羞的笑意,“只要金家看到我的能力……” “胡闹!你身体还没复原,还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去了能干什么?等病养好了再说。” 丁雅琴适时搭话,“你爸爸是疼你,这些事哪用得着你操心?” 沈长清低头咬住荷包蛋,溏心蛋液在齿间爆开。 她在心里默念:再忍忍,等进了公司,一切都会不一样。 . “丁小姐,这套户型采用全景落地窗设计……”中介的推销声戛然而止。 丁佳慧望着样板间流光溢彩的吊灯,突然摸到包里震动的手机,“抱歉,接个电话。” 手机贴着耳畔发烫,丁佳慧捏着裙摆的手指微微收紧,“现在?” 听筒里传来孟宴臣特有的低沉嗓音,“陈行节教授临时有空,机会难得……” 陈行节这个名字,她在国外图书馆熬的无数个通宵里反复出现过。 竹里馆朱漆大门外,孟宴臣倚着灯笼柱。 丁佳慧踩着浅口单鞋下车,浅灰上衣的蕾丝领口随着呼吸起伏,发间粉色蝴蝶结被风掀起一角。 “陈教授的研究方向和你的硕士课题高度重合。”孟宴臣侧身引路时,袖口不经意擦过她手背,沉香气息裹着温热体温扑面而来,“听说你想读博,我提了句你的名字,他很感兴趣。” 包厢门推开的瞬间,满桌白发苍苍的教授里,陈行节夫妇坐在主位,旁边几个面孔看着眼熟——分明是她论文里引用过的学界泰斗。 陈教授眼角笑出的皱纹里都盛着和蔼,“宴臣总算把人带来了。” 孟宴臣垂眸替丁佳慧拉开雕花座椅,指节叩在桌面的声音清脆利落,却在碰到她裙摆时极轻地顿了顿。 “昨天宴臣夸了你一整晚。”陈教授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丁佳慧略微拘谨的脸,“说有位高中校友,论文写得比他当年还出彩。” 孟宴臣端茶的手僵在半空,耳尖泛起可疑的红。 接下来的一切都非常顺利,聊了半小时后,陈教授笑着点头,“随时来组里坐坐。” 陈教授的应允让丁佳慧激动得心跳飞快。 孟宴臣忽然开口,“佳慧的本科和硕士都是在国外念的,可能有些国内的地方不太懂。还希望陈教授多指点。” 他端起茶杯的动作优雅从容,袖口露出的腕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丁佳慧猛地转头看向他,却只捕捉到男人侧脸流畅的下颌线。 陈教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镜片后的笑意愈发意味深长,“宴臣这话说得见外了,佳慧这样的人才,我们组里求之不得。”目光落在丁佳慧紧握茶杯的手上,“国外的学术体系和国内确实有些差异,不过年轻人脑子活,适应起来快。” “那就多谢陈教授了。”丁佳慧放下茶杯,笑容甜,“以后还请您多费心。” 她余光瞥见孟宴臣唇角若有若无的弧度,很温暖。 第40章 丁佳慧40 最后一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巷口,丁佳慧还在反复翻看手机里新增的联系人。 陈教授发来的学术资料在对话框里闪烁,王教授甚至分享了私藏的书单。 她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连耳垂都泛着兴奋的红。 孟宴臣看着她发亮的眼睛,“这么开心,要不要走走?” 丁佳慧抬头,看着孟宴臣此刻垂眸等她回答的模样,心跳漏了一拍,“好。” 孟宴臣刻意和她保持半步距离,西装下摆却总在风里擦过她手背。 他说起读研时为数据模型通宵的狼狈,丁佳慧笑得弯了腰,说起被教授怼到哭的糗事。 “其实那天在实验室,我满脑子都是你在毕业典礼上穿学士服的样子。” 话音落地时,他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和此刻天边将熄的晚霞一个颜色。 丁佳慧低头浅笑,抬眸看向街角熟悉的蓝白校牌。 “要不要也跟我故地重游,孟同学?”她歪头轻笑,粉色蝴蝶结随着动作轻颤,眼底却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乐意至极。”抬脚时,皮鞋碾过梧桐叶的脆响,像极了当年偷看她背影时,心脏擂鼓般的震动。 夕阳把校园镀成暖金色。放学的铃声刚响,三三两两的学生开始涌出校门。 丁佳慧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突然发现周围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 “哇,那个姐姐好漂亮!”几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从身边跑过,窃窃私语飘进耳里,“哥哥也超帅的!” 孟宴臣的步伐顿了顿,伸手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自行车。 “别在意。”他压低声音,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不远处交头接耳的学生,嘴角不自觉上扬,“大概是把我们当新来的老师了。” 丁佳慧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双手背在了身后。 随着他们走进校门口,议论声愈发清晰—— “他们看起来好般配啊……” “好像言情里的男女主角……” 孟宴臣突然停住脚步,转身时西装下摆扬起一道优雅的弧线。 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她,在喧闹的放学人群里,声音却像只说给她听,“要不要配合一下?” 不等她反应,修长的手指已经自然地扣住她的,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周围学生的惊呼声浪涌过来,她却盯着他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青筋。 果然人好看,手也好看。 孟宴臣侧头时,夕阳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阴影落在她发烫的脸颊上。 “你脸红了。”他忽然轻笑,呼吸扫过她耳畔的蝴蝶结,带着薄荷糖的凉意。 这句话让丁佳慧猛地抽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高三楼的铁栏杆还沾着夏日的余温。丁佳慧望着教室后排靠窗的座位,“原来你就是在这里偷看我?” 孟宴臣的耳尖瞬间通红,“可惜你从来没有往外看一眼。”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少年般的委屈。 “但是你现在想看多久都可以。”她伸手勾住他的小拇指,粉色蝴蝶结随着动作轻颤,“不过要先松开,我快被你攥疼了。” 孟宴臣这才惊觉自己用力过猛,慌忙松手。 “等我。”他突然转身跑开,黑色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望着孟宴臣远去的背影,丁佳慧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学姐!”清脆的喊声从身后传来,扎着双马尾的女生背着书包跑了过来,“我认识你!光荣榜上你的照片是最好看的!” 丁佳慧浅笑道:“过奖了,你也很可爱。” “那个穿西装的哥哥是你男朋友吗?”女生眼睛亮晶晶的,“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好温柔!” 这话惹得围观人群发出轻笑声,丁佳慧感觉脸颊发烫,却还是扬起嘴角,“暂时还不是……不过很快就是了。他叫孟宴臣,以前在隔壁一班,你们现在去看光荣榜,还能找到他的名字。” “哇!”女生惊叹着捂住嘴,“原来学霸和学霸真的会在一起!”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慌忙鞠躬,“学姐抱歉,不打扰你啦!”转身就跑向同伴,远远还能听见她激动的声音,“我就说他俩肯定是……” 丁佳慧望着这群充满朝气的面孔,当年课本里背过的词句“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突然有了温度。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抱着蝴蝶兰再次出现时,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盖过了周围学生的欢呼声。 “七年前不敢说的话,现在终于有勇气问了。” “丁佳慧同学,你愿意在我们最开始遇见的地方,和我有一个新生活的开始吗?” “我愿意。” 指尖抚过蝴蝶兰柔滑的花瓣,抬眼时睫毛上已凝了层水光。 孟宴臣喉结滚动,小心翼翼地将花束递过去,生怕惊碎了眼前这如梦似幻的场景。 花茎触到她掌心的瞬间,丁佳慧突然扑进他怀里。 孟宴臣僵了一瞬,随后长臂紧紧搂住她的腰,下巴轻轻蹭着她发间的蝴蝶结。 身后教学楼的玻璃窗映出两人相拥的身影,恍惚间与七年前那个偷偷张望的少年、伏案疾书的少女,重叠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第41章 丁佳慧41 丁佳慧刚踏过门槛,就看见沈长清正抱臂站在客厅。 她攥紧手里的蝴蝶兰,抬脚往楼梯走时,身后传来冷冷的质问。 “丁佳慧!送你回来的是不是孟宴臣?你手里的蝴蝶兰也是他送的?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丁佳慧顿住脚步,“这是我的私事,需要向你汇报?” 沈长清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语气不屑,“孟夫人的择媳标准,整个圈子都知道。门不当户不对的人,进不了孟家的门。别学你妈,总想着攀高枝。” “沈长清,你不过是比我出身好,有什么好能耐的!你见不得我好?偏要让你看看,我能站得多高!” 丁佳慧猛地推开她,蝴蝶兰的花瓣簌簌落在地毯上。 沈长清后退半步,抬头看着那个气急败坏的背影,生气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丁佳慧摔上房门时,蝴蝶兰的花茎在掌心勒出红痕。 她盯着镜中自己泛红的眼眶,抓起纸巾胡乱擦了把脸。 深吸几口气后,她扯下头上的蝴蝶结发饰,发梢散落在肩头,才终于动身下楼找花瓶。 快要路过沈长清的房间时,丁佳慧突然听见熟悉的抽泣声。 门缝里漏出的暖光中,沈长清握着容妈的手,“您必须回老家,我担心最近您身体不舒服,很有可能是丁雅琴动的手脚。” “我走了谁护着你?”容妈粗糙的手掌覆上沈长清手背,“装失忆的日子多难熬,我要是再不在……” 门外的丁佳慧猛地后退半步,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 所有碎片在脑海里拼合——沈长清突然的疏远、那些刻意刺人的话语,还有她望向母亲时眼底藏不住的警惕。 反锁房门的刹那,后背重重抵着门板滑坐在地。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月光透过纱帘洒在蝴蝶兰上,花瓣泛着冷白,像极了她此刻血色尽失的脸。 . 次日清晨,丁佳慧下楼时,果然不见了容妈的身影。 丁雅琴走下楼,看见丁佳慧正坐在餐桌前吃煎蛋,有些惊讶,“佳慧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丁佳慧头也不抬,“公司有事。”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丁雅琴看到是沈长清,主动打招呼,“长清,早啊!” 沈长清却像没听见,接过佣人递来的餐盘时轻声说了句“谢谢”,刀叉碰撞声规律得像是在数心跳。 丁雅琴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瞥向女儿——对方正专注地切着牛油果。 潘伟森落座的瞬间,丁雅琴立刻起身倒咖啡,“伟森,过几天就去把婚纱照拍了吧?顺便再给我们一家四口拍一张全家福!” “可以。”男人端起杯子轻抿,目光扫过沈长清紧绷的肩膀,“长清,到时候你和……” “我不去。”沈长清放下刀叉,银质餐具碰撞声清脆得突兀,“你们一家四口拍全家福,我去干什么?” 丁雅琴连忙赔笑道:“是阿姨说错话了,口误,应该是一家五口才是!” 沈长清突然抬头,“我说了,没兴趣。” “我也不去。”丁佳慧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潘伟森皱起的眉,“最近要准备读博,没时间。” “读博?”丁雅琴和潘伟森对视了一眼,“这么大事怎么不跟妈妈和潘叔叔商量?” “我已经成年了。”丁佳慧倏然起身,“当年被送出国时,我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现在我想夺回人生的选择权。” 潘伟森重重放下咖啡杯,“胡闹!在沈氏前途无量,读什么博?” “您不会懂的。”丁佳慧紧握拳头,“就像你们永远不明白,被丢在异国他乡的十七岁有多难熬。” 身后传来母亲的斥责声,丁佳慧却径直走向玄关。 沈长清盯着丁佳慧的背影,眼里多了几分不解。 沈家雕花铁门在身后缓缓闭合,丁佳慧刚拿出手机,屏幕就亮起新消息。 指尖划过“早安”二字时,唇角不自觉上扬,不等打出回复,孟宴臣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她索性按下通话键,听筒刚“嘟”响一声,那边就传来低沉的回应。 “佳慧,早上好。”孟宴臣的声音裹着电流声,却依旧清晰。 “早。今天打算给自己放个假,不去公司了。” “我陪你。”回答快得几乎没有间隙。 “国坤的事不忙?”她挑眉,指尖绕着挎包的链条。 电话那头传来文件翻动的窸窣声,“……忙。” “那好好当你的孟总。”丁佳慧轻笑,“我要去把之前看中的公寓定下来。” “地址发我。”孟宴臣的语气不容拒绝,“我帮你看看户型和产权。” 丁佳慧咬着下唇犹豫两秒,快速发送了定位,“收到了?” “收到了。”孟宴臣突然压低声音,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助理汇报工作的声音,“来公司等我?下班我们一起去。” 她想起昨天在海边约定“暂时不公开关系”的话,“孟总,想昭告天下的心思藏不住了?” “我只是担心你。”孟宴臣顿了顿,再次开口时语气软了下来,“既然我们现在是恋人,保护你就是我的责任。你一个人去签合同,我实在不放心。” 丁佳慧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冷淡,“下午去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别太高调。” “好。下班第一时间告诉你。”孟宴臣的声音染上笑意,“等我。” 孟宴臣拇指摩挲着手机边缘挂断通话,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周殊抱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老板向来冷脸如霜,此刻耳尖泛红的模样,倒像是春心萌动的毛头小子。 想起之前突然发信息,让自己送一套女士连衣裙到他家的消息,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合着自家铁树开花了。 “今天三点以后还有重要的事吗?”孟宴臣指尖敲着桌面,声音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周殊立刻挺直腰板,连报表都翻得格外利落,“两个部门汇报会,但都是常规内容,完全可以顺延到明天!” 他悄悄观察老板反应,见对方满意点头,暗暗松了口气。 第42章 丁佳慧42 省图书馆顶灯在丁佳慧的平板上投下冷白的光,她咬着圆珠笔帽,指尖快速划过陈教授发来的文献批注。 直到手机屏幕亮起孟宴臣的消息——“我三点下班”,她看时间刚好一点了。 同一时间,孟宴臣将最后份文件推给周殊,“后续跟进。” 周殊盯着老板提前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憋住笑应了声,“好的,老板。” 玻璃门在孟宴臣身后合拢的瞬间,他立刻掏出手机——这种八卦,必须第一时间发给女朋友。 . 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丁佳慧刚把吸管戳进冰美式,就看见孟宴臣站在门口。 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他已经大步走来,顺手接过她肩上的包,温热的掌心自然地覆上她的手背。 “小心咖啡洒了。”孟宴臣的声音带着笑意,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椅背。 这幕正巧被摸鱼的实习生撞见,手机镜头快速捕捉下两人交叠的身影。 不到三分钟,“国坤秘闻”小群就弹出99+消息。 【救命!活久见!】 【这牵手也太自然了吧!】 【原来孟总看女朋友的眼神这么欲!钥匙我吞了,这对CP我磕!】 【这眼神我嗑疯了!】 【你们才上桌啊!上次孟总和丁特助一前一后进电梯,我就开磕了!】 【楼上别花痴,你们忘了丁特助的身份?孟董夫妇能同意?】 这条消息刚发出,群里突然安静。片刻后,新消息炸开。 【听说她妈已经嫁给了潘董,那她就是潘董的继女,也算是门当户对吧?对吧??】 【管她什么背景!孟总开心就行!】 …… 孟宴臣单手握着丁佳慧喝剩的冰咖啡,纸杯外壁的水珠洇湿了他西装的袖口。另一只手稳稳背着她的包,目光紧锁着前方与中介交谈的身影。 丁佳慧指尖划过公寓的玻璃推拉门,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丁小姐,这套loft户型在整个片区都很抢手。”中介翻着户型图,“周边商圈配套齐全,通勤也方便。” 丁佳慧歪头打量着挑高的客厅,忽然连珠炮似的发问,“物业费具体包含哪些服务?上次管道检修是什么时候?小区安保系统多久更新一次?” 她问得细致,每一个问题都精准戳中要害,中介都完美回答。 孟宴臣突然上前半步,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电路示意图,“新风系统是第几代?消防通道宽度符合最新标准吗?隔音材料用的什么品牌?” 他语速不疾不徐,每个问题都带着经年累月的专业审视,中介额头沁出薄汗,声音不自觉拔高,“孟先生放心,这些都完全合规!” 丁佳慧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孟宴臣朝她轻轻点头,丁佳慧转头对中介说:“合同拿来吧。” 她接过中介递来的文件,纸页翻动间,孟宴臣已经凑近,肩与肩几乎相贴。 两人的手指同时划过关键条款,确定没问题后,丁佳慧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孟宴臣顺手接过她的笔,放进她的包里。 “事情办完了,”他收起合同,语气不自觉放软,“晚上想吃什么?” “我要吃炸鸡汉堡,”她突然抬头,眼里闪着光,“加超大杯可乐,还要巧克力圣代。” 孟宴臣看着她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好。今天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 孟宴臣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撑住餐椅,等丁佳慧落座后才在对面坐下。 点完餐,丁佳慧正撕开番茄酱包装,突然发现对面的人眼神一凛,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 “是我妹妹。”孟宴臣声音压得很低,拇指无意识摩挲着纸杯边缘。 隔着两排卡座,穿白色衣服的女生正低头吃地瓜丸,对面男人油亮的头发打着发胶,咬过一口的鸡腿往她盘里送。 丁佳慧看着许沁毫无芥蒂地咬下那口鸡腿,瞬间瞪大双眼。再转头时,孟宴臣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那是她男朋友?”她声音发颤。 “他叫宋焰,焰火的焰。”孟宴臣冷笑一声,冰块在可乐杯里碰撞出清脆声响,“高中时带着她翻墙逃课、抽烟喝酒,还没成年,就在厕所和他……” 话没说完,丁佳慧猛地灌了口可乐,气泡呛得眼眶发红,孟宴臣下意识抽了一张纸递给她。 “所以父母把她送出国,结果回来又缠上了。现在每天在家和父母吵架,说什么‘真爱至上’。”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气里满是嘲讽。 丁佳慧盯着圣代上融化的巧克力酱,突然觉得这甜腻的味道有些齁人。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却尝不出半点滋味。 “你之前说父母不反对我们……”她声音越来越小,“是不是因为许沁的事,他们对你的要求降低了?” 孟宴臣突然伸手按住她颤抖的手腕,“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他的声音突然放软,“不是,是你本身就很优秀,所以他们才会很快接受。而且在我眼里,你比任何人都耀眼。” 丁佳慧舌尖还残留着圣代的甜腻,却觉得远不如孟宴臣这句话来得沁人心脾。 她垂眸掩去眼底复杂情绪,修长手指绕着塑料勺柄打转,“嗯。” 在无数个孤身舔舐伤口的深夜,她早就学会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婚姻是利益的筹码,感情是易碎的玻璃,这些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此刻看着孟宴臣专注擦去她嘴角奶油的模样,心底某处柔软却不受控地发烫。 “想什么呢?”孟宴臣的声音裹着笑意,将炸薯条推到她面前。 丁佳慧随手拿起一根,咬下去时脆皮发出清脆声响,“没什么。”她眨了眨眼,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只是在想,这家的番茄酱味道不错。” 丁佳慧望着倒映在可乐杯里的两人,突然觉得这样就好。 不去想门第差距,不去算利益得失,就像此刻共享一份快餐般简单。 她舀起一大勺圣代塞进嘴里,冰凉甜意漫开的瞬间,听见内心某个声音在说:偶尔纵容自己沉溺在虚幻的温柔里,也没什么不好。 第43章 丁佳慧43 塑料餐盘碰撞的脆响中,许沁起身时,动作猛地一滞——孟宴臣正低头轻笑,满眼柔情地看着对面的丁佳慧。 “看什么呢?”宋焰的烟嗓裹着炸鸡的油腥味贴过来,“你哥?要过去打个招呼?” 孟宴臣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这边,随即又专注地听着对面女生说话,修长手指无意识转着吸管。 许沁指甲掐进掌心,“不用。走吧。” “急什么?”宋焰故意提高音量,揽住许沁肩膀的动作带着宣誓主权的意味,“让你哥看看,谁才是真正自由的人。” 丁佳慧望着那对背影消失在自动门后,突然发现孟宴臣搅动可乐的动作停了。 “没事。”孟宴臣忽然开口,将重新挤好的番茄酱推到她面前,“继续说,你刚才说圣诞树……” …… 刚走出餐厅,手机在西装内袋震起来。他抽出手机时屏幕正好亮起母亲的来电,修长手指顿了顿,将手机翻转着朝向她,“是我妈,接个电话?” 丁佳慧点头,耳边的碎发被微风吹得轻轻晃动。 电话接通瞬间,付闻樱尖锐的声音穿透听筒,“宴臣!沁沁又和那个宋焰混在一起!现在就在滨海大道!你立刻回来!” 背景音里还有许沁带着哭腔的“我不回去”。 忙音落下的瞬间,孟宴臣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许沁和宋焰又被发现了。我先送你回家。” 丁佳慧点点头,“好。” 孟宴臣歉意道:“对不起,今天的约会就这么结束了。” 丁佳慧把包带绕在指尖,突然轻笑出声,“不用解释。短暂的快乐,也是快乐。” 孟宴臣盯着丁佳慧推门的背影,直到那抹粉色彻底消失在雕花门后,才猛地踩下油门。 车载时钟显示19:27,后视镜里,路灯次第亮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房门被撞开的声响惊得丁佳慧手一抖,手里刚拿起的香水瓶直接地板上,迸出刺目碎光。 丁雅琴死死扣住门锁,转头厉声呵斥,“你今天去哪了?电话不接,还在饭桌上给我甩脸子!你又在发什么疯!” 丁佳慧盯着脚下那滩蔓延的橘彩星光,突然笑出声,“是你把我逼疯的,现在又来问我为什么发疯?” “还不是因为你不听话!你看看沈长清,人家怎么就能……” “又是沈长清!我到底哪点不如她?非要让你拿着尺子比一辈子!” “早知道就不该生你!” “我也后悔做你女儿!”丁佳慧抓起桌上的相框砸过去,玻璃碎裂声里,七岁那年她和母亲的合照四分五裂。 摔门声过后,房间陷入死寂。 丁佳慧蹲在碎片堆里,指尖触到一块带人像的玻璃碴。 “没关系,丁佳慧,没关系……”可颤抖的肩膀,终究出卖了那句违心的安抚。 另一边,潘伟森将报纸折起放在膝头,听着丁雅琴连珠炮般数落女儿的叛逆。 “原本送她出国镀金,也是想让她能……”他欲言又止,“现在倒好,翅膀硬了就想单飞。” 丁雅琴一听,紧握拳头,心里无比烦闷女儿的不懂事。 潘伟森的手指突然落在她才一个月的肚子上,“雅琴,这次一定要给我个儿子。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玉龙……潘玉龙……我潘伟森的儿子,就是要做人中龙凤。” 丁雅琴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第44章 丁佳慧44 孟宴臣推开家门时,水晶吊灯下的狼藉刺得他瞳孔骤缩。 客厅中央,许沁脚边躺着支离破碎的全家福相框,玻璃碴像散落的星子,映着付闻樱惨白如纸的脸。 “宴臣,你看看你妹妹!”付闻樱踉跄着抓住儿子的西装袖口,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这是要把这个家拆了!” 孟宴臣迅速扶住母亲发软的身体,让她跌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转身时,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许沁,你非要把妈妈气进医院才满意?你脑子里都是泡泡吗?谈恋爱谈得连教养都不要了?” “教养?”许沁不甘心地反驳道,“孟宴臣你凭什么教训我!你能跟丁佳慧在一起,我为什么不能跟宋焰!在你们眼里,亲生的就是金贵,养女永远是外人!” “许沁,你摸摸良心!这些年爸妈供你出国留学、安排工作,哪样亏待过你?佳慧是独立清醒的职场女性,宋焰不过是个教唆未成年抽烟的混混,云泥之别,你拿什么相提并论?” 许沁眼眶通红,“为什么不行!宋焰爱的是真实的我!丁佳慧呢?不过是靠男人上位的……” 孟宴臣紧握拳头,“够了!” 付闻樱捂着心口,起身看着许沁,“那个宋焰,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为什么非要跟他在一起!” “因为他给了我自由,让我感觉到了被爱!他的一碗粥,就让我有了家的感觉,这种感觉你们从来没有给过我!” 孟宴臣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就因为一碗粥,就有家的感觉了?爸爸给你买的豪宅、车子,妈妈送你的满墙名牌包包和珠宝,在你眼里都一文不值?还有你进医院这事,真以为全是你自己的功劳?” 许沁攥紧拳头,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仰起头,“那些物质的东西再贵重又怎样?全是冷冰冰的!只有宋焰给我的关心和爱,才是实实在在的!我通过了医院的笔试面试,能进去就是我自己努力的成果!” 孟宴臣看着她固执的模样,眼中的失望愈发浓重,声音冷得像冰,“行,既然你这么有骨气,把房子和车子的钥匙交出来。医院那边,我会让人按规矩办事,保证给你‘公平’。” 许沁咬着牙,从包里掏出两把钥匙,狠狠砸在地上,“没了你们,我一样能在医院立足!” 说罢,她转身大步离开,帆布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透着股决绝。 一旁的付闻樱脸色苍白,捂着胸口摇摇欲坠。孟宴臣赶忙上前扶住母亲,让她缓缓坐下。 付闻樱颤抖着嘴唇,声音哽咽,“我们含辛茹苦养大她,怎么就落得这个下场……” 孟宴臣轻轻拍着母亲的背,眼神复杂,“妈,别太伤心了。许沁姓许不姓孟,这些年我们做的,已经足够对得起爸爸和许叔叔的交情。有些人,终究是喂不饱的。” 付闻樱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痛苦的啜泣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夜晚的风卷着枯叶擦过孟家雕花铁门,许沁攥着手机的指尖发白。 电话拨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宋焰带着笑意的“喂”让她眼眶突然发烫。 “我被赶出来了……”话没说完,哽咽已经堵住喉咙。 二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急刹在路边的树下。 宋焰看到她鼻尖泛红的模样,立刻把人裹进怀里,“去我那儿。” 许沁闻着他衣服上淡淡的烟味和洗衣液的味道,“你舅舅舅妈……不会介意?” “他们早盼着我带女朋友回去。说过多少次,我的就是你的。”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沁倚着宋焰肩头,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与此同时,还在外地出差的孟怀瑾接到了妻子的电话。 听筒刚贴到耳边,付闻樱压抑的啜泣声便混着电流传来,“老孟,把我们和许沁的收养关系解除吧。” 孟怀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好,等我回来处理。” 第45章 丁佳慧45 落地钟敲过十二下时,丁佳慧赤着脚踩过冰凉的大理石地板。 沈长清房门前的缝隙里漏出暖黄灯光,像一道撕开黑夜的口子。 “谁?”门里传来布料窸窣声,还有纸张快速翻动的轻响。 丁佳慧盯着门缝里自己晃动的影子,深吸一口气,“是我。” 门锁转动的刹那,沈长清凌乱的发丝下,眼神警惕,“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丁佳慧侧身挤进门,反手锁上的金属咔嗒声格外刺耳。 “大晚上的发什么疯?” “有两个消息,”丁佳慧倚着雕花衣柜,“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个?” 沈长清抱臂冷笑,“你所谓的好消息,不过是又找到踩我的新筹码。”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丁佳慧突然开口,“好消息是——我听到了你和容妈的说话,知道你失忆是装的。” 话音未落,沈长清的瞳孔猛地收缩,“丁佳慧!你竟然偷听!” “是你自己没关严门。坏消息也是这个,毕竟对你来说……”丁佳慧故意拖长尾音,看着沈长清微微颤抖的手,“知道秘密的人,有时候比敌人更危险。” 沈长清突然冲向门口,却被丁佳慧抢先按住门把。 两人贴得极近,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 “别激动。”丁佳慧的指尖划过她颤抖的肩膀,“我要是想害你,现在整个沈家都该知道真相了。那天医生宣告你死亡,你其实早就醒了吧?听到我们三个人说话的全过程,所以才装失忆……” 沈长清垂眸,紧握拳头,没有搭话。 丁佳慧转身瘫进天鹅绒沙发,随手翻开茶几上的时尚杂志,说起了一件十分不合场景的话。 “听说孟宴臣的妹妹为了个混混和家里决裂,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你,所以就过来问问,如果是你,你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和家里彻底撕破脸吗?” 沈长清转头看向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为了个‘烂人’,抛弃自己的亲人。” “是,我不会。”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丁佳慧合上杂志,“巧了,我也不会为不相干的人放弃一切。” 沈长清在她身边的沙发坐下,“我好像从没看懂过你。” “但我看得懂你。”丁佳慧似笑非笑,“早逝的亲妈,盯着外公家产的爸,急着上位的继母……还有个不知道是不是敌人的……姐姐。” 沈长清猛地攥紧沙发扶手,指节泛白,“姐姐?小三的女儿也配……” “在你妈认识你爸之前,我妈跟他就已经是男女朋友了。”丁佳慧打断她,“你妈和我妈都不是第三者,真正的烂人是潘伟森!他把我们当蛊养,一边暗示我妈争家产,一边用我打压你,现在眼看要添儿子了,就想把我当弃子。他毁了两个家,还让我们互相撕咬。” 沈长清的睫毛剧烈颤抖,窗外的月光恰好落在她泛白的唇上。 丁佳慧看着她紧握又松开的手,突然放软了语气,“我之前陷在里面看不清,现在醒了。” “你想做什么?”沈长清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氏是你外公的心血,我没资格碰。”我要去燕大,这是我从十七岁就想做的事。” “你真要去燕大读博?” “不然呢?”丁佳慧冷笑一声,“总比某些人,连毕业照都怕被‘污点家属’玷污了画面,压根就没打算邀请。” 沈长清哼了一声,别过脸不看她。 丁佳慧继续说道:“差点忘了,还有个重磅消息。”她故意停顿两秒,看着沈长清挑眉的动作,压低声音,“我妈根本没怀孕,那些孕检单都是假的。看着潘伟森被耍得团团转,真是畅快。” 沈长清握着抱枕的手猛地收紧,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随后笑出声,“确实是心旷神怡。” “我妈以前做的那些事,你要是想讨回来……我保证不插手。” “不怕我下狠手?”沈长清似笑非笑地逼近,“比如让她彻底消失?” “你下不了手。真要报复,抢她最想要的潘太太头衔才最致命。”丁佳慧突然认真起来,“只有离开潘伟森,她才能清醒。” 沈长清沉默着,半晌才轻轻“嗯”了声。 丁佳慧利落地起身整理睡裙,走到门口又回头,“出了这门,咱们还是塑料姐妹花啊。” “等等!”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长清拽住她睡衣带子,“你和孟宴臣……” “就是你晚上看到的那样。放心,我可不是为爱昏头的许沁。” 沈长清盯着她眼底的坚定,突然轻声道:“以前觉得你会,现在……是我看走眼。” “你不是看走了眼,是孤立无援下的过于谨慎小心,对任何可疑的人都不敢心存信任。我能理解,毕竟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门把转动的瞬间,身后传来的那声“姐姐”让丁佳慧呼吸一滞。 滚烫的眼泪砸在锁骨处,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声音发颤,“长清,晚安。” 走廊的夜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拐进自己房间,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第46章 丁佳慧46 丁雅琴抚着婚纱相册,嘴角的笑意几乎藏不住。 最近连看沈长清故意碰倒咖啡杯的举动,都能笑着让佣人收拾——毕竟下周就要举行婚礼,这点小事犯不着动气。 潘伟森开口道:“慈善晚宴那天,你们俩都跟雅琴去。” 水晶吊灯下,沈长清切牛排的刀叉在瓷盘上划出刺耳声响。丁佳慧搅动香槟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两人的目光在餐桌玻璃面的倒影里短暂交汇,又像被烫到般同时移开。 “知道了,爸爸。” “嗯。” 她们异口同声地回答,一个把刀叉拍在桌布上,一个将香槟杯重重搁在杯垫上。 丁雅琴正要发作,却看见两个女孩同时翻了个白眼,连别过脸时甩动的发梢都透着同步的嫌弃。 这诡异的默契让她到了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咽了回去。 . 试衣间的镜面折射出冷光,丁佳慧利落地扣上紫蓝色长裙的珍珠纽扣,余光瞥见沈长清正将白色缎面礼服从身上褪下。 两个试衣间的门同时推开时,丁雅琴正举着手机对着全身镜自拍,七件高定礼服在地毯上堆成彩虹色的山。 “长清,快帮阿姨参谋参谋。这可是我以潘太太身份的首秀,总不能让你爸在商圈丢了面子。” 沈长清突然轻笑一声,“这些都是今年米兰时装周的压轴款,”目光扫过丁雅琴紧绷的嘴角,故意拖长尾音,“不过再贵的衣服,也得看穿的人能不能撑起来。您挑不出来,大概是因为……有些气质,不是砸钱就能买到的。” 丁佳慧别过脸咬住下唇,强行忍住上扬的嘴角——这对名义上的母女过招,永远比商场博弈更精彩。 丁雅琴瞥见丁佳慧正专心往手腕喷香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最后在佣人再三劝说下,她才不情不愿地套上黑色礼服,又自作主张穿上一件狐狸皮披肩。 丁佳慧和沈长清隔着试衣镜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皱起眉头。 丁佳慧率先开口道:“今晚慈善晚会的主题是‘守护濒危物种’。要是潘叔叔知道您披着狐狸皮出席,肯定会不高兴的。” 沈长清故意晃了晃手机,“热搜已经有‘豪门太太穿皮草炫富’的词条模板了,阿姨想当头条?” 丁雅琴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扯下皮氅,随意抓起灰色披肩裹在身上。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名流们的珠宝与礼服在光影间流转。 付闻樱端着香槟与几位富太太交谈时,一抹蓝紫色的身影突然撞入眼帘。 丁佳慧身着蓝紫色礼裙,抹胸处的碎钻随着步伐闪烁,裙摆如深海波纹般垂坠,将她的身姿衬得优雅又矜贵。 沈长清主动上前,笑容得体而不失亲切,“付董,久仰大名,我是沈氏集团的沈长清。” 她身后的丁雅琴立刻跟着弯腰行礼,“付董好,我是潘伟森的新婚妻子丁雅琴。” “付董您好,我是沈氏集团董事长特助丁佳慧。”丁佳慧微微颔首,脊背挺得笔直,唇角的笑意恰到好处。 付闻樱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沈长清身上,“听说沈小姐和华雅的金总好事将近,恭喜啊。” 沈长清优雅笑道:“那到时候还请付董赏光喝杯喜酒。” “一定。”付闻樱转而看向丁佳慧,目光带着审视与欣赏,“这次合作能这么顺利,丁特助功不可没,年纪轻轻就这么能干。” 丁佳慧谦逊地低头,“付董谬赞了。我还有很多要学的地方,多亏团队给力,甲方也配合。” 付闻樱轻轻转动着香槟杯,目光在丁佳慧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女孩回答时不卑不亢的神态,与抬手捋发时若有若无的分寸感,都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再瞥向一旁时不时偷瞄周围宾客的丁雅琴,举手投足间总带着股急于融入的局促。 丁佳慧和沈长清以及丁雅琴坐在第三排的位置上,付闻樱则坐在第一排。 斜对面过道,赵晴正优雅地调整脖子上的珍珠项链。 随着拍卖槌敲响,会场的空气骤然升温。 当天鹅绒托盘捧出那对钻石耳环,丁佳慧余光瞥见丁雅琴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她当然认得,这是潘伟森上周在私人珠宝展拍的藏品。 “八十万!”丁雅琴的竞拍牌几乎是被狠狠举起的,涂着鲜红甲油的手指在颤抖。 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主持人的声音格外激昂,“感谢潘太太的慷慨!” 丁雅琴接过珠宝盒时,故意将钻戒在镜头前晃了晃,“不过是尽绵薄之力。” 付闻樱微微点头,心里对丁雅琴倒是改观了几分。 第47章 丁佳慧47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时,丁雅琴盯着手里天鹅绒首饰盒,后知后觉意识到拍卖槌落下那刻的冲动有多愚蠢。 八十万的数字在脑海里反复跳动,直到潘伟森摔公文包的巨响惊得她浑身一颤。 “谁准你擅自竞拍的?!”潘伟森扯松领带的动作带着狠劲,“你们两个为什么不拦着?!” 沈长清委屈巴巴道:“爸爸,我劝过了,可阿姨说……说为了您在商圈的面子……” 丁佳慧垂眸盯着地毯上的花纹,适时点了点头。 “面子?”潘伟森突然掀翻茶几上的烟灰缸,瓷片飞溅在丁雅琴脚边,“你除了会花钱,你还会什么!要不是看在你肚子里孩子的份上,你以为你能进这个家门!” 话音未落,丁雅琴试探着伸出的手被狠狠甩开。高跟鞋打滑的瞬间,她跌坐在地,尾椎骨撞得生疼。 丁雅琴突然捂住肚子蜷缩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我的孩子……伟森,我们的孩子……” 潘伟森蹲下身时西装下摆扫过碎瓷片,他扶住丁雅琴肩膀的手在发抖,“雅琴,你没事吧?” 话音未落,沈长清已经举着手机贴到耳边,免提里传来120接线员的询问声。 “别打!”丁雅琴猛地抓住沈长清的手腕,却被对方轻巧避开。 手机里“嘟——嘟——”的等待音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冷汗顺着精心描绘的眉尾滑落。 “孩子要是有个闪失,你担得起责任?”潘伟森拽起丁雅琴的力道大得生疼。 “真的不用……”丁雅琴扯住男人的袖口,声音突然发软,“可能刚才摔狠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沈长清立即说道:“那可不行!阿姨是高龄产妇,本来怀孕就不比年轻人轻松,要是肚子里的弟弟出了事,没有早点发现,那受苦也是孩子。” “长清说得对。”潘伟森目光扫过她平坦的小腹,“你这个年纪怀二胎本就危险,必须去医院。” “真的不用去,我回房间……” 潘伟森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你一直阻拦,到底是为什么!说!你到底有没有怀孕?!” 丁雅琴看着女儿冷漠的视线,惨白的脸上闪过慌乱,涂着蔻丹的指甲在潘伟森西装上抓出几道褶皱,“伟森,我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骗子!”潘伟森甩开她的手,“用假孕检单骗婚?我要让你下半辈子在牢里过!” 扬起的巴掌裹挟着风声落下,却被突然冲出来的丁佳慧截住。 丁佳慧死死攥住潘伟森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你对着一个女人挥拳头,算什么男人!” “反了反了!”潘伟森踉跄着后退,皮鞋在地板上打滑。 沈长清上前搀扶时故意偏了半分,看着他狼狈摔在真皮沙发上。 潘伟森脖颈青筋暴起,“离婚!明天就去办手续!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还有你们两个,现在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丁雅琴扑过去拽他的裤脚,却被他一脚踢开,“滚开!” 她瘫坐在地,精心盘起的头发散落,露出鬓角的白发。 丁佳慧轻笑出声,“潘先生记性不好?这栋别墅的房产证上,可印着‘沈’姓。” 站在潘伟森身后的沈长清冷冷开口,“做人,还是要看清楚自己的身份。这栋别墅,是我外公留给我的。” 潘伟森只感觉眼前炸开刺目的白光,踉跄着扶住桌角却扑了个空,后脑勺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丁雅琴跪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潘伟森两侧——沈长清正从潘伟森的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机,丁佳慧则蹲下身,从他西装口袋里掏出帕子,塞住了口吐白沫的嘴。 两双眼睛里翻涌的寒意如出一辙,她突然想起今晚慈善拍卖时,两人对视那一眼的默契。 “妈,原来他也不是无坚不摧。” 丁雅琴捂着脸蜷缩成一团,哭声里混着二十年来所有的算计与不甘,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 病房消毒水的气味刺鼻,潘伟森费力地转动眼珠,看着丁佳慧和沈长清如同黑白无常般走进来。 “爸爸醒了?”丁佳慧弯下腰时,垂落的发丝扫过他惊恐的眼睛,“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坏消息是——你中风偏瘫了,这辈子都只能躺在这里。好消息是,这世界终于能清静些了。” 沈长清绕到床头,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 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里,“欧海洋车祸处理完毕”的字样刺得他瞳孔骤缩。 “看到了吗?”她突然扯掉他脸上的氧气罩,“欧海洋才是我的亲生父亲,你买凶撞死我亲生父亲,还故意说狠话气死了我妈妈!丁雅琴全招了,她亲手写的证词现在就在警局。” 丁佳慧突然笑出声,从包里掏出份文件甩在病床,“离婚协议,我妈已经签了。”她揪住他稀疏的头发迫使他抬头,“你不是最爱操控别人?现在换我们玩玩——看着你烂在这张床上,可比直接送你进监狱有意思多了。” 沈长清将录音笔放在枕边,按钮闪烁的红光映出潘伟森涨紫的脸,“慢慢熬吧,等警察来接你的那天……我会把你做过的每件事,一字不漏念给你听。” 第48章 丁佳慧48 沈氏集团顶层会议室里,深褐色胡桃木长桌旁坐满了西装革履的理事。 沈长清踩着高跟鞋走到主位,黑色西装裙的剪裁利落贴合身形。 “各位,从今天起,我正式接任沈氏集团董事长一职。” 水晶吊灯的光流泻在她泛着冷光的腕表上,指节叩击桌面的声响清晰有力。 “接下来三个月,集团将启动产业结构重组,科技研发部预算提升40%。”她顿了顿,扫过台下交头接耳的董事,“有异议的,现在可以提。” 全场静默三秒,随即爆发出整齐的掌声。 坐在末位的白发老董事扶了扶眼镜,看着少女转身时在落地窗上投下的剪影——那个曾经躲在外公身后的小女孩,如今终于在商界露出了锋芒。 沈氏集团旋转门外,盛夏的阳光将地面烤得发烫。 林皓抱着向日葵气喘吁吁跑来,“长清,这是给你的庆功花!” 他话音未落,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丁佳慧的红色跑车急刹在台阶前,车门推开时带起一阵香风。 她拎着同样包装精美的向日葵下车,黑色墨镜滑到鼻尖,睨着林皓冷笑,“真巧,看来沈大小姐是不缺花了。” 沈长清唇角微扬,伸手直接抽走丁佳慧怀里的花,“我不缺花,但唯独缺你给的。” 丁佳慧转身拉开车门时不忘朝林皓挑眉,“沈董今晚档期我包了。” 后视镜里,林皓呆立在原地的身影越缩越小,而副驾驶上的沈长清正低头轻嗅花香,发丝垂落间露出的笑意,比向日葵还要明艳。 . 蓝醺酒吧的VIP包厢里,霓虹灯管在天花板投下迷离的光。 丁佳慧勾着沈长清的脖子,酒气混着茉莉香薰扑面而来,“妹妹当上董事长,不得庆祝点刺激的?” 她打了个响指,磨砂玻璃门应声滑开,八个穿着各异的男模鱼贯而入,瞬间让包厢气温升高。 沈长清捏着香槟杯的手指一顿,冰块在杯壁上撞出脆响,“你……” “你都跟金睿退婚了,肯定要享受美好啊!这几个可都是名校在读的男大,会弹吉他的、懂金融的、连马术冠军都有——”她拽过离得最近的男生,“姐特意挑的,保证合你胃口。” 男模们立刻围拢过来,穿白衬衫的男生把吉他背带往下一拉,露出流畅的锁骨线条,“姐姐,我会弹《月光》。” 旁边穿皮夹克的男生递过酒杯,“我学过调酒,要不要尝尝‘烈焰红唇’?” 沈长清往后靠在丝绒沙发上,指尖摩挲着杯口金边。 “挑两个陪你解闷嘛,反正……”丁佳慧故意拖长尾音,看着沈长清耳尖泛红的模样笑出声,“你现在可是单身钻石王老五……” 包厢门被猛地推开时,震得水晶灯链哗啦作响。 丁佳慧迷迷糊糊抬头,只看见一道黑影裹挟着冷冽的沉香逼近,下一秒就被人拦腰扛了起来。 高跟鞋磕在男人西装裤上,她挣扎着捶打对方后背,“你有病啊!放我下来——” 沈长清下意识往沙发里缩,却在看清来人时松了口气,“孟总,姐姐喝多了……你照顾好她……” 孟宴臣没回头,只空着的那只手捞起丁佳慧散在沙发上的包。 “肖亦骁!”沈长清突然叫住靠在门框上的男人,“这酒吧你又参股了?” 肖亦骁吹了声口哨,“不然你以为宴臣怎么会来得这么快?玩得开心啊沈董,”冲她眨眨眼,“下次想包场提前说,给你打骨折。” 包厢门重新合上的瞬间,沈长清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丁佳慧的叫骂声。 . 孟宴臣推开门时,玄关感应灯应声亮起。 他一手稳稳托着丁佳慧蜷曲的膝弯,另一手拎着那双硌人的细高跟,真皮包带松垮地挂在脖颈间,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丁佳慧埋在他肩窝的发丝蹭过他喉结,温热的呼吸透过衬衫布料,在锁骨处洇开一小片湿意。 孟宴臣跨过门槛时,手里的高跟鞋“啪嗒”掉在波斯地毯上,又屈肘将包甩在沙发上。 他抱着丁佳慧走进卧室,膝盖轻顶开床头柜抽屉,抽出湿纸巾时,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脸颊。 将人安顿在丝绒床榻上,丁佳慧蜷成虾米状的手指还揪着他西装下摆。 孟宴臣单膝跪坐在床边,湿纸巾滑过她掌心的酒渍,听见怀里的人突然呢喃,“孟宴臣……你喜欢我吗?” 他动作一顿,抬眼看她迷蒙的杏眼。 “喜欢。”回答脱口而出时,指尖的湿纸巾恰好擦过她腕间的脉搏,感受着那急促的跳动。 “有多喜欢?”丁佳慧的鼻尖蹭过他衬衫纽扣,酒气混着茉莉香缠住他呼吸。 孟宴臣丢开用完的纸巾,空出的手轻轻按在她后颈,迫使她抬头看自己。 吊灯的光落进他眼底,把认真的神色照得透亮,“比喜欢所有事、所有人,都要多。” 湿纸巾擦过她指缝时,丁佳慧突然笑出声,带着醉意的尾音像羽毛搔过心尖。 孟宴臣低头吻去她嘴角的酒渍,尝到残留的甜味——原来醉鬼问喜欢时,眼睛会亮得像落满了星星。 第49章 丁佳慧49 晨光透过纱帘洒在玄关,打开门的付闻樱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香槟色高跟鞋,目光扫过沙发上歪头熟睡的孟宴臣,以及邻座随意摆放的香奈儿菱格包,她的眉峰不易察觉地蹙起。 孟宴臣是被咖啡机研磨豆子的声响惊醒的。揉着眉心坐起,正对上餐桌前母亲冷凝的目光。 “妈?”他猛地清醒,下意识瞥向主卧紧闭的门。 “先去洗漱。”付闻樱转开脸。 五分钟后,孟宴臣擦着湿润的发梢走进客厅,正撞见母亲指尖叩击桌面的动作骤然停住,“卧室里的女孩是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辩解被突然开启的门扉截断。 丁佳慧穿着宽大的白衬衫出现在门口,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凌乱的发丝间还沾着睡痕。 对上付闻樱骤然收紧的瞳孔,她瞬间清醒,下意识看向耳尖通红的孟宴臣。 三十分钟,三人在沙发上形成微妙的三角。丁佳慧蜷缩在孟宴臣身侧,听他条理清晰地讲述昨夜发生的事(美化版)。 付闻樱端着骨瓷杯的手指终于放松,抿了口红茶后轻叹,“宴臣,女孩子在感情里容易吃亏。”她看向丁佳慧的眼神难得柔和,“你要好好待人家。” “我会的。”孟宴臣攥紧丁佳慧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相扣的十指传递。 等付闻樱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间,丁佳慧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这就算……公开了?” 孟宴臣忽然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低沉的声音混着清晨沙哑,“感受到了吗?我的心跳比你还乱。” 丁佳慧的目光却被玄关处的玻璃柜吸引。数百只蝴蝶标本在晨光中舒展翅膀,翅膀上的磷粉折射出细碎光芒,与暗室里潮湿的记忆重叠。 “你把蝴蝶移出来了?”她凑近玻璃,“为什么?” 孟宴臣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因为想让你每天都能看见。”他的呼吸扫过她耳畔,“就像我每天睁开眼,最想看见的就是你。” 丁佳慧感觉脸颊发烫,像被火烧着了似的。她慌乱地挣开他的怀抱,发梢扫过他的下巴,“我要去洗漱。” 看着她几乎是逃进主卧的背影,孟宴臣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镜片后的目光温柔得近乎溺毙。 转身走向厨房时,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打鸡蛋,晨光透过纱窗洒在煎锅上,将煎蛋的边缘煎出诱人的金边。 丁佳慧换上了之前孟宴臣让助理买的蓝色连衣裙走出了主卧,珍珠纽扣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原来孟总还有这手艺?” “不过是些家常做法。”他拉开雕花餐椅,等丁佳慧坐下后,自己顺势坐在了她的身边,把煎得金黄的培根夹进她碗里。 “我妈准备出国旅游,下午我得去机场送机。” “我陪你去。” 丁佳慧抬眼时,正撞见他嘴角若隐若现的梨涡。 . 机场人潮如织,丁雅琴拖着行李箱的手微微发颤。 看到女儿走了过来,身旁的孟宴臣西装笔挺,正不动声色地替她挡着往来行人。 这画面刺得她眼眶发烫,积压多年的愧疚突然翻涌上来。 “佳慧,妈以前……是妈对不起你……” 那些逼女儿争强好胜的日夜,那些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算计,此刻都化作心口尖锐的刺痛。 丁佳慧轻轻摇头,“到了巴黎,记得告诉我一声。” 这份体贴让丁雅琴鼻尖更酸,女儿永远是这样,即便被伤害,也学不会记恨。 转头看向孟宴臣时,丁雅琴的手不自觉攥紧行李箱拉杆,“宴臣,能不能帮阿姨照顾好佳慧?” “阿姨放心。”孟宴臣的回答简短有力,垂眸看向丁佳慧的瞬间,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沈长清身着白色真丝套装走来。 丁雅琴僵在原地,想起自己曾在背后如何算计这个女孩,此刻对方却笑意盈盈,“丁阿姨,一路平安。” “长清……”丁雅琴的声音发颤,“我以为……” “小时候您总给我扎漂亮的辫子。起码那些年,您真的对我很好。” 这句话让丁雅琴红了眼眶,原来有些伤害会被时光冲淡,有些善意却永远留在心底。 目送丁雅琴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丁佳慧转身看向沈长清,“找个地方喝一杯?” 话刚出口,就感受到身旁传来灼热的视线。孟宴臣的目光像黏在她身上,镜片后的神色晦暗不明。 沈长清瞥了眼孟宴臣,挑眉笑道:“你确定?还喝?” 丁佳慧这才反应过来,耳尖瞬间发烫,“不喝了不喝了!” “沈董,我们还有事。”孟宴臣的声音低沉,已经自然地揽住丁佳慧的腰。 沈长清笑着冲丁佳慧眨眨眼,无声地说了句“祝你好运”。 下一秒,丁佳慧就被孟宴臣半推半拽地带走,还不忘回头辩解,“我真的只是想喝杯果汁,保证不醉!” 孟宴臣的脚步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醋意,“只能喝半杯,而且要加冰。” 沈长清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笑着摇摇头,然后等自己出了机场,又看到了抱着一大束向日葵的身影。 “长清,”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怀里的向日葵被挤得东倒西歪,“我是林皓,小时候在儿童之家……” 记忆突然翻涌。那个在妈妈刚去世时,陪在自己身边的小男孩,与此刻眼前俊朗高大的男人渐渐重叠。 “林皓,”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喉咙突然发紧。对方瞬间挺直了背脊,向日葵金黄的花瓣拂过他泛红的耳尖,“好久不见。” “沈长清,好久不见。” 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二十年前儿童之家后园里,向日葵在风中摇晃的簌簌声。 第50章 丁佳慧50(完) 盛夏的阳光炙烤着燕大校门的石匾,沈长清学士服的垂布在风中轻轻摆动。 林皓举着相机半蹲在地上,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却浑然不觉,“长清,往左边挪一点,光正好!” 他话音未落,又连忙举起遮阳伞替她挡住直射的阳光。 “沈长清,你这阵仗都能上娱乐头条了。”带着笑意的调侃声从背后传来,尾音里还沾着几分打趣。 沈长清转身时,丁佳慧正用指尖转着墨镜,红裙在热浪里翻涌,身后的孟宴臣拎着包,默默举着遮阳伞,影子严严实实罩住她的高跟鞋。 林皓下意识按下了快门声——这场景像极了某部校园电影的定格画面,只是女主角身边多了位西装革履的“专属场务”。 “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林皓就要把我拍成招生简章了。” “谁说我不来?”丁佳慧挑眉,特意转了个圈展示裙摆,“今天我必须要艳压群芳!” “是是是,丁大小姐最美了!”沈长清自然地挽住那截纤细手臂,丁佳慧也下意识靠过来。 接下来的半小时,两个男人成了专职摄影师。 林皓举着单反不断调整角度,孟宴臣则用手机录着视频,偶尔低声提醒,“佳慧,头发乱了。” 当丁佳慧踮脚去够沈长清的学士帽时,孟宴臣后退半步,镜头精准捕捉到红裙与白纱纠缠的瞬间。 “这可是我们在燕大的第一张合照。”丁佳慧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少见的郑重。 沈长清望着她脖颈处跳动的脉搏,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自己给备考的丁佳慧递绿豆汤,信誓旦旦说“我们要一起考燕大,每天拍好多好多照片”。 “反正不会是最后一张。”沈长清反手勾住丁佳慧的肩膀,学士服的流苏垂落在红裙肩头。 孟宴臣的快门声恰好响起,将两人相视而笑的瞬间定格——照片里,穿学士服的女孩笑眼弯弯,红裙女孩明媚张扬,身后的阳光正好。 . 五年光阴倏忽而过,沈长清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沈氏掌舵人了。 无名指上的婚戒总会不经意间折射出璀璨光芒——一年前那场轰动商圈的婚礼上,丁佳慧亲手为她整理礼服的画面,至今仍被网上津津乐道。 赵毅作为伴郎,目光却总不自觉飘向人群里的桃粉色身影。 丁佳慧正踮脚帮沈长清整理头纱,眼里是快要止不住的泪水。 直到孟宴臣握着红酒杯走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赵毅才讪笑着移开视线,袖口的袖扣撞在桌沿发出轻响。 “孟总还不抓紧?”有董事端着威士忌调侃,“咱们沈董都成家了,下一个该轮到你们了吧?” 宴会厅里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中,丁佳慧红着脸浅笑,被孟宴臣顺势揽住腰肢。 …… 这一天,阳光温柔地倾洒而下,让穿着洁白婚纱的丁佳慧仿佛是从天而降的仙子。 作为燕大最年轻的讲师,她此刻却像初次登台讲课那般紧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婚纱上的蝴蝶兰花纹。 礼堂外停满了豪车,国坤集团新掌门人的婚礼,果然引得全城瞩目。 孟怀瑾夫妇坐在首排,付闻樱擦拭眼角的手帕上还带着淡雅的茉莉香。 丁雅琴前几天从国外回来,岁月让她变得柔和从容,此刻正攥着纸巾哽咽。 沈长清作为伴娘,眼泪早已打湿了精致的妆容,身旁的林皓手忙脚乱地抽纸,袖口蹭到了她发间的蝴蝶兰。 阴影处,赵毅的袖扣无意识叩击座椅扶手,金睿转动着威士忌酒杯的手指泛白。 草坪上,丁佳慧提着婚纱的裙摆踏上红毯。 阳光穿透薄纱,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孟宴臣站在花拱下,西装袖口露出的银表链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当她走到红毯中段,男人突然迈步,三步并两步走向她。 “这不合流程……”丁佳慧的声音发颤,睫毛上还沾着泪珠。 孟宴臣的手掌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我等不及要和你一起走向未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却盖过了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神父的誓词在风中飘散,丁佳慧仰头望着眼前的人,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声音,“我愿意。” “我愿意,比爱自己还要爱你。”孟宴臣的声音带着沙哑,镜片后的眼眶通红。 一滴滚烫的泪珠砸在丁佳慧手背,她这才惊觉向来沉稳的男人此刻竟在剧烈颤抖。 素戒套上无名指时,丁佳慧看到了内侧精致的“DJH&MYC”,尾端的蝴蝶图案振翅欲飞。 宾客的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时,他俯身亲吻她的瞬间,丁佳慧恍惚看见了年少时的自己跌跌撞撞穿过了二十年前的迷雾,在婚礼进行曲的余韵里轻声说—— “原来我们真的能走到这里。” 番外1 许沁 电视屏幕映出孟宴臣与丁佳慧婚礼的画面,璀璨灯光下的盛大场面刺痛了许沁的眼睛。 她攥着遥控器的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疲惫,仿佛那闪烁的镁光灯正灼烧着她的自尊。 “妈妈,我想吃鸡腿!”稚嫩的童音将她拽回现实。 四岁的宋知许揉着惺忪睡眼,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望着她。 许沁强扯出一抹笑,“等会儿就去买。” “可是妈妈有钱吗?”女儿天真的追问像根细针,猛地扎进她心口。 许沁喉咙发紧,垂下头不敢与那双清澈的眼睛对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自从和孟家断绝关系,许沁的生活急转直下。 医院收回特殊待遇,同事的窃窃私语、患者家属的刁难指责,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幸而宋焰始终陪伴左右,他的安慰与鼓励,让她在泥沼中抓住一丝希望。 直到那场地震,许沁误判孕妇已死亡,准备实施剖腹产时被同事撞见。 检查结果显示孕妇尚有生命体征,这一重大失误不仅让她丢了工作,更遭到家属的疯狂指责。 作为现场消防员的宋焰也因此被降职,职业生涯停滞不前。 即便如此,两人还是坚定地步入婚姻殿堂。 怀孕后的许沁成了全职主妇,不仅要照料丈夫和孩子,还要操持宋焰舅舅一大家子的饮食起居。 每到深夜,宋知许的啼哭总会划破寂静,而身旁的宋焰鼾声如雷。 许沁拖着疲惫的身躯起身哄娃,偶尔宋焰舅妈看不下去,才会搭把手。 孩子满一岁时,许沁萌生重返职场的念头,却被宋焰一口否决,“你现在能做什么?哪家医院敢用你?要不是你那次失误,我至于还在底层打转?” 这番话如一盆冷水浇下,浇灭了她的热情,也浇得她愈发自卑怯懦。 直到宋知许两岁,在许沁的再三坚持下,一家人终于搬到郊区顶楼的出租屋。 尽管环境简陋,隔音极差,她却觉得自由而珍贵。 面对日益增长的家庭开支,尤其是孩子即将上幼儿园的费用,许沁多次提出想工作,换来的始终是宋焰的嘲讽与质疑。 此刻,电视里孟宴臣夫妇幸福的模样,与镜中蓬头垢面的自己形成强烈反差。 许沁死死盯着镜中人,突然失控地尖叫,“这还是我吗?这是谁!” 宋知许被吓得浑身发抖,“妈妈,你怎么了?” “我不是你妈妈!我不是!”许沁声嘶力竭地吼着,完全不顾女儿惊恐的眼神。 宋知许“哇”地大哭起来,许沁烦躁至极,一把将孩子推进房间,重重锁上了门。 傍晚,宋焰下班回家,看到冷锅冷灶,许沁呆坐在沙发上,房间里传来女儿微弱的抽泣声。 他顿时火冒三丈,“许沁,有你这么当妈的吗?孩子哭成这样都不管,还把她锁起来!连顿饭都不做,你天天在家闲着,这点事都干不好?” 宋焰冲进房间,抱起瑟瑟发抖的女儿轻声安抚。 许沁一言不发地起身做饭,将安眠药碾碎拌进菜肴。 等宋焰父女沉沉睡去,她打开煤气罐,关紧所有门窗,颤抖着手点燃窗帘。 火光冲天而起,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纵火的母亲,又看到了孟家接她去福利院的那一天…… 番外2 婚后生活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丁佳慧差点把咖啡泼出来。孟宴臣的信息言简意赅:【加班,送饭】。 她反复确认了三遍,指甲在屏幕上划出细小的声响,心底泛起疑惑——这是中什么邪了? 但抱怨归抱怨,她还是驱车回了孟家老宅。 看着李嫂将四菜一汤仔细装进保温盒,丁佳慧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的婚戒。 踏入公司大厅的刹那,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丁佳慧垂眸整理裙摆,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上周热搜上的“豪门世纪婚礼”词条还挂在榜首,此刻她倒像成了行走的热搜体。 推开办公室门时,孟宴臣正低头看文件,可那页纸从她进门就没翻动过。 “咔嗒”一声打开食盒,瓷碗碰撞的清脆声响打破沉默,“孟总,该吃饭了。” 孟宴臣终于抬眼,墨色瞳孔深不见底。 丁佳慧挑眉,直接拉过真皮座椅坐下,高跟鞋在地毯上碾出轻微的褶皱。 果不其然,下一秒男人起身逼近,骨节分明的手扣住转椅扶手,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 “金睿说,你给他送过亲手做的菜?”孟宴臣的声音裹着暗涌,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畔。 丁佳慧指尖轻弹他泛红的耳尖,“骗他的谎话。”她故意晃了晃涂着裸色甲油的手,“我这么漂亮的手,怎么能用来打扫家务洗衣做饭?就像今天这饭,李嫂做的。” 尽管事实确实如孟宴臣所想的一样,但他还是心里别扭。 话没说完就被温热的唇堵住。丁佳慧先是僵了一瞬,随即环住男人的脖颈,指甲无意识掐进他后颈。 直到掌心传来不规矩的触感,她才猛地推开人,耳尖烧得通红,“孟宴臣!这里是公司!” “现在下班。”孟宴臣哑着嗓子,眼底翻涌着情欲。 丁佳慧又好气又好笑,扬手轻捶他胸口,“别闹,我走了。” 可刚起身就被拽回怀里,这次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丁佳慧能感觉到他刻意克制的力道,西装下紧绷的肌肉贴着她,却始终没再越界。 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丁佳慧赶紧推开他,红着脸整理发梢,发现蝴蝶结不知何时歪到了一边,而罪魁祸首正端起碗筷,嘴角还带着得逞的笑意。 . 月光透过纱帘,丁佳慧在朦胧睡意中被熟悉的体温唤醒。 后背贴上带着沉香气息的胸膛时,她本能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却被环在腰间的手臂箍得更紧。 “刚洗过澡。”孟宴臣的鼻尖蹭过她泛红的耳垂,下巴轻轻扫过敏感的皮肤,“宝宝说话要算数。” 温热的呼吸混着薄荷糖的味道,让丁佳慧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 丁佳慧抓住作乱的手腕,真丝睡裙的肩带滑落一半,“那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而且自从我们结婚以来,每天晚上都很晚才睡,这很影响第二天的生活工作。” 她挣扎着转身,正对上男人湿漉漉的眼睛——发梢还滴着水,睫毛垂落的阴影里藏着委屈。 “我们才结婚七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沙哑的尾音,“三十岁才等到你,这么快就忍心老公独守空房,真是太残忍了。” 这话成功让丁佳慧心软。她别开眼轻哼,“那你……不许折腾太久。” 话音未落,带着薄茧的手指已经撩起她的睡裙下摆。 皮肤相贴的瞬间,丁佳慧咬住下唇。锁骨处还留着昨夜的红痕,此刻又被新的吻痕层层覆盖。 当他突然咬住她耳垂时,她忍不住轻颤,模糊间听见头顶传来轻笑,“叫我名字。” 呼吸逐渐紊乱时,孟宴臣突然停了动作。他撑起上身,汗水顺着腹肌的沟壑滑落,在月光下泛着光。 “再说一次?”他的拇指摩挲着她泛红的眼角,“刚才那句没听清。” “孟宴臣!”丁佳慧又羞又恼地捶他胸膛,“你说好只来一次……”话没说完就被重新封住了唇。 男人带着侵略性的吻落下来时,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混着窗外的蝉鸣,在深夜里炸开一片涟漪。 番外3 孩子 孟家餐厅的水晶吊灯下,清蒸鱼刚被端上桌,丁佳慧突然脸色煞白。 喉间翻涌的腥气撞得她眼眶发红,下意识捂住嘴往后缩。 孟宴臣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扶住她肩膀,掌心贴着她后背轻轻摩挲,“哪里难受?” “这鱼……太腥了……”她干呕着往他怀里蹭,鼻尖还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鱼腥味。 付闻樱放下汤勺,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突然轻笑出声,“佳慧,你莫不是有了?”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入深潭。丁佳慧猛地抬头,看见孟宴臣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攥着她的手突然收紧,指腹在她腕间来回摩挲,“去医院看看?” 诊室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当医生说出“五周”时,孟宴臣的呼吸声陡然加重。 他死死攥着检验单,骨节泛白,另一只手却像捧着易碎的珍宝般覆上她手背,“佳慧,我们有孩子了。” 丁佳慧盯着报告单上模糊的影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初,却像藏着枚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恐惧和迷茫翻涌上来,她突然抓住孟宴臣的手,“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孟宴臣单膝跪在她面前,温热的掌心贴上她冰凉的脸颊。 “我也不知道怎么当爸爸。”拇指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角,“但我们可以学,就像当初你怎么爱我,一步一步来,好不好?” 这话让丁佳慧鼻尖发酸。她埋进他肩窝,声音闷得发颤,“要是做不好怎么办?” “不会。”孟宴臣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发顶,“你已经是世界上最好的妻子,当然也会是最好的妈妈。”感觉到她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他突然轻笑出声,“再哭妆要花了。” “讨厌!”丁佳慧破涕为笑,抬手捶他胸口,却被他趁机吻住眼角泪痕,将整个人圈进怀里。 消毒水味里混着他身上熟悉的沉香气息,恍惚间,她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低语,“别怕,我们的宝宝,一定是最幸福的孩子。” . 丁雅琴的行李箱滚轮在玄关处发出刺耳声响,风尘仆仆的她一把抱住丁佳慧,眼眶瞬间泛红,“宝贝女儿受苦了!” 几乎同一时间,付闻樱端着燕窝羹从厨房出来,瓷勺轻碰碗沿的脆响里,是藏不住的关切,“快坐下,小心动了胎气。” 孟宴臣的书房彻底变了模样,满墙都是《孕期护理指南》《新生儿喂养大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注意事项。 深夜加班时,他总把手机放在最显眼处,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如何缓解孕期不适”的教学视频。 沈长清带着两个孩子来探望那天,林今禾正把恐龙玩具往沈知韫怀里塞。 奶声奶气的争执声里,沈长清笑得眉眼弯弯,“等你家小宝贝落地,咱们就定娃娃亲,亲上加亲!” 丁佳慧轻笑,“你这算盘打得,都快响到天边了。” “跟你说个新鲜事,赵毅去深城分公司了,现在总公司成了赵晴的天下。”顿了顿,沈长清压低声音,“还有金睿,和深城那边的千金订婚了。就因为这事,林皓最近总跟我闹别扭,非说我当年心里有金睿,现在看人家订婚了该后悔。” 丁佳慧故意拖长语调,“难道不是?” “少打趣我!”沈长清佯怒的声音里藏不住笑意,“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时候我满心只想着拿华雅当筹码支持我得到沈家。谁能想到,潘伟森打的是把我当棋子,换沈家产业的主意。”她突然轻笑出声,“现在倒好,林皓天天黏着我,非要我夸他比金睿帅十倍。” 丁佳慧压低声音吐槽,“男人这心思真是谜之相似——孟宴臣到现在还时不时念叨,说我当年给金睿送‘爱心便当’的事。天地良心,我演那场戏时鸡皮疙瘩都快掉满地了,他倒好,记到现在还吃醋。” 沈长清小声问道:“他不是最烦金睿吗?怎么还总是主动跟他合作?听说后来还硬要跟华雅签了三年独家合作?” “可不是嘛!”丁佳慧忍不住弯起嘴角,“他原话是‘看不惯谁,就把谁的钱赚到手’。现在每次跟金睿开视频会议,都故意把我们的结婚照摆在镜头正中间。” “孟董这招叫‘商战式宣示主权’。”沈长清笑得直拍大腿,“咱们家这两位,醋坛子能从客厅摆到阳台!” 话音未落,孟宴臣已经端着切好的水果盘过来,目光在丁佳慧脸上打转,生怕错过一丝不适。 暮色里的花园小径,总能看见孟宴臣小心翼翼扶着丁佳慧散步的身影。 他半步不离地护在外侧,皮鞋刻意踩在碎石路上,生怕妻子被树根绊倒。 到了孕晚期,每当丁佳慧腿疼得蜷缩起身子,孟宴臣总是瞬间清醒,哪怕困得眼皮打架,依然认认真真用掌心的温度慢慢揉开她紧绷的肌肉。 月光透过纱帘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他就着昏暗的床头灯,轻声哼着跑调的童谣,直到怀里的人重新睡去。 产房外春雨淅淅沥沥,玻璃窗凝着朦胧的水雾。 丁佳慧死死攥住孟宴臣汗湿的手,指节泛白得几乎要渗出血。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里,孟宴臣数着妻子每一次颤抖的呼吸,连自己急促的心跳都快听不见了。 当那声划破寂静的啼哭响起时,丁佳慧瘫在产床上,虚弱地偏头看向婴儿。 皱巴巴的小脸、通红的皮肤,她忍不住嘟囔,“怎么皱得像个小老头?” 孟宴臣却像被施了定身咒,眼睛死死盯着护士怀里的孩子,喉咙发紧,“刚出生都这样……”他突然俯身,额头抵着丁佳慧汗湿的鬓角,“你忘了自己美得像天仙下凡,咱们儿子肯定随你。” 丁佳慧紧绷的肩膀突然放松,露出个疲惫的笑。 孟宴臣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转头看向护士怀中的小生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孟屿汀,孟与丁。山与水相逢,才有了我们的家。”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孩子皱巴巴的手背,这一刻,窗外的春雨都成了温柔的伴奏。 番外4 吃醋 月子中心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带着春日特有的暖意。 丁佳慧半倚在柔软的床头,看着婴儿床旁忙碌的身影忍不住笑出声。 孟宴臣此刻完全没了平日里商界精英的模样,白色棉睡衣歪歪扭扭扣错了两颗,头发翘着几缕呆毛,正拿着奶瓶反复试温,手腕内侧还贴着张便签——水温42℃,先摇匀。 “孟先生,你又在折腾什么?”丁佳慧撑着头,看着他把拍嗝的姿势从竖抱换成斜抱,又掏出手机对照育儿视频。 孟宴臣头也不抬,眼睛盯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孟屿汀,“书上说新生儿容易胀气,我再试试新方法。” 话音刚落,小家伙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嗝,惊得他浑身一僵,确认孩子没哭后才长舒一口气,眉眼间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丁佳慧翻出旅行杂志,指尖划过马尔代夫的碧海蓝天,“等出了月子,我要去海边躺平三天三夜。” 她故意提高音量,余光瞥见孟宴臣动作顿了顿,随即又轻柔地给孩子掖好襁褓,“订两张机票?我查过攻略,婴儿游泳对发育好。” “谁说要带你了?”丁佳慧挑眉,却被孟宴臣突然凑近的吻堵住话头。 他身上沾着淡淡的奶香,混着窗外飘来的玉兰花香,声音里裹着笑,“丁老师舍得把超级奶爸和小尾巴都丢在家里?” 怀里的孟屿汀突然哼唧两声,仿佛在帮父亲抗议,惹得两人相视一笑,窗外的鸟鸣都跟着欢快了几分。 . 电话听筒里沈长清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来时,丁佳慧正蹲在地毯上陪孟屿汀拼乐高。 “潘伟森死了,绝食走的。” 这个曾经让四个女人受尽折磨的名字,如今却像片轻飘飘的落叶,激不起半点涟漪。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直到儿子举着拼好的城堡撞进怀里。 “妈妈!小姨要带知韫姐姐来吗?”孟屿汀亮晶晶的眼睛里映着乐高的彩色零件,肉乎乎的小手拽着她衣角摇晃。 丁佳慧低头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口,指尖抚过他蓬松的发顶,“过几天带宝贝去小姨家,咱们给知韫带她最爱吃的草莓蛋糕好不好?” “好!”孟屿汀补充说,“知韫姐姐还喜欢吃海鲜!” . 孟怀瑾书房里的紫砂壶常年温着普洱,付闻樱的针线筐总备着给孙子织毛衣的羊绒线。 孟宴臣表示,自己还不知道原来妈妈会织毛衣…… 每到周末,或者是夫妻二人没空的时候,孟宴臣会把孟屿汀送到老宅,两位长辈的眉眼就笑成弯月。 孟怀瑾立刻掏出新买的天文望远镜,要带孙子数天上的星星;付闻樱变魔术似的摸出进口巧克力,偷偷塞进小孙子的口袋。 看着父母满心满眼都是孙子的模样,孟宴臣索性放心地牵起丁佳慧的手离开。 有这对宠孙狂魔坐镇,他和妻子终于能享受二人世界,重温恋爱时的甜蜜时光。 车载香薰散着沉香与柑橘的气息,孟宴臣的手稳稳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却总往副驾飘。 丁佳慧对着后视镜补口红的样子,恍惚还是初见时那个扎着蝴蝶结的少女。 “下周校庆有校友讲座?”他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需要我去当人形立牌?” “又吃醋?”丁佳慧笑着戳了戳他发红的耳尖,却被他突然握住手贴在唇边。 孟宴臣盯着前方车流,声音低沉,“上个月你办公室那个男同事,看你的眼神比我看合同还专注。” 话音未落,导航提示已到学校,他利落地停车,绕到副驾替她开门,西装袖口不经意间露出内侧的腕表。 表盘上刻着“D&M”的缩写,是他们结婚纪念日定制的。 丁佳慧的手腕上也有一只,不过不经常戴,因为她更喜欢戴亮闪闪的手链。 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的身影,瞬间吸引了周围学生的目光。 孟宴臣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衬得身形挺拔,而丁佳慧鹅黄色针织开衫下搭配着白色连衣裙,温柔中透着知性,完全是偶像剧里走出来的模样。 “那是丁老师吧!好漂亮啊!她老公也太帅了!” 几个抱着书本的女生躲在树后窃窃私语,手机镜头偷偷对准两人。 “上次校庆我亲眼看见她老公来接,还给她带了一束蝴蝶兰!” 人群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孟宴臣不着痕迹地将丁佳慧往内侧带了带,用肩膀隔开不断投来的视线。 “孟先生今天存在感很强啊。”丁佳慧仰头看他,眼角带着笑意。 孟宴臣垂眸与她对视,“毕竟觊觎孟太太的人太多。” 那些早已知晓这对神仙眷侣故事的年轻人们,此刻还是忍不住感叹——果然现实中的爱情,比还要甜上几分。 等到暮色给教学楼镀上金边时,孟宴臣的车准时停在台阶下。 他斜倚着车门看丁佳慧走出楼门,晚风扬起她的发丝,有几缕调皮地拂过唇角。 周围学生的目光像聚光灯般追着他们,直到两人坐进车里,后座还残留着孟屿汀早上落下的小熊玩偶。 “今天孟总的‘护妻结界’成效显著,”丁佳慧系安全带的手指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某办公室的年轻老师,连论文资料都绕路送。” “哦?”男人发动车子的手顿了顿,仪表盘的光映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孟太太是在惋惜失去学术交流机会?” 方向盘在他掌心转出流畅的弧度,车载音响恰好播到他们婚礼上的那首爵士乐。 丁佳慧突然侧过身,“是啊,毕竟本人当年也是校花啊!”她故作遗憾地叹气,却在看见孟宴臣骤然收紧的下颌线时笑出声,“不过……现在有个会按摩、会做饭、还会吃飞醋的超级奶爸,好像也不算亏。” 孟宴臣猛地踩下刹车,侧脸在路灯下刻出冷硬的线条。 丁佳慧以为他真的动气,正想开口哄,却见他突然摘掉了眼镜,又被他突然扣住后颈吻住。 他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舌尖扫过她微张的唇瓣时,丁佳慧才惊觉他连领带都已经扯开,银灰色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车载香薰的沉木气息混着她发间的栀子香,在密闭的空间里交织成蛊惑的网。 后座的小熊玩偶“咚”地滚落在地,却无人在意。 孟宴臣的指尖沿着她腰间的曲线游走,薄茧擦过敏感的肌肤,引得丁佳慧忍不住轻颤。 “错了吗?”他咬着她的耳垂呢喃,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泛红的肌肤上,“嗯?” 丁佳慧的白衬衫纽扣不知何时被解开两颗,露出颈间若隐若现的锁骨,上面的吻痕或深或浅。 她伸手推搡的动作绵软无力,反而被他扣住手腕按在真皮座椅上。 “孟宴臣……”她的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尾调被他再度覆上来的吻吞没。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将人完全贴合在自己胸前,领带垂落扫过她发烫的脸颊。 直到丁佳慧几乎喘不过气,他才终于松开,却依旧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得近乎诱哄,“说你错了。” 丁佳慧睫毛上还沾着生理性的泪珠,泛红的唇瓣微微张合,“我……” 话未说完就被他含住下唇轻咬,孟宴臣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温热的手掌已经探入她的裙摆,“看来孟太太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夜风拍打着车窗,将车内暧昧的气息牢牢锁在狭小的空间里。 当孟宴臣俯身含住她颈间的软肉时,丁佳慧终于在失控的喘息里,彻底后悔了那句玩笑话。 番外5 故事还在继续 深冬的寒风卷着初雪掠过燕大校园,孟宴臣裹紧羊绒围巾,目不转睛地盯着教学楼大门。 五点零七分,丁佳慧抱着教案出现的瞬间,他立刻小跑上前接过沉甸甸的公文包,连保温杯都拧开递到她嘴边,“尝尝,这次煮了双倍的桂圆。” “孟先生最近泡茶的手艺愈发精湛了。”丁佳慧笑着抿了口热茶,睫毛上落了片雪花。 孟宴臣伸手替她拂去,指腹擦过她眼角细纹时动作放得极轻。 曾经叱咤商界的孟氏掌舵人,如今卸任后,最熟练的事,就是把妻子的围巾系成可爱的蝴蝶结,每天按时接送妻子上下班,成为妻子最黏人的“丁师丈”。 雪粒子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孟宴臣固执地把伞倾向她那边,自己左肩很快积了层薄雪。 路过街角咖啡厅,他突然拽住她手腕,“屿汀说知韫怀孕后超爱吃这家的草莓蛋糕,让我们打包些回去。” 说话间,手机屏幕亮起孟屿汀发来的新消息,锁屏界面是上个月在海边拍的大头贴——丁佳慧戴着遮阳草帽,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完全看不出真实年纪。 拐进梧桐大道时,雪势突然变大。 丁佳慧望着漫天纷飞的雪絮,松开他的手转了个圈,藏蓝色羊绒大衣扬起温柔的弧度,“黏人的丁师丈愿不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呢?” 孟宴臣毫不犹豫地放下手里的蛋糕盒子,摘掉手套,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腰。 “求之不得。”他嗓音低沉,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柔,跟着她哼起那首珍藏多年的舞曲。 皮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轻响,路灯将两串交叠的脚印拉长。 不远处,戴着毛线帽的年轻摄影师正举着相机抓拍雪景,不经意间将相拥旋转的两人框进镜头。 快门声响起时,丁佳慧靠在孟宴臣肩头轻笑的模样,与飘落的雪花一同定格成冬日最动人的风景。 . 暮春傍晚的风裹着紫藤花香,孟宴臣和丁佳慧并肩漫步在公园的鹅卵石小径上。 五十五岁的他身姿依旧挺拔,藏青色衬衫袖口随意卷起,腕间的腕表泛着低调的光泽。 丁佳慧戴着蝴蝶发夹,浅紫色丝巾随风轻扬,突然拽住他的袖口指着湖边的蔷薇花丛,“老公你看,是重瓣龙沙宝石诶!” 孟宴臣立刻掏出她最爱的复古相机,镜头里,丁佳慧凑近盛放的蔷薇,指尖轻触花瓣。 “再侧一点,光打在你发梢上。”他半蹲下身调整角度,笑着连拍十几张。 直到丁佳慧嗔怪着伸手抢相机,“拍这么多,内存又要满了。” 正闹着,远处传来小奶音,“爷爷奶奶!” 孟屿汀抱着女儿小葡萄快步走来,沈知韫拎着野餐篮跟在身后,发间别着的樱花发卡和孟屿汀胸前的樱花领带夹相映成趣。 小葡萄挣脱爸爸怀抱,跌跌撞撞扑进丁佳慧怀里,肉乎乎的小手还攥着朵野雏菊,“送给奶奶当发夹!” 返程路上,丁佳慧翻着相机里的照片,突然想起什么。 “今天视频,长清说她和林皓跑去冰岛看极光了,还给我发了很多雪山的照片。”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孟宴臣,眼里闪过少女般的期待,“我们是不是也该去旅游?” 孟宴臣立刻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明天就走?夏威夷的海滨别墅还有空房,或者去京都看晚樱?”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她耳畔的野雏菊,目光温柔,“你想去哪,我就订哪。” 晚霞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孟屿汀和沈知韫并肩走在前方,偷偷牵起的手被小葡萄眼尖发现,奶声奶气地起哄。 丁佳慧望着孟宴臣认真订票的侧脸,忽然伸手摘下他肩头的紫藤花瓣,“去海边?” 孟宴臣顺势扣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裹着熟悉的沉香气息。 “全听夫人安排,不过……”他倾身靠近,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前提是要带上专属摄影师。” 丁佳慧看着两代人交叠的身影,忽然觉得时光从未走远。 夕阳西下,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目录(最好看看哈~) 欢迎来到我的【拉郎配文学】天地! 在这里,没有什么是组不了的CP,只有你想不到的神仙搭配! 首先必须敲黑板划重点—— 这是一本主打拉郎配的二创文集,私设遍地跑,OOC是家常便饭! 所以,千万别拿着电视剧原著的标尺来较真哦! 二创的魅力就在于打破次元壁、跳出原剧情,把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角色凑到一起,碰撞出全新的火花。 不管是同一部电视剧里被埋没的意难平,还是跨剧联动的奇妙缘分,只要CP感够足,只要脑洞够大,就没有我不敢写的组合! 评论区里大家投稿的神仙搭配,只要戳中我的心巴,只要是我看过的角色,通通都会安排上! 毕竟,拉郎的快乐,就是要和大家一起分享呀! 然后,就要坦诚布公我的小小癖好了—— 本人XP偏“变态”,就爱磕那些不走寻常路的畸形爱恋! 正常的恋爱固然健康,但是畸形的恋爱实在是精彩!! 【病娇】 【恨海情天】 【烂人真心】 【圣人私心】 【叔嫂文学】 【后妈继子】 【小妈文学】 【伪骨科/骨科】 【暗恋】 【背德】 【权爱交缠】 …………………… 好了,废话不多说,接下来就看看我的创作目录吧! 每写完一篇,都会实时更新进度,绝不拖沓! 第一卷:【千金归来丁佳慧+我的人间烟火孟宴臣】(完) “我以半生孤勇,寻得属于我的那只蝴蝶,从此风雨同舟,共赴岁岁年年。” 第二卷:【云之羽上官浅+庆2李承泽】(完) “你不是棋子,更不是弃子,你是我的妻子。” 第三卷:【墨雨云间婉宁+宁安如梦谢危、燕临、张遮】(完) “这宫墙里的爱恨,从来都由我婉宁说了算。” 第四卷:【黑暗荣耀朴妍珍+泰版流星花园Thyme、Ren、Kavin、M.J】(完) “我说了孩子是我丈夫的,你不信,怎么能怪我?” 第五卷:【伪装者于曼丽+麻雀唐山海】(完) “你就是我的信仰。” 第六卷:【回家的诱惑高珊珊+高文彦】(完) “哥哥,我们应该永远在一起。” 第七卷:【夏家三千金孙晓菁+严格】(完) “晓菁,你爱我的钱,也等于爱我。” 第八卷:【大唐荣耀崔彩屏+李俶】(完) “我的妻子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也是我最信任的盟友,理应与我同治天下。” 第九卷:【国色芳华何惟芳+云之羽宫远徵】(完) “我终于找到了大唐。” 第十卷:【还珠格格陈知画+步步惊心胤礽】(ing) “我会让你成为大清第一位汉人太子妃,甚至是第一位汉人皇后。” 第十一卷:【甄嬛传甄嬛+弘历】(待更) “娘娘,皇阿玛和十七叔到过这里吗?” 第十二卷:【因为爱情有多美文馨+林多俊】(待更) “文馨老婆,你这辈子只能待在我的身边,哪也不能去。” …… …… …… 后续还有更多脑洞正在疯狂酝酿中,敬请各位宝贝持续关注! 你们的每一个点赞、每一条评论,都是我创作的最大动力! 让我们一起,在拉郎的世界里,磕个天翻地覆吧!!! 第1章 上官浅1 帘子外,上官浅一身黑衣,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手里提着两颗人头——那是孤山派仅存的最后两名弟子。 点竹隔着帘子,瞥见那两颗头颅,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手脚倒是利落,没让他们多活片刻。” 上官浅垂着眼,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都是师傅教得好,您说过,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点竹低笑起来,帷帽的纱幔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你能明白就好。过来,让我仔细瞧瞧,这两个‘名门之后’,死时是何等狼狈。” 她特意加重了“名门之后”四个字,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刺向上官浅。 这个曾经的孤山派大小姐,如今却成了屠戮同门的刽子手,光是想想,就让她心头一阵畅快。 上官浅应声“是”,脚步沉稳地掀帘而入,走到点竹面前,将人头往前递了递。 就在点竹的视线落在人头脸上的瞬间,她藏在指缝里的银针骤然甩出,带着破空的轻响,擦过点竹的脖颈。 几乎是同一时间,点竹反应极快,一掌拍在她心口。 上官浅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帘外,重重摔在地上,喉头一阵腥甜。 点竹捂着脖子,感觉到那熟悉的毒性正顺着血管飞速蔓延,顿时又惊又怒,指着地上的上官浅骂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下杀手!” 上官浅咳出一口血,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却死死盯着点竹,眼底翻涌着恨意,“我原本在你茶里下毒,可云雀那个蠢货,竟真的从宫门拿到了百草萃给了你——既然毒杀不成,那就亲手杀了你,告慰我孤山派满门亡魂!” 点竹这才惊觉,“你……你恢复记忆了?!”她猛地撑起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也好!省得我再费功夫!就让你这个孤山派最后的余孽,随你那些死鬼亲人一起……” 话未说完,她忽然捂住胸口,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体一软,重重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上官浅躺在地上,胸口剧痛难忍。 点竹那一掌用了八成功力,震得她经脉寸断,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 意识渐渐模糊间,她仿佛看到了父母和族人的笑脸,那些被点竹屠戮的亲人,此刻正朝着她伸出手。 “爹娘……”她喃喃低语,唇边泛起一丝解脱的笑意,“或许……我们真的能在另一个世界,团聚了……” 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前,她最后听到的,是自己心跳逐渐微弱的声音。 . 寒鸦柒赶到时,只看到帐内两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点竹倒在血泊里;上官浅躺在地上,嘴角凝着未干的血,双目紧闭,再无半分气息。 点竹一死,群龙无首,魑魅魍魉之辈顿时各怀心思:有人觊觎权位,忙着拉拢旧部;有人厌倦杀戮,只想趁机脱身。明争暗斗连日不休,无锋彻底陷入内乱。 宫门那边,宫尚角、宫远徵与宫唤羽力主乘胜追击。 “无锋内乱正是良机,若放任不管,必成后患。” 宫尚角语气果决,宫唤羽早已按捺不住,宫远徵亦附议赞同。 宫门子弟随即倾巢而出,直捣无锋大本营。 一番激战,无锋巢穴被彻底捣毁。 那些常年被无锋要挟的门派终于重获自由,江湖上积压多年的阴霾散去,渐渐恢复了久违的平静。 另一边,云为衫从寒鸦肆口中得知了云雀的死讯——原来妹妹是遭无锋毒手,而非宫门。 她当即泪如雨下,哭得几近晕厥,许久才缓过神来。 最后,她让寒鸦肆带她去了那处偷偷安葬云雀的地方,在旁边亲手盖了间木屋。 “我守着她,哪儿也不去了。” 寒鸦肆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留下,日日陪在她身边,为她劈柴挑水,看她对着妹妹的坟茔说话。 山间的杜鹃开得正盛,漫山遍野都是热烈的红。 寒鸦柒站在上官浅的墓前,墓碑是他亲手凿的,简单却干净。 “浅浅,你看,杜鹃开了。”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你以前总说这花像烈火,现在满山都是,你肯定欢喜。” 一片花瓣飘落在碑上,他伸手轻轻拂去,指尖微微发颤,眼眶泛红却带着笑,“你最讲究这些,容不得半分尘埃。” 他就这么站着,絮絮叨叨地说开了,“我在山下盖了间木屋,不大,但能住。每日劈柴做饭,倒也清净。”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时常上来,你别怕孤单。” 从日头当空说到夕阳西沉,山风卷着花瓣掠过坟头,他才慢慢直起身,最后看了眼墓碑,转身一步步走下山。 身后,漫山杜鹃依旧开得热烈,像是在替他,守着这座孤坟。 第2章 上官浅2 再睁眼时,昏暗的烛火光已经变成刺目的阳光,鼻尖萦绕着陌生的檀香。 她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身上的刺客劲装换成了粗布裙,腰间还别着个绣歪的平安符——这绝非她的物件。 “醒了?”车外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方才见你倒在城外官道上,脸色青白得像具新尸,倒没想到还能睁眼。” 上官浅掀开车帘,视线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 男子身着孔雀蓝锦袍,袍身用银线绣着精致云纹,领口以银丝攒花,繁复中透着庄重。 他头戴束发玉冠,腰佩古朴玉饰,半倚在车辕上,手里把玩着颗玉珠,神情看似温和,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将她浑身上下细细打量个遍。 她迅速敛去眼底的警惕,垂眸作感激状,“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逃难至此,迷了路途,不知此处是何地?” “南庆,京都。”男子挑眉,指尖转着玉珠,“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倒像是……从北边来的?” 上官浅心头一震。 南庆?她从未听过这地名。自己明明已中了点竹八成功力的一掌,经脉尽断,怎会还活着?难不成…… “看姑娘这反应,倒是没听过南庆?”男子忽然凑近,马车帘的阴影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可我瞧着,姑娘更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刺客,而非寻常逃难女子。” 上官浅的手瞬间摸向腰间——那里本该藏着三寸短刃,此刻却空空如也。 她抬眼迎上男子探究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公子说笑了。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连菜刀都握不稳,怎会是刺客?” “是不是,试试便知。”男子话音刚落,身后突然闪出一名剑客,指尖直探她的肩窝——那是人体最易脱臼的部位,手法刁钻,绝非寻常世家子弟能懂。 上官浅下意识侧身,手肘直击对方肋下,动作快如影子。 待回过神时,她的肘尖已抵在剑客心口,而对方的手指,正停在离她咽喉一寸的地方。 两人骤然停住。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兴味,“看来,我没猜错。”他抬手拍了拍剑客的肩膀,对方立刻收了手。 他掸了掸衣袍褶皱,缓缓道:“自我介绍一下,李承泽,南庆二皇子。” 上官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皇子?她竟闯入了如此凶险的龙潭虎穴。 “姑娘不愿说姓名?”李承泽重新靠回车辕,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无妨,到了王府,总有法子问出来。” 被“请”进王府的第三日,上官浅终于确认,自己真的离开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这里没有无锋,没有宫门,却弥漫着另一种更凶险的气息——朝堂之上的刀光剑影。 李承泽没逼她做什么,只让她住西厢,每日送来些古籍让她读。 上官浅心里清楚,这是在试探她的底细。 她索性顺水推舟,借着读古籍的由头,旁敲侧击地打听南庆局势:太子与二皇子明争暗斗,庆帝心思难测,还有个正在出使北齐的范闲…… 第3章 上官浅3 李承泽将查到的消息放在上官浅面前时,她正用一根细针挑着书页里夹着的干枯花瓣。 纸上的字迹清隽,把清河镇上官家的那点龌龊写得明明白白——原配早逝,继室掌权,姨侄勾连,痴女私奔。 “清河镇巡检司的女儿,上官浅。”李承泽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半年前跟继母的侄子跑了,结果被那表哥半路丢了,自己晕在官道上。”他顿了顿,指尖在纸页边缘轻敲,“只是这‘上官浅’,据说性子怯懦得很,见了生人都不敢抬头,更别说……会功夫了。” 上官浅捏着细针的手没停,针尖刺破花瓣,渗出细碎的绿汁。 她抬眼时,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倒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殿下查得真清楚。只是这世间事,谁说得准呢?被逼到绝境,兔子还会咬人,何况人?” “哦?”李承泽挑眉,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你的意思是,这‘怯懦’是装的?” “我没这么说。”上官浅将细针轻轻放在书页上,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殿下查到的是过去的‘上官浅’,可眼下站在您面前的,是活下来的我。人总是会变的,不是吗?” 李承泽盯着她看了片刻,眼底的探究未减,“本王捡了个人,总得知她是谁。你父亲还在四处找你,继母却暗地里放话,说你‘不守妇道,死在外头才干净’。”他话锋一转,“只是你那日肘击谢必安的身手,可不像是个怯懦女子能有的。” 上官浅指尖的细针转了个圈,刺入案几的木纹里,“那表哥呢?”她没直接回答,反而问起了别的。 “早回清河镇了,”李承泽没再追问,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跟你继母的女儿——也就是他的亲表妹,正打得火热。” 细针在木纹里陷得更深,上官浅垂下眼,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原主大约是真的死了,死在被表哥抛弃的荒野里,才让她这缕异世孤魂占了这具身子。也好,既然占了她的命,这笔账,便替她算清楚。 “看来,我这‘家’是回不去了。”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落寞,“回去也是任人拿捏。” 李承泽放下茶盏,指尖敲了敲桌面,“本王可以给你一个去处,只是……” “殿下想让我做什么?”上官浅抬眼,直接截断他的话。 她太懂这种试探了,无锋里的每一步,都是这样用筹码换生路。 “清河镇虽小,却是南北商道的要冲。你父亲手里握着盐引账目,太子几次想拉拢,都被他挡了。”李承泽看着她,“你若回去,闹得他家宅不宁,太子便没了插手的由头。” 上官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殿下是想让我做把刀,搅浑那潭水?” “你可以拒绝。”李承泽挑眉,“只是没了本王护着,你一个‘私奔在外’的女子,在京都寸步难行。” “我答应。”上官浅拔出案几上的细针,指尖捏着针尾转了转,“不过,我有个条件——我要自己回去,不用殿下的人跟着。” 李承泽有些意外,“你不怕回去被你继母灭口?” “她想我死,我偏要活着回去,”上官浅抬眼,目光清亮,“而且,有些账,得亲手算才痛快。” 她的语气里带着股狠劲,不像个寻常逃难女子,倒像……李承泽忽然想起初见时,她肘击谢必安的利落。 这女子,远比他查到的“恋爱脑”复杂。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也不例外,对吗?” 上官浅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又何尝没有?这世间,谁不是戴着面具活?” “说得好。”李承泽颔首,眼底的怀疑淡了些,“谢必安会给你备足盘缠和干粮,到了清河镇,若真遇着难处,可去东头茶寮找刘掌柜。” 他选择暂时相信眼前这“真相”——至少,这把带刺的刀,目前看来还有用。 上官浅起身福了福身,没再多说。 转身回西厢时,她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根细针,指节泛白。 继母,表哥,继妹…… 一个都跑不了。 三日后,上官浅换上一身灰扑扑的布衣,背着个小包袱出了王府侧门。 谢必安在街角等她,递过一个钱袋和一张纸条,“刘掌柜的暗号是‘要壶雨前茶’。” 她接过,没说话,转身汇入早市的人流。 走到城门口时,她回头望了眼巍峨的王府高墙,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李承泽以为她是颗搅局的棋子,却不知她真正要走的,是条复仇的路。 官道上的风带着尘土味,刮得她脸颊生疼。 她摸了摸袖中藏着的短刃——那是她用李承泽给的盘缠,在铁匠铺打的,比无锋的匕首短粗,更像农家女子用的柴刀。 第4章 上官浅4 上官浅拖着灌了铅似的腿,一步步挪进清河镇。 灰扑扑的布衣沾着尘土,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活脱脱一副被弃后走投无路的模样。 镇口的老槐树底下,几个闲聊的婆子见了她,都惊得住了嘴。 “这不是上官家的浅丫头吗?”有人低声惊呼。 她听见了,却没抬头,只是往记忆里上官府的方向挪。 路过巷口的杂货铺时,掌柜探出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诧异,让她更确定——这具身子的“名声”,早就在镇上烂透了。 上官府的朱漆门虚掩着,她刚抬手要推,门就从里面开了。 出来的是个穿青布裙的丫鬟,见了她,手里的铜盆“哐当”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你……你是人是鬼?!”丫鬟吓得脸色惨白。 上官浅没理她,径直往里闯。 正厅里,一个穿着湖蓝色褙子的妇人正嗑着瓜子,对面坐着个白面书生,两人笑得热络——正是继母柳氏和表哥王瑞。 “姨母,您就放心,那丫头肯定死在外头了,不然怎么半点儿消息都没有?”王瑞的声音带着谄媚。 柳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是瑞儿懂事,不像那个丧门星,养了十几年,竟做出这等丢人的事……” 话没说完,她瞥见站在门口的上官浅,嘴里的瓜子“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煞白,“你……你怎么回来了?!” 王瑞也猛地回头,见是她,先是惊慌,随即换上一副嫌恶的嘴脸,“你还有脸回来?我们上官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上官浅看着这两张虚伪的脸,只觉得可笑。 她一步步走进来,目光扫过正厅,没看见继妹上官月,想来是躲起来了。 也好,先从这两人开始。 “我为什么不能回来?”她声音平静,却带着股寒意,“这是我爹的家,我回来天经地义。” “你爹?”柳氏缓过神,立刻拔高了声音,“你做出这等丑事,还有脸提你爹?我告诉你,上官家没你这样的女儿!” 她说着就要上来推她。 上官浅侧身躲开,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柳氏疼得尖叫,“丑事?若不是某些人处心积虑,我怎会落到这般地步?” 她的目光扫向王瑞,“表哥,当初你说要带我远走高飞,转头就把我丢在荒野,自己跑回来跟上官月卿卿我我,这账,是不是该算算了?” 王瑞被她说得脸色涨红,色厉内荏地吼,“你胡说八道什么!明明是你自己不知廉耻,缠着我……” “我缠着你?”上官浅笑了,突然从袖中抽出那把短刃,寒光一闪,直抵王瑞的咽喉,“那你敢不敢跟我去见官,说说我们是谁先勾搭上的?说说你那好表妹是怎么撺掇你骗我的?” 王瑞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结结巴巴道,“你……你要干什么?杀人是要偿命的!” “偿命?”上官浅眼神一厉,手腕用力,刀刃划破他颈侧的皮肤,渗出血珠,“我从荒野爬回来的时候,怎么没人跟我说这些?” 柳氏吓得魂飞魄散,扑上来想抢刀,“你个疯丫头!快放开我侄子!” 上官浅反手一肘撞在她胸口,柳氏“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她没回头,只是死死盯着王瑞,“说,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是……是我姨母!是上官月!”王瑞疼得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书生模样,“她们说……说只要毁了你的名声,你娘留给你的嫁妆就能拿给上官月……我也是被她们逼的啊!” “很好。”上官浅点点头,手腕再用力,刀刃彻底没入他的脖颈。 王瑞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嗬嗬作响,很快没了声息。 柳氏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尖叫起来,“杀人了!杀人了!” 上官浅缓缓转过身,柴刀上的血滴落在青砖上,洇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她一步步走向柳氏,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该你了。” “别杀我!浅丫头,我是你娘啊!”柳氏吓得连连后退,手脚并用地往门口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了我,我给你钱,给你很多钱……” 上官浅没说话,只是举起了刀。 她想起原主临死前的绝望,这一刀落下时,竟没半分犹豫。 解决了柳氏,她提着刀往后院走。 上官月肯定藏在那里。 果然,在假山后的石洞里,她找到了缩成一团的继妹。 “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上官月哭得浑身发抖,“都是我娘逼我的,不关我的事……” 上官浅看着她,忽然想起孤山派那些被屠戮的师侄,他们临死前,大约也是这样求饶的吧? 她没说话,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一切。 血溅在她脸上,温热粘稠。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狼藉,忽然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原主的父亲,上官巡检。 他大概是听说女儿回来了,匆匆赶回来的。 上官浅握紧了手里的刀,转身想从后门走,却被他堵了个正着。 “浅儿?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上官父看着她满身是血的模样,又瞥见正厅里的惨状,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惨白如纸,“是你……是你杀了她们?” 上官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不想解释。 上官父看着女儿,这个他一直觉得怯懦温顺的女儿,此刻眼神里的冷漠让他陌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闭上眼,“你走吧……趁官府没来,快走……” 上官浅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上官府。 她知道,这里再也不是她的去处了。 走到镇口时,她扔掉了那把染血的柴刀,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那是她提前藏在老槐树下的。 阳光刺眼,她抬头望了望京都的方向,忽然想起李承泽那双淬了冰的眼睛。 或许,暂时还得回去找他。毕竟,这乱世之中,能容下她这双手沾血的人,恐怕也只有那位深不可测的二皇子了。 第5章 上官浅5 回京都的路,比来时更凶险。 刚出清河镇地界,林间就窜出两个蒙面人,刀风直劈面门。 上官浅侧身避开,指尖的银针已没入其中一人咽喉,另一人被她反手夺过刀,生生抹了脖子。 她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峰微蹙——这路数,不像是寻常匪盗。 接下来几日,暗杀从未断过。 有时是客栈床底藏着的毒针,有时是茶水里掺的迷药,甚至有次在渡口,一艘看似空载的货船突然撞过来,若非她反应快跳了水,早已成了河底冤魂。 每次遇险,总能在最狼狈时找到一线生机。 要么是暗处飞来的石子打偏了刺客的刀,要么是提前有人“不小心”撞翻了那碗毒茶。 上官浅抹掉脸上的水,望着货船沉没的方向,心里渐渐有了数——是李承泽的人。 说是保护,倒更像监视,既不让她死,也得看清楚她到底有多少能耐。 踏进京都城门时,她身上的干净衣服又添了几道血痕。 直奔王府,通报的侍卫看她的眼神都带着诧异,却没多问,显然是得了吩咐。 书房里,李承泽正对着舆图出神,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回来了。” 上官浅自顾自找了把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大半,才慢悠悠道:“托殿下的福,捡回一条命。” 李承泽这才抬眼,目光扫过她衣襟上的血迹,眉头微蹙,“清河镇的事,你做得倒是‘干净’。” “哦?殿下都知道了?”上官浅撑着下巴,指尖在桌面轻轻划着,语气漫不经心,“我还以为得自己禀报呢。” “本王要你回去搅乱上官家,不是让你直接杀人。”李承泽的声音沉了些。 “搅乱嘛,”上官浅挑眉,唇角勾起抹冷峭的笑,“死人最能让活着的人乱了分寸,不是吗?再说,我就是一时手痒,没忍住。” “手痒?”李承泽盯着她,这女子的狠戾远超他的预料,“你就不怕官府拿你?” “有殿下在,我怕什么?”她迎上他的目光,毫无惧色,“再说,那三人死有余辜。” 李承泽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变成这样,是因为被那表哥背叛?” 他想起查到的“恋爱脑”上官大小姐,或许是极致的痛苦,才让她性情大变,变得如此疯戾。 上官浅没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殿下管那么多做什么?只要我还有用,不就够了?” 她这副不置可否的模样,倒让李承泽一时语塞。 他换了个话题,“路上遇袭了?” “嗯,”上官浅点头,“好几次差点死了,还好有人暗中帮忙。”她抬眼看向他,“是殿下的人吧?” 李承泽没否认,“刺杀你的,或许是太子的人。他一直派人查你的底细,想抓我的把柄。” “是吗?”上官浅笑了,“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无论是谁的人,殿下都会保我,不是吗?” “凭什么?”李承泽反问,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因为从殿下把我捡回府那天起,”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清晰,“在外人眼里,我就已经是你的人了。我若出事,岂不是打殿下的脸?” 李承泽心头一震,他没想到她竟看得如此透彻。 这确实是他派人保护又监视的原因——她是他捡回来的,若成了别人的刀下鬼,或是被太子抓到把柄,丢的是他的脸面。 更重要的是,这颗棋子虽疯,却足够锋利,用好了,能抵千军万马。 只是……太容易脱缰。 他看着上官浅,她正把玩着茶杯,阳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像极了她这个人,一半是算计,一半是猜不透的疯。 “你倒是聪明。”李承泽最终还是松了口,“在王府安心住下,太子那边,本王会处理。” “多谢殿下。”上官浅起身,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道:“对了,殿下若真觉得我疯,往后可得看紧些,别让我捅出更大的篓子。” 她说完,不等李承泽回应,便笑着离开了。 书房里,李承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颗棋子,比他想的更棘手,也更有趣。 或许,让她疯下去,未必是坏事。 至少,这盘棋,不会太无聊了。 第6章 上官浅6 第二日清晨,李承泽就被庆帝的内侍传唤入宫。 御书房里龙涎香袅袅,庆帝慵懒在龙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串佛珠,目光却像无形的网,将他罩得密不透风。 “听说你府里,近来多了个女人?” 李承泽心头一凛,躬身道:“回父皇,只是儿臣前些时日在官道上捡到的孤女,见她可怜,便带回府中暂歇。” 庆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女人也敢捡?什么时候二皇子变得这般心善了?” 李承泽立刻矮身跪下,头埋得极低,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儿臣知错,只是当时见她昏迷路旁,一时心软……” “查清楚路旁了?”庆帝打断他,语气平淡。 “查清楚了!”李承泽连忙回话,将清河镇上官巡检之女的身份一五一十说了,只隐去了上官浅会武的细节,“是个命苦的,被表亲所骗,私奔不成反遭抛弃。” 庆帝“哦”了一声,指尖停在佛珠上,“前几日,清河镇上官家出了桩惨案,你可知晓?” 李承泽装傻,“儿臣未曾听闻,不知是何事?” “死了三个人。”庆帝的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威压,“上官墨的继室,女儿,还有个表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承泽身上,“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儿臣确实不知!”李承泽叩首的力道重了些,“想来是上官家内部恩怨,儿臣怎敢妄议?” 庆帝沉默片刻,忽然道:“看来,是那上官浅自己的主意了。杀了继母、妹妹,还有那个骗她的表哥……倒是个狠角色。”他语气转冷,“此等凶戾女子,留着终是祸患,不如……” “父皇!”李承泽连忙开口,“她虽是杀人,却也是遭人算计在先,被逼到绝境才出此下策,情有可原啊!” 庆帝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护着她。既然你这么在意,那朕便做个顺水人情——把她赐给你做侧妃吧。” 李承泽猛地抬头,满眼震惊。他没想到庆帝会来这么一出。 “怎么?不愿意?”庆帝挑眉。 “儿臣……谢父皇恩典!”李承泽压下心头的波澜,叩首谢恩。 他知道,这是庆帝的试探,也是敲打——他捡回来的人,就得由他担着。 . 回到王府时,远远就见西厢的院子里,上官浅正蹲在地上摆弄花草。 她换了身月白的软缎裙,手里捏着个小水壶,正给新栽的杜鹃浇水,晨光落在她侧脸上,竟有几分难得的柔和。 李承泽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倒是清闲。上一秒刚染了血,这一秒就能安安稳稳种花,你还真适合做个冷心冷肺的刺客。” 上官浅没抬头,只淡淡道:“总不能因为杀了人,就日夜抱着刀过日子。” 李承泽伸出手,想去碰那刚绽开的花苞,指尖还没碰到,就被她抬手拍开。 “别乱碰,”她皱眉,“刚种上的,碰坏了容易枯萎。” 李承泽悻悻收回手,咳了一声,“方才父皇召见我了。” 上官浅浇水的手顿了顿。 “你在清河镇杀人的事,他知道了。”李承泽看着她,“怕不怕?” 她继续往土里洒水,声音平静,“怕有什么用?难道怕了,就不用死了?” “还真不用死。”李承泽语气复杂,“在父皇眼里,你我大概是一路人——都带着点危险,又藏着点秘密。所以,他把你赐给我做侧妃了。” 水壶里的水洒在泥土外,上官浅抬眼,看着他,“这叫什么?一网打尽?” “可以这么说。”李承泽笑了,见她分神,手又痒了,悄悄往花苞伸去。 这次没等碰到,就被她一个冷眼看过来,指尖顿时僵在半空,默默收了回去。 “你对此……没什么看法?” “看法?”上官浅放下水壶,拍了拍手上的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躲不开的。嫁给皇子,总比在外头颠沛流离强,起码能过一段富足日子。” “‘一段日子’?”李承泽抓住了她话里的字眼,眼神锐利起来,“你觉得,我跟太子争,会输?” 上官浅看着他,反问,“那你觉得,自己有几成把握能赢?” 李承泽语塞,随即反问,“你觉得呢?” 她没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自古以来,跟太子相争的人,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这话像根针,刺得李承泽心头一堵。 他忽然伸手,飞快地碰了一下那朵杜鹃花,在她蹙眉要发作时,转身就跑,还不忘回头喊:“小气!” 上官浅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被碰得微微晃动的花苞,嘴角忍不住撇了撇,低声骂了句,“幼稚。” 阳光穿过枝叶,在花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知道,这场赐婚不是恩典,是枷锁,把她和李承泽牢牢锁在了一起。 往后的路,怕是比在无锋时,更难走了。 第7章 上官浅7 李承泽刚回到阁楼,脱了鞋便蜷缩在秋千上,指尖捻着一封密信。 信纸薄薄一张,却写着足以搅动京都的消息——范闲死了。 他指尖微微用力,信纸边缘被捏出褶皱。 “死了?”他低声自语,眼底满是怀疑,“谢必安,你信?” 守在一旁的谢必安递上一个素色荷包,语气平淡,“这是从北齐那边传回来的,说是……范闲的骨灰。” 李承泽接过荷包,捏在手里掂量了两下,眉头皱得更紧。这荷包轻飘飘的,实在不像装着一个大活人的骨灰。 “呵,”他嗤笑一声,将荷包扔在桌上,“范闲要是这么容易死,那才叫无趣。我看,多半是假死脱身。” 谢必安没接话,他只需执行命令,无需揣测。 . 此时的京都早已因“范闲之死”炸开了锅。 御书房的内室,庆帝正慵懒地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床榻上,双眼微闭。 他脑子里正琢磨着李承泽府里那个叫上官浅的女子——一个能让二皇子破例带回府的“孤女”,或许能成为敲打李承泽的新由头。 “陛下!急报!”侯公公火急火燎地快速走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庆帝眼皮都没抬,“何事惊慌?” “北、北齐传来消息……小范大人……小范大人他……”侯公公结结巴巴,几乎说不完整话。 “范闲怎么了?”庆帝的声音陡然转冷。 “死、死了!” 庆帝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起来,方才的慵懒荡然无存,眼中满是震惊与震怒,“你说什么?!” “小范大人……在北齐遇刺身亡!”侯公公吓得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庆帝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猛地一拍床榻,嘶吼道:“传陈萍萍!让他立刻滚过来!” 另一边,陈萍萍接到消息时,竟从轮椅上惊得摔了下来,脸色惨白如纸。 范建更是疯了一般冲进宫,红着眼将一腔怒火全撒在陈萍萍身上,“都是你!把范闲当棋子!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放过你!” 陈萍萍扶着轮椅站稳,声音沙哑,“范建,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范闲若真死了,我定要凶手偿命,之后……自会以死谢罪。” 两人正争执间,庆帝收到了第二封飞鸽传书,上面赫然写着“言冰云杀范闲”。 庆帝猛地将信纸拍在案上,当即下令闭门谢客。 范建与陈萍萍只能悻悻退出,刚到宫门口又吵了起来。 “言冰云绝不可能杀范闲!”陈萍萍眼神锐利,“这其中定有蹊跷,范闲怕是……假死。” 范建心头一紧,“假死?这可是欺君之罪!若被发现……” “怕什么?”陈萍萍冷笑一声,“正好借他的‘死’,搅一搅这潭浑水。”他拦住要去求情的范建,“庆国这盘棋,也该动一动了。” . 上官浅刚把最后一株杜鹃浇完水,又盯上了花匠清单上的名贵品种。 下人面露难色,“这些花草金贵,得请示殿下才行。” 上官浅便转身往阁楼去,刚进门就见李承泽蜷缩在秋千上,裙摆随着晃动轻轻扫过地面,倒有几分慵懒的意味。 “我要些新花草,库房里的品种不够。” 李承泽抬眼,上下打量她一番,“准了。对了,库房里有些新制的衣服首饰,你去挑挑。”他晃着秋千,语气漫不经心,“马上就是二皇子侧妃了,总不能穿得太寒酸,丢了我的脸面。” 上官浅挑眉,“放心,你丢人,我都不会丢人的。” 李承泽闻言,忽然从秋千上支起身子,抬手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竟带着几分娇媚,配上他那独特的刘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那便好。” 上官浅坐在对面的软垫上,撑着下巴看他,见这大男人摆出这般姿态,忽然起了调戏的兴致,“殿下这模样,倒比京中贵女还动人。” 李承泽笑得更大方,索性往秋千上一靠,坦然道:“多谢夸奖。本王向来知道自己风姿卓绝。” 上官浅一噎,没料到他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索性往前凑了凑,语气暧昧,“既如此,往后做了殿下的侧妃,倒是我的福气。” “那是自然。”李承泽依旧接得滴水不漏,“本王定会好好待你。” 上官浅脸上的假笑快挂不住了,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李承泽却忽然收了笑,正色道:“往后在外人面前,你得配合我演好这出戏。陛下和太子都盯着呢,半点马虎不得。” “演什么?”上官浅挑眉,“演一对情深意切的有情人?我们本就是各取所需、被迫结合的棋子,何必装模作样?” “你忘了?”李承泽晃着秋千,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目光却落在她脸上,“按你那‘履历’,你对表哥可是‘一往情深’。”他顿了顿,慢悠悠道,“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情郎的女子,突然发现从头到尾都是欺骗,被最信任的人联手背叛,杀了那些人后,心里怕是早就空了。” 他往前凑了凑,秋千的绳索轻轻晃动,带起一阵微风,“这时候恰好有个男人救了你,还肯给你遮风挡雨,平日里再对你多些关照,驱寒问暖……你这满腔的悲愤与茫然,找个寄托移情,最后对我以身相许,不是再合理不过?” 说到这儿,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带着点自矜,“何况,我是皇子,相貌不差,家底也厚,难道配不上你的‘移情’?” 上官浅第一次觉得,这人是真不要脸。 李承泽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别在心里骂我,我听得见。” 上官浅翻了个白眼,却也明白他说的是实话。 在外人眼里,他们早已被绑在一起,演好这出戏,对谁都好。 她最终点了点头,“知道了。配合你便是。” 李承泽满意地笑了,又晃起了秋千,阳光落在他脸上,那抹算计与慵懒交织的模样,让上官浅忽然觉得,这场“侧妃”的戏码,或许比想象中更有趣些。 等上官浅去了库房后,李承泽晃着秋千,目光落在门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对了,往后西厢那位要什么,都尽量满足。” 刚进来的谢必安微怔,随即应道:“是。” 第8章 上官浅8 三日后,一道圣旨打破了王府的平静——庆帝召见,要李承泽带上官浅一同进宫。 马车停在宫门前,李承泽扶着上官浅下车时,低声道:“见了陛下,少说话,按我们商量的来。” 上官浅拢了拢衣袖,点了点头。 两人刚走到殿门口,侯公公就拦了上来,脸上堆着标准的笑,“二殿下,陛下吩咐了,让这位上官姑娘独自进殿,您在偏殿候着便是,茶水已经备好了。” 李承泽眉峰微蹙,“不必了,本王就在这里等她出来。” 侯公公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终究没再劝,只引着上官浅往里走。 李承泽站在廊下,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指尖缓缓收紧。 殿内暖意融融,庆帝斜倚在榻上,目光落在上官浅身上,带着审视。 上官浅垂着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右侧的屏风——那里隐隐有衣料摩擦的声响,屏风后定然藏着人。 她心头一紧,愈发恭顺地低下头,扮演着那个怯懦的“上官浅”。 “抬起头来。”庆帝的声音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上官浅缓缓抬头,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受惊的模样。 “听说,你杀了你的继母、妹妹,还有那个表哥?”庆帝直截了当,目光像钩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怎么突然就会武功,还敢杀人了?” 上官浅身子一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臣女也不知道……”肩膀剧烈颤抖,“那天……我只记得他们围着我骂,说我不知廉耻,我……我气得头晕,等回过神来,他们就……就都倒在地上了……臣女真的没杀他们……” 她哭得泣不成声,活脱脱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我连鸡都不敢杀,怎么会杀人呢?就算他们算计我,我心寒,可……可我真的没有……” 庆帝盯着她看了半晌,“不是你杀的,难道他们是自己抹了脖子?” “臣女不知道……”上官浅哭得更凶,“或许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替臣女报仇了……” 庆帝沉默片刻,话锋一转,“那你对老二呢?听说他对你倒是情真意切,宠爱有加。” 上官浅立刻收了些哭声,脸上露出几分羞怯与依赖,“二殿下是臣女的救命恩人……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是他给了我地方住,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若能伺候殿下,是臣女的福气……” 她声泪俱下,将那份“劫后余生的依赖”演得恰到好处。 庆帝看着她,眼底的怀疑淡了些许,却没完全散去。 他挥了挥手,“你父亲年事已高,朕打算让他退位休养,大婚之前,你且在二皇子府安心住着吧。” 上官浅连忙叩首,“谢陛下恩典,一切全凭陛下安排。” 退出殿门时,她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刚走到廊下,就见李承泽迎上来,目光在她脸上一扫,“怎么样?” “还好。”上官浅压低声音,“谢殿下关怀。” 李承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没再多问,只道:“走吧。” 两人刚离开,殿内就传来庆帝的声音,“出来吧。” 屏风后,范闲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假死脱身的疲惫。 他刚想开口继续解释假死的缘由,庆帝却摆了摆手,“那个女人,你怎么看?” 范闲知道他问的是上官浅,沉吟道:“看她方才的样子,倒像是……受了太大刺激,精神上出了些问题。”他斟酌着用词,“就像……一个人心里藏着两个性子,平时是怯懦的,被逼急了,就会跑出另一个狠戾的来,事后自己都不记得。民间叫‘失心疯’,其实是……经历过生死巨变,心里的弦断了。” 庆帝转动着佛珠,忽然看向他,“那你呢?”他语气平淡,“你从北齐‘死’过一回,是不是也藏着另一个性子了?” 范闲抬头,迎着庆帝的目光,语气坚定,“臣不会。臣见过生死,也见过人心险恶,但疯没疯,自己心里有数。当年在澹州,奶奶教过我,人活一辈子,总得知道自己要什么。我要的不是变成谁,是守住自己——守住想守的人,做想做的事。” 他抬眼看向庆帝,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就像那上官浅,她若真是‘疯’了,也是被人逼的。可臣不一样,没人能逼我变成自己不认得的模样。就算经历再多,我还是范闲。” 庆帝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守住自己?这世上最难的,就是守住自己。”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你之前提过的神庙,是怎么回事?” 范闲心头一凛,知道躲不过,躬身回道:“是肖恩临死前说的。他说神庙在极北之地,藏着天大的秘密,至于其他的,他没来得及细说就咽了气。” 他说得半真半假,关于神庙的更多细节,他没打算全盘托出。 庆帝沉默了,眼神飘向殿外,像是在透过重重宫墙望向遥远的极北。 半晌,他才挥了挥手,语气冷淡,“滚出去。” 范闲如蒙大赦,躬身应了声“是”,转身快步退出殿外。 假死欺君的事,竟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翻篇了,他心里清楚,这绝非宽恕,只是庆帝另有盘算。 走出宫殿,阳光落在身上,范闲长长舒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松弛。 但他面上依旧沉稳,眼神坚毅,大步往宫外走。 第9章 上官浅9 回到王府,刚踏进阁楼,上官浅就皱起眉,“殿内屏风后肯定有人,气息很稳,不像是普通侍卫。” 李承泽正往秋千上坐,闻言动作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秋千绳,“嗯,我大概猜到是谁了。” “谁?” “范闲。”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种笃定,“除了他,没人能让陛下特意藏在屏风后。” 上官浅挑眉,“你三番五次派人暗杀他,现在倒盼着他没死?” 她实在不懂,这人一边要置范闲于死地,一边又隐隐透着不愿他真死的意思,简直矛盾得很。 李承泽没接话,索性脱了鞋,蜷起腿窝在秋千上,顺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捻了颗葡萄,慢悠悠扔进嘴里,“猜那么多干什么。” 上官浅的目光落在他桌案上,那里摊着本《红楼》,封皮都翻得有些卷边。 她走过去拿起书,指尖划过扉页上的署名,忽然看向秋千上的人,“这书是范闲写的吧?我听说京都里传得很火。” 李承泽嚼着葡萄,含糊应了声,“嗯。” “看来,你倒是挺欣赏他。”上官浅翻了两页。 “他确实是个有趣的人。”李承泽坦诚道,“脑子里装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写出来的东西也跟别人不一样。” 上官浅又翻了几页,抬眼时眼底带着点探究,“既然欣赏,又为什么非要杀他?就因为你们立场不同?” “立场不同是其一。”李承泽吐出葡萄籽,语气冷了些,“更重要的是,他不肯为我所用。这样的人,留着始终是隐患,不替我出谋划策,便只能死。” 上官浅忽然笑了,合上书本轻敲掌心,“舍不得他死,又不得不下令杀他……二殿下,你倒是比我想的纠结。”她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若是你下不去手,我倒不介意帮你一把,保证干净利落。” 李承泽抬眼,目光锐利起来,“范闲的命,只有我能拿。” 上官浅耸耸肩,没再争辩,“随你。” 她拿起那本《红楼》,转身就往外走。 “哎,把书留下!”李承泽急忙扭头,葡萄汁都差点溅到衣襟上。 上官浅举起书,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我也回去欣赏欣赏‘诗仙大人’的杰作,看看能写出这书的人,到底有什么能耐。” 话音落,她已踏出阁楼。 李承泽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空了大半的果盘,忽然觉得手里的葡萄没那么甜了。 他晃了晃秋千,轻声嘀咕,“什么诗仙,明明是个搅事精……”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杜鹃花的香气,书册被吹得哗啦作响,像是在替那位不在场的作者,无声地反驳着。 . 上官浅回到院子,就着窗边的光线翻起那本《红楼》。 起初只是随意看看,可越往后翻,心头越是莫名一动——这书里的故事,竟有些似曾相识。 她忽然想起在大赋城时,曾陪着名义上的母亲看过一场戏,戏名叫《石头记》,唱的正是林黛玉与贾宝玉的情事。 只是那戏文简略得很,像是只搭了个故事的架子,许多情节都跳脱得没什么逻辑,远不如眼前这《红楼》写得细腻,字里行间全是血肉,读得人几乎要沉进去。 “原来还能这么填……”她指尖划过书页,喃喃自语。 正看得入神,忽然想起范闲不仅写,还以诗闻名。 便叫下人去库房寻了本范闲的诗集来,刚翻开第一页,眼神就是一凝。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这句子,她分明听过! 去年江湖上曾传过一个奇女子,姓柳,是个小门派的千金,一夜之间赋出百首诗词,被称为“第一才女”,其中就有这句。 可诗集中的版本,字句间的意境更胜一筹,连带着后面几首从未流传的,也透着股旁人学不来的疏朗。 她一页页翻下去,越翻越心惊。 那柳姓女子的诗,这本集子里几乎都有,且更全、更精,像是……原版与仿作。 合上书时,上官浅忽然笑了,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这个范闲,果然藏着不少秘密。 是他偷了别人的诗?还是那柳姓女子偷了别人的诗?亦或是两人都偷了别人的诗? 不管是哪种,都足够有趣。 第10章 上官浅10 第二天清晨,几大车木箱浩浩荡荡驶进王府,停在西院门口。 管事来报,说是上官大人派人送来的嫁妆。 上官浅拆开最上面的箱子,绸缎衣物、金银器皿堆得满满当当,最底下压着个红木匣子,里面是些旧首饰,样式古朴,想来是原主母亲留下的遗物。 还有一封家书,字迹苍老,字里行间满是客套的叮嘱——说皇室水深,让她好好伺候二皇子;说自己年事已高,已上书请辞,准备告老还乡;末了提了句“为父无能,早年疏于照拂,望你此后安好”。 上官浅看完,指尖捏着信纸轻轻一撕,纸屑飘落在地。 亲生父亲? 不过是把女儿当物件,早年放任继室磋磨,如今见她成了皇子侧妃,便送来嫁妆卖好,顺便借着告老还乡躲开皇子争斗的旋涡。 她嗤笑一声,原主若泉下有知,怕是只会觉得更讽刺——那个盼了一辈子父爱的女子,终究没等到一句真心的愧疚。 “姑娘,二殿下那边派人来,请您过去一趟,说殿下心情不大好。”侍女在门外禀报。 上官浅收起情绪,将红木匣子锁好,起身往阁楼去。 刚进门,就见李承泽光着脚躺在地上,呈大字型摊开,双眼闭着,像是没骨头的软虫。 “这么大个人,躺在地上像什么样子。”上官浅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李承泽没睁眼,声音闷闷的,“躺地上好,能感觉到冷,有知觉,就证明还没死。” “冷心冷肺的人,大抵也只配感觉到冷。”上官浅慢悠悠地说,指尖划过杯沿。 “呵。”李承泽轻笑一声,猛地睁开眼,右腿曲起,右手搭在膝盖上,直勾勾地盯着她,“你说得对,像我这样的人,这辈子都别想沾什么温暖。” 上官浅撑着下巴,脸上露出几分娇俏的笑,“又在范闲那里碰壁了?” 提到范闲,李承泽的笑瞬间多了几分阴鸷,“我就知道他是假死!屏风后那个肯定是他!”他猛地拍了下膝盖,“他还以为自己聪明,派个王启年来套我的话,殊不知聪明反被聪明误!” 上官浅指尖轻点脸颊,看着他眼底翻腾的快意,“看来,你早备好了计中计?” “他不是总装得一副清高样,说什么不愿同流合污吗?”李承泽眼神发亮,“我倒要看看,等他的底线和亲人被架到火上烤,他还能不能端着那副架子。我越来越期待了,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上官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雾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说起来,”李承泽忽然转移话题,目光扫向窗外,“早上那几车嫁妆,是你父亲送来的?” “嗯,”上官浅放下茶杯,“他说要告老还乡。” “上官大人倒是识时务。”李承泽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太子拉拢他,二皇子成了他女婿,这时候告老,既不得罪两边,又能让陛下省心,难怪能在巡检的位子上坐那么久。”他瞥见上官浅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漠,没再多说,“不提这些扫兴的,我请你吃饭去。” 两人走出王府,街上竟空无一人,只有两旁的摊贩摆着热气腾腾的吃食。 上官浅挑眉,这阵仗,倒像是抄家。 “看什么?”李承泽路过一个包子摊,拿起一笼热气腾腾的肉包,身后的谢必安立刻放下银子。 “我这人就喜欢与民同乐,就是不爱热闹。” 他把包子递到上官浅面前,她没接,只是看着他。 李承泽也不勉强,自己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含糊道:“走,前面有家馄饨摊不错。” 路过一个首饰摊时,他拿起一支红珊瑚簪子,在她发间比了比,“这颜色倒是亮眼。”说着又拔了下来,随手丢回摊上,“太俗气,回去让库房给你找支好的。” “殿下还是别入戏太深。”上官浅淡淡道。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李承泽冲她眨了眨眼,语气轻佻,“演得真点,才有意思,不是吗?” 上官浅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馄饨摊的热气氤氲了两人的眉眼。 李承泽没什么吃相,呼噜噜喝着汤,上官浅却只是小口抿着,目光落在对面男人的发顶——那撮总显得有些不羁的刘海,此刻沾了点水汽,软趴趴地贴在额前。 “看什么?”李承泽抬头,嘴角还沾着汤汁,“觉得我今天格外顺眼?” 上官浅收回目光,舀起一个馄饨,“只是在想,二殿下这‘与民同乐’的排场,怕是比太子出巡还大。” “那是自然。”他理直气壮,“皇子要是不骄奢淫逸,岂不是不务正业?” 正说着,街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谢必安瞬间挡在两人身前。 李承泽却挥了挥手,“自己人。” 只见一个侍卫翻身下马,手里捧着个锦盒,快步走来,“殿下,使团那边送来了新消息。” 李承泽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如常,将盒子递给谢必安,“知道了。” 侍卫退下后,上官浅问道:“范闲的事?” “他重新回到使团了,”李承泽嗤笑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明天就能到达京都。” 上官浅挑眉,“看来你的计中计,得加快些了。” “不急。”李承泽放下汤碗,用帕子擦了擦嘴,“猎物跑得越欢,收网时才越有意思。”他忽然看向她,“对了,婚期定在下月初六,陛下那边已经钦点了礼部操办。” 上官浅捏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这么快?” “不快了。”李承泽站起身,“总得让你名正言顺地留在我身边,才好继续看戏。” 两人往回走时,她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他正兴致勃勃地指点着一个糖画摊子,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柔和,可那双眼睛里的算计,却从未消失。 “在想什么?”李承泽忽然回头。 “在想,”上官浅微微一笑,“这出戏,我们得演多久。” “演到……其中一方输得彻底为止。”李承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回到王府时,暮色已浓。 上官浅刚踏进院子,就见侍女捧着一支成色罕见的红珊瑚簪子,站在院门口。 “小姐,谢护卫说,这是殿下让送来的。” 上官浅看着那支簪子,接过簪子,插在鬓边,对着铜镜照了照——亮眼又夺目。 镜中的女子,眉眼间还带着不谙世事的柔弱和娇媚,眼底却藏着无锋魅阶刺客的狠戾。 或许,正如李承泽所说,人生如戏,她这戏服,怕是要穿很久了。 第11章 上官浅11 使团回京的第三日,庆帝在御花园设了家宴,召了太子、大皇子李承儒、李承泽、三皇子李承平,连刚“死而复生”的范闲也在列。 宴席刚开始,范闲便起身离座,朗声道:“陛下,臣有一事要奏——二皇子李承泽与长公主李云睿,常年勾结北齐锦衣卫,走私军械与盐引,危害国本!” 满座皆惊。 庆帝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酒液溅出几滴,“你说什么?!” “臣所言句句属实!”范闲目光如炬,直直射向李承泽,“北齐锦衣卫指挥使沈重,便是此事的关键证人!” 李承泽“咚”地跪倒在地,声音悲愤,“父皇明鉴!范闲这是诬陷!儿臣对南庆忠心耿耿,怎会做此等通敌叛国之事?” “哦?”庆帝看向范闲,“证据呢?” 范闲一噎——沈重已死,死无对证。 他咬牙道:“沈重虽死,但其党羽仍在!臣恳请陛下允准,动用鉴查院之力彻查,定能找到实证!”说着,他解下腰间的提司腰牌,高举过顶,“臣愿以提司之职担保!” 庆帝看着那枚腰牌,忽然冷笑一声,抬手一扬,腰牌划过一道弧线,“扑通”一声落入身后的太液池。 “一个死人的话也能作数?范闲,你太让朕失望了!” 范闲僵在原地,傻眼了。 李承泽见状,连忙叩首,“父皇息怒!范闲出使北齐有功,带回庄墨韩先生的传承,乃是大功一件,或许是一时糊涂才说错话……” 庆帝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看向范闲,“念你出使有功,朕加封你为一等男爵。此事,休要再提!” “陛下!” 范闲还想争辩,却被庆帝厉声打断,“滚出去!” 范闲攥紧拳头,满心愤懑与失望,最终还是躬身一揖,转身大步离去。 他刚走出御花园,太子便追了上来,叹了口气,“你呀,还是太急了。” “不急?”范闲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他李承泽用抱月楼陷害范思辙,如今走私叛国还能全身而退,难道就任由他如此嚣张?” “陛下心里有数,只是眼下无凭无据,动不了他。”太子小心翼翼问道,“你手里不是还有史家镇这条线吗?” 提到史家镇,范闲的脸色更沉,“我本想让你派人去查……” “我派去的人刚到史家镇,那里就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太子摇头,语气沉痛,“李承泽下手太狠,连一个活口、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可怜那些无辜百姓……” 范闲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太子拍了拍他的肩,“当务之急,是先把鉴查院提司的位子拿回来。有了权,才有机会翻局。” 范闲沉默着,往皇宫门口走。 走到鉴查院门口,看着那块刻着字的石碑——那是母亲叶轻眉留下的。 那也是他的毕生所求,可如今,他却连眼前的黑暗都无法驱散。 他忽然找来水桶和抹布,蹲在碑前,一下下用力擦拭着,仿佛要把所有的挫败与愤怒都擦进石缝里。 王启年默默站在一旁,“大人,别跟自己较劲……” “较劲?”范闲苦笑,“我连较劲的资格都快没了。要不,这提司我不干了,回澹州陪奶奶算了……” “大人!”王启年急了,“您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可千万别放弃啊!王某虽才疏学浅,但也早已立誓全力以赴帮助大人您!” 范闲动作一顿,眼眶红了。 这时,一个轮椅的轱辘声由远及近。 陈萍萍停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枚湿漉漉的腰牌——正是那枚被扔进太液池的提司腰牌。 “捡回来的,还能用。” 他将腰牌递给范闲,声音沙哑,“想赢,就得先知道对手要什么。连对方的底牌都摸不清,只会一次次栽跟头。” 范闲接过腰牌,指尖冰凉,却像是握住了一丝力量。 他抬头看向陈萍萍,又望向皇宫的方向,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输。李承泽欠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夕阳下,那块被擦得锃亮的石碑,在余晖中闪着微光,仿佛在无声地应和着他的誓言。 第12章 上官浅12 上官浅在廊下看着李承泽走进来,他脚步轻快,连带着身上的锦袍都晃出几分飞扬的意味。 不用问也知道,定是在范闲那里占了上风。 “刚沏的雨前茶。” 她刚把茶杯推到他面前,就被他一把夺过,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满是畅快。 “痛快!”李承泽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范闲那副吃瘪的样子,真是百看不厌。” 上官浅笑而不语,又给他续了杯茶。 刚满上,谢必安就掀帘进来,低声道:“殿下,查到范闲打算把范思辙送往北齐避风头。” 李承泽端着茶杯的手一顿,随即冷笑一声,“想走?没那么容易。抱月楼的事,岂能就这么轻轻揭过?我这计中计,可不是为了让他们兄弟俩全身而退。” 上官浅指尖轻点壶柄,“你打算怎么做?” “抱月楼里若是多出几条人命,”李承泽的声音轻得像风,“范家少不了被言官弹劾,范闲就算想抽身,也得被拖得动弹不得。” 上官浅抬眼看向他,眸底闪过一丝微光,“用无辜的性命?” “这也算死得其所,不是吗?”李承泽笑得漫不经心,指尖在桌案上敲出轻响,“京都每天都有人死,或病死,或意外,或死于阴谋。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你——这个道理,你现在应该清楚。” 这句话像根针,猝不及防刺中了上官浅的记忆。 无锋的地牢里,血腥味终年不散,寒鸦柒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刀不够快,死的就是你”。 那些年,她手刃过同门,也狙杀过目标,每一次都是你死我亡。 她确实没资格评判李承泽,毕竟换成是她,为了脱身,为了复仇,也会毫不犹豫地踏过那些无辜的尸骨。 她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波澜,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微凉,像极了那些年握刀的指尖温度。 “随你。”她轻声道,没再追问。 李承泽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笑了。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会像那些假惺惺的贵女一样劝他“仁慈”——他们本就是一路人,脚下都踩着看不见的血。 “谢必安,”他扬声吩咐,“去安排吧,做得干净些。” “是。”谢必安躬身退下。 廊外的风卷着落叶飘过,上官浅看着杯中晃动的茶影,忽然觉得,这京都的秋天,有一些冷。 . 夜已深,范闲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庆帝的偏袒、李承泽的得意、线索的断裂……种种烦心事在脑子里打转,让他辗转反侧。 忽然,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有人在盯着他。 他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竟看见桌前坐着个黑衣人。 那人背对着床,正伸手拨弄着桌上的铜制加湿器,水汽丝丝缕缕往上冒,在月光下泛着白汽,显得格外悠哉。 范闲瞬间绷紧了神经,悄无声息地翻身坐起,手已摸向枕下的匕首,“谁?”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黑衣人没回答范闲的问题,反而指了指桌角那本翻旧的《红楼》,“这书,真是你写的?” 范闲心头一凛,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 对方身上没有杀气,动作也随意,倒像是来串门的。 “还有那些诗,”黑衣人又道,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本范闲诗集上,“‘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也是你写的?” 范闲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前踏了半步,又猛地顿住。 他盯着黑衣人,忽然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奇变偶不变。” 黑衣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个,半晌才皱眉,“我只是想问问,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范闲松了口气,看来不是“自己人”。 他放下匕首,语气缓和了些,“不是。《红楼》是一位姓曹的先生写的,我只是……抄录下来的。”至于诗词,他含糊道,“那些也不是我创作的,是从前听来的,记在了本子上。” “难怪。”黑衣人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看来,都是偷了别人的东西。” “偷?”范闲抓住了他话里的字眼,追问,“你说‘都是’?除了我,还有谁也用了这些东西?” 黑衣人抬眼,帽檐下的目光似乎锐利了几分,“那人你不认识,她不在这片地界。或许……你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范闲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惊雷炸开,“你是说,你也来自另一个地方?不属于这里?”他呼吸急促起来,“如果我猜得没错,我和你说的那个‘她’,属于同一个世界。是她去了你的世界,把那些文化传了过去,所以你来到这里,才会认得《红楼》和那些诗?” 黑衣人沉默片刻,算是默认,“可以这么说。” 范闲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无数疑问涌上来,“你到底是谁?来找我做什么?什么时候来的这个世界?”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答了,我再告诉你。”黑衣人语气不变,像是在做一场交易。 范闲定了定神,“你问。” “你现在做的这些事,为了什么?” “为了公平正义。”范闲几乎没有犹豫,“这个时代,这个世界,需要公道。” 黑衣人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天真。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生的公平正义?所谓公道,从来都是自己抢来的,不是等来的。” “我知道很难。”范闲攥紧拳头,眼神却很坚定,“我从没说自己是好人,也做不到对一切都麻木。能多争一分公道,就多争一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黑衣人看着他,似乎在衡量他话里的真假。 片刻后,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冷冽,“派人看好抱月楼。” 范闲一愣,正要追问“为何突然提抱月楼”,对方却已抬手,一把白色粉末朝他脸上甩来。 范闲早有防备,侧身躲开,粉末簌簌落在地上,散发出淡淡的异香。他刚要开口,却见黑衣人已转身,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窗口,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 “喂!”范闲追到窗边,外面已是空荡荡的夜色,只有风卷着落叶掠过墙角。 他看着那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这个黑衣人,身手利落,口中的“那个她”是谁?他们的世界,到底和自己来自的地方有什么关联? “有意思。”范闲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和兴奋。 突然出现在这世界上的“同类”——眼前这个神秘的黑衣人,注定会让这盘棋,变得更复杂了。 第13章 上官浅13 黑衣人那句“派人看好抱月楼”在范闲脑子里盘旋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便让邓子越派鉴查院的人乔装潜伏在抱月楼周围,布下天罗地网。 几日后的朝会结束后,李承泽特意在宫门口拦住范闲,脸上挂着虚伪的笑,“范闲,之前的误会,不如就此揭过?你我同为朝廷效力,何必针锋相对。” 范闲看都懒得看他,“二殿下的‘和解’,我消受不起。” “你这是不给我面子?”李承泽脸色一沉。 话音刚落,谢必安已带着十几个侍卫围了上来,个个面色不善。 邓子越见状,立刻挥手,鉴查院的人从两侧涌出,手按刀柄,与侍卫对峙。 宫门口顿时剑拔弩张。 “范闲,别给脸不要脸!”李承泽厉声道,“范思辙还没跑出京都,我派人去追,不出三日定能把他抓回来问罪!” 范闲冷笑一声,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回到王府,李承泽越想越气,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好个范闲,竟敢如此嚣张!”他看向谢必安,眼神阴鸷,“去抱月楼,造一场命案,把脏水泼到范思辙头上!我要让范闲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是。”谢必安躬身领命。 然而,他派去的三个打手刚摸到抱月楼后巷,就被潜伏的鉴查院密探扑倒在地,捆得结结实实,直接押到了范闲面前。 “说!谁派你们来的?”范闲坐在堂上,目光如刀。 打手们起初还想嘴硬,被邓子越用了点手段,立刻哭着招供,“是……是二殿下!他让我们在抱月楼杀几个人,再栽赃给范公子……” 范闲捏紧拳头,指节泛白。 李承泽竟狠毒至此,连无辜性命都敢牺牲! 谢必安灰头土脸地回到王府,将消息禀报给李承泽。 “废物!”李承泽听完,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随即却又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戾气,“好,好一个范闲,倒是越来越警惕了!” 正说着,上官浅端着一碟桂花糕走进来,见他眼底的怒火,慢悠悠地将糕点放在桌上,“这是怎么了?谁惹殿下动这么大的气?” 李承泽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不甘,“就差一步!被他识破了!” 上官浅低着头摆好糕点,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笑意。 “殿下也别气坏了身子。”她轻声道,推过糕点碟,“反正日子还长,总有机会的。” 李承泽看了她一眼,拿起一块桂花糕狠狠咬了一口,却觉得味同嚼蜡。 他心里清楚,这次失手,不仅没伤到范闲,反而让对方多了份警惕,往后的棋,怕是更难走了。 . 官场的流言像长了翅膀,不过半日就传遍了京都——说范闲借着鉴查院的势力,勾结都察院御史,明着是查走私,实则是党同伐异,专与二皇子李承泽作对。 范闲听到消息时,正在鉴查院翻看卷宗。 他猛地合上本子,眉头紧锁,“这流言传得蹊跷,分明是想把我和鉴查院架在火上烤。” 邓子越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大人,再这么传下去,怕是朝中百官都会视我们为眼中钉,到时候别说查二皇子,就连日常行事都会束手束脚。” “不能任由他们这么泼脏水。”范闲指尖敲击着桌面,“你让人去民间走一趟,把抱月楼的事透出去,重点提二皇子派人行凶栽赃的事——既然他要斗,那就斗得明白些。” “是!”邓子越领命而去。 一时间,京都城里暗流涌动。 官场上传的是范闲“党争误国”,民间议的是李承泽“草菅人命”,两人明争暗斗,互不相让,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编起了“二皇子与小范大人龙虎斗”的新段子。 阁楼里,李承泽听着下人的禀报,指尖捻着一枚棋子,忽然笑了,“范闲倒是比我想的更懂舆论。” 上官浅正在窗边修剪花枝,闻言淡淡道:“他本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循规蹈矩?”李承泽放下棋子,起身走到她身边,“对付他,就得用不循规蹈矩的法子。”他顿了顿,“走,陪我去趟皇家别院。” “去皇家别院?”上官浅挑眉,“看林婉儿?” “嗯。”李承泽理了理衣襟,“范闲油盐不进,但婉儿总是心软的。借着看望她的由头,缓和些关系也好——至少,别让外人觉得我们斗得太难看。” 上官浅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借口。 李承泽真正打的主意,是想借着林婉儿探探范闲的底,或许还想从这位范闲未婚妻的嘴里套些话。 但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顺的模样,放下剪刀,“殿下说的是,是该去走动走动。” 毕竟,她是“对二皇子一往情深”的未来侧妃,陪他应酬,本就是“分内之事”。 马车停在皇家别院门口,李承泽扶着上官浅下车时,特意放缓了脚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守门的仆役见是二皇子,连忙通报,眼底却藏着几分诧异——谁不知道这两位正斗得不可开交,怎么突然上门拜访了? 上官浅跟着李承泽往里走,看着廊下开得正盛的紫藤花,忽然觉得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4章 上官浅14 皇家别院的正厅里,林婉儿正临窗做着针线活,听见仆役通报“二皇子与上官姑娘到访”,手里的绣花针猛地扎在了指尖,侍女连忙递上帕子。 林婉儿咬了咬唇,心里清楚——李承泽是她的表哥,更是母亲李云睿的盟友,如今带着即将成为侧妃的上官浅上门,绝非简单的“看望”。 刚起身迎到门口,就见李承泽带着上官浅走了进来。 李承泽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与往日的锐利判若两人,“婉儿,许久不见,身子好些了吗?” “劳二表哥挂心,挺好的。”林婉儿福了福身,目光落在上官浅身上时,微微一顿——这位姑娘看着柔弱清丽,眼底却藏着股说不出的冷意,与传闻中“被情所伤、温顺依赖二皇子”的模样,似乎有些对不上。 上官浅适时地低下头,摆出几分羞怯,“见过晨郡主。” “不必多礼,二表嫂即将嫁给二表哥,以后就直接叫我婉儿吧。”林婉儿侧身让他们进屋,“快请坐。” 落座后,侍女奉上茶。 李承泽捧着茶杯,状似随意地说:“听说范闲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连家都顾不上回?也是,鉴查院的事本就繁杂,他又是个较真的性子。” 林婉儿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二表哥今日来,不光是为了说这些吧?” 李承泽笑了笑,“还是表妹聪明。实不相瞒,我是想劝劝你——范闲与我之间,或许有些误会,但终究是为了朝廷办事,没必要闹得这么僵。你是他的未婚妻,多劝劝他,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话看似在劝和,实则是在暗示范闲“不懂变通”。 林婉儿心里透亮,却只是轻声道:“范闲有他的道理,我……不便多干涉。” 一旁的上官浅忽然开口,声音柔婉,“婉儿,二殿下也是一片好意。前些日子京都流言纷纷,对谁都没好处。你与二殿下是表亲,与小范大人又是未婚夫妻,若能从中调和,想必大家都能松口气。”她说着,还故意露出几分担忧,“我一个外人,本不该多嘴,只是见二殿下为此烦忧,心里……” 话没说完,却恰到好处地停在了“为李承泽忧心”的份上,把“移情依赖”的人设演得滴水不漏。 林婉儿看着她,又看了看李承泽,忽然明白了——这两人一唱一和,是想借着她的身份,逼范闲让步。 她淡淡一笑,“多谢二表哥与二表嫂好意。只是范闲的性子,怕是劝不动。再说,朝廷的事,我们内宅妇人也插不上嘴。” 李承泽脸上的笑淡了些,他没想到林婉儿竟如此油盐不进。正想再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范闲掀帘走了进来。 “哟,稀客啊。”范闲一眼就看到了李承泽,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二殿下今日有空来别院,是又有什么‘好计’要赐教?”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林婉儿连忙起身,“范闲,你来了。” 李承泽也站起身,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不过是来看看表妹,小范大人何必如此紧张。” 见气氛有些焦灼,刚好又到了饭点,林婉儿顺口一问:“马上到午饭时辰了,二表哥要不要留下来用些便饭?” 李承泽看了一眼身边的上官浅,微笑道:“那我和浅浅就却之不恭了。” 这声“浅浅”入耳,上官浅指尖微顿——这是她第一次从李承泽口中听到如此亲昵的称呼,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让她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别扭。 林婉儿听到李承泽和上官浅要留下来,下意识瞥了眼身旁面无表情的范闲,见他眼帘微垂,看不出情绪,便笑着吩咐下人,“快些备宴吧,刚好尝尝厨房新做的几样点心。” 第15章 上官浅15 刚入席,林婉儿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范闲,见他脸颊清瘦了些,不由心疼道:“这些日子定是没好好吃饭,都瘦了。” 范闲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温柔,“忙归忙,饭还是吃的。倒是你,别总惦记着我,自己也要保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相思,旁若无人。 李承泽看得眼皮直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始终挂着假笑的上官浅,两人正想起身告辞,却被范闲叫住。 “二殿下急着走什么?”范闲端起酒杯,笑意盈盈地凑过去,与他的杯子轻轻一碰,“我敬你一杯,算是……为那些无辜枉死的人,讨个说法。” 杯沿相触的瞬间,他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粒细如尘埃的药粉落入李承泽杯中。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动静,大皇子李承儒带着北齐大公主走了进来。 方才一阵风吹乱了大公主的鬓发,李承儒顺手替她理了理,动作自然。 大公主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李承儒这才反应过来,连连作揖,“公主恕罪,是我唐突了!我……我这就歃血起誓,绝无半分不敬!” 他那耿直又认真的模样,逗得大公主“噗嗤”笑出声,“你倒也不必如此,我不介意的。” 两人落座后,李承儒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豪爽,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与范闲、李承泽的斯文形成鲜明对比。 大公主兴致勃勃地说起方才的趣事,“我听说大皇子前些日子丢了匹好马,特意去市集买了匹赔他,谁知那摊主竟骗我……” “哦?”范闲好奇,“怎么骗了?” “他说那是匹千里马,结果买回来才发现,竟是头骡子!”大公主说着自己先笑了,“亏得大皇子还宝贝了半天。” 李承儒挠了挠头,憨厚道:“公主有心了,骡子就骡子,能拉货也是好的。” 席间气氛渐渐热络,李承泽忽然提起,“说起来,我们在座的三对,倒都是父皇赐婚。” 李承儒闻言,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当初想过逃婚,可见了公主……觉得她又善良又可爱,就舍不得了。” 范闲握紧林婉儿的手,笑道:“我倒是庆幸,陛下赐的正好是我心仪之人。” 上官浅也适时开口,语气温婉,“能遇到殿下,是浅浅的福气。” 李承泽嘴角微勾,不由自主地端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李承泽想要起身离开。 “急什么?”范闲忽然开口,晃了晃手里的空酒杯,“方才那杯酒,我下了毒。” 李承泽顿时僵在原地,脸色煞白,“你……你说什么?” 范闲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颗药丸,丢给他,“喏,解药。” 李承泽手忙脚乱地接住,看着那颗黑不溜秋的药丸,六神无主。 范闲却已拉起林婉儿,笑道:“我们先走了,二殿下慢慢‘享用’。” 大公主看得眉开眼笑,拉着李承儒也起身,“这戏看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走。” 临走前,李承儒看了眼手足无措的李承泽,劝道:“二弟,要不……你就服个软?” 李承泽没理他,只死死盯着手里的药丸,又看向一直沉默的上官浅,“你说,这到底是不是解药?” 上官浅故意叹了口气,“谁知道呢?万一……是毒药呢?您就吃了吧,若是真有不测,我自然陪您一起。” “你要殉情?”李承泽挑眉。 “殿下不是说过,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上官浅笑意盈盈。 李承泽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心一横,将药丸吞了下去。 刚咽下去,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把抓住上官浅的手,“走,回府!” 一路上,他像是怕自己随时会断气,话格外多,“我告诉你,我要是真死了,肯定拉着你一起,做一对亡命鸳鸯,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上官浅被他抓得手生疼,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只能“呵呵”两声,懒得接话。 回到王府阁楼,李承泽依旧没松开她的手。 上官浅无奈道:“你要是想证明自己还活着,不如躺在地上感受感受冷?” 李承泽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异样的灼热,“有时候,感觉到热,也能证明活着。” 那眼神太过直白,上官浅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想躲开,谁料李承泽竟突然一矮身,躺在了她的腿上,整个身子蜷缩起来,像只受惊的猫,手却依旧死死抓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上官浅低头看着他,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若非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和气息,她真要以为他“毒发身亡”了。 看着他眼底的青色,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想来这些日子,他也没睡好。 夕阳透过窗棂,在两人身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上官浅就这么坐着,李承泽就这么躺着,一整个下午,谁都没再说话。 阁楼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风吹过窗棂的轻响,和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平稳的呼吸声。 第16章 上官浅16 第二天一大早,院子里就传来侍女焦急的声音。 李承泽刚踏进院子,就见侍女端着水盆出来,眼眶通红,“殿下,小姐她……她烧得厉害,起不来了。” 他心头一紧,快步冲进内室。 上官浅果然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滚烫的热气。 “上官浅?”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惊人。 “去请太医!快!”李承泽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太医很快赶来,诊脉后说是风寒入体,开了方子便告退了。 李承泽看着药方上的“着凉”二字,忽然想起昨天下午——他躺在她腿上睡了一下午,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阁楼里本就阴凉,定是那时受了寒。 “都怪我。”他低声自语,愧疚感涌上心头。 接下来的一天,李承泽推掉了所有事,亲自守在床边。 他笨拙地学着侍女的样子,把药碗凑到上官浅嘴边,又怕烫着她,先自己抿一口试温;她渴了,他就倒了温水一点点喂;她睡着时眉头皱起,他会下意识伸手想去抚平。 不知不觉,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上官浅“病好”后,隐约感觉到了变化。 李承泽看她的眼神里,那些算计依旧在,却多了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关心,又像是……柔情。 他会记得她喜欢杜鹃花,让人往院子里多栽了几株;会在她摆弄花草时,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不再伸手去捣乱。 李承泽也发现,上官浅对他似乎少了些之前的疏离和戒备。 他说笑话时,她嘴角会真的勾起弧度;他提到范闲的计谋时,她会认真地和他分析利弊。 “起码黄泉路上,有个能说上话的伴。”他某次看着上官浅浇花的背影,心里竟冒出这样的念头。 . 这日,李承泽独自在屋顶饮酒,见上官浅上来,便扬了扬手中酒壶,邀她同坐。 上官浅坐下后,目光扫过他手中的酒盏,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二皇子倒是好兴致,竟有闲情逸致来这屋顶喝酒。怎么,今日不忙着和范闲斗智斗勇了?” 李承泽浅酌一口,将酒壶往她面前推了推,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累了,想歇口气。况且在这屋顶喝酒,总比在那些勾心斗角的场合里自在,不闷得慌,眼界也能放得更远些。”说着,他拿起桌上的空杯,给上官浅斟了满满一杯。 上官浅指尖搭上杯沿,轻轻晃了晃,眼底带着探究,“以殿下的性子,竟也会觉得累?” 李承泽望着远处宫墙的轮廓,苦笑一声,“我本想安稳度日,远离这些纷争,可陛下偏不让我如愿。”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他在朝臣面前夸我贤德兼备,十三岁就给我封了王,十四岁让我开府,十五岁便允许我插手朝政。他把我留在京都,给我机会结交百官、培植势力,你说,太子见了这些,会怎么想?我便是说一万句无意争位的话,他会信吗?” 他转头看向上官浅,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我没得选,只能一步步往前走。到了如今这地步,若是想回头,死无葬身之地。” 上官浅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她抬眼看向李承泽,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这么说,你从头到尾,都只是陛下用来磨练太子的一块磨刀石?” 李承泽自嘲地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可不是么?我生来就是块磨刀石,是用来给太子铺路的垫脚石罢了。” 上官浅沉默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她原以为李承泽是主动投身这权力旋涡,却没想他竟是从一开始就身不由己,走到如今,早已是骑虎难下,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李承泽借着酒意絮絮叨叨说起往事,“小时候,我每日都陪着母妃读书写字,那时候最大的心愿,不过是长大了能进太学,安安稳稳地修书度日。” 他脸上露出几分怀念,“那时候和婉儿、太子都亲近得很,就连早早被父皇派去边疆的大哥,每次回京也总不忘给我带些新奇玩意儿……”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眉眼间那点少年时的澄澈里,裹着化不开的怅然。 听着这些话,上官浅心头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楚。 她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看着他举杯时微微发颤的指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覆上了他握着酒壶的手背。 李承泽一怔,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些微微的颤抖,却握得很稳。 “谁也没规定,磨刀石不能有自己的念想。”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话里的温度却清晰可辨。 但这片刻的柔软转瞬即逝。 她很快收回手,重新端起自己的酒杯,指尖用力掐了掐掌心——疼,很清醒的疼。 她低头抿了口酒,辛辣感从喉咙窜进心里,方才那点心疼像是被这酒意冲散了,只剩下更清晰的念头:他若真的败了,成了太子脚下的尘埃,自己这个依附他的人,又能落得什么好? 说到底,她最该在意的,从来只有自己的性命。 李承泽没察觉她这瞬间的心思流转,只当她是难得流露的安慰,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第17章 上官浅17 婚期越来越近,几箱珠宝首饰和一套大红婚服被送进了西厢。 上官浅打开箱子时愣了愣——那套婚服,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分明是正妃才能穿的规制。旁边的凤钗、玉佩,也都是正妃的标配。 李承泽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带着笑意,“不喜欢?” 上官浅回头看他,“侧妃穿正妃的婚服进门,不怕将来的王妃生气?” 李承泽走进来,手指轻轻拂过婚服上的金线,语气随意,“她会生气是肯定的。但我总觉得,粉色太浅,衬不出你的性子,还是红色好看。”他顿了顿,看向她,眼神认真了些,“虽说是侧妃,但我想给你最好的。” 上官浅看着那抹亮眼的红,又看了看他眼底的认真,忽然笑了,“那就多谢殿下了。” . 大婚当日,二皇子府张灯结彩,红绸从 门口一直铺到内院,鼓乐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是娶正妃一般。 往来宾客看着这排场,心里都暗自嘀咕——看来京都里那些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太子李承乾来得最早,一进门就握着李承泽的手,笑意盈盈,“二哥大喜!恭喜娶得美娇娘。” 他原以为李承泽娶侧妃不过是逢场作戏,见他这副真心欢喜的模样,心里的警惕又提了几分——自己这个好二哥,从来不是省油的灯,这般张扬,到底是真动了心,还是另有所图? 李承泽笑着回礼,话里带刺,“多谢太子殿下赏光,只是娶个侧妃,倒让殿下破费了。” 正说着,范闲带着林婉儿和范若若走了进来。 范闲看向李承泽,故意扬了扬手里的贺礼,“二殿下今日红光满面,看来是真得意。” “那是自然。”李承泽挑眉,目光扫过林婉儿,“倒是不知何时能让我们喝上你和婉儿的喜酒?可别让我等太久。” 范闲冷笑,“若是有生之年喝不上,我也不介意到时候烧给你。” 林婉儿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少说两句。范若若则规规矩矩行了礼,送上贺礼便站到一旁。 相比之下,大皇子李承儒、北齐大公主和三皇子李承平倒是真心实意。 李承儒拍着李承泽的肩膀,“二弟,好好待人家姑娘。” 大公主跟着点头,手里还拿着一份从北齐带来的香料做贺礼。 李承平年纪小,一口一个“二哥恭喜”,笑得一脸憨直。 最让人意外的是淑贵妃的到来。这位深居后宫、整日与书为伴的娘娘,竟难得求了庆帝恩准,亲自来观礼。 李承泽看到母妃的銮驾时,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惊喜,快步迎上去,“母妃,您怎么来了?” 淑贵妃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温和,“你的大喜日子,母妃怎能不来看看。” 吉时一到,红盖头遮面的上官浅被扶了进来。 大红的婚服在她身上格外亮眼,裙摆扫过红毯,步步生花。 李承泽看着她缓缓走来,竟难得有些紧张,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这副局促的模样,被范闲等人看得一清二楚。 “啧,”范闲低声对林婉儿说,“你表哥这是动真格的了?” 林婉儿也有些诧异,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准。” 众人看着婚礼的布置——正妃规格的红毯,正妃才能用的龙凤烛,连司仪唱的礼词都透着正妃的体面,心里更是嘀咕:若不是动了心,何必如此不顾忌未来王妃和岳家的颜面?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淑贵妃端坐主位,看着儿子儿媳跪拜,脸上笑意不断。 “夫妻对拜——” 礼成后,上官浅被送入婚房。 淑贵妃又嘱咐了几句“和和美美”,便起身回宫了——她本就不喜热闹,能来已是破例。 宴席上,范闲端着酒杯走到李承泽面前,故意晃了晃,“二殿下,今日的酒,我可没下毒,你敢不敢喝?” 李承泽看都没看他,仰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范闲咬牙,也干了自己杯中的酒。 没坐多久,见林婉儿面露倦色,范闲和范若若说了一声后,便起身告辞,带着她回了皇家别院。 大公主不胜酒力,被李承儒半扶半抱地送回了住处。 剩下的太子却没打算走,一杯接一杯地给李承泽灌酒。 李承平傻呵呵地跟着起哄,结果自己先醉得趴在桌上。 “太子,”李承泽放下酒杯,“三弟醉了,我让人送他回去?” 太子摆摆手,“不急,我待会儿顺路送他回去便是。”他眯着眼笑,“只要别半路杀出个刺客,夜路也挺好走的。” 李承泽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太子说笑了,谁敢刺杀您啊?那可是拿九族的性命陪葬。” 太子看着他,忽然也笑了,“说的是。” 第18章 上官浅18 李承泽回到新房时,烛火正旺,映得满室通红。 上官浅端坐在床边,凤冠霞帔衬得她眉眼愈发娇美,清纯中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妩媚。 他走上前,指尖轻轻勾住红盖头的一角,缓缓掀开——那张脸落入眼底时,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空落落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今日的婚宴,可还顺利?”上官浅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日柔和些。 “顺利,特别顺利。”李承泽说着,转身倒了两杯合卺酒,递了一杯给她,“喝了这杯,才算真正的夫妻。” 上官浅接过酒杯,两人手臂交缠,将酒一饮而尽。 酒液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 放下酒杯,上官浅忽然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接下来,是不是该洞房了?” 李承泽的耳尖“腾”地红了,他别开视线,声音有些发紧,“你……真的愿意和我做一对夫妻?” “我们不是已经拜堂成亲了吗?”上官浅反问。 “我是说……”李承泽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做真正的夫妻。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算计,而是因为……心。” 上官浅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如果我告诉你,我要杀了上官墨,你还觉得我是个有心的人吗?” “你说什么?”李承泽猛地怔住,“上官墨是你的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又如何?”上官浅挑眉,目光锐利起来,“难道殿下就没想过,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取而代之?”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李承泽头晕目眩。 他当然想过,无数次在深夜里想过,可他从不敢说出口,甚至不敢深想,只能将野心藏在与太子争斗的表象下。 “你……你疯了!这种话也敢说!” “我疯了?”上官浅轻笑,“还是殿下不敢承认自己的野心?” 李承泽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下意识往床头挪了挪,紧紧抱着床头的柱子,像只受惊的兔子,偷瞄着她,“这些话不许再说!会掉脑袋的!” “掉脑袋也比做别人的棋子强。”上官浅侧脸看他,语气清淡,“你就心甘情愿做父皇的磨刀石、踏脚石,一辈子被困在这棋局里,不想掀翻棋盘吗?” “你想得太简单了!”李承泽皱眉,“太子怎么可能跟我和解?范闲更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上官浅反问,“你把那些跟我说过的、推心置腹的话告诉范闲,告诉他你真正的处境,我相信他会动容的。” “你就这么确定?这么了解他?” “不确定,但这是你目前唯一的办法,只有这样,才有一线生机。”上官浅看着他,眼神清晰,“要么困死在局中,要么赌一次。” 李承泽缓缓挪动身子,靠近了些,“你说这些……是为了我?你不希望我死?” 上官浅笑了,点了点头,“自然。” 李承泽的心跳漏了一拍,试探着伸出手,想覆上她放在腿上的手,却被她巧妙地避开。 “什么时候做到了,再谈这些吧。”上官浅语气恢复了平淡。 李承泽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好。” 夜深了,烛火渐渐弱了下去。 李承泽躺在外侧的榻上,看着对面床上的上官浅,辗转反侧。他一会儿背对着她,一会儿又忍不住翻身面对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乱跳不止。 最后,他索性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直到意识模糊才沉沉睡去。 耳力过人的上官浅听到了平稳的呼吸声,缓缓睁开眼,看着榻上那个蜷缩着身子的男人,微微蹙眉——这个李承泽,大半夜翻来覆去的,到底在想些什么? 第19章 上官浅19 进宫谢恩的清晨,上官浅刚走出院子,就见李承泽站在廊下等她。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明显亮了亮。 她今日穿了件浅蓝交领襦裙,裙角以墨色绣着几株修竹,疏朗雅致。 外罩一件蓝灰渐变的纱质大氅,风一吹便轻轻扬起,像晕开的水墨。 乌发松松挽着,只坠了两串银白流苏耳饰,走起来叮当作响,衬得她整个人宛如从画中走出,温婉里透着几分疏离。 “等我片刻。”李承泽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自己的院子跑。 上官浅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假笑——这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片刻后,李承泽回来了,竟换了身同色系的锦袍,腰间系着条水蓝色玉带,与她的衣饰隐隐相衬。 “殿下倒是有心了。”上官浅语气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无奈。 李承泽轻咳一声,故作自然,“走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两人坐上马车,车厢里一时安静。 上官浅先开了口,“想好什么时候找范闲谈了?” 李承泽侧头看她,“这么担心我死?” “自然。”上官浅嘴角微勾,“夫唱妇随,我是殿下的侧妃,自然与你共存亡。” 她这话半真半假,李承泽却听得心头一暖。他清楚她多半是担心自己受牵连,但这份“共存亡”的话,听着还是让人舒心——至少,她的性命与他绑在了一起。 到了皇宫,两人先去御书房。 庆帝正对着一堆图纸凝神细看,见他们进来,只抬了抬眼,“承泽,往后好好做事。”又看向上官浅,“你照顾好二皇子。” “是。”两人躬身应下。 庆帝摆了摆手,注意力又回到图纸上,指尖还在上面比划着什么,“行了,回去吧。” 从御书房出来,他们去了皇后宫里。 皇后本就不喜李承泽与太子相争,话里话外总带着几分敲打。 好在上官浅嘴巧,几句“娘娘凤体安康”“妆容精致”的话,就哄得皇后脸色缓和了些,虽没多热络,倒也没冷待。 最后去淑贵妃宫里时,她正在书房里看书。 见两人进来,她放下书卷,让侍女取了个锦盒递给上官浅,“这些小东西,拿着玩吧。”打开一看,里面是些成色极好的珠宝。 “谢母妃。”上官浅谢了恩。 淑贵妃却没留他们用饭的意思,摆了摆手,“你们刚成亲,府里事多,回去吧,好好过日子。” 从宫里出来,坐上马车,李承泽才松了口气,“我母妃就这样,眼里只有书,你别往心里去。” “无妨。”上官浅把玩着手里的玉佩,“方才在御书房,我瞥见陛下的图纸,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李承泽摇头,“瞧着像是些奇奇怪怪的铁疙瘩,没看懂。” “那是火药。”上官浅声音压低了些,“一旦制成,威力无穷,能炸平一座城楼,甚至……毁掉半座城。” 李承泽猛地坐直身子,眼里满是震惊,“竟有如此厉害的东西?若他真研制出来,岂不是……” “如虎添翼。”上官浅接话,语气沉了几分,“看来这位陛下,比我们想的更棘手。” 正说着,风掀起车帘一角,上官浅瞥见远处一座黑沉沉的建筑,与周围的红墙金瓦格格不入。 “那是什么地方?” “鉴查院。”李承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范闲就在那儿当值。” 上官浅想起他从前说过的话,挑眉道:“你说过,皇室成员不能进鉴查院,它直接归陛下管,不属六部?” “嗯。”李承泽点头,“那地方是陛下的心头肉,连太子都不敢轻易踏足。”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第20章 上官浅20 厨房里,几个婢女围着灶台,看着上官浅挽着袖子亲自掌勺,个个面露担忧。 “侧妃,这油烟大,仔细弄脏了您的衣服和手。”一个小婢女忍不住劝道,“还是让奴婢们来吧。” 上官浅握着锅铲的手没停,淡淡一笑,“无妨,我想亲手做几道菜,给殿下尝尝。” 此时,城中酒楼的厢房里,李承泽正和李弘成说起最近春闱的事。 “你之前不是说,想上书让范闲负责春闱的事?怎么没动静了?”李弘成把玩着酒杯,漫不经心地问。 李承泽指尖捻着葡萄籽,语气随意,“不急,再看看。” 李弘成挑眉,“看来你另有安排?” “算不上安排。” 李承泽刚说完,谢必安就掀帘进来,低声道:“殿下,侧妃让人来传话,说请您早些回府。” 李弘成一听,顿时笑了,“瞧瞧,这刚成亲就是不一样,家里有人等着了。” 李承泽面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微微发烫。他扔掉手里的葡萄籽,起身理了理衣襟,语气带着几分傲娇,“你这种没成亲的,自然不懂。” 李弘成哈哈一笑,“我可不用懂,游戏人间多自在,才不要被人束住手脚。” 李承泽没再接话,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往外走,背影竟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马车行到半路,李承泽瞥见街边有个糖炒栗子摊,香气飘了过来。他忽然掀帘道:“停车。” 亲自下车买了一袋,揣在怀里才满意地回到车上。 谢必安看着自家殿下这副模样,暗自腹诽——果然是陷入温柔乡了。 回到王府,听到下人说上官浅在阁楼,李承泽大步流星往阁楼走,推开门就见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热菜。 上官浅正站在桌边摆碗筷,听到动静回头看他,“殿下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柔和。 李承泽愣在门口,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这种有人等、有人为他做饭的感觉,陌生又温暖,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体会过了。 他走上前,把怀里的糖炒栗子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得意,“路过看见的,知道你喜欢甜的,就买了些。” 上官浅看着他那副“求夸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多谢殿下。” 李承泽立刻剥了一颗,吹了吹递到她嘴边,“趁热吃。” 上官浅咬下栗子肉,点了点头,“嗯,挺甜的。”她把栗子放在桌上,“快坐下吃饭吧。” 李承泽看着满桌菜,又看了看她,好奇道:“这些……都是你做的?” 他记得资料里说,清河镇的上官浅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是。”上官浅坐下,给自己盛了碗汤,“既然为人妻,总该学着洗手作羹汤,服侍好夫君。” 李承泽心里熨帖,嘴上却忍不住嘀咕,“倒是看不出,你还有这手艺。” 上官浅笑了笑,“或许是天赋异禀。最近怎么只有谢必安跟着你?范无救呢?” “他忙着准备春闱,想考个功名。”李承泽解释道,“没看出来,他还有这志向。” 上官浅笑了,“挺好的。厨房还有些菜,让谢必安和他也尝尝吧。” 李承泽一听,立刻朝门口喊:“谢必安!” 谢必安应声进来,李承泽瞪着他,“还不快谢谢侧妃好意?” 谢必安忍着笑,躬身道:“多谢侧妃。” “你带些回去给范无救吧。”上官浅吩咐道。 谢必安刚走,李承泽就拉过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身边的位置,“不用忙了,坐下一起吃。” 上官浅顺从地坐下,给他夹了一个鸡腿,“尝尝这个。” 李承泽咬了一大口,眼睛亮了,“好吃,一点都不像初学者做的。” “所以说我天赋异禀。” “好好好,你天赋异禀。”李承泽笑着,又问,“怎么突然想起做菜了?你这手这么好看,要是切伤了多可惜。” 上官浅垂下眼,轻声道:“我娘说过,会做菜,才能留住人。” 李承泽动作一顿。他记得她母亲在她五、六岁时就去世了,想来是小时候听的话。 他没再多问,只埋头大口吃饭,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温暖,都从这桌菜里补回来。 一顿饭吃得格外满足,李承泽撑得直接窝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没多久就打起了轻鼾。 上官浅让下人收拾干净,看着秋千上熟睡的男人——他眉头舒展,没了平日的算计和阴郁,倒像个卸下防备的孩子。 她没叫醒他,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21章 上官浅21 李承泽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日上三竿才被阳光刺醒。 他在秋千上蜷缩了一整晚,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尤其是腰,疼得他直抽气,走路都得扶着腰慢慢挪。 谢必安和范无救在廊下见了,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点“懂了”的意味。 自家殿下这模样,多半是……昨晚累着了。 “看什么看?”李承泽瞥见他们的眼神,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侧妃呢?” 谢必安收回目光,躬身道:“侧妃还在西院休息。” 李承泽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对范无救道:“你去给范闲送个信,说我今晚找他有要事。” 范无救头也不抬,“殿下,我要温书备考,没空。” “你——”李承泽气得差点跳起来,“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改口对谢必安道,“还是你去。” 谢必安刚应下,宫里的太监就来了,尖着嗓子宣旨,“陛下有旨,宣二皇子与侧妃即刻进宫。” 李承泽心里纳闷,这时候叫他们进宫做什么? 他一边让人去请上官浅,一边琢磨着缘由。 可没过片刻,去请人的侍女就慌慌张张跑回来,“殿下,侧妃……又病了!” “什么?”李承泽顾不上腰疼,拔腿就往西院狂奔。 西院卧房里,上官浅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见了他,气若游丝道:“殿下……我怕是……去不了宫里了……” “别急,我这就叫太医!”李承泽急得团团转,刚要喊人,外面太监又在催了。他只能嘱咐侍女,“好生照顾侧妃,我去去就回。” 等李承泽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上官浅眼中的虚弱瞬间褪去。 她抬手在自己几处穴位上重重一按,不过片刻,脸色便白得像雪,连呼吸都变得微弱,看上去真像要断气一般。 太医赶来时,见她这模样,吓得手都抖了,连忙诊脉施针,忙活了好一阵才稳住她的气息。 不过半个月,二皇子府就请了两次太医,消息很快传开。 京城里的人都说,二皇子那位新娶的侧妃,竟是个体弱多病的病美人,难怪二殿下疼得跟什么似的。 而此时的皇宫里,李承泽正站在御书房外候着,心里七上八下——一边担心上官浅的病,一边猜着庆帝突然召见的用意,腰还在隐隐作痛,真是诸事不顺。 走进御书房时,庆帝正低头看着一卷文书,许久都没抬头。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响,他心里愈发不安,直到庆帝缓缓放下文书,才听见那句不咸不淡的问话,“上官浅病了?” “是,太医正在诊治。”李承泽心头一紧。 庆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审视,“病得倒是时候。”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上官墨死了。” “什么?”李承泽猛地抬头,满脸震惊,“怎么会……” “今早在城外驿站发现的,一剑封喉。”庆帝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本是进京请辞的,没想到走到半路就没了。” 李承泽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想起新婚之夜上官浅说的“要杀了上官墨”。 他当时只当是气话,可如今……难道她真的做了? “朕已经让陈萍萍去查了。”庆帝看着他的神色,缓缓道,“驿站离京都这么近,出了这种事,简直是在打朕的脸。你回去告诉上官浅,让她准备准备,今天就去大理寺认尸。” “可是她还病着……”李承泽下意识想替她求情。 “朕的话,她也敢违逆?”庆帝眉峰一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承泽只能躬身应下,“儿臣遵旨。” . 大理寺停尸房外,范闲和陈萍萍正在说话。 远远看见李承泽揽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走来,正是上官浅。她被裹在厚厚的披风里,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她这病,倒是来得巧。”范闲低声对陈萍萍道。 陈萍萍没接话,目光落在上官浅身上。 进了停尸房,掀开白布露出上官墨的脸时,上官浅猛地睁大了眼睛,随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哭得肝肠寸断,没一会儿就身子一软,直接晕厥过去。 “浅浅!”李承泽赶紧将她抱紧,抬头对范闲和陈萍萍匆匆道,“有劳陈院长早日查清凶手,给她一个交代。”说完便抱着人快步离开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陈萍萍才慢悠悠开口,“你觉得,凶手会是她吗?” 范闲皱眉,“不像。她刚才那反应,不像是装的,倒像是真的伤心。” “你之前说她有失心疯,”陈萍萍幽幽道,“会不会是身体里另一个‘她’动的手?上官墨对她遭受的欺负视若无睹,她连继母妹妹都能杀,没理由放过这个父亲。” “不可能。”范闲摇头,“她昨天一整天都在王府,出城必然会被发现。驿站周围有我们的人,她不可能避开所有耳目动手。而且她杀继母三人时的手法力度,和上官墨脖子上的伤口完全不同——杀上官墨的,更像是个顶尖刺客。” 陈萍萍叹了口气,“上官墨在巡检的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一直是陛下的心腹。可太子想拉拢他,他女儿又成了二皇子的人……陛下最忌这个,说不定是他自己动的手,杀了这个可能背叛的棋子。” “太子也有可能。”范闲补充道,随即又摇头,“但太子没这个胆子。陛下更不会承认。” “上官墨的政敌不少,也可能是有人买凶杀人。”陈萍萍看了眼白布下的尸体,“查吧,总能找出些蛛丝马迹。” 范闲点头,目光沉沉。上官墨死得蹊跷,不管凶手是谁,这盘棋怕是又要乱了。 第22章 上官浅22 李承泽抱着昏迷的上官浅,一路疾步赶回自己的院子——这里离大门最近,方便太医诊治。 刚把人放在床上,早已等候的太医就上前诊脉,片刻后道:“殿下放心,侧妃只是悲伤过度,郁结于心,好好休养几日便无大碍。” 李承泽松了口气,挥挥手让太医下去开方子,自己则守在床边,看着上官浅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是真的伤心,还是……又在演戏? 几日后,御书房里,庆帝翻着陈萍萍递上的卷宗,皱眉问:“上官墨的案子,有眉目了?”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语气平淡,“目前看来,有两种可能。一是上官墨的政敌买通了高级刺客,趁他离京时下的手;二是北齐刺客所为——毕竟之前范闲在京都遇刺,如今再添一桩命案,很可能是想搅乱京都人心。” 庆帝指尖在“北齐刺客”几个字上顿了顿,冷哼一声,“北齐倒是越来越大胆了。” 他显然更愿意相信第二个理由。 朝会上,庆帝提起此事,直言定是北齐作祟,言辞间满是怒火。 朝臣们面面相觑,虽有人觉得牵强,但见庆帝深信不疑,陈萍萍又在一旁闭目养神,一副“此事已定”的模样,便都识趣地闭了嘴——这案子背后怕是另有隐情,不该由他们来戳破。 太子坐在原位,眼神闪烁。他不信是北齐干的,下意识看向李承泽的空位——他这几日都没来上朝,听说一直在府里守着那位“病美人”侧妃。 范闲也瞥了眼那空着的位置,心里纳闷。今早谢必安突然跑来,说李承泽约他今晚见面,还特意强调“有要事相商”。 这节骨眼上,他又想做什么? . 抱月楼里琴声悠扬,早已没了往日的脂粉气。 范闲坐在窗边,看着楼下往来的客人,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李承泽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寒气。他坐下后,没顾上喝茶,直奔主题,“上官墨的事,你信是北齐干的?” “朝会上都那么定了。”范闲语气平淡,“陈萍萍说是,陛下也信了。” 李承泽冷笑一声,“陈萍萍惯会揣摩陛下的心思,找个北齐当替罪羊,既能让陛下顺理成章地敲打北齐,又能把水搅浑,他这套把戏玩了多少年了。” 范闲抬眼瞥他,“你爱信不信。当初牛栏街刺杀,若不是找林珙背锅,你以为你能摘得干净?” “那本就不是我做的!”李承泽猛地拍了下桌子,“杀你的是林珙,是太子的人!我当时费尽心思邀你赴宴,是想拉拢你,怎么可能在那时候动手?” “拉拢我?”范闲冷笑,“李云睿和你一起走私,她要杀我,你会不知情?” “我是真的不知道!”李承泽的声音带着急意,“你好好想想,那时我正想把你拉到我这边,若是你死了,我岂不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我疯了才会做这种蠢事!” 范闲看着他,沉默不语——那时李承泽对他的拉拢之意,几乎摆在明面上。 “还有史家镇的事,”李承泽又道,眼神里满是困惑,“我根本就没去过那里,更别说屠镇了!是谁告诉你是我做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看着他激动得发红的眼眶,范闲心里第一次打起了鼓。 这些事他一直认定是李承泽所为,可此刻听他赌咒发誓,再回想当初的细节,竟觉得处处都有疑点。 两人沉默了片刻,李承泽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你真以为,我愿意和太子斗得你死我活?” 范闲没接话,静静听着。 “我不过是陛下手里的一块磨刀石。” 李承泽的指尖用力掐着桌沿,“他需要我和太子争,需要我们互相撕咬,这样才能增长太子的锐气,为他培养出一个完美的储君。” 他自嘲地笑了笑,“十三岁那年,就因为父皇夸了我一句‘贤德’,太子转身就把我推进水池,寒冬腊月,差点没冻死。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不争,就是死。” “我母妃性子淡泊,只爱读书,从不管朝堂事,可就因为她是我母妃,多少人盯着她想找茬?我身边的人,谢必安、范无救,哪一个不是跟着我提心吊胆?” 他抬眼看向范闲,眼底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我承认,我做了很多错事,用了很多阴招,可我不做,死的就是我们。我想当皇帝,不是为了权力,只是不想再被人操控命运。” 范闲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李承泽说这些,那些深埋在算计之下的脆弱与恐惧,竟让他有些恍惚。 他知道李承泽惯会演戏,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的红血丝,那紧抿的唇,又不像是装的。 第23章 上官浅23 “你写的《红楼》,”李承泽忽然说,语气带着几分奇异的怅然,“若是把我们比作书里的人,你大概是荣国府的贾宝玉,生来就带着光环。而我,顶多是金陵城里的甄宝玉,在书里捞不到几次出场机会,可我才是活生生的人啊……我不想只做个陪衬,不想任人摆布。” 范闲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他想起书里那些身不由己的命运,想起自己一直追求的公道,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或许也只是这盘大棋里,另一个挣扎求生的棋子。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信你?”范闲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承泽摇了摇头,“信不信由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宫里的人,谁都不容易。你以为你在追求公道,可公道的背后,藏着多少人的血和泪?” 窗外的琴声不知何时停了,楼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范闲看着李承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一直把李承泽当成死对头,可此刻,竟有些分不清,对面的人究竟是敌人,还是另一个被困在棋局里的自己。 范闲沉默了很久,久到楼下重新响起琵琶声,才缓缓开口,“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些被你算计的人呢?抱月楼里那些无辜的人,难道就该成为你的棋子?” 李承泽垂下眼,指尖划过冰冷的茶杯,“我没说自己是好人。”他抬眼时,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我手上沾过血,踩过别人的骨头往上爬,这些我都认。可你范闲,难道就干干净净?你杀林珙,逼死沈重,哪一样不是踩着人命过来的?” “我那是……”范闲想辩解,却被李承泽打断。 “别跟我说你是为了公道。”李承泽笑了笑,笑意里满是疲惫,“公道从来都是胜利者的说辞。你和我,不过是殊途同归。” 范闲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不想承认,可李承泽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一直以来的自我安慰。 “我找你,不是为了辩白。”李承泽忽然换了语气,“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范闲挑眉。 “我只想活着。”李承泽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带着我母亲,带着上官浅,带着身边这些跟着我的人,好好活着。”他抬眼看向范闲,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所以我想跟你背地里合作。” 范闲心头微动,“合作?你我之间,还有合作的余地?” “明面上,我们依旧是水火不容的敌人,该争的争,该斗的斗,绝不会让旁人看出破绽。”李承泽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但暗地里,我们得拧成一股绳,先把眼前这关过了。陛下的心思深不可测,我们单打独斗,迟早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我凭什么信你?”范闲盯着他,语气里满是审视。 “就凭我们想要的从不是同一样东西。”李承泽缓缓道,“你想在这京都里求个公道,护你想护的人;我只想带着母亲和身边人离开这泥潭。目标不同,便不会在事成之后反目。”他顿了顿,补充道,“等到尘埃落定,我只求你高抬贵手,让我一家人平安离开京都,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几天安稳日子。” 琵琶声急转直下,像是在催促着什么。范闲看着他眼底的恳切,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算计,只有对安稳的渴求。 他忽然想起自己远在澹州的奶奶,想起林婉儿温柔的笑,或许每个人想要的,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份平安。 “好。”范闲最终点了头,“我答应你。” 李承泽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疏离,“记住,从现在起,我们依旧是敌人。” 范闲扯了扯嘴角,“放心,演对手戏,我也很拿手。” 窗外的琵琶声渐渐平缓,像是一场暗流涌动的交锋,终于暂时落了幕。 “你根本没把上官墨的死放在心上!”李承泽猛地拍向桌面,酒盏被震得跳了跳,声音陡然拔高,“鉴查院那套说辞你也信?一句‘北齐刺客所为’就想糊弄过去?我看你们根本是懒得查!” 范闲挑眉,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不耐,“二皇子这是说的什么话?上官墨之事,鉴查院查了多日,人证物证俱在,连陛下都亲自定论是北齐作祟,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随意了事’?”他往前倾身,眼底带着讥讽,“莫不是为了个上官浅,连陛下的决断都敢质疑了?” “上官浅是上官墨的女儿!她父亲枉死,我替她讨个公道有错?”李承泽冷笑一声,指尖直指范闲,“还是说,你根本是怕查出真相牵连到自己?毕竟你我明争暗斗已久,除掉上官墨,对你而言可是少了个潜在助力,不是吗?” “血口喷人!”范闲猛地站起身,袍袖扫过桌沿,半壶残酒泼洒出来,“二皇子若执意要胡搅蛮缠,不妨去陛下面前参我一本!看看陛下是信你这捕风捉影之词,还是信鉴查院的卷宗!” “好得很!”李承泽也霍然站起,眼神冷得像冰,“范闲,这事我跟你没完!你等着,我定会查出真相,让你和那些敷衍了事的人都付出代价!” 说罢,他甩袖就走,脚步重重踏过门槛,连余光都没再看范闲一眼。 范闲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随手将桌上的空杯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脆响在堂内回荡。 这场争吵闹得极大,几乎半个京都都很快听闻——二皇子与范闲因上官墨案子当众反目,言辞激烈,不欢而散。 消息传到庆帝耳中时,他正临窗看着棋盘上的残局。侯公公低声禀报完,垂首侍立一旁,不敢抬头。 庆帝捻着一枚黑子,指尖微微用力,棋子上渐渐沁出裂痕。 “为了个上官浅……”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眼底却掠过一丝阴翳,“不上朝,不理事,如今竟还为了她跟范闲撕破脸,质疑起鉴查院和朕的决断来了?” 他将黑子重重按在棋盘上,落子的声响沉闷得像敲在人心上。 “朕本以为那个女人只是一颗突然出现的棋子,没成想倒成了扰乱他心神的变数,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第24章 上官浅24 李承泽回到王府,脚步没停,径直往正院走。 刚推开门,就见上官浅只穿了件单薄的素色寝衣,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正小口抿着。 他快步走过去,将怀里揣着的糖炒栗子放在床头小几上,一边剥壳一边递了颗栗子肉到她嘴边,“刚从街上买的,还热着。” 上官浅张口咬住,听他说起上官墨案的定案,“陛下那边按北齐刺客论定了,陈萍萍也附了议。” 她握着药碗的手顿了顿,沉默片刻,眼眶慢慢红了,那股子悲伤从眼底漫出来,看得李承泽心头一软。 “别想太多,好好养身子。”他又剥了颗栗子,“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 上官浅这才抬头,声音带着哭腔,“父亲的尸体……什么时候能拿回来?我想让他早日入土为安,送回清河镇安葬。” “你想的话,我明天一早就让大理寺送过来。”李承泽应得干脆。 上官浅点了点头,放下药碗,拿起他刚剥好的栗子肉,“多谢。” 李承泽挨着床边坐下,把方才在抱月楼和范闲的交锋、以及私下达成的合作和盘托出。 上官浅听完,指尖捻着栗子肉,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总算有了个落脚点。 嘴上却轻叹,“能有一线生机总是好的,殿下这些年也不容易。” “你倒是对范闲放心得很。”李承泽睨着她,“好像笃定有他在,我就能活下来似的。你们又没私交,你怎么就信他?” 上官浅抬眼,笑意浅浅,“殿下不觉得,范闲像极了书里的主角吗?总有那么多人愿意帮他,结交的也都是些厉害人物。按书里的路数,这种人往往能活到最后。” 李承泽笑了,“巧了,我今天还跟他说,他是《红楼》里的贾宝玉,我是那甄宝玉。” 上官浅咬着栗子,反问他,“那我呢?” 李承泽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嘴角沾着的栗子碎屑,“你?倒像那薛宝钗。” 见上官浅挑眉看他,他索性解释道:“宝钗在贾府里,对上上下下都周全妥帖,心里的算计从不在脸上露半分,偏生又做得让人挑不出错处——你在府里应付那些眼线、在宫里周旋时的样子,倒有几分像她。” 他顿了顿,指尖滑到她下巴处,轻轻抬起,“何况她嫁入贾府,原就带着家族的担子,身不由己却偏要在棋盘上走出条路来。你跟着我,不也一样?看似温顺,实则步步都在为自己打算。” 说到这儿,他忽然低笑一声,凑近了些,“不过你比她多了点锋芒,偶尔露出来的狠劲,倒像王熙凤;可有时候看着我,眼神里又透着点说不清的疏离,像隔着层雾——这点,又不像宝钗了。” 上官浅咬着栗子肉没说话,只抬眼望他,眼底似有笑意流转。 李承泽被她看得心头发痒,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但说到底,最像的还是宝钗。毕竟这京城里,能把‘藏’字做得这般好的,除了你,也没几个了。” 上官浅咬着栗子肉,眉梢微挑,“我怎么会是薛宝钗?要我说,我倒该是林黛玉。”她刻意放缓了语气,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忧郁,“病恹恹的,身世也不算圆满,可不就像那寄人篱下的林妹妹?” “你?”李承泽低笑一声,“别骗自己了。我能感觉到,我们是一路人。你那点病弱清冷,不过是披在外面的壳,我可不信你真是任人拿捏的林黛玉。” 上官浅笑意浅浅,“这么说,这段时间倒是辛苦殿下陪我演戏了。” “你又怎么知道,我是真的在演戏?”李承泽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带着几分探究。 第25章 上官浅25 上官浅抬眼望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是演戏,难不成殿下真的喜欢上我了?” 李承泽的耳尖“腾”地红了,“如果我说是呢?” “殿下可别入戏太深,连自己都骗了。”上官浅拿起一颗栗子,慢悠悠地剥着壳,“从一开始,我们就只是利益结合。你需要我转移外人视线,帮你分析局势;我如今的身份,也只能依附于你。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 李承泽盯着她,“那你为什么有时候又对我那么好?夫唱妇随,贤惠得挑不出错处——那些也是演的?” “自然。”上官浅剥栗子的手没停,语气平淡,“是你入戏太深了。” “新婚之夜你明明答应我……”李承泽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所以现在我不是在告诉你答案吗?”上官浅打断他,抬眼时,眼底的笑意已经淡去,“你和我之间,只有利益,没有真情。” “哪怕一丝一毫都没有?”李承泽追问,目光紧紧锁着她。 “是。”上官浅垂下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无锋之人,哪来的情。” “无锋?”李承泽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眼神锐利起来,“什么无锋?” 上官浅心头一紧,知道自己失言了,却很快镇定下来,抽回手,“没什么,许是我说错了。” “我没听错。” 李承泽步步紧逼,“你不肯说,那我问别的。你为什么会武?明明没有内力,却能和谢必安打成平手。” “上官墨的死,是不是你做的?你那晚是怎么躲开鉴查院耳目出城的?” “还有,你一个千金大小姐,怎么会做菜?你说你娘教你的,可你娘早逝——你到底是不是上官浅?”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李承泽的眼神里满是探究,像要将她层层剥开,看个通透。 上官浅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意却冷得像冰,“殿下查得这么清楚,又何必问我?”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张力——这场始于利益的戏,似乎终于要触碰到最隐秘的底牌了。 李承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不是我查得清楚,是你漏洞百出。只是从前我懒得细想,也不敢细想……”他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为什么?”上官浅追问,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 李承泽抬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挣扎了许久,才低声道:“我怕……怕你连对我的那点虚情假意,都是假的。” 他怕那些发自内心温柔的笑、体贴的话,甚至是偶尔流露的依赖,全都是精心编排的戏码。 他怕自己这点可笑的心动,到头来只是一场自作多情。 上官浅看着他,忽然反问:“如果连虚情假意全都是假的呢?” 李承泽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他呼吸一滞。他哑声问:“那……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我们之间,不存在‘我们’。”上官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是真的。” 李承泽僵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 他一直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算计,却总存着一丝侥幸,觉得哪怕是利益捆绑,相处久了总会生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可现在,这丝侥幸被她一句话碾得粉碎。 上官浅背过身不再看他,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夜深了,殿下也早些歇息吧。” 李承泽立在原地,许久都没动。 直到上官浅背对着他躺下,他才缓缓闭上眼,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黑暗里。 原来,连那点自欺欺人的余地,她都不肯给。 李承泽转身出了房门,夜风吹得他脖颈一凉,方才在屋内积压的烦闷散了些。 刚到廊下,就见谢必安捧着件披风候在那里,见他出来,连忙上前,“殿下,夜里凉。” 他接过披风搭在臂弯,吩咐道:“明天一早去大理寺,把上官墨的尸体接回来,再安排可靠的人护送回清河镇安葬。” 谢必安点头应下,又多问了句,“要不要给侧妃备辆马车?她或许想亲自送一程。” “不必。”李承泽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她身子刚好些,经不起长途颠簸,累垮了怎么办?”他顿了顿,语气不自觉放缓了些,“就说我说的,让她在家安心等着,一切有我安排。” “是。”谢必安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了然,躬身退下安排去了。 李承泽站在廊下,望着上官浅卧房的窗纸。里面已经没了动静,想来是睡下了。 他捏了捏披风的系带,方才她那句“不存在我们”还在耳边回响,可真到了事上,还是忍不住替她着想。 “真是……”他低声骂了句自己,转身往书房走,背影融进沉沉的夜色里。 有些事,明明知道是假的,却偏生狠不下心来彻底割舍。 第26章 上官浅26 回到书房,李承泽对着烛火坐了半宿。 桌上摊着春闱的卷宗,他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上官浅那句“我们之间不存在我们”。 “呵。” 他自嘲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闷。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一个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靠近自己的人,能真心待他? 第二天一早,谢必安就从大理寺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抬着棺木的差役。 上官浅闻讯赶来时,棺木正被安置在偏院的灵棚里。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衣,走到棺木前,没有哭天抢地,只是静静站着,眼眶通红,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那模样,看得旁边的侍女都跟着揪心。 李承泽站在灵棚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终究还是走了过去,递上一块帕子,“别伤了身子。” 上官浅接过帕子,声音沙哑,“多谢殿下。” “护送的人已经安排好了,后天一早就启程回清河镇。”李承泽低声道,“一路上都安排了护卫,不会出岔子。” 上官浅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道:“我想单独在这里待一会儿。” 李承泽看了她一眼,对周围的侍女和差役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等人都退净,灵棚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烛火在风里摇曳,映得棺木的影子忽明忽暗。 上官浅背对着他,方才那副悲伤模样瞬间褪去,语气冷得像冰,“上官墨,是我杀的。” 李承泽站在她身后,沉默了片刻,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上官浅猛地回头,眼里满是诧异,“昨晚上你不是还好奇我的身份,追问我是不是凶手吗?怎么现在不问了?” “不想知道了。”李承泽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有些真相太刺耳,知道了又能如何?”他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疲惫的纵容,“就这么装傻下去也挺好,起码……你还是我的妻子。” “妻子?”上官浅嗤笑一声,“殿下确定不是棋子?” “不是棋子,是妻子。”李承泽的语气异常坚定。 “不愧是政客,就是会玩弄人心。”上官浅嘲讽道。 “如果我真是玩弄人心的政客,又怎么会让你看得如此清醒?”李承泽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我只是好奇,你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上官浅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燃尽了一截,才缓缓开口,“你只是把我当成私有物品,这不是爱。两个内心贫瘠的人,怎么可能生出爱?” “我承认,一开始确实把你当棋子,当挡箭牌。”李承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坦诚,“可我不是冷冰冰的物件,我也渴望一点温暖。之前我真以为自己会死,所以才紧紧抓着你的手,躺在你腿上——我只是想,哪怕死,也能暖和一点。还有你生病那次,我照顾你时,是真的担心。我或许贫瘠,但我有爱人的能力。” 上官浅抬眼,语气平淡,“我那次没生病,只是演戏。” 李承泽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也需要一个契机,让我们的关系看起来更亲近些。”上官浅别开视线,“互相利用罢了。” “那你握住我的手,安慰我那些过去……也都是演的?”李承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是,都是做戏。”上官浅没有看他。 “你才是善于玩弄人心的高手。”李承泽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无奈。 “我本就是自私自利的人。”上官浅的声音冷得像冰,“为了活命,我可以杀同门,杀目标,我永远只爱自己。” “我不信。”李承泽看着她,目光执拗,“谁都爱自己,这没什么错。我只是希望,你能试着接受一点我的好,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不信,你对我只有虚情假意。” 烛火映着两人的脸,一个眼神坚定,一个冷若冰霜,却又在这诡异的对峙里,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风从灵棚缝隙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纸钱,打着旋儿飘到棺木前。 上官浅看着那飞舞的纸钱,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殿下的话,倒让我想起大婚前夕,你说要给我正妃的体面。那时我便想,二皇子的糖衣炮弹,果然名不虚传。” 李承泽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以为我会被这点好打动?”上官浅转过身,背对着棺木,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见过的算计比这多得多。你给的温暖,就像冬夜里的炭火,看着暖和,凑近了却能烧得人遍体鳞伤。我不敢要。” “我不会伤你。”李承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 “是不是伤我,不由你说了算。”上官浅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就像上官墨,他看着我被继母磋磨时,何曾动过一丝怜悯?你现在说不会伤我,可若有一天,我成了你的拖累,你会不会像丢棋子一样丢了我?” 李承泽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不敢打包票,在这吃人的宫廷里,谁也不能保证永远周全。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绝不会那么做。 “说不出来了?”上官浅嗤笑,“所以,别谈什么接受你的好,我们各守本分,保住彼此的性命,就够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上官浅。”李承泽忽然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哪怕……哪怕是演的,也再演一会儿,行吗?” 上官浅的脚步顿住了。 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带着一丝颤抖,“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这里太冷了,我一个人……撑得太久了。” 灵棚里的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映得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上官浅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那丝藏不住的脆弱。 她想起他说“哪怕死,也想暖和一点”,想起他笨拙地给她剥栗子,想起他红着耳朵说“如果我说是呢”…… 这些画面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闪过,让她原本坚硬的心,忽然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淡淡道:“灵棚里阴气重,我先回去了。” 李承泽的手紧了紧,又缓缓松开。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慢收回手,掌心空荡荡的,只剩下残留的一丝凉意。 他知道,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这或许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距离——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在这盘危险的棋局里,互相做个伴,哪怕只是演出来的伴。 第27章 上官浅27 从灵棚回来,上官浅便病倒了。 这次是真的病了,高烧不退,昏睡时嘴里总喃喃着些听不清的话。 李承泽守在床边,亲自给她换退热的帕子,喂她喝药,连书房都挪到了卧房外间,处理公务时总忍不住侧耳听着里屋的动静。 谢必安看着自家殿下眼下的乌青,劝道:“殿下,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让奴婢们来吧。” 李承泽摆摆手,目光落在床榻上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上,“没事,她醒了看到我在,能安心些。” 这话刚说完,上官浅就哼唧了一声,缓缓睁开眼。 视线模糊中看到守在床边的人,她愣了愣,沙哑着嗓子问:“你怎么还在?” “怕你烧糊涂了,把我当成刺客。”李承泽拿起旁边的温水递给她,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 上官浅没力气跟他斗嘴,只是静静看着他。 烛火下,他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少了平日的精致,多了几分烟火气。 “傻不傻。”她低声骂了一句,眼角却有些发热。 李承泽动作一顿,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忽然笑了,“是挺傻的。” . 春闱放榜那日,范无救高中三甲,李承泽特意在府里摆了宴。 席间,范无救喝得酩酊大醉,拉着李承泽的手说:“殿下,您看,我没给您丢脸!” 李承泽笑着拍他的背,眼里带着几分真心的欣慰。上官浅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微微勾起。 宴散后,两人并肩走在庭院里。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映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范无救倒是个实心人。”上官浅忽然开口。 “跟着我这些年,没少受委屈。”李承泽叹了口气,“总算有了个好去处。” “你对身边人,倒是真上心。”上官浅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身边人不多,总得护着些。”李承泽转头看她,“你也是。” 上官浅的脚步顿了顿,没接话,转身往自己院子走。 李承泽看着她的背影,没再追。 他知道,有些事急不来。就像此刻的月光,虽然清冷,却总能一点点驱散黑暗——或许他们的关系,也能这样,慢慢来。 回到院子,上官浅坐在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 桌上放着李承泽刚让人送来的点心,是她爱吃的桂花糕。 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意漫开的瞬间,心里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 范无救中了三甲,李承泽略一运作,便让他留在了京都,授了个从七品的小官。 虽官阶不高,却胜在离权力中心近,范无救感念殿下栽培,愈发尽心办事。 另一边,范闲与林婉儿的婚期定了下来,庆帝特意让礼部全权操办,规格按亲王之女的体面来。 范建起初还念叨“不合规矩”,见庆帝态度坚决,也只能应下。 范闲当场乐得差点蹦起来,连陈萍萍看他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无奈的纵容。 这日午后,上官浅正在院子里浇花,指尖捏着水壶,水流细细密密洒在兰草叶上。 忽然瞥见李承泽走进来,手里竟也拎着个水壶,学着她的样子往旁边的月季丛里浇。 他显然没干过这活,力道没控制好,水流“哗”地一下冲倒了两朵新开的花苞。 李承泽顿时僵住,偷偷抬眼瞄了瞄上官浅,见她浇花的动作停了,连忙把水壶往石桌上一放,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范闲和林婉儿的婚期定了,下个月初三。”他没话找话,试图转移注意力,“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观礼。” 上官浅放下水壶,用帕子擦了擦手,“长公主会回来吗?”她倒是好奇,这个能搅动京都风云的女人,究竟长什么样。 “父皇当年把她赶出京都,没召令,她回不来。”李承泽语气平淡,似乎对那位姑姑没什么好感。 “她未必会听话。”上官浅看着被他浇得东倒西歪的月季,伸手扶了扶花枝,“范闲娶了林婉儿,就要接管内库,那是李云睿经营了半辈子的地方,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李承泽嗤笑一声,“随她折腾去。我如今跟她早少了联系,她的事,我懒得掺和。” 上官浅没再接话,重新拿起水壶,继续给兰草浇水。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李承泽看着她安静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午后也不错——没有算计,没有争吵,就只是两个人,守着一院花草,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他悄悄拿起石桌上的水壶,这次学乖了,只敢轻轻捏着壶嘴,往空着的花盆里慢慢倒水。 水流落在土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极了此刻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第28章 上官浅28 范闲大婚这日,范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李承泽携上官浅到府时,不少人都暗中绷紧了神经——谁不知道二皇子与范闲素来不对付,这时候来,怕是没安好心。 李承泽却像是没察觉那些探究的目光,笑着对迎上来的范闲道:“恭喜恭喜,婉儿也是我妹妹,今日特意来沾沾喜气。” 范闲挑眉,“二殿下肯赏光,我这儿蓬荜生辉。” 两人寒暄间,李承泽递过一个锦盒,“一点心意,不算厚礼。” 范闲接过来掂量了下,打开一看,竟是一叠五十万两的银票,他愣了愣,随即会意——这是帮他填内库亏空的。 刚收起锦盒,太子就走了过来,亲热地拍着范闲的肩,“范闲啊,往后你就是自家人了,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我,东宫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李承泽嗤笑一声,“太子这话说的,好像范闲跟你多亲近似的。” “二哥这是吃醋了?”太子挑眉,“论亲缘,我可比你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战起来,把范闲夹在中间。 角落里的李承儒端着茶杯,慢悠悠地看着,仿佛事不关己。 范闲哭笑不得,只收了一张李承泽的银票,对太子拱手道:“多谢太子美意,只是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不谈这些。二位快请进,观礼要开始了。” 婚礼大堂,范若若陪着林婉儿缓缓走来,红绣球的另一端递到范闲手中。 两人并肩走到堂前,正要给范建和柳如玉行礼,一个憨乎乎的声音突然响起,“妹妹!” 众人一愣,只见林大宝从人群中走上前来,“爹让大宝给你带话……说让婉儿……照顾好大宝。” 林婉儿眼眶一红,连忙点头,“哥,我知道了,定会好好照顾你。” 范闲也郑重点头,“我也是,定会照顾好大宝。”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只是传讯。 范若若主持仪式,朗声道:“一拜天地!” 范闲却忽然停住,看向站在范建身侧的柳如玉,“姨娘,您坐。” 柳如玉一愣,“这不合规矩……” “在我心里,您就是范家主母。”范闲语气坚定,又看向范建。 范建点了点头,柳如玉这才红着眼眶坐下,接受了两人的跪拜,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范建看着范闲,眼里也满是欣慰。 李承泽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一动,转头看向上官浅。 她的视线正落在新人向高堂拜礼的方向,双手在袖摆下紧紧攥着,指节都微微泛白。 那紧握的姿态,不像平日那般从容淡漠,倒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连带着侧脸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和落寞。 李承泽没说话,只是悄悄往她身边靠了靠,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些,却谁也没再开口。 大堂里的喜乐声传过来,衬得这片刻的沉默,竟有了种莫名的安宁。 在众人的祝福声中,范闲和林婉儿结为夫妻。 侯公公带着庆帝的赏赐到了,是一块亲笔题写的“百年好合”牌匾。 满府哗然,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范建连忙带着全家跪地谢恩。 仪式结束后,李承泽没留下喝喜酒,带着上官浅离开了。 马车里,上官浅闭目养神,忽然开口,“长公主果然回京都了吧?不然那两千多万的亏空,你也不会急着给范闲送银票。” 李承泽叹了口气,“我这姑姑,比谁都疯,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不愧是李家人,一脉相承。”上官浅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李承泽一听,这不是连他也骂了? 刚想反驳,对上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闷闷地别过脸——跟她争,从来都是自己吃亏。 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李承泽偷偷瞥了眼上官浅,见她依旧闭着眼,心里却琢磨着——方才她攥紧衣袖的样子,是不是也在羡慕这样的安稳? 第29章 上官浅29 夜深得像泼翻的墨,窗纸外只有巡夜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殿下,宫里来人了。”谢必安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陛下有旨,召您即刻入宫。范尚书、陈院长,还有太子,都被传召了。” 李承泽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消散。他翻身坐起,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锦被——深更半夜,召了这么多大臣,绝非小事。 屏风后的床上,上官浅也坐了起来,长发披散在肩头,带着刚睡醒的迷茫,“这么晚了,陛下突然召你入宫做什么?” “不清楚。”李承泽一边起身穿衣,一边看向她,语气尽量放缓,“你接着睡,我去去就回。” 上官浅点点头,看着他利落地系好玉带,又叮嘱了句,“小心些。” 李承泽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底确实带着几分担心,心里莫名一暖,“嗯,放心。” 他转身快步出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卧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上官浅却没再躺下。 她披了件外衣坐在床边,眉头微蹙。庆帝深夜传召核心大臣和皇子,必定是出了大事——是李云睿在京都闹出了动静?还是范闲接管内库时出了纰漏?亦或是……与上官墨的死有关?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有些发凉。李承泽这一去,不知要面对什么。 这宫里的夜,从来都藏着刀光剑影。 . 李承泽回来以后,一觉睡到傍晚,睁开眼时,窗外的夕阳正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找上官浅,听闻她在阁楼,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好,赤着脚就往外跑。 刚推开门,就见上官浅靠在秋千上,手里还捏着本《红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夕阳落在她脸上,睫毛长长的,像蝶翼停驻在眼睑上。 李承泽放轻脚步走过去,静静看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从她手里抽过书,轻轻放在旁边的桌上。 “醒了?”上官浅忽然开口,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带着刚醒的慵懒。 其实在他靠近时,她就已经醒了。 李承泽在她身边坐下,秋千轻轻晃了晃,“吵醒你了?” “没有。”上官浅坐直身子,目光落在他脸上,“说吧,昨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李承泽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连陛下的面都没见着,到了御花园就被太监领着搬菊花,说是为三年一度的赏菊大会做准备。”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年的赏菊大会改期了,要等范闲从苍山回来再办。” “为了他改期?”上官浅挑眉,“看来陛下是真宠他,连这种定好的日子都肯为他变动。” “可不是嘛。”李承泽嗤笑一声,“这是明晃晃地提醒所有人,赏菊大会重要,范闲更重要。” 上官浅指尖轻轻敲着秋千扶手,“范闲最近在推库债,所有的商号都在观望。陛下这时候改期,就是在表态支持他。只是……为什么不直接下道圣旨?” “陛下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李承泽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他永远在打哑谜,让底下人猜。库债成了,是他领导英明;败了,就是范闲办事不力——横竖他都占着理呗。” 上官浅点点头,这手段确实像庆帝的风格。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原本还在犹豫的商号东家们像是突然得了信号,纷纷出手购买库债。 不过短短几天,内库的欠债不仅还清了,还赚得盆满钵满。 从北齐回来的范思辙看到账本上的数字,眼睛都直了,拉着范闲的胳膊喊:“哥,你这库债也太厉害了!简直是点石成金啊!” 范闲却没什么笑意,望着窗外叹了口气,“他们哪是信我,不过是信陛下那句‘邀我赏花’罢了。” 这话传到李承泽耳中时,他正和上官浅在院子里喝茶。 李承泽呷了口茶,对上官浅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上官浅看着廊下新开的秋菊,忽然道:“赏菊大会那天,怕是不会太平。” 李承泽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上官浅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有些风浪,躲不过去,那就一起面对。 第30章 上官浅30 悬空庙建在高山之巅,一条蜿蜒的石阶路像条银带缠绕在山间,一路向上望去,几乎看不见尽头。 此地地势险峻,三面皆是悬崖,唯有一条路可通,向来是皇家赏花的隐秘去处。 李承泽扶着上官浅缓步而上,她刻意放缓了脚步,眉头微蹙,一副不胜疲惫的模样。 “还能走吗?”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关切。 上官浅轻轻点头,刚想说“没事”,身后就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 李承平一手扶着腰,一手撑着膝盖,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二哥……你们等等我……这路也太陡了……” 大皇子走在前面,闻言回头看了眼,见他实在累得够呛,便停下脚步等了等,还伸手拉了他一把,“平日里多练练,这点路就喘成这样。” 太子跟在后面,倒是显得从容些,走几步便停下来看看山间风景,瞥见李承泽对上官浅嘘寒问暖,忍不住揶揄,“二哥对侧妃倒是贴心,这一路下来,怕是胳膊都酸了吧?” 李承泽没理他,只专心扶着上官浅,直到看见山顶的庙门,才松了口气。 好不容易到了山顶,李承平再也顾不上体面,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大口喘着气。 太子虽没坐下,却也靠在庙门口的柱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唯有李承儒,依旧气定神闲地望着花海似的菊花,仿佛只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上官浅拿出帕子,轻轻按了按额头的薄汗。 “别动。”李承泽忽然开口,语气认真,“脸上的妆花了点。” 上官浅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她这妆容精致得很,哪会轻易花掉?这家伙分明是故意的。 不等她反驳,李承泽已经拿过她手里的帕子,动作轻柔地在她脸颊上擦了擦,特意避开了敷着脂粉的地方,只擦去了那层细密的汗珠,“好了,清爽多了。” 不远处的太子看得眼皮直跳,没好气地转回头,继续赏花——这两人,真是不分场合地腻歪,看得人眼烦。 上官浅瞪了李承泽一眼,却没挣开他的手。 山风吹过,带着菊花的清冽香气,她望着翻涌的花海,忽然觉得,这趟累人的山路,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李承泽察觉到她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 庆帝的銮驾刚到庙门,目光扫过众人,特意在上官浅身上停了停,语气平淡地问:“上官侧妃一路上来,累了吧?” 上官浅连忙福身,声音柔弱得像风中的柳絮,带着几分受宠若惊,“谢陛下关心,儿媳不累。” 说罢,眼角余光若有似无地瞟向李承泽,一副全然依赖的模样。 李承泽迎上她的目光,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庆帝看着两人这“深情对视”,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心里只觉得酸得倒牙。 但他并未因此打消疑虑——这女子看似柔弱,可总感觉没这么简单,说不定待会儿就能见分晓。 众人随庆帝往庙后花圃走去,刚赏了没几朵菊,庙内突然冒出滚滚浓烟,伴随着“走水了”的惊呼。 范闲脸色一变,担心庆帝安危,足尖一点,竟沿着陡峭的悬崖峭壁飞身上来,动作快如闪电。 “保护陛下!”叶重厉声喝令,禁军立刻分成两拨,一拨护着庆帝,一拨冲向火场。 火势来得快,灭得也快,不过片刻就被扑灭。 王启年在灰烬里捡起一枚烧焦的火折子,脸色凝重地对范闲摇了摇头——显然是有人故意纵火。 范闲冲到庆帝面前,躬身道:“陛下受惊了。” 庆帝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不过一点小火,看把你慌的。” “陛下安危事关重大,臣万死也会护陛下周全。”范闲语气坚定。 “小题大做。”庆帝哼了一声,却也没再斥责,反而指着不远处的石桌,“都坐下吧,陪朕喝杯酒,赏赏这菊花。”他又看向范闲,“你和老二,也喝一杯,往日的嫌隙,就此了了。” 范闲无奈,只好端着酒杯走到李承泽面前。 两人刚碰了下杯,异变陡生。 第31章 上官浅31 禁军中突然窜出一人,拔剑就往庆帝身上刺去。 现场顿时大乱,尖叫声此起彼伏。 太子“哎哟”一声,假装慌乱地摔倒在地,顺势往桌底缩去。 变故发生的瞬间,李承泽几乎是本能地将上官浅紧紧搂在怀里,往角落急退,后背抵住冰冷的岩壁才停下。 上官浅被他按在胸前,能清晰地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和贴在她耳边那句带着颤音却异常坚定的话,“别怕,有我在。” 她下意识想抬头看情况,却被他按得更紧,“别动,可能有诈。” 上官浅垂眸,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李承泽愣了愣,犹豫片刻,还是稍微松了点力度,但手臂依旧死死圈着她,没敢完全放开。 透过他臂弯的缝隙,上官浅看到范闲和李承儒已同时冲了上去,与那刺客缠斗在一处。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天而降,身姿快如鬼魅,直扑庆帝而去。 李承平正好站在庆帝身侧,吓得呆立当场,还是范闲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推开。 更惊人的是,庆帝身边那个一直低眉顺眼的太监,竟从托盘下抽出匕首,反手就刺向庆帝后心。 范闲刚解决掉第一个刺客,见状转身想救,却见那太监动作一顿,直挺挺倒了下去,脖颈处一道血痕赫然在目——早已毙命。 而庆帝,如鬼魅一样躲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此刻,众人才惊觉——这位陛下,竟然会武,而不是传闻中“经脉全废”的废人! 白衣刺客见势不妙,虚晃一招便要逃。 庆帝终于抬眼,冷声道:“范闲,追!” 范闲应声追了出去。 两人从山顶悬空庙打到山下的花海,剑光与掌风交织,惊得满山谷的菊花簌簌作响。 文武百官吓得魂飞魄散,范建更是急得脸色发白,直接冲到庆帝面前,“陛下!范闲一个人太危险了!您怎能让他孤身追敌?” “放心,禁卫早已封山,他跑不了。”庆帝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酒,还拍了拍范建的肩,“来,坐下赏花,急什么。” 范建哪有心情,眼睛死死盯着山下的方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庆帝又看向其他人,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的刺杀只是一场闹剧,“都愣着干什么?酒还没喝完呢。” 李承泽与上官浅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这位庆帝,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高深莫测得多。 这场赏菊大会,怕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石桌上的酒还温着,杯盏里映出众人各怀心思的脸。 庆帝慢悠悠地啜着酒,目光扫过面面相觑的儿子们,最终落在角落里的李承泽和上官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也敢在朕面前班门弄斧。”他放下酒杯,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的刺杀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灰尘,“都坐下吧,别坏了赏菊的兴致。” 太子这才从桌底爬出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强装镇定地坐下,只是手还在微微发颤。 李承平被吓得脸色惨白,缩在椅子上,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庆帝。 唯有李承儒,依旧端着酒杯,仿佛刚才的惊险与他无关。 李承泽悄悄松开了圈着上官浅的手臂,却还是用身体护着她,低声问:“没吓到吧?” 上官浅摇摇头,指尖却有些发凉。 刚才那一瞬间,庆帝周身散发出的威压,绝非寻常武者所有——这位皇帝,藏得实在太深了。 庆帝瞥了范建一眼,忽然笑道:“范建,你说这菊花,是悬崖边的野菊好看,还是园子里的家菊好看?” 范建一愣,没好气地说:“臣没心思赏花!” “野菊生得泼辣,风吹雨打都不怕,反倒开得更艳。”庆帝没理会他的怨气,自顾自道,“家菊养得金贵,却经不得风浪。范闲,倒像那野菊。” 庆帝又忽然看向李承泽,似笑非笑地说:“老二,刚才刺客行凶,你倒是把侧妃护得紧。” 李承泽心头一紧,刚想回话,上官浅却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柔弱,“全赖殿下护着,儿媳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若不是殿下……” 她说着,眼眶微红,往李承泽身边靠了靠,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庆帝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看来,你们倒是情深。” 他没再多问,转而聊起了别的。 但李承泽和上官浅都明白,刚才那一眼,绝非随意——这位陛下,怕是还在试探。 第32章 上官浅32 夕阳西下,金光洒满悬空庙,将满山菊花染成一片金红。 赏菊大会终是散了,众人踏着余晖下山,谁都没再提刺杀的事,可心里都清楚,这京都的风,怕是又要起了。 马车上,上官浅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李承泽看着她,忽然问:“刚才……真的吓到了?” 上官浅睁开眼,看了他片刻,轻轻点头,“有一点。” 不是怕刺客,是怕庆帝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和那句意有所指的“情深”。 李承泽没再说话,只是将车窗的帘子拉得更紧了些。 车外的风声呼啸而过,像极了悬在头顶的利刃,谁也不知道,下一次落下,会刺向谁。 马车刚到王府门口,就见宫里的太监候在那里,脸色慌张地递上急报,“二殿下,宫里刚传来消息,小范大人他……他危在旦夕,范大小姐正在给他施针急救!” 李承泽心里咯噔一下,接过消息看了眼,对上官浅道:“我得进宫一趟。”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在家等着,别乱跑。” 上官浅点点头,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忽然乱成一团麻。 庆帝的深不可测,范闲的生死未卜……这盘棋走到现在,怎么看都像是死局。 李承泽的挣扎,范闲的周旋,甚至她自己的算计,在庆帝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里,或许都只是徒劳。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像她悬着的心。 直到深夜,院门外才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上官浅猛地站起身,就见李承泽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眼底的轻松。 “范闲没事了。”他走到她面前,解释道:“范若若胆子真大,竟剖开他的胸膛清理毒素,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上官浅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后背抵着门框才站稳,轻声道:“那就好。” 李承泽看着她明显松快的模样,忽然酸溜溜地开口,“范闲已有妻室,林婉儿可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上官浅知道他想歪了,淡淡道:“我只是庆幸盟友还活着。他若死了,你的路就断了,我自然也没了后路。” “我不会让你死的。”李承泽忽然上前一步,语气异常认真,“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你出事。今天在悬空庙是这样,以后也一样——谁要伤你,就得先踏过我的尸体。” 上官浅心头一震,下意识想转身离开,手腕却被他紧紧攥住。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声音里竟透着几分委屈,“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接受我?” “我现在脑子很乱,不想说这些。”上官浅别开脸,声音有些发哑。 李承泽沉默了片刻,握着她手腕的力度渐渐松了,“没关系。”他的声音放软,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纵容,“我能等,等到你愿意跟我说的那天。” 上官浅没再说话,感觉到他的手彻底松开,便抽回手腕,转身快步走进内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李承泽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翻涌着失落与执拗。 廊下的灯笼映着他的影子,孤零零地落在地上,像一段说不出口的心事。 他知道,她心里有道坎,跨不过去。可他愿意等,哪怕等到这盘棋终了,等到尘埃落定,只要她肯回头,他就还在。 内室里,上官浅背靠着门板,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那句“我能等”——可这深宫棋局里,他们真的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等吗? 夜色渐深,王府陷入沉寂,只有两处窗棂还亮着灯,像两颗悬在暗夜的心,明明灭灭,始终无法靠近。 第33章 上官浅33 三日后的午后,王府忽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长公主来了。”侍女匆匆来报时,上官浅正在窗边翻书。 她指尖一顿,抬头看向院外——李云睿?这个时候来,绝非偶然。 “殿下进宫了,吩咐过若有客来,好生招待。”上官浅放下书卷,起身理了理裙摆,“备茶,我去茶室见她。” 刚走进正厅,就被满室的花香撞了满怀。 鲜花堆得满室都是,李云睿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个玉钵,细细研磨着花瓣,汁水染得指尖通红。 听到脚步声,她抬眼看来,目光在上官浅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抹艳丽的笑,“果然是我见犹怜,楚楚动人。难怪我那冷心冷肺的侄子,把你宠得如珠似宝。” 上官浅身着一袭淡蓝色襦裙,衣料轻柔似云,其上暗纹若星辰隐于云海,走动时微光流转。 内搭的白色中衣领口微露,如流云镶边,衬得她气质愈发纯净。 乌发一侧编成辫子垂在肩头,另一侧任其散落,一支简约玉簪斜插发间,银质耳坠随步伐轻晃,叮咚悦耳。 唇上那抹朱红,恰似春日红梅,为清雅面容添了几分明艳,既空灵如仙,又藏着丝丝撩人的风情。 “见过姑姑。”她依着礼数端庄行礼,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羞涩,余光却将李云睿打量得清楚。 对方一袭玄色长袍,缀满细碎银片,微光流转间似揉进了夜的星芒。 高挽的发髻简约而贵,单悬的素净耳坠与黑袍相衬,静时含威,动时若有银辉流泻,像极了暗夜中蛰伏的神秘蝶影。 “免了免了。”李云睿挥挥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随便坐,就当在自己家。” 上官浅没动,垂眸道:“殿下不巧进宫了,不知姑姑今日到访,有何要事?” “要事没有,私房话倒有几句。”李云睿笑得眼波流转,“他在这儿,反倒不好说。”她放下玉钵,忽然看向上官浅的手,“你这手,生得可真好看,没做过蔻丹?” 不等上官浅回答,她已招手,“过来,我给你做个新鲜的。这凤仙花汁调的蔻丹,颜色最是娇艳,配你这双手正好。” 连催了几声,上官浅才缓缓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李云睿执起她的手,指尖微凉,细细摩挲着,“手美,人也美,想来其他地方也差不了。这么个大美人,倒是便宜了李承泽那小子。” 上官浅羞涩低头,声音轻细,“姑姑才是风华绝代。” “那是自然。”李云睿笑得张扬,舀起花汁往她指甲上涂,“天上地下,我李云睿最美,只不过有人眼瞎,一直看不见而已。” 她动作不算轻柔,花汁顺着指甲缝往指腹渗,带着点微刺的痒。 “这蔻丹做完,三个时辰不能碰水,是有些受罪。”李云睿慢悠悠道,“可美丽都是有代价的,想漂亮,就得受这份苦,你说是不是?” 上官浅顺着她的话点头,“姑姑说得是。” “方才还夸你漂亮,没想到这么蠢笨。”李云睿忽然嗤笑一声,眼神里的笑意淡了几分,“看来这美丽,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上官浅垂下眼睫,声音带着委屈,“侄媳愚钝,幸得殿下不嫌弃。” “他倒是把你宠上天了。”李云睿瞥了眼她身上的襦裙,“这云锦是江南新贡的吧?他倒舍得。”她忽然指了指满室的花,“有些花看着娇弱,实则有毒。不过你放心,这些没毒——有毒的花,我岂不是第一个遭殃?” 上官浅刚想说“姑姑说笑了”,门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承泽气喘吁吁地闯进来,发髻微散,看到茶厅里的景象时愣了愣——李云睿正握着上官浅的手,低头往她指甲上涂着什么,满室花香里透着诡异的平和。 上官浅想抽手起身,却被李云睿按住,“别动,还差最后一个。”转头又看向李承泽,“站着干什么呀,当自己家一样,随便坐。” “姑姑,这是我家。”李承泽缓过气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 李云睿抬眼笑,“那你还客气什么,随便坐。” 李承泽没理她,径直搬了张凳子坐在上官浅身边,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又瞥了眼那堆花,“这花不是您要送范闲的?怎么送到我这儿来了?” “人家不要,扔了可惜,送你呗。”李云睿涂完最后一笔,松开手,“顺便给你心上人做双好看的蔻丹——女人的手,也是第二张脸。” 上官浅收回手,指尖微微蜷起,轻声道:“多谢姑姑。” 李承泽却看向李云睿,眼神沉了沉,“姑姑突然回京都,就不怕陛下知道?” “知道又如何?”李云睿拿起帕子擦着指尖的花汁,语气轻描淡写,“反正迟早要回信阳去……” 第34章 上官浅34 “姑姑打算什么时候走?”李承泽看着李云睿,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李云睿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怎么,这是嫌我碍事,要赶我走了?” “侄儿只是担心。”李承泽敛了神色,“您私自回京本就犯了忌讳,若是被陛下知道,怕是……” “知道又如何?”李云睿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拨弄着鬓边的发丝,“难不成他还能吃了我?我都没急,你倒先急上了——莫不是怕我扰了你们小两口的清净?”她忽然凑近,眼波流转,“不过也无妨,我不挑地方,随便给间屋子住就行。” “姑姑说笑了。”李承泽压下心头的不适,放缓了语气,“您想住多久便住多久,府里的屋子任您挑。” “这才像话。”李云睿满意地笑了,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你也别光顾着温柔乡,忘了正经事。” “侄儿不敢忘,”李承泽抬眼,语气坚定,“我始终是姑姑的盟友。” “哦?”李云睿拖长了音,带着几分嘲讽,“我在信阳时,可没少等你的回信。还以为你整日对着美人,早把盟友二字抛到脑后,甚至打算跟范闲握手言和了呢。” “我与范闲水火不容,何来讲和之说?”李承泽皱眉,反问,“难不成,是姑姑想跟他讲和了?” “我?”李云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忘了内库那两千多万的亏空是谁留下的?范闲那小子,看着人模人样,骨子里的疯劲跟我半斤八两。” “要说疯,姑姑与我,怕是也不遑多让。”李承泽淡淡道。 “我可没你疯。”李云睿忽然看向上官浅,笑得意味深长,“你们小两口才是一对‘失心疯’。我还真怕在你府上住着,哪天突然就没了性命呢。” “姑姑慎言。”李承泽的声音沉了沉,“您若是在府里有半分差池,我和浅浅怕是也活不成。” 李云睿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眼尾扫过两人,“那你们可得好好‘照顾’我这个姑姑了。” 说完,不等李承泽回应,径直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上官浅才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复杂,“你这位姑姑,可比你疯多了。” “你倒是看得透彻。”李承泽苦笑一声,忽然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打趣,“说起来,有时候我觉得你跟她倒有几分像——一个是随时随地发疯,一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发疯。”他顿了顿,补充道,“比起前者,后者更让人捉摸不透,也更让人……害怕。” 上官浅闻言,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殿下倒是识人清楚。”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我确实是这样的人。” 话音刚落,她一甩袖子,正欲转身便走,却被李承泽抓住了手。 他的指尖刚碰到那层未干的蔻丹,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看着指尖沾到的一点嫣红,慌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上官浅低头看了眼被蹭花的指甲,抬眼时瞪了他一下,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却没真动气,转身就往外走。 “哎,你别走啊!”李承泽赶紧追上去,围着她打转,语气里满是讨好,“是我笨手笨脚的,你别生气。我这就让人去采最新鲜的凤仙花,亲自给你重做,保证比现在这个好看十倍,不,百倍!”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拉她,又怕碰坏了剩下的蔻丹,手在半空停了停,最终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要不……我让府里最好的绣娘给你做副手套?先挡挡,等蔻丹干了再摘?” 上官浅被他念叨得没辙,脚步一顿,侧头看他,“殿下堂堂皇子,围着我一个女子打转,就不觉得失了体面?” “在你面前,体面算什么?”李承泽脱口而出,说完才觉不妥,耳根微微发红,却依旧梗着脖子,“反正我不能让你带着花了的蔻丹过日子,传出去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上官浅看着他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的冰霜似融了些,“行了,不用重做。” “真的?”李承泽眼睛一亮,“你不生气了?” “再闹下去,蔻丹彻底干了,想补都补不了了。”上官浅转身往回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还不跟上?” 李承泽连忙应着“来了”,快步跟上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因李云睿到访而起的烦躁,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只觉得方才那句“体面算什么”,说得竟格外真心。 茶厅里的花香还未散尽,只是此刻闻起来,倒比先前多了几分暖意。 第35章 上官浅35 李承泽取了根细竹枝,蘸了些花汁,小心翼翼地往上官浅指甲上涂。 可手偏不听使唤,要么涂出了指甲边缘,要么颜色浓淡不均,看着一团糟。 “这东西怎么这么难弄?”他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挫败,“比朝堂上勾心斗角难多了——那些弯弯绕绕我闭着眼都能应付,这蔻丹却像跟我作对似的。” 上官浅看着他一脸认真又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噙着浅笑,没接话,转而问道:“范闲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李承泽头也没抬,专心跟那枚指甲较劲,语气酸溜溜的,“如今可是宫里的宝贝疙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正享福呢。” 上官浅没理会他的醋意,指尖微微蜷起,避开他的竹枝,“陛下多半已经知道长公主偷偷回了京都。你姑姑眼里容不得沙子,范闲在她的广信宫住着,她怎么可能甘心?陛下也真是杀人诛心,内库从她手里给了范闲,连长信宫都让范闲住着——换作是谁,怕是都要疯。” “你说得对。”李承泽终于涂好了一枚,松了口气,又拿起竹枝蘸了花汁,“但范闲现在是众矢之的,她要是敢对范闲下手,陛下正好有理由把她赶回信阳,她不会这么傻。” “可她为什么还留在京都?”上官浅百思不解,“内库账本给了范闲,女儿也嫁了,按理说该回信阳了。以陛下的耳目,她踏进京都那一刻,陛下就该知道了,却迟迟没动静,难不成真打算看着她在京都搅风搅雨?” 李承泽低头对着她的指甲,眉头拧成个疙瘩,“说不定……陛下就是等着看她出手。她要是对范闲动了手,陛下正好名正言顺把她赶回信阳,还能卖个‘顾全大局’的名声。”他手一抖,又涂出了边,懊恼地啧了一声,“你说我这手,平时握笔写字稳得很,怎么一沾这东西就抖?” 上官浅看着他指尖沾的花汁,忽然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慢着点,别急。”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李承泽动作一顿,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抬眼看向她,正撞进她含笑的眼底,像盛着细碎的星光。 “专心点。”上官浅收回手,语气平淡,强忍内心掀起的波澜。 李承泽“哦”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只是这一次,动作慢了许多,也稳了许多。 过了片刻,上官浅轻声道:“李云睿还在府上,要是她做了什么事,连累到了我们怎么办?” 李承泽听到这个“我们”,心里一动,嘴角微勾,难掩开心,“她是她,我是我,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也是她做的,跟我可没关系。而且陛下还需要我跟范闲斗,他现在对我可是万般忍让。” 上官浅点点头,想起了李云睿的一句话,试探着问:“你姑姑……年轻时候的感情事,你知道多少?” 李承泽手里的竹枝顿了顿,抬眼瞧她,带着几分戏谑,“怎么,这就关心起我家的八卦了?”他想了想,随口道,“她没嫁人,就只和林若甫生了婉儿这一个孩子。” “那她有没有真心喜欢过谁?”上官浅追问。 “喜欢?”李承泽嗤笑一声,继续涂着蔻丹,“她那样的人,眼里只有权力,哪有什么真心。非要算的话,或许是林若甫吧,不然也不会跟他有孩子。” “可她今天跟我说了句话。”上官浅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她说‘天上地下我李云睿最美,只是有人眼瞎看不见’。要说林若甫,他怎么会看不见?除非……她说的不是林若甫。” 李承泽不以为意,“不是他也不稀奇。我这姑姑什么事做不出来?以长公主的身份,养几个男宠也不足为奇。” “可按她的性子,想要什么得不到?”上官浅摇头,“除非这个人比她更尊贵、更强大,让她求而不得。” 李承泽一愣,竹枝停在半空,“难道是范建?我听说她年轻时,常跟范建、陈萍萍还有陛下一起玩耍。” “为什么不能是陈萍萍,或者……陛下?”上官浅抬眼,目光清亮,“若是范建,以她的身份,求陛下赐婚便是,何必说什么‘眼瞎看不见’的话,搞得像爱而不得。” 李承泽手里的竹枝“啪”地掉在桌上,脸色都变了,“陛下和她是亲兄妹,怎么可能!或许是陈萍萍?” 上官浅耸耸肩,没再争辩,“谁知道呢。” 她说着,撑着下巴看向李承泽,看着他重新捡起竹枝,一脸严肃地对着她的指甲较劲。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竟有几分难得的柔和。 看着看着,她的眼皮渐渐沉了下去,连日来的紧绷在此刻悄然松懈,不知不觉就靠在秋千后椅上睡着了。 李承泽专心致志涂完最后一枚指甲,刚想邀功,抬头却见她呼吸均匀,已然睡熟。 他放轻动作,屏住呼吸看了好一会儿,才蹑手蹑脚起身,走到榻边拿起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连带着她的手也轻轻拢进毯子里,生怕碰坏了刚涂好的蔻丹。 他脱了鞋,在榻边蹲下,随手拿起一旁的《红楼》翻着,目光却总忍不住往上官浅脸上瞟。 夕阳的金辉洒在她安静的睡颜上,连唇上的朱红都柔和了几分。 李承泽合上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样的日子,若是能久一点,好像也不错。 第36章 上官浅36 李云睿在府里住了几日,竟像是赖上了上官浅,整日找她闲话,不是拉着她评点新到的布料,就是说些京中贵女的秘闻,黏得紧。 李承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偏又不好发作,只能每日变着法儿地往两人跟前凑。 要么说有家事要与上官浅商量,要么借口天色晚了该歇息了,那点不满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这日午后,李云睿正拉着上官浅说信阳的风光,忽然话锋一转,眼波流转地看着上官浅,“你瞧你家殿下,小气又爱吃醋,这样的男人可要不得。”她拍了拍上官浅的手,笑得越发暧昧,“不如跟我回信阳去,到时候我给你找百八十个美男子,文武双全的、温文尔雅的、能歌善舞的……任你挑。” 李云睿说得眉飞色舞,上官浅听得头皮发麻,只能干笑着点头,一句话也不敢接。 “姑姑!”李承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幽怨,从廊下传来,“您还是当我存在一下吧。当着人家夫君的面,拐着别人的妻子说这些不着四六的话,像话吗?” 李云睿瞥了他一眼,嗤笑道:“我这是在给浅儿找出路。万一你这夫君福薄早死,总不能耽误人家改嫁,是不是?” 李承泽被噎得说不出话,脸都憋红了。 上官浅见状,连忙起身走到李承泽身边,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柔声说:“姑姑说笑了,我心里只有殿下一人,这辈子都不会改嫁。” 她抬头看向李承泽,眼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李承泽心头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两人四目相对,倒真生出几分含情脉脉的模样。 李云睿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一声,面上的笑容却淡了几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既然如此,那姑姑就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那语气听着客气,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凉薄。 李承泽懒得理会,只握紧了上官浅的手,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们回房。” 上官浅点点头,跟着他转身离去,眼角的余光瞥见李云睿正望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那背影里藏着的算计,像针一样扎眼。 走到回廊拐角,李承泽才松开手,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以后离她远点,她的话别往心里去。” 上官浅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殿下说的是她给我找出路的事?” 李承泽脚步一顿,转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紧张,“难道你还真动心了?想去信阳看什么百八十个美男子?” “不想。”上官浅答得干脆,脚步没停。 李承泽快步跟上,像是找到了症结所在,自顾自分析起来,“我看啊,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说不定心里真的有个爱而不得的人,憋得久了,就见不得旁人恩爱,才整天说这些影响别人夫妻感情的话。”他拉住上官浅的手腕,认真叮嘱,“以后她再跟你说这些,你别搭理,左耳进右耳出就是。” 上官浅点点头,没接话,轻轻挣开他的手,径直往自己院子走。 李承泽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因李云睿而起的烦躁渐渐散去。 他总觉得,刚才上官浅那句“不想”,说得比往日任何一句“心里只有你”都要真切。 第37章 上官浅37 这日一大早,李承泽刚坐起身,披衣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微蹙看向门口,“大清早的,她又有什么事?” 谢必安在门外回,“长公主没说,只让属下来请您和侧妃过去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要事?”李承泽嗤笑一声,随手将外袍往身上一披,“我看是又想折腾些新花样。” 他转头时,对上上官浅的目光。 她刚从里间走出来,长发松松挽着,脸上还带着刚醒的倦意,眼神里却透着和他一样的疑惑。 李云睿向来不是早起的性子,这时候特意召见,绝非闲聊。 “去看看便知。”上官浅拢了拢衣襟,语气平静。 李承泽点点头,快步穿好鞋,“你先梳洗,我在外面等你。” 上官浅梳妆打扮好出门时,看到了站在院子里拨弄花的李承泽,两人今日不约而同地穿上了同色系的衣服。 他束着金冠,乌发利落拢起,额前几缕碎发添了几分随性。 她发髻松挽,插着一对暗红色步摇,流苏随动作轻晃。 李承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三步并两步走到上官浅面前,“走吧。” 上官浅“嗯”了一声,径直迈步向前,李承泽紧随其后,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头上的步摇上。 那暗红色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偶尔扫过她的颈侧,像极了无声的撩拨。 .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阁楼,李云睿早已端坐在主位上。 她抬眼扫向进来的两人,视线在他们身上同色系的衣袍上稍作停留,心头掠过一丝冷然,面上却挂着惯常的笑意,“来了?别站着,坐吧。” 话音刚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慢悠悠补充道:“看你们这一身,倒像是特意配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喜事。怎么,是算准了姑姑要走,特意穿得这么鲜亮,盼着我走了好庆祝?” 上官浅垂眸浅浅一笑,语气温软却带着分寸,“姑姑说笑了,不过是恰巧选了同色料子罢了,哪敢有什么庆祝的心思。” 说罢,她提起裙摆,在桌案另一侧端正坐下,暗红裙摆在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身姿愈发娴静。 李承泽则直接蹲在了她身边,抬眼看向李云睿,“姑姑这就要回信阳了?” “再不走,怕是要在这里惹人嫌了。”李云睿瞥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向上官浅,语气带着几分诱哄,“浅儿,真不跟我走?我在信阳给你备了上好的宅子,比在这王府里自在多了——我可是真心喜欢你这个侄媳妇。” 上官浅垂眸道:“多谢姑姑厚爱,只是侄媳心意已决,只想陪在殿下身边。” “听见了?”李承泽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浅浅哪里也不会去,姑姑就别费心思了。” 李云睿故作惋惜地叹气,“那可太可惜了。我在信阳还特意给你留了些美男子,文武双全的、能歌善舞的都有,你呀,以后就只能守着他一个看了。” 李承泽气笑了,“姑姑还是操心自己的行李吧,要不要我让人帮你搬?” “不必,我的人够用。”李云睿说着,目光扫过案上的《红楼》与范闲诗集,“不过这两本书我得带走,路上解闷用。” “那可不行。”李承泽立刻皱眉,“我和浅浅还要看呢,姑姑要书,我让人找别的给你。” “我就喜欢这两本。”李云睿伸手将书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挑眉看向他,“怎么,这点面子都不给?” “姑姑若是喜欢,便拿去吧。”上官浅适时开口,“不过是两本书,回头我再让人去书局买就是了,犯不着为此争执。” 李云睿笑着点头,“还是浅儿懂事。” 不多时,下人开始搬运行李,一箱箱物件从阁楼里抬出去。 李云睿看着其中一个上了锁的木箱,淡淡道:“这些账本我先替你收着,免得你年轻气盛,惹出祸来。” 李承泽点头,“全凭姑姑安排。” 两人站在一旁看着,趁李云睿转身清点物件的间隙,飞快地对视一眼——那些走私的账本,早已被范闲抄录过。 “行了,该走了。”李云睿拍了拍手,转身往外走,“你们不必送了。” 话音刚落,谢必安突然急匆匆闯进来,脸色发白,“殿下,侧妃,外面都在传……传范闲是陛下和叶轻眉的儿子!” 李承泽和上官浅皆是一愣,还没回过神,已走到门口的李云睿却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谢必安,“你再说一遍?范闲是谁的儿子?!” 谢必安被她的气势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是……是陛下的……” “我问他娘是谁!”李云睿厉声追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是叶轻眉……” 李云睿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面容竟有些狰狞扭曲,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李承泽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将上官浅拉到自己身后护住,身体微微侧过,避开她骇人的目光。 第38章 上官浅38 李承泽心头一凛,立刻扬声对谢必安道:“你先出去,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准靠近!” 谢必安如蒙大赦,慌忙退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阁楼门。 门内瞬间陷入死寂,只剩李云睿粗重的喘息声。 她猛地抬手扫过案几,茶杯碎裂的脆响刺破空气,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叶轻眉……竟然是叶轻眉的儿子!”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冷笑起来,“难怪陛下要把内库交给他,原来是要物归原主!可凭什么?叶轻眉的儿子,必须死!” “姑姑冷静点!”李承泽皱眉,语气凝重,“如今满京都都在传这事,陛下若是不想认,早该压下去了。他既没否认,便是默认——这时候谁敢动范闲,无疑是在打陛下的脸。” “打他的脸又如何?”李云睿猛地转头,发丝散乱,哪里还有半分长公主的端庄,“这是他欠我的!这么多年,他要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他不方便沾的血,是我替他擦;他不愿染的污名,是我替他担!是我,从来都是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音,“就算他把我赶出京都,我也乖乖去了信阳;就算隔着千里,我依旧是他手里最利的刀!” “那个姓林的,我早就跟他两清了,若不是他想废相,我怎会让袁宏道在林若甫身边潜伏多年?我对他尽心尽力,可他呢?到头来,还是要那个女人的儿子,连内库都从我手里夺走!” 上官浅站在李承泽身后,指尖悄然攥紧——原来林若甫失势背后,还有这层渊源。 李云睿的眼泪终于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语气却狠戾如冰,“唯有这次,我不管陛下怎么想,范闲必须死!” “可他现在在宫里。”李承泽试图让她清醒,“禁军层层守卫,你根本近不了身。” 李云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在宫里?哪个宫?” “你的广信宫。”李承泽沉声道。 “我的广信宫?”李云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眼泪直流,“他把我从广信宫轰走,自己却住了进去?好,好得很!” 李承泽看着她眼底的决绝,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 这盘棋,因范闲的身世陡然乱了套,而李云睿这颗棋,显然已经脱离了庆帝的掌控,要往最疯狂的方向冲去。 他悄悄侧过身,对上上官浅的目光,飞快递了个眼色,随即扬声道:“时候不早了,快到午膳时辰,我和浅浅先去看看厨房备了什么,姑姑您先歇着。” 说罢,不等李云睿回应,拉起上官浅的手就往外走,脚步急促得像是在躲避什么。 直到走出阁楼很远,李承泽才松开手,额角已渗出薄汗。 他回头望了眼阁楼紧闭的门,低声道:“疯了,她是真的疯了。”说着便要吩咐身边的侍卫,“去,想办法给宫里的范闲递个信,让他……” “等等。”上官浅伸手按住他的胳膊,“现在不行。范闲如今是皇宫的焦点,一举一动都在陛下眼皮底下,你这时候派人联系他,等于把我们的关系摆在明面上,得不偿失。”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范闲有陛下护着,暂时不会有事。当务之急是看好李云睿,别让她真做出什么玉石俱焚的事,连累了我们。” 李承泽冷静下来,点头道:“你说得对,是我急糊涂了。”他挥手让侍卫退下,转而看向上官浅,“你倒是镇定,听到范闲的身世,一点都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上官浅拢了拢衣襟,“你之前不就说过,觉得他跟你很像?” “我是说过他跟我像,却没想过我们是亲兄弟。”李承泽自嘲一笑,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过也算是意料之中,你看,我们终究都只是父皇手里的棋子罢了。” “不止我们。”上官浅淡淡道,“李云睿也是,而且还是心甘情愿做那把最锋利的刀。” 李承泽没说话,只抱臂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咬着食指,指节轻点脸颊,眉头微蹙。 “在想什么?”上官浅见他神色凝重,忍不住问道。 “你之前有件事或许猜对了。”李承泽抬眼,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李云睿确实有个爱而不得的人,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陛下。” 上官浅并不意外,只道:“或许她迟迟不肯离开京都,也是想再见那个人一面。只是我有预感,她这趟怕是见不到,到头来还是会被赶回信阳。” 李承泽点头认同,忽然摸了摸肚子,“说了半天,倒真有点饿了。” “那就去吃饭吧。”上官浅转身往正院走,“等会儿让人把午膳给她送去就行,不用特意再跑一趟了。” 李承泽应了声,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两人身上,暗红的衣袍在光影里交织。 第39章 上官浅39 两人刚在饭桌旁坐下,李承泽先拿起汤勺,给上官浅盛了小半碗鸽子汤,轻轻推到她面前,自己才低头扒拉着米饭。 见上官浅只夹些青菜豆腐,筷子碰都不碰盘子里的清蒸鱼,他索性夹了块最嫩的鱼腹肉,直接放进她碗里。 “都瘦得一阵风能吹跑了,还吃什么素?多少得吃点荤腥。” 上官浅看着碗里的鱼肉,轻轻叹了口气,“没什么胃口。 “别为那些事亏了自己。”李承泽头也不抬,大口扒着饭,“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民以食为天嘛。” 看他吃得香却又不失规矩的模样,上官浅揶揄,“你倒是胃口好,难怪四肢发达。” 李承泽嚼着饭的动作一顿,抬眼睨她,“合着你是拐着弯骂我头脑简单?” 上官浅被他逗笑,终于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肉慢慢嚼着,又喝了口他盛的汤。 温热的汤刚滑到喉咙,谢必安就急匆匆闯了进来,脸色发白,“殿下,侧妃,宫里传来消息——范闲在广信宫遇刺了!” 上官浅一口汤没咽下去,猛地咳嗽起来。 李承泽下意识转头看她,迅速递过帕子,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顺气,“慢点。” “不是让人盯着李云睿了吗?”上官浅缓过气来,蹙眉问道。 谢必安连忙解释,“动手的是广信宫的几个婢女太监,不过……查下来,似乎不是长公主动的手。” 上官浅与李承泽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这是有人想借刀杀人,再把脏水泼到李云睿头上。 “你觉得会是谁?”她问。 他沉声回:“这时候跳出来,最有可能是皇后和太子。他们巴不得李云睿和范闲两败俱伤。”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通报,说是宫里来人了。两人立刻起身,快步走到茶厅接见。 来的是庆帝身边的贴身太监,他先是宣了口谕,命李承泽仔细筛查王府上下,务必查清是否有“不该在京都的人”,若有,即刻遣送离京。 李承泽跪在地上,好奇问道:“麻烦一问,怎么个筛法?” 茶厅主位上,李云睿不知何时已坐在那里,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太监公式化地回道:“二殿下只需仔仔细细排查便是,但凡身份存疑、不该留京之人,一律送走便是。”说罢,他也不多留,转身便走。 李承泽扶着上官浅起身,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李云睿。 “那还用筛?直接点我名不就行了?”李云睿挑眉道。 “这事真是你做的?”李承泽沉声问道。 “我会用那些宫女太监动手?”李云睿嗤笑一声,“范闲懂毒,我还偏要用下毒的方式对付他?我是疯,不是蠢。” 李承泽与上官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他又问:“是皇后那边动的手?” “不好猜,也懒得猜。” “如今陛下这意思,是逼你回信阳了,你打算怎么应对?”李承泽追问。 李云睿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范闲要接掌内库,三大坊是关键,他迟早得去江南。京都不好动手,江南却是块好地方。” “范闲虽没了武功,身边护卫可不少。”李承泽提醒道。 “叶流云在江南。”李云睿淡淡道。 李承泽一愣,“大宗师会帮你杀人?” “你猜?”李云睿笑得神秘。 李承泽看着她,忽然觉得,他们结盟这么久,李云睿身上藏的秘密,怕是比他想的还要多。 李云睿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我这就回信阳了。往后范闲在江南若出了什么事,可跟我没关系。” “那要是他在京都再出事呢?”李承泽追问。 李云睿转头看他,似笑非笑,“你要杀他?” “我也不蠢。”李承泽哼了一声。 李云睿笑了笑,目光扫过站在他身后的上官浅,没再说什么,转身径直离开了。 茶厅里,李承泽与上官浅站在原地,神色都沉了几分——江南这趟浑水,看来是免不了要搅进去了。 “江南的风光,比京都要温润些。”李承泽看着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悄悄观察着上官浅的神色,“范闲要去,我们也该去看看。你……愿不愿意去?” 上官浅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浅浅一笑,“自当乐意。” “那就好。”李承泽松了口气,语气轻快了些,“我让人备些轻便的行李,我们尽快动身。”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江南的丝绸好,到了那儿,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上官浅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忙碌着吩咐下人打点行装的背影,指尖轻轻蜷缩起来。 去江南也好,总好过留在京都,看庆帝与各方势力的暗涌翻涌。 只是不知,那温润的江南水土里,藏着的究竟是生机,还是更深的旋涡。 第40章 上官浅40 范闲离京南下的这天,京都的晨光刚漫过城墙。 李承泽站在岸边,望着范闲那艘船渐渐缩成远处的一个黑点,衣袂被江风掀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一转眼,就南下了。可惜啊,这远方,我怕是去不了了。” “去不了?”一道清润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上官浅悠哉悠哉走上前,手里还把玩着片刚摘的柳叶,“那这江南我就一个人去了,某些人还是留在这儿伤春悲秋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轻快。 李承泽一怔,随即提着裙摆追上去,急声道:“谁说我不去了?我去!” 他几步跑到上官浅前面,回头冲她扬下巴,像个争糖吃的孩子。 上官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幼稚。” 走到马车旁,见李承泽站在下面没动,她挑眉,“站在这儿干什么?后悔了?” 李承泽眼睛瞪得溜圆,“我不去,谁给你付钱?我这不是让你先上去吗?” 上官浅点点头,目光扫过他伸过来的手,故意视而不见,自己提着裙摆踏上马车踏板。 李承泽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指尖微微蜷了蜷。 他尴尬地瞥了眼四周,正撞见谢必安飞快转过头去看别处,顿时轻咳一声,抬手胡乱扒了扒额前的碎发,“咳,头发乱了,理理。” 等他讪讪钻进马车时,上官浅正坐着看书,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凑过去坐下,刚想开口,就见她抬头看过来,眼神清亮,“还不走?再磨蹭,天黑前可到不了下一个渡口了。” “走,这就走!”李承泽连忙朝外面喊了声“启程”,马车轱辘转动起来,他偷偷看向上官浅,见她没再笑话自己,才松了口气。 见上官浅手里捧着本《红楼》看得入神,李承泽随手抓起桌上的葡萄,剥了皮就往嘴里丢。 “范闲以后就是正经的范家人了。”他含糊不清地说,指尖还沾着葡萄汁。 上官浅放下书,挑眉问:“怎么说?” “他跟范尚书说了,等从江南回来,就去范家祠堂磕头,把名字写进族谱,认祖归宗。” 上官浅若有所思道:“看来他是真不打算掺和皇位那摊子事了。” “他本就志不在此。”李承泽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这样也好,当皇帝哪有那么自在。我也不希望他真陷进来,到时候被皇权迷了眼,咱们这点同盟的情分,怕是早就烟消云散了。” 上官浅看着他,忽然问道:“那你呢?” 李承泽笑了,摇头道:“我也志不在此。说起来,我更想云游四方,看看这天下到底是什么模样。这次去江南,还是我头一回走那么远呢。” 上官浅一愣,“你以前从没出过京都?” “最多就在京郊晃悠晃悠。”李承泽自嘲地耸耸肩,“上次捡到你的地方,已经是陛下允许我走到的最远地界了。再往外,明里暗里的刺杀就没断过——说白了,我就是被他困在这京都的笼鸟。” 他说得轻描淡写,上官浅却听出了话里的无奈。 想来这次偷偷去江南,也是想借着这趟浑水,暂时挣脱那无形的枷锁,喘口气吧。 尽管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李承泽却总想着法子让上官浅舒服些。 马车里铺了厚厚的软垫,每日歇脚必找清净的客栈,连饮食都按着她的口味吩咐厨子。 原本一个月的路程,硬生生被他们磨磨蹭蹭走了快两个月。 这日刚下马车,李承泽扶着车辕挪下来,走一步就忍不住扶着腰哼唧一声,脸色都带了点苍白。 上官浅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揶揄,“殿下当真是金贵身子,走这点路就受不住了?” 李承泽喘着气,瞪了她一眼,“我又不会武,跟你这身手利落的怎么比?” “没用。”上官浅轻嗤一声,转身就要往前走。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李承泽不服气地顶嘴,话刚出口就悔了——这几日上官浅心情明显不爽,他偏还往枪口上撞。 果然,上官浅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抬手就往他腰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算重,却正好打在他酸麻的地方,疼得李承泽“哎哟”一声,差点没站稳。 “还敢顶嘴?”上官浅似笑非笑。 李承泽捂着腰,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再吭声。 他心里清楚,这几天的上官浅是碰不得的,谁惹怼谁。自己方才纯属嘴欠,只能自认倒霉,乖乖揉着腰跟在她身后,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逞什么口舌之快,这下好了,腰更疼了。 前面的上官浅听着身后没了动静,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脚步却没停。 其实她哪是真生气,不过是看他一路哼哼唧唧,故意逗逗他罢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头走得轻快,一个在后头捂着腰慢慢挪,倒也生出几分寻常旅途的烟火气来。 第41章 上官浅41 今日见上官浅穿了件深蓝色衣裙,李承泽二话不说换了套同色系长袍。 他头戴简约玉冠,乌发束得规整利落,深蓝广袖长袍的暗纹如江海波纹,腰间素白玉带勾勒出修长身形,内搭的朱红里衣从袍摆缝隙间隐隐透出,似烈火藏于深海。 尽管早已习惯,上官浅还是忍不住瞥他一眼,“你还真是……” 李承泽甩了甩额前碎发,像只炫耀羽毛的孔雀,“怎么样?别人一看我们,是不是就会觉得我们是一对?” 上官浅被噎了一下,没接话。 李承泽笑了笑,乖巧地跟在她身后出门,抢先一步扶她上了马车。 见他坐得东倒西歪,一副没骨头的样子,上官浅指了指自己的位置,“主位软些,你坐这。” 李承泽眼睛一亮,“两人挤挤也无妨吧?要是实在挤……” 话没说完,上官浅已起身坐到对面,把主位空了出来。李承泽一噎,讪讪坐下,刚靠实就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既然身子不适,就少说话,好好歇着。”上官浅淡淡道。 李承泽怀疑她嫌自己聒噪,却还是乖乖闭了嘴,只顾着剥葡萄,剥好的都放在上官浅面前的空盘里。 上官浅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到了明家,不知又会掀起什么风波。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平稳而规律,她忽然听见旁边传来葡萄皮落地的轻响,睁眼时,正撞见李承泽慌忙去捡的样子,像只笨拙的大猫。 她没作声,只是眼底的线条,悄悄柔和了几分。 . 到了明家门口,上官浅下意识迈步要往前走,刚踏出半步又顿住,转头对李承泽欠了欠身,“殿下请。” 李承泽轻咳两声,嘴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还算懂事。” 说罢,昂首阔步走在了前面,上官浅紧随其后,谢必安则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 刚走进正堂前的院子,就见屋檐下有个男人站在梯子上,正伸手往房梁处探。 李承泽好奇地歪了歪头,扬声问道:“你在这儿捣鼓什么?” 那男人闻声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打量着他们,“几位是?” 李承泽没答,反倒追问:“你在干什么。” 男人刚要开口解释,李承泽已经自顾自爬上了梯子。 上官浅看得一阵无语,却还是下意识上前两步,伸手扶住梯子腿,免得他一个不稳摔下来。 “昨儿夜里刮风下雨,燕窝从檐下掉了下来。”男人在下面解释,“雏鸟还不会飞,不送回去,怕是活不成。” 梯子上的李承泽伸手逗了逗巢里的小鸟,回头冲下面喊:“还挺好玩,你要不要上来看看?” 上官浅抬头,扯出一个客套的微笑。 李承泽一看那笑容就明白了,立刻改口,“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我下来了。” 上官浅往后退了两步,给了他足够的空间。李承泽利落地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刚才爬梯子的不是他。 进了堂屋,谢必安眼疾手快,抢先把散落的软垫都归到一起,让李承泽坐下。 李承泽下意识瞥向上官浅,见她垂着眼帘,一副恭顺听话的模样,心里暗笑——这是又开始演了。 他也不戳破,大大方方往软垫上一坐,布料摩擦着皮肤,硌得他差点龇牙咧嘴,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从容。 男人端着茶壶,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瞧着是男人在前做主,可那女子垂眸时眼底藏着的沉静,倒像是真正拿主意的人。 他不多言,只倒了两杯茶,轻轻推到两人面前。 李承泽的视线落在他袖口磨破的地方,忽然嗤笑一声,“过了。” 男人一愣,“何事过了?” “江南明家,堂堂家主,又是爬梯子捞燕窝,又是穿件破衣袖。”李承泽放下茶杯,指尖敲了敲桌面,“戏演得太足,反倒露了破绽。” 明青达坦然坐下,脸上不见丝毫慌乱,“一是心肠软,见不得雏鸟受难;二是家财万贯又如何?不如粗茶一杯来得自在。” “瞧瞧这虚伪劲。”李承泽笑了,语气里带了点嘲讽,“云淡风轻的,倒比京都那些人会装。” 上官浅适时抬眼,迎上明青达的目光,露出一抹恭顺的浅笑,恰到好处地将存在感压在李承泽身后。 明青达收回视线,拱手问道:“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李承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李承泽。” 明青达瞳孔骤缩,脸上的从容瞬间裂开一道缝,显然没料到会是他。 李承泽没理会他的震惊,侧头看向身边的上官浅,语气柔和了几分,“这位是内人,上官浅。” 上官浅起身,对着明青达微微屈膝行礼,动作端庄得体。 第42章 上官浅42 明青达连忙起身跪地,叩首道:“见过二殿下,见过侧妃。” 李承泽摆了摆手,“起来吧。我与侧妃同游江南,顺道有些事要问你。”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范闲下江南接管三大坊,你打算如何应对?” 明青达垂首道:“知不道。” 李承泽挑眉,“吃葡萄?哦,‘知不道’啊,倒是有趣。你不是明家家主吗?这点事都做不了主?” “事情太大,得由家母定夺。”明青达答得滴水不漏。 “那就请出来一块聊聊呗。”李承泽忽然扬声,“都听半天了,出来吧。” 话音刚落,院子四周的房门应声而开,明老太太拄着拐杖从主屋走了出来。 明青达见状,立刻快步迎上去,搀扶着她的手臂,一副孝顺模样。 “老身只是一介女流,若非殿下召见,本不该抛头露面。”明老太太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明青达的破衣袖上,伸手便要缝补,“你这孩子,衣袖破了也不说一声。” 李承泽嗤笑,“敢情明家的‘云淡风轻’,是家传的本事。” 明老太太抬眼,神色肃然,“殿下要明家对付范闲,尽管吩咐。明家为长公主和殿下效力多年,殿下的意思,便是明家的意思。” “三大坊不能交给范闲。”李承泽直截了当。 “好。”明老太太应得干脆。 李承泽倒有些惊讶,“这就谈妥了?” “只要是殿下的吩咐,明家照办。”明老太太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小范大人奉陛下旨意而来,明家白身,抗旨风险太大……” “抗旨哪有什么明路,要是有,那我就先走了。”李承泽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我没有明路,还给二位断了后路。”他慢悠悠道,“我已用明家的名义下了悬赏令,如今各路豪杰都盯着范闲呢。从今往后,你明家与范闲,只能是你死我活。” 明老太太沉默片刻,道:“老身有些乏了,想去歇个午觉。”明青达连忙搀扶。 李承泽挥挥手,“去吧。哦对了,其实还有条路——你们把我杀了,拿人头投靠范闲,说不定能换条活路。”他笑了笑,“开玩笑的,别当真。”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李承泽撑着下巴,“这母慈子孝的画面,看着真让人‘感动’。”转头看向上官浅,“你要不要也去睡个午觉?” 上官浅走到他对面坐下,“不困,倒是好奇他们会商量出什么结果。” 李承泽打开明老太太带来的阿胶糕盒子,拿起一块尝了尝,“没毒。你也尝尝?” 上官浅瞥了一眼,“她会下毒?” “被逼到绝境,什么事做不出来?”李承泽又拿了一块,刚要递过去,却被上官浅一把将盒子挪开。 “我可不想在这里丧命。”她淡淡道。 李承泽无奈一笑,收回手,“开玩笑的,别当真。” 没过多久,明青达回来了,身后跟着个婢女。 婢女福身道:“老夫人请侧妃移步说话。” 李承泽立刻道:“谢必安,跟着去。” 上官浅却摇头,“不必了,你留下来照顾殿下。我自己去就行。” 等上官浅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李承泽心里莫名有些惴惴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直到明青达上前一步,沉声说:“殿下放心,明家誓死与殿下共进退。” 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是目光仍忍不住瞟向回廊的方向。 . 上官浅走进屋时,明老太太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见她进来便要起身行礼。 “不必客气。”上官浅抬手虚扶了一下,开门见山,“不知老夫人见我,有何事?” 明老太太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茶盏,“女眷之间,总有些女眷的话题。看侧妃一路风尘,特意备了些好茶,尝尝?” 她亲自提起茶壶倒了杯茶,茶汤清亮,香气醇厚。 上官浅低头轻闻,眉宇微扬——竟是贡品龙井。 她却没端杯,只浅笑道:“茶是好茶,只是我近来睡眠浅,喝不得浓茶,怕夜里辗转难眠。” 明老太太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放下茶壶,“睡眠浅确实要紧。老身年纪大了倒也罢了,侧妃年轻,可得好好调理。”她拍了拍手,侍女立刻捧来个锦盒,“我这里有个暖玉枕,枕着最是安神,侧妃带回去试试?若是合用,再跟老身说。” 上官浅瞥了眼锦盒里的玉枕,淡淡道:“多谢老夫人好意,只是我素来不习惯睡硬枕。老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侧妃是个爽快人。”明老太太收起锦盒,语气恳切了些,“明家追随长公主与二殿下多年,自然也该为侧妃分忧。侧妃身份尊贵,我们做下人的,理应为主子效力,还望侧妃莫要嫌弃。” “夫唱妇随罢了。”上官浅端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殿下要做什么,我自会全力支持。只是这些‘好意’,需得殿下点头,我才能收下。” “二殿下对侧妃的宠爱,京中谁人不知?”明老太太笑了,“他定会依着你的。” 上官浅却摇头,语气平静无波,“我这一身荣辱,都是殿下给的,自然要以他的心意为重。” 第43章 上官浅43 话说到这份上,明老太太也明白了——这位侧妃看着温顺,实则心思缜密,半点不肯越界,想从她这里找突破口,怕是难了。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江南的风土人情,从丝绸绣品聊到时令鲜果,语气亲和得像位寻常长辈。 上官浅静静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聊了半晌,明老太太忽然话锋一转,又提起那玉枕,“这暖玉枕是早年一位老友送的,据说能安神助眠。侧妃既然睡眠浅,试试总无妨。就算不合用,摆在屋里也是个念想。”她示意侍女将锦盒递到上官浅面前,“老身一片心意,侧妃若是再推辞,倒显得生分了。” “老夫人的心意,我懂。”上官浅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明老太太,“只是这般贵重的物件……” “在老身眼里,哪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明老太太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坚持,“不过是个枕头罢了。二殿下待侧妃那般珍视,见你能睡个好觉,想必也会高兴的。” 这话堵得恰到好处,既抬出了李承泽,又给了上官浅一个不得不接的理由。 上官浅看着明老太太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执拗的眼睛,心里清楚,再推下去只会徒增不快。 她终是抬手,让随行的侍女接过锦盒,微微颔首,“那便多谢老夫人了。” “这就对了。”明老太太笑得眉眼舒展,“侧妃若是用着好,只管跟我说,老身再让人寻些安神的香料送来。” 上官浅没接话,只道:“时候不早了,殿下怕是该等急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明老太太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时,上官浅回头看了眼那锦盒,心里明白——这玉枕哪里是什么安神之物,分明是明家递来的一根线,既是示好,也是牵绊。 . 李承泽正伸长脖子往回廊那头张望,瞧见上官浅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去,眼底的焦灼褪去不少。 “聊完了?”他问。 上官浅点头,侧身让他看到侍女捧着的锦盒,“嗯。明老夫人说我睡眠浅,送了个玉枕。” “倒是有心了。”李承泽瞥了眼锦盒,随口道,“回去我也试试,看能不能沾沾光,睡个安稳觉。” 两人说着话,一前一后出了明家大门。 马车里,李承泽靠在软垫上,指尖敲着膝盖,“方才明青达握拳时,我瞧见他五指缝里浸着血。” 上官浅抬眼,“你的意思是?” “他当家却做不了主。”李承泽冷笑,“想跟我们合作对付范闲,就得从亲兄弟里挑一个顶罪,不然范闲怎会信那悬赏令是明家下的?我让他自己看着办。”他顿了顿,又道,“我本想帮他杀了老太太,让他做明家真正的主,可他不忍心。” 上官浅听完,淡淡道:“这一家子,还真是‘母慈子孝’。” “可不是嘛。”李承泽嗤笑,“跟京都一个德性,这叫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 上官浅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转开话题,“那你打算怎么跟范闲说?” “实话实说。”李承泽答得干脆。 上官浅看着他,总觉得自打到了江南,李承泽说话做事间多了种莫名的冷静,连那股子疯劲都变了味道,不再是外露的尖锐,反倒像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她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道:“明老夫人说江南的醉蟹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李承泽眼睛一亮,先前的凝重散了大半,“好啊,正好饿了。” 马车转向街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窗外传来商贩的吆喝声,夹杂着水乡特有的潮湿气息,倒暂时冲淡了那些权谋算计。 上官浅看着李承泽扒着车窗往外瞧的样子,忽然觉得,或许这江南之行,也不全是刀光剑影。 第44章 上官浅44 马车在一家临水的酒楼前停下,李承泽先跳下马车,伸手扶了上官浅一把。 楼里飘来醉蟹的醇厚香气,混着黄酒的甘冽,勾得人食欲大开。 小二殷勤地引着两人上了二楼雅间,临窗正好能看见楼下潺潺的河水和往来的乌篷船。 李承泽刚坐下就说:“先来两笼醉蟹,再打一壶上好的黄酒。” “殿下倒是不客气。”上官浅坐下,将那锦盒放在桌边,“就不怕这醉蟹里也藏着什么门道?” “明家刚递了橄榄枝,不至于这么快翻脸。”李承泽拿起菜单翻着,“再说了,有你在,还怕中毒不成?”他抬眼冲她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狡黠,“你可比那些解毒药靠谱多了。” 上官浅没接话,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窗外的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箔,她忽然道:“明青达若是真对亲兄弟下手,明家怕是要乱一阵子。” “乱才好。”李承泽头也没抬,“不乱,怎么浑水摸鱼?” 说话间,醉蟹端了上来,红膏饱满,酒香扑鼻。 李承泽先拿起一只,熟练地掰开蟹壳,挑出一块蟹黄递到上官浅嘴边,“尝尝,江南的蟹,比京都的鲜。” 上官浅下意识张嘴接住,蟹黄在舌尖化开,带着浓郁的酒香和蟹的清甜。 她抬眼时,正撞上李承泽含笑的目光,心头莫名一跳,连忙拿起一只蟹,低头剥着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李承泽笑着,自己也掰了一只,吃得津津有味,“这里的日子,比京都舒坦。” 上官浅剥蟹的手顿了顿,“殿下真想留在这里?” “想想罢了。”李承泽灌了口黄酒,语气淡了些,“京都还有一堆事等着呢。”他看向窗外,乌篷船摇摇晃晃驶过,船娘的歌声顺着风飘进来,带着水乡的软糯,“不过偶尔这样也不错,不用想那些勾心斗角,就吃点东西,看看风景。” 上官浅没说话,只是将剥好的蟹肉放在他碗里。 酒过三巡,醉蟹的滋味浸得舌尖发麻,李承泽的话也多了些,絮絮叨叨说着小时候在宫里的趣事,说到兴起时,还比划着动作,倒少了几分平日的算计,多了些少年气。 上官浅静静听着,偶尔应上一句,看着他被黄酒染上薄红的脸颊,忽然觉得,或许这才是李承泽本来的样子——只是被京都的权力场磨得太久,才藏起了这些鲜活的棱角。 夕阳西下时,两人踩着暮色下楼。 李承泽微醺着,脚步有些虚浮,却还记得紧紧牵着上官浅的手。 晚风带着水汽吹过来,拂起她鬓边的碎发,也吹散了酒气,只留下醉蟹的余香,在空气里慢慢漾开。 河水倒映着岸边的灯火,也倒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一时竟分不清,这片刻的安宁,是真实的暖意,还是江南夜色织就的一场幻梦。 回到宅子时,夜色已浓。 上官浅洗漱完毕出来,见李承泽歪坐在榻上,手指点着桌面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酒意的慵懒。 “去洗漱。”她走过去,语气平淡。 他乖巧点头,含糊应道:“好的,我这就去。” 等他转身,上官浅才小声嘟囔了句“醉鬼”。 李承泽洗漱完出来时,长发湿漉漉地散开,身上松松垮垮套着件红色里衣,几步冲到上官浅面前,把毛巾往她手里一塞,“给我擦头发。” 上官浅看在他喝醉的份上,耐着性子拿起毛巾给他擦。刚擦到半干,他又指着桌上的锦盒,“我要睡那个玉枕。” 上官浅把玉枕放到榻上,推了推他,“赶紧睡。” 可他躺下去没片刻,就开始折腾,“这枕头好硬……睡不着,老太婆骗人!” 上官浅被吵得没了脾气,从床上坐起来,瞪着榻上的人,“还睡不睡?不睡就滚出去。” 李承泽立刻收了声,往榻角缩了缩,蜷成一团,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上官浅心软了些,放缓语气,“榻上不舒服,就到床上来睡吧。” 他眼睛一亮,猛地从榻上弹起来,光着脚就往床边跑。 “你睡床上,我睡榻上。”上官浅补充道。 “就不能一起……”他话没说完,对上上官浅冷下来的眼神,识趣地闭了嘴,却在她起身时,突然伸手把她抱住,死死压在床上,“一起睡!不然我就不起来!” 上官浅被他缠得没办法,最终只能妥协,“松开。” 他立刻松开手,高高兴兴地躺到床内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笑得像个讨到糖的孩子。 上官浅看了他一眼,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他。 “浅浅,你不跟我说话,我睡不着。”他在身后小声抱怨。 “再吵就把你打晕。”上官浅闭着眼说。 “那你哄哄我嘛。”他得寸进尺。 上官浅无奈转身,正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像盛着星光。 “为什么不睡觉?” “高兴。”他答得干脆。 “什么事这么高兴?” “第一次不在京都吃饭,很轻松。”他说着,往她身边凑了凑,“没有那些烦心事,就我们两个。” 上官浅没再追问,只道:“快睡吧,明天还要去买衣服。” “要去要去!”他连忙闭上眼,却不忘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紧紧攥着,整个人又蜷了起来。 上官浅挣了挣没挣开,只好由着他。黑暗中,她看着他熟睡的侧脸,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他好像总喜欢蜷着睡,像只缺乏安全感的猫。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将要睡着时,感觉额头上轻轻落下一点温热,像羽毛拂过。 她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却听见身边人压抑的、飞快的心跳声。 夜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点点漫上来,熨帖了江南的凉。 第45章 上官浅45 第二天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上官浅坐起身,揉了揉额角,昨夜的记忆慢慢回笼——李承泽那醉后的耍赖、对玉枕的嫌弃、还有最后攥着她手腕不肯放的模样。 她起身洗漱,刚走到外间,就见李承泽正坐在桌边喝粥,见她出来,眼神有些闪躲,耳根微微发红,显然是想起了昨晚的事。 “醒了?”他故作镇定地推过一碗粥,“刚温好的,尝尝。” 上官浅接过粥碗,没提昨晚的闹剧,只问:“今日有什么打算?” “今日的任务?”李承泽放下粥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自然是逛铺子——说了要给你买衣服,总不能食言。” 上官浅点点头,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米粥滑入胃里,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两人收拾妥当出门时,才发现今日又穿了同色系的墨绿色衣袍。 李承泽的外袍绣着暗纹,行走间隐有光泽流动;上官浅的裙摆则缀着细碎的银线,阳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 并肩走在江南的石板路上,男俊女美,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看来我们倒是心有灵犀。”李承泽侧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昨夜的窘迫早已散去。 上官浅瞥了他一眼,没接话,目光却落在街边一家绣坊的幌子上。 那里挂着几匹新到的锦缎,颜色鲜亮,倒是适合做件新衣裳。 李承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道:“进去瞧瞧?” 他不由分说拉着她往里走,掌柜的见两人气度不凡,连忙上前招呼。 李承泽让掌柜把最好的料子都拿出来,自己则在一旁指手画脚,“这个颜色太艳,衬不出她的气质……这个花纹太素,显得沉闷……” 上官浅看着他认真挑选的模样,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或许是江南的水土养人,或许是暂时远离了京都的纷争,他身上那股子紧绷的戾气淡了许多,倒多了几分寻常男子的鲜活气。 掌柜的捧着一匹月白色的软缎上前,“公子瞧瞧这个?上好的杭绸,最是衬您夫人的肤色。” 李承泽接过,在她身上比了比,眼睛一亮,“这个好!就用这个做件褙子,再配条同色系的裙子。”他转头看向上官浅,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好不好?” 上官浅看着他眼底的光,轻轻点了点头,“好。” 绣坊里挑了七八匹料子,隔壁的首饰铺又选了一堆——赤金嵌红宝的发钗、珍珠串成的璎珞、翡翠琢成的镯子…… 李承泽像是要把江南的精致都搬回去,见着好看的就往上官浅面前递,非要她戴上试试。 “这个玉簪配你正好。”他拿着支羊脂玉簪,不由分说插在她发间,退后两步端详着,满意点头,“好看。” 上官浅被他折腾得无奈,却也没真拦着。 等出了首饰铺,李承泽怀里抱满了盒子,谢必安更是两手不空,臂弯里堆得像座小山,两人亦步亦趋跟在上官浅身后,活像两只驮货的小兽。 “有些累了。”上官浅停下脚步,揉了揉太阳穴,“找地方吃饭吧。” “早找好了。”李承泽喘了口气,扬手往前指,“前面那家‘临水楼’,听说是江南最好的酒楼,我让谢必安先去订了雅间。” 他说着,又怕东西碰到上官浅,特意往旁边挪了挪,结果脚下一个踉跄,怀里的首饰盒差点滚出去。 上官浅眼疾手快扶住他,“当心点。” “知道知道。”李承泽稳住身形,宝贝似的把盒子搂紧了,“这些可都是给你买的,摔了心疼。” 上官浅没接话,转身往酒楼走去。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李承泽和谢必安抱着东西小跑跟上,李承泽嘴里还念叨着“慢点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却没人知道,这抱着一堆绫罗首饰、像个寻常富贵公子的人,竟是京都来的二皇子。 第46章 上官浅46 到了临水楼雅间坐下,李承泽才终于能松口气,指挥着谢必安把东西堆在角落,自己则拿起菜单,熟门熟路地点了一堆菜。 “醉虾、白斩鸡、还有那个莼菜羹,都要。” 菜很快上齐,临水的雅间里飘着饭菜香,窗外是潺潺流水和隐约的船歌。 李承泽给上官浅盛了碗莼菜羹,碧绿的莼菜浮在清汤里,看着就清爽。 “尝尝这个,江南的特色,京都吃不到。”他自己也舀了一勺,眯着眼品了品,“鲜得很。” 上官浅尝了一口,滑嫩的莼菜带着淡淡的清香,确实爽口。 她抬眼时,正看见李承泽盯着她发间的玉簪,眼神里带着点傻气的得意,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吃饭。”她提醒道,夹了块白斩鸡放在他碗里。 李承泽“哦”了一声,低头扒饭,嘴角却一直扬着。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小盒子,推到上官浅面前,“差点忘了这个。” 盒子里是支小巧的银步摇,坠着几颗莹润的珍珠,走动时会轻轻晃动,却不似寻常步摇那般张扬。 “刚才在首饰铺看到的,”他语气里带着点期待,“喜欢吗?” 上官浅拿起步摇看了看,珍珠的光泽柔和,做工也精致。 “挺好的。”她淡淡道,心里却清楚,这些天他买的东西,早已超出了“游玩”的范畴,更像是在拼命抓住些什么。 李承泽见她收下,笑得更开心了,又给她夹了只醉虾,“多吃点,下午还得接着逛呢。” “还逛?”上官浅挑眉,“买的那些衣服首饰,够穿到明年了。” “不够。”李承泽很认真,“江南的好东西多着呢,总得都给你看看。” 上官浅没接话,只是低头喝着汤。 窗外的乌篷船摇摇晃晃驶过,船夫的号子声远远传来。 饭后,李承泽果然又拉着上官浅去了扇子铺,非要给她挑几把苏绣的团扇。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他认真比对扇子花纹的样子,竟有几分孩子气的执着。 从扇子铺出来时,日头已有些偏西。 李承泽手里摇着把绘着江南春色的团扇,另一只手拎着给上官浅买的檀香扇,脚步轻快得像个没心事的少年。 “前面有糖画摊子,去看看?”他指着街角,眼里闪着光。 上官浅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无奈点头。 摊主手艺极好,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李承泽非要让摊主给上官浅画一只,又给自己画了只威风凛凛的老虎,举着糖画边走边啃,糖渣沾在嘴角也不在意。 “像个孩子。”上官浅递过帕子,语气里带着点纵容。 他嘿嘿一笑,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把自己那只老虎糖画递到她嘴边,“尝尝?甜的。” 上官浅躲开,“你自己吃吧。” 两人慢悠悠地往住处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晚归的船娘摇着橹从河边经过,唱着软糯的吴歌,江南的暮色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回到宅子时,谢必安正指挥着下人把下午买的东西往屋里搬。 李承泽指挥着把新得的扇子挂在墙上,又让侍女把那支银步摇收好,忙得不亦乐乎,倒像是真打算在这江南长住。 晚饭时,桌上摆着下午特意让人买的桂花糕,甜香扑鼻。 李承泽吃了两块,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里面是几颗晶莹剔透的梅子。 “这个好吃,酸中带甜。”他递了一颗给上官浅,“下午路过蜜饯铺买的。” 上官浅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倒真清爽。 她抬眼时,正撞见李承泽望着她笑,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夜色渐深,廊下的风带着水汽,凉丝丝地拂过脸颊。 两人并肩坐着,李承泽不知从哪摸出支笛子,凑到嘴边吹起来。笛声断断续续,调子跑得没了边,说是难听也不为过。 上官浅靠在柱子上,眼皮微阖,听着这不成调的声响,竟没了平日嘲讽他的兴致,只觉得这乱糟糟的笛声里,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笛子声戛然而止,李承泽转过头,月光落在他脸上,褪去了几分狡黠,添了几分真切,“在想什么?” “没什么。”上官浅收回目光,站起身,“夜深了。” 她转身往屋里走,李承泽快步跟上,在她即将踏入门槛时,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你……愿不愿意留在江南?” 上官浅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不想回京都,想留在江南,我可以安排。”李承泽的目光很亮,像是藏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上官浅忽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安排?你打算如何安排?” 第47章 上官浅47 “假死。”李承泽吐出两个字,语气沉得像坠了铅,“只有让你‘死’了,才能彻底脱离陛下的视线。往后在江南隐姓埋名,方能安稳度日。” 上官浅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声音都发了颤,“所以你今天陪我逛了一天,买了那么多东西,是想让我留在江南用?你说不喜欢热闹,却耐着性子陪我逛街,也只是想补偿我?” “也不全是。”李承泽喉结滚动,声音低哑,“我也想让我们之间,能留下点好回忆。我就是……想看着你笑。看你挑料子时认真的模样,看你试步摇时眼里闪的光,看你嫌我幼稚却还是纵容我的样子……起码到了最后,闭眼时还有东西可回想。这辈子不全是算计,也有过真心。” 上官浅冷笑一声,眼底结了层冰,“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范闲身世曝光那天。”他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听着李云睿那些话,我就动了这念头。京都就是个吃人的漩涡,我不知自己能活到哪天,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护你周全的法子。” 上官浅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她双眼轻阖,浓密的睫羽如蝶翼般簌簌颤动,似在竭力按捺翻涌的情绪。 眉心紧蹙,眼角那滴泪悬而未落,将落未落的哀伤漫了满脸。 唇上艳红的脂膏再鲜亮,也掩不住唇畔的凄楚,整个人像被一层薄而沉的悲雾裹着,连眉眼的弧度里都浸着化不开的酸涩,看得人心尖直抽痛。 她转身要走,李承泽突然叫住她,“浅浅。” 上官浅脚步一顿,他望着她的背影,声音艰涩,“对不起。” “对不起?”她猛地转身,眼底的冰裂了,涌出滚烫的红,“你在跟我说对不起?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该谢你才是,不是吗?” 李承泽眉宇间拧成个结,痛苦不堪,“浅浅,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上官浅嗤笑出声,笑声里裹着泪,“这就是你的答案?” “跟着我,你会死。”他声音发紧,字字戳心。 “所以,若有一天我成了你的累赘,你就会像丢棋子一样丢了我,这就是你的答案?”她步步紧逼,眼底的光碎得像琉璃。 “不是!你从来不是累赘!”李承泽猛地冲上前,眼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就算没有范闲,我的生死也由不得自己。我不敢再让你跟着我赌了,那代价……我扛不住。” “你就不怕被陛下发现?这是自寻死路!”上官浅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不在乎!”李承泽的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脸上,执拗又滚烫,“我只在乎你。以前我怕死,怕输得一败涂地;可现在我怕的是你死,我只想让你活着,好好活着。” 上官浅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鬼使神差地问:“哪怕……没有你,也没关系?” “是。”这个字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他艰难吐出,“哪怕没有我,也没关系……你本就是被无辜卷进来的,是我的错,我不该……” “不该什么?”上官浅厉声打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的颤抖,“不该把我捡回来?李承泽,把我扯进这浑水的是你,让我陪着你担惊受怕的是你,现在想把我推开的还是你!凭什么?!” 她眼眶红得像燃着的火,声音里全是压抑的委屈,“凭什么你让我一点点信你、靠你、依赖你,现在又要把我丢下?你当我是什么?物件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廊下的月光亮得刺眼,照得她眼底翻涌的情绪无所遁形——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李承泽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都苍白得可笑。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却被上官浅眼中的质问钉在原地,那句“我是为你好”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啊,凭什么呢? 是他亲手把她拉进这摊泥沼,如今又想单方面斩断一切,终究是他自私了。 他喉结滚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不想你死。” “死有什么好怕的?”上官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泪水终于决堤,在眼眶里打转,“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第48章 上官浅48 “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清河镇的上官浅。”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却带着决绝,“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的我,是无锋刺客,是大赋城的上官浅,也是孤山派后人。” “幼年时,无锋与清风派联手灭了孤山派,父亲把我藏在柜子里,我才逃过一劫,却失了忆,被仇人点竹收养。后来记忆恢复,我才发现她就是灭门凶手。我试过毒杀她,没成,最后干脆拼了命,跟她同归于尽。” “我本以为自己死透了,没想到一睁眼就看见了你,成了清河镇那个一无所知的上官浅。”她抬眼看向李承泽,眼底满是破碎的红,“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李承泽怔怔地看着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从没想过,她看似平静的过往里,藏着这样惨烈的血色。 灭门、失忆、认贼作母、同归于尽……这些只在话本里见过的情节,竟然真真切切地刻在她的生命里。 他下意识想伸手碰她,却被上官浅猛地避开。 她后退一步,眼眶通红,嘴唇却咬得发白,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字字都带着倔强,“你想甩开我,休想!” 李承泽这才回过神,看着她眼底那股不肯低头的执拗,心头像是被重锤砸中。 他终于明白,自己所谓的“保护”,在她眼里竟是最残忍的割裂。 他总想着为她铺好退路,却忘了问她到底愿不愿意走。 “浅浅……”他声音发颤,上前一步,不顾她的躲闪,伸手将她死死抱住,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滚烫的呼吸落在她颈窝,带着悔意和后怕,“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错了……我不该自作主张……你不走,我们就一起……不管是生是死,都一起。” 上官浅被他抱得动弹不得,积攒了一路的委屈终于绷不住,眼泪汹涌而出,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抬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混蛋……李承泽你这个混蛋……”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你要是再敢说让我走……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不说了,再也不说了。”李承泽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也染上了浓重的鼻音,“我们一起回京都,一起面对那些事……一起扛过去。” 廊下的风还在吹,带着江南特有的水汽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滚烫的温度。 李承泽抱着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对不起”,直到上官浅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他稍稍松开些力道,抬手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指尖的温度烫得她轻轻瑟缩了一下。 “还气吗?” 上官浅别过脸,“你不是还说要把我送走吗?” 李承泽赶紧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郑重得像在立誓,“我以后再也不会说这种话了。我们天生就是一对,婚约既成,自然要休戚与共,生死都绑在一起。” 上官浅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声音轻却坚定,“如果你骗我,我会先杀了你。” 李承泽的手一顿,随即握得更紧,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疼惜,更有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手背,声音带着一丝微哑的颤抖,“若我骗你,不必你动手,我自己了断。” 这话太重,重得让上官浅心头一紧。她抽回手,指尖却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眼眶又有些发热。 “我记住了。”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却没了方才的尖锐。 李承泽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知道她这是松了口,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伸手,轻轻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耳廓,烫得两人都微微一怔。 . 夜深时,李承泽看着床内侧的空位,又看了看榻上的被褥,忽然耍赖,“今晚我不想睡榻了。” 上官浅脸颊微红,想起刚才敞开心扉的坦诚,终究没好意思拒绝,只低低“嗯”了一声,转身背对着他躺下,耳根却悄悄红透了。 身后的人小心翼翼地躺下,没敢靠太近,却在沉默片刻后,忽然轻声问:“你真实的名字……叫什么?” 上官浅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顾浅。小时候父母亲人都叫我浅浅。”她侧过头,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直到后来,你第一次叫我浅浅的时候,我还有种恍惚的感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听过。” 李承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凑近了些,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我以后就一直叫你浅浅,好不好?” 上官浅看着他眼里的光,忍不住笑了,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被褥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承泽没再说话,只是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比任何誓言都更让人安心。 这晚睡得格外沉,上官浅坠入一片温暖的梦境。 梦里是熟悉的庭院,父亲正教她练剑,母亲端着点心在廊下笑,叔叔婶婶在院里晾晒草药,师兄弟们追着打闹,师姐偷偷塞给她一颗糖…… 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在眼前晃过,温暖得让她舍不得醒。 忽然,一个身影走到她面前,眉眼竟与自己一模一样。 “我是清河镇的上官浅。”那姑娘笑着,眼里带着释然,“谢谢你帮我报了仇,我要去见娘亲了。”话音落,身影渐渐淡去。 上官浅想抓住她,却猛地惊醒,心口一阵抽痛。 她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枕头已被泪水浸湿,而身侧的李承泽正支着肘,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担心与紧张。 “做噩梦了?”他声音沙哑,伸手替她擦掉脸颊的泪痕,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上官浅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哽咽,“我梦到亲人了……还梦到了‘她’。” 李承泽没多问,只是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没事了,都过去了。现在有我在。”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上官浅埋在他颈窝,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那些汹涌的情绪渐渐平息。 “哭够了?”李承泽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语气里带着疼惜。 上官浅闷闷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照亮了两人交缠的身影。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不管是顾浅还是上官浅,过去的已经过去,而眼前的人,才是她此刻最该握紧的温暖。 李承泽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任由她靠着,直到她呼吸渐渐平稳,重新坠入梦乡。 这一次,他想,她应该能做个好梦了。 第49章 上官浅49 自那晚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悄然变了。 往日相处时总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试探与疏离,如今却添了些无需言说的默契。 连谢必安都看在眼里,私下里忍不住嘀咕,“殿下和侧妃,倒像是寻常夫妻了。” 这日,李承泽避开旁人,悄悄赴了与范闲的约。 凉亭下,范闲望着他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忍不住打趣,“二殿下这笑,可比在京都时真切多了。莫不是在江南跟心上人游山玩水,感情升温了?” 李承泽挑眉,坦然承认,“是。” “啧,狗粮都撒到江南来了。”范闲故作嫌弃地灌了口茶,眼底却漾着几分了然,“看来这趟江南没白来。” 两人说笑几句,便转入正题,仔细商议起回京都后的对策。 如何应对庆帝的步步试探,如何拆解皇后与太子的连环算计,如何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不动声色地护住彼此。 谈了约莫一个时辰,才敲定大致方向。 “我还得在江南留些时日,把内库的事理顺。”范闲起身,“京都那边,就先拜托二殿下了。” “彼此彼此。”李承泽颔首,“路上当心。” 临走前,李承泽忽然提了庆帝在造火药的事。 范闲一愣,追问:“你怎么知道这东西叫火药?” 李承泽反问:“那你呢?你又怎么知道?” 范闲心头咯噔一下,冒出个诡异的念头——难道李承泽是那个神秘黑衣人? 可转念又觉不对,若真是他,早就该与自己明着联手了。 他含糊道:“在杂书上看到的。” “我身边能人异士多,知道这东西也不足为奇。”李承泽语气平淡,“你该想想办法炼制些,万一陛下真成了,我们都得玩完。” 范闲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一个继续留在江南处理三大坊事务,一个则着手准备回京都。 范闲心里的疑惑却没散——那个黑衣人对李承泽的事了如指掌,极有可能是他身边的人。 所谓“能人异士”,怕只是托词。排除所有不可能后,一个人选渐渐清晰,虽觉不可思议,却是唯一的答案。 另一边,李承泽回到宅子时,上官浅正坐在廊下翻看着账本。 见他回来,她合上书页,抬眼问:“谈得如何?” “还算顺利。”李承泽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明日就得准备回京都了——陛下那边,怕是已忍到极限,再拖下去反而不妥。” 上官浅点点头,指尖轻轻划过账本封皮,“我知道。回去以后,又是豺狼虎豹环伺。” “怕吗?”李承泽握住她的手。 她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有你在,不怕。” 李承泽心头一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夕阳余晖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仿佛为这即将到来的风雨,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铠甲。前路纵有千难万险,至少他们是并肩作战的。 . 当晚,月色沉沉。 李承泽与上官浅正安睡,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响动。 上官浅猛地睁开眼,轻轻拍了拍将自己箍得紧实的手臂。 怀中人呼吸微顿,她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 自两人同榻而眠后,从前总蜷缩成一团入睡的李承泽,渐渐养成了必须抱着她才能安睡的习惯。 若是夜里她稍稍挪开些,他便会迷迷糊糊地凑过来,睫毛在她颈间轻颤,那副委屈又依赖的模样,总能让她心软妥协。 此刻被她一唤,李承泽瞬间清醒,眼底的迷茫褪去,警惕迅速爬上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什么人?” “出来吧。”上官浅扬声。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轻巧落地,带起的风掀动了帐角。 范闲拍了拍衣上的灰尘,透过床帘与上官浅相望,语气带着几分讶异,“我这般隐藏,竟还是被你听出了动静。看来上官侧妃还真是深藏不露。” 李承泽沉声道:“范闲,大半夜不睡觉,是来观摩我们夫妻歇息的?” “这就得问殿下的心上人了。”范闲转身坐到桌前,“外面的人都睡熟了,二位,不妨聊聊?” 范闲倒了茶,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李承泽半蹲在旁,自然地替上官浅拢了拢微乱的衣襟,仿佛做过千百遍;上官浅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对身边人的依赖。 这画面太过和谐,倒显得他像个贸然闯入的外人。 “小范大人深夜到访,总不是为了看我们夫妻和睦吧?”上官浅先开了口。 范闲放下茶杯,直截了当,“我来是想问问,二殿下身边那位‘能人异士’,究竟是谁?” 李承泽挑眉,“小范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火药。”范闲的目光锁定上官浅,“知道这两个字的,绝非寻常人。京都藏的秘密不少,但能把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二殿下说身边有能人异士,可我更倾向于——那位‘能人’,就是侧妃你。” 李承泽正要开口,却被上官浅按住手。她抬眼看向范闲,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范大人觉得是,那便是吧。” “看来我没猜错。”范闲叹了口气,“藏得够深的。” “彼此彼此。”上官浅淡淡道,“范大人不也有许多事,瞒着天下人吗?” 范闲一怔,随即笑了,“也是。看来我们这盟友,当得比想象中更‘知根知底’。” 李承泽在一旁哼了声,“大半夜闯进来,就为了问这个?” “自然不止。”范闲收敛笑意,“我想知道,躲开鉴查院和陛下眼线、刺杀上官墨的人,是不是也是你?” “我能躲开你身边的暗卫,自然也能躲开鉴查院的人。”上官浅语气平静。 李承泽接话,“说起来,我跟你结盟,还是浅浅的功劳。” 范闲这才彻底信了,心里暗自庆幸——幸好上官浅选择让李承泽与自己合作,否则双方最终只会两败俱伤,让庆帝坐收渔翁之利。 至于具体细节,已无需深究。 上官浅忽然道:“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李云睿有个爱而不得的人,你猜是谁?” 思维跳转太快,范闲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 看着眼前这对腹黑夫妻,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50章 上官浅50 李承泽吐出两个字,“陛下。” 范闲惊得倏然起身,“你们……这……真的假的?” 上官浅缓缓道:“在你身世曝光那天,李云睿看你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里面有怨恨,更有爱而不得的悲凉。这些年她心甘情愿做陛下的刀,还对付林若甫,你觉得她是为了什么?” 范闲试着消化这劲爆的消息,联想到自己与林婉儿,忽然觉得老李家的“渊源”实在离奇。 他定了定神,也向两人透露了五竹的存在,“我能平安长大,全靠五竹叔护着。他武功极高,连叶流云都曾是他的手下败将。” 上官浅看了眼李承泽,对范闲道:“看来你身边才是卧虎藏龙,有这么多奇人异士。” 范闲笑了,“身边不还有二位这般厉害的人物吗?” 上官浅淡淡一笑,转而问:“那火药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范闲胸有成竹,“我有比火药杀伤力更厉害的武器,二位不必担心。” 上官浅与李承泽对视一眼,知道他定有底牌,便不再多问。 范闲看着眼前两人,忽然觉得这趟深夜探访不算多余——至少他确认了,自己并非孤军奋战。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范闲起身,“打扰二位休息,告辞。” “慢走不送。”李承泽语气平淡,并未起身相送。 等范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李承泽才松了口气,转身对上官浅道:“范闲这人,幸好听你的话跟他合作,否则我还真不一定能活到最后。” “他身边人多势众,既能借力打力,何必自己以卵击石。”上官浅靠在椅背上,声音轻了些。 李承泽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夜的凉意,“累了吧?回床上睡会儿,天亮还得赶路。” 上官浅点点头,任由他扶着起身。窗外月色依旧,却因这场坦诚的交锋,多了几分风雨欲来前的默契。 . 马车驶入熟悉的京都城门时,已是两个月的一个午后。 街道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与江南的温婉截然不同,处处透着皇城特有的肃穆与喧嚣。 刚到府门前,不等李承泽歇脚,宫里的内侍就已候在门口,尖着嗓子传话,“陛下在御书房等着二殿下呢,请您即刻入宫。” 李承泽眉头微蹙,转身对上官浅叮嘱,“我去去就回。” “小心些。”上官浅替他理了理衣襟,指尖划过他领口的盘扣,语气里藏着担忧。 李承泽握住她的手,忽然勾唇一笑,带着几分惯有的戏谑,“放心,我可不想让你年纪轻轻就当寡妇,转头再改嫁他人。” 上官浅知道他还记着李云睿先前那些挑拨的话,心里微涩,却只是淡淡道:“知道了。我在府里等你。”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跟着内侍入宫。马车碾过宫道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 御书房内,火药的硝石味混着龙涎香,弥漫出一种诡异的气息。 庆帝抬眼瞥向李承泽,语气听不出喜怒,“在外面玩了四个月,倒是比预期的多野了两月。看来江南的水土,比京都更养人。” 李承泽垂眸,“儿臣途中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父皇,才耽搁了归期,并非有意拖延。” “病了?”庆帝放下手里的火折子,慢悠悠地擦拭着指尖的灰,“病得倒是巧。身边带着侧妃,也不知多劝劝你,看来不是个贤惠能干的。”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定了下来,“朕看叶重的女儿叶灵儿不错,名门之后,端庄得体,做你的正妃正好。” 李承泽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里的错愕几乎要溢出来。 他瞬间明白——这哪里是选妃,分明是敲打,是试探,更是用上官浅的安危来逼他就范。 若是抗旨,庆帝有的是理由迁怒于她,到时候别说护着她,恐怕连她的性命都保不住。 “臣……遵旨。”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他“咚”地一声跪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垂首时,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阴鸷,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极力压制着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愤怒与不甘。 庆帝看着他顺从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未达眼底,“身为皇子,总该有个皇子的样子。婚事就定在下月初,你好好准备着。” “是。”李承泽的声音低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退出御书房时,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站在宫道上,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只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回到府中,暮色已浓。 上官浅正坐在廊下等着他,见他回来,起身时眼里的光亮了亮,刚要开口,却在看清他脸色的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布满红血丝,嘴角紧抿着,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陛下……说了什么?”上官浅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承泽沉默着,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忽然伸手将她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里带着难以言说的绝望。 上官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轻轻拍着他的背,指尖触到他紧绷的脊背,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京都的风,终究还是吹来了最凛冽的那一阵。 第51章 上官浅51 李承泽松开手时,眼底的红血丝更显狰狞。 他扶着上官浅的肩,声音哑得厉害,“他要给我娶正妃,叶重的女儿,叶灵儿。” 上官浅的指尖猛地冰凉,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静静地听着。 “他哪是为了给我选妃。”李承泽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叶家虽然被赶出京都,但叶流云是大宗师,他这是想用我笼络叶家,顺便把叶流云也绑上皇室的船。我不过是枚棋子,用来牵制那尊连他都忌惮的大宗师。”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我若不接这旨意,他定会迁怒于你。浅浅,我不能……” “我知道。”上官浅打断他,抬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头,指尖轻轻擦过他眼角的红痕,“你做得对。抗旨的代价,我们付不起。” 她的平静让李承泽心头更涩,他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可我不想……我只要你。” “我知道。”上官浅重复道,语气依旧平静,眼底却藏着翻涌的浪,“但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她踮起脚,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像在安抚一只暴怒的困兽,“别让愤怒冲昏了头。” 李承泽望着她清澈却坚定的眼睛,那些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竟一点点平息下来。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可胸口那股被逼迫、被算计的憋屈,像针一样扎得他生疼。 “委屈你了。”他把脸埋在她发间,声音闷闷的。 “不委屈。”上官浅环住他的腰,“从决定跟你一起回京都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不会容易。这点风雨,我们受得住。” 夜色渐深,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影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 李承泽紧紧抱着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对抗皇权的力量。 他知道,这场关于正妃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这场算计里,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 圣旨传遍京都的晌午,二皇子府的门就被叩响了。叶灵儿立在门内,脸上没什么喜气,反倒满是倔强。 “我不想嫁你。”她开门见山,透着股执拗。 李承泽正坐在花厅里翻着书卷,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巧了,我也不想娶你。”他合上书,抬眼看向她,语气冷淡,“你若有胆子抗旨,现在就去皇宫门前跪着,别来我这里撒泼。” “你是皇子!”叶灵儿急道,“你要是说不愿意,陛下说不定还会改主意!” 李承泽嗤笑一声,显然懒得跟她掰扯,挥了挥手,“送客。” “你别装蒜!”叶灵儿上前一步,眼里带着点探究,“我听说你有个极宠爱的侧妃,难道你愿意让她受委屈?” “与你何干?”李承泽挑眉,语气添了几分不耐,“你要是真不想嫁,就进宫跟陛下说去。在这里跟我耗着,有什么用?” 叶灵儿被噎得说不出话,眼圈微微发红,“那是抗旨!会连累整个叶家的!” “哦?”李承泽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所以,你不敢。” 一句话戳中了要害。叶灵儿脸色发白,嘴唇翕动着,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确实不敢,叶家刚从悬空庙的低谷里缓过些气,哪敢再触庆帝的霉头? “既然不敢,就乖乖回去准备婚事。”李承泽转身,背对着她,“大婚之前,别再踏足二皇子府一步。” 叶灵儿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跺了跺脚,气冲冲地走了。 廊下的上官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见叶灵儿走远,才走进花厅,递给李承泽一杯茶,“倒是个直性子。” “直性子有什么用?还不是得做陛下手里的棋子。”李承泽接过茶,一口饮尽,眼底的寒意未散,“她不敢抗旨,我们也不能。这场戏,谁也躲不掉。” 上官浅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轻声道:“至少,我们知道她的态度。” 李承泽转头看她,眼神柔和了些,“放心,我不会让她碍着你。” 花厅外的阳光正好,却照不进这府邸深处的暗流。 一场谁都不情愿的婚事,像一张网,将所有人都缠了进去,而操纵网绳的人,正坐在御书房里,看着京都的风起云涌,笑意深藏。 第52章 上官浅52 从那以后,李承泽像是变了个人。 往日里总带着几分阴郁算计的他,竟日日陪着上官浅在京都闲逛。 从城东的杂耍班子看到城西的糖画摊,从城南的书坊转到城北的酒楼,两人并肩走在街上,他看她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纵容,引得街坊邻里议论纷纷。 都说二皇子眼里只有侧妃,对那位即将进门的叶姓正妃,竟是半分不在意。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了一个月,范闲终于从江南回来了。他带回的消息,像一颗炸雷,在京都的上空轰然炸开。 御书房内,范闲走后,庆帝独自坐了许久,指尖反复摩挲着龙椅的扶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许久,他闭上眼,咬牙对身边的内侍道:“传旨,就说太后想念长公主,让李云睿即刻回京。” 消息很快传到李承泽耳中。他与上官浅避开耳目,悄悄去了范闲的住处。 茶刚沏好,范闲便压低声音,抛出了那个惊人的秘密,“李云睿和李承乾,有私情。” “啪嗒”一声,李承泽手里捏着的葡萄掉在桌上,滚了几圈。他瞪着眼,像是第一次认识范闲似的,满脸的难以置信。 旁边的上官浅也没好到哪里去,刚喝进嘴里的茶猛地呛了出来,咳得肩膀都在颤。 她实在没料到,范闲从江南带回来的,竟是这样一桩惊世骇俗的秘闻。 “你说什么?”李承泽的声音都变了调,“长公主和太子?他们……他们是姑侄!” 范闲叹了口气,脸上没半分玩笑的意思,“我在江南查到的,证据虽不算铁证,却也八九不离十。长公主这些年明着帮太子,暗地里却与他过从甚密,早已超出了姑侄的界限。” 李承泽猛地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眼底满是震惊后的清明,“难怪……难怪陛下突然召她回京。范闲,你把这事捅到陛下那里去了?” “不然你以为,陛下为何急着召她回来?”范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盘棋,现在更乱了。” 李承泽眼神复杂,“这事一旦坐实,太子和李云睿……怕是都难逃一死。” 上官浅弯唇轻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讥诮,“陛下总以为妹妹对自己情根深种,便肆无忌惮地把她当刀使。可到头来呢?自己的儿子,倒跟这位姑姑搅在了一起。这出戏,真是妙啊,实在是妙。” 李承泽蹲在上官浅身边,抬头看她眼里闪烁的笑意,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都这时候了,还觉得妙?” “难道不妙吗?”上官浅挑眉,声音压得极低,“陛下算计了一辈子,把身边人都当成棋子,却没算到自己的儿子和妹妹会走到一起。这算不算报应?” 范闲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点头,“确实够讽刺的。不过这火势一旦烧起来,怕是要牵连不少人。”他看向李承泽,“太子倒台,对你而言是好事,但也得提防陛下借题发挥,把矛头转向你。” “我知道。”李承泽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色,“他最擅长的就是隔岸观火,等太子和李云睿倒台,他再出来收拾残局,顺便把所有隐患一网打尽。”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范闲问。 “什么都不做。”上官浅接口道,“坐山观虎斗就好。这时候谁先动,谁就先成了陛下的靶子。” 李承泽回头看她,眼里带着赞许,“浅浅说得对。我们只需稳住,等着看这场大戏怎么收场。”他忽然冷笑一声,“至于看来,叶灵儿的婚事,倒是成了小事。陛下现在怕是没空盯着我们了。” 三人又商议了些细节,无非是如何在太子倒台后稳住局面,如何应对庆帝可能的下一步动作。 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范闲送他们到后门,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京都的风雨虽烈,但若能有个并肩同行的人,倒也不算太难熬。 回到府中,暮色已浓。 李承泽牵着上官浅的手穿过庭院,灯笼的光晕在地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 “等这事了了,我们再去江南。”他忽然说,语气带着憧憬。 上官浅脚步一顿,转头看他,“真的?” “真的。”李承泽握紧她的手,“这次不做什么皇子侧妃,就做寻常夫妻,去看江南的春,看江南的雪。” 上官浅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心里一暖,轻轻“嗯”了一声。 或许前路依旧凶险,但只要彼此在身边,总有值得期待的远方。 第53章 上官浅53 李云睿回京后,重新住回了广信宫,却迟迟不见庆帝召见。 她每日在宫中赏花、抚琴,日子过得平静无波,仿佛悬空庙的风波、江南的算计都已是前尘旧事。 这份平静在东宫死了个无名宫女后,被彻底打破。 消息传到御书房时,庆帝盯着桌案上的密报,指尖缓缓收紧——一个宫女的死或许微不足道,但发生在东宫,发生在李云睿回京的节骨眼上,就由不得他不多想。 次日清晨,庆帝没打招呼,带着两名内侍径直闯进了东宫。 偏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碎的声响,他推门而入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锦被散乱在床榻上,太子与李云睿正衣衫不整地躺在一起,见他进来,两人皆是一僵。 太子脸色煞白,慌忙从床上滚下来,连鞋都来不及穿,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心跳快得像要炸开,“父皇……儿臣……” 李云睿却镇定得多,她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衣襟,抬眼看向庆帝时,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神里翻涌着疯魔般的快意,像是压抑了多年的秘密终于见了光。 “你……你们……”庆帝指着床上的两人,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脸色铁青如铁,“逆子!孽障!” “父皇息怒!”太子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砰砰作响,“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一时糊涂,是儿臣引诱的姑姑!与她无关,求父皇饶了她!” 李云睿闻言,笑声轻得像羽毛,“太子倒是会心疼人。”她看向庆帝,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皇兄也不必动怒。事已至此,臣妹就在广信宫,等候皇兄的旨意。” 说罢,她从床上起身,随手抓起一件外衣披在肩上,连头发都没梳,就那样坦坦荡荡地从庆帝与太子面前走了出去。 衣袂扫过门槛时,她甚至还回头,冲庆帝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来人!”庆帝的声音在殿内炸响,带着雷霆之怒,“将太子禁足东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准踏出半步!” 内侍们慌忙上前,太子还在哭喊着辩解,却被硬生生拖了下去。 庆帝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偏殿里,看着散落一地的衣物,胸口剧烈起伏。 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却没料到眼皮子底下竟藏着这样龌龊的事——亲儿子与亲妹妹,乱伦悖逆,简直是打在他脸上的耳光。 许久,他才缓缓闭上眼,声音嘶哑地对身边的内侍道:“去广信宫……传朕的话,让长公主……好好待着。”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御书房的龙涎香还在燃着,可这深宫的空气里,已然弥漫开血腥味的预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京都的上空悄然酝酿。 . 皇后在凤仪宫急得团团转,派去东宫的人换了三拨,回来都只说太子被禁足,具体缘由半个字也问不出来。 宫墙内外像是被人用密不透风的网罩住,连一丝风声都漏不进来。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封口。”皇后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可太子到底犯了什么错?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被禁足了?” 她思来想去,只能寄希望于李云睿——毕竟太子这些年能在朝中站稳脚跟,少不了长公主的扶持,两人向来是同盟。 可派去广信宫的人很快回来,回话的语气带着迟疑,“长公主说……她偶感风寒,不便见客。” “生病?”皇后猛地站起来,打翻了手边的茶盏,茶水溅湿了裙摆也浑然不觉。 这个节骨眼上生病?太蹊跷了。 窗外忽然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 皇后望着窗外漆黑的天色,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她脑中轰然一响——太子被禁足,李云睿称病,陛下封口…… 这三样凑在一起,除了那件最不堪、最悖逆的事,还能有什么?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庆帝最看重皇权体面,若是知道太子与李云睿那桩丑事,别说太子之位保不住,恐怕连性命都悬了。 就在她心神俱裂时,心腹太监悄悄递进一张字条,是太子从东宫辗转传出来的。 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母后方寸乱,儿臣恐难全。” 皇后看着那几个字,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她的儿子,她汲汲营营护了一辈子的太子,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正哭着,广信宫又派人来了,说是长公主有要事给太子传信,托皇后转交。 皇后捏着那张字条,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 她恨李云睿,若不是这个女人蛊惑太子,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可如今,她连见儿子一面都做不到,只能靠着这个“仇人”传递消息。 “把信给我。”皇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麻木的平静,“我会想办法送到东宫。” 雨还在下,凤仪宫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晃,映着皇后苍白的脸。 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过是在替那对悖逆的男女传递最后的讯息,而这讯息的尽头,恐怕就是万丈深渊。 第54章 上官浅54 大东山祭天的消息传遍京都时,离李承泽的婚期只剩七日。 范闲派人传来的密信卷在竹管里,被谢必安趁夜送到府中。 李承泽展开信纸,眉头越皱越紧。 陈萍萍的判断与他暗中查到的线索不谋而合——庆帝选在祭天之日动手,既是要借国之大典的庄重废除太子,堵住宗室百官的嘴,更是要借机了断苦荷、四顾剑这些心腹大患。 他将信纸递给上官浅,她看完后,指尖夹着信纸凑向烛火,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纸面,很快化为灰烬。 她碾了碾指尖的余烬,语气平静,“大东山倒是个好地方,祭天的高台对着万丈深渊,既显神圣,又藏杀机。” 李承泽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宫墙的剪影,声音沉得像淬了冰,“他在山上布了千军万马,连叶流云都被算进去了。这哪是祭天,分明是要把所有大宗师一网打尽。” “你说,”上官浅忽然开口,目光锐利,“陛下会不会自己就是大宗师?别忘了,他早已不是那个经脉俱断的废人了。” 李承泽心头一震,猛地回头,“你说得有理。这些年他藏得太深,谁也说不清他的底细。若他真是大宗师……”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要去大东山吗?”上官浅问。 “按规矩,皇子必须随行。”李承泽走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担忧,“那天你可以……” “你想让我留在京都?”上官浅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倔强,“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刀光剑影?” “那天必定混乱不堪。”李承泽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我怕护不住你,更怕分心害了你。” 上官浅抽回手,转身坐在秋千上,轻轻晃了晃,“你忘了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在无锋时,我藏在暗处杀人,比这凶险十倍的场面都经历过。隐藏实力都能坐稳‘魅’的位置,难道还护不住自己?” 她仰头看他,月光落在眼底,亮得惊人,“我跟你一起去。” 李承泽望着她眼里的执拗,终究没再反驳。 他走到秋千旁蹲下,额头抵着她的膝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答应我,千万不要让自己受伤。” “我不蠢。”上官浅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像在安抚一只紧张的兽,“你顾好自己,我也会顾好我自己。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回江南。” “嗯。”李承泽闷闷地应了一声,将脸埋得更深。 夜风穿过庭院,带着秋日的凉意。 两人都没再说话,却在沉默中达成了默契——大东山的风雨再烈,他们也要一起闯。 . 大东山祭坛之上,文武百官与宗室齐聚,山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 李承泽的目光几乎片刻不离上官浅,连李承儒路过时都忍不住打趣,“二弟这黏糊劲儿,怕是连苍蝇都飞不进你们中间。” 李承泽没心思理会调侃,指尖始终虚虚护着身侧的人。 他知道今日必有变数,只是没料到风暴来得这样快——远处突然传来厮杀声,太子与李云睿的旗号赫然出现在山道上,起兵造反的呐喊刺破了祭天的庄重。 然而庆帝仿佛早有预料,挥手间伏兵四起,叛军很快被压制。 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时,两道身影破空而来——四顾剑与苦荷踏着剑气直扑庆帝,洪四庠当即挡在御前。 三人缠斗间,庆帝忽然身形一动,双掌齐出,竟是瞬间震退两大宗师。 “大宗师……是你?!”四顾剑咳着血,满眼惊骇。 庆帝掸了掸龙袍上的尘土,笑意冰冷,“藏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你们见见真章了。” 话音未落,叶流云的身影出现在崖边,却只是静默旁观。 范闲带着五竹突然现身,假意护驾的瞬间,长剑直刺庆帝后心。 庆帝侧身避开,眼神骤厉,“你也要反?” “我要为娘叶轻眉报仇!”范闲目眦欲裂。 “她咎由自取。”庆帝冷笑,“非要建什么人人平等的世界,碍了朕的眼,朕自然要除。连皇后太后的心思,也是朕点拨的——她本就不该活。” 话音落,庆帝掌风更烈,四顾剑与苦荷瞬间重伤倒地。 五竹上前相搏,却被他一拳击中腹部,金属碰撞声刺耳,五竹的身躯竟被硬生生压出凹陷,如打铁般变形。 藏在暗处的范若若举起巴雷特,子弹破空而去,却被庆帝侧身躲开。 混乱中,李承儒想起母亲嘱托,终究按兵不动。 洪四庠忽然转向李承泽——庆帝早有令,今日在场者一个不留。 他枯瘦的手抓来,谢必安拔刀相护却慢了半分,一道身影已挡在李承泽身前。 “你会武?”洪四庠看着上官浅,眼中闪过错愕。 上官浅没答话,腰间软剑骤然出鞘,剑光如练直刺对方心口。 她身形灵动,避开洪四庠的铁爪,转身间两枚银针脱手,一枚被躲过,另一枚精准刺入他喉咙。 毒发不过瞬息,洪四庠轰然倒地。 庆帝余光扫过,眸色一沉——这女人竟藏得如此之深。 第55章 上官浅55 变故再生,叶流云突然反水,剑气直逼范闲。 陈萍萍在轮椅上按下机关,两把霰弹枪直指庆帝,却被对方轻易避开。 “连你也要背叛朕?”庆帝的声音带着彻骨寒意。 陈萍萍冷笑不语,黑骑瞬间从暗处涌出,与禁军厮杀成一片。 上官浅执剑穿梭于乱军之中,剑光起落间,士兵成片倒下。李承泽缩在角落,看着她翻飞的身影,指节捏得发白。 忽然,他身后有个小太监举刀刺来,寒光刺眼间,一支玉簪破空而至,精准钉入对方喉咙。 簪子擦着李承泽的耳边飞过,他惊得猛地攥住陈萍萍的轮椅扶手,掌心全是冷汗。 陈萍萍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转而看向上官浅的目光却带着欣赏,“她虽无内力,招式狠辣却不输宗师。” 李承泽哪里听得进这些,目光死死黏在上官浅身上。 她正被数名士兵围攻,软剑卷着劲风横扫,忽然脚下一绊,身形微晃——李承泽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直到看见她借势旋身,剑脊磕碎最后一人的头骨,才敢喘出一口气。 山风混杂着血腥味,庆帝的笑声在崖边回荡,“还有谁?” 五竹挣扎着站起,范闲拖着伤躯挡在他身前。 上官浅退回李承泽身边,软剑上的血珠滴落,她抬手擦过脸颊的污渍,看向庆帝的眼神冷如冰霜。 庆帝站在崖边,龙袍被山风猎猎吹动,眼底是掌控一切的狂妄,“天下,本就该是朕的!南庆、北齐,迟早都要臣服于朕!这二十多年的谋划,今日总算能清掉所有碍眼的东西了!” 他的目光扫过范闲,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你母亲该死,你也一样。别以为朕留着你是念及什么父子情分——当年是范建,用他亲生儿子的命换了你一命,你才能活到五竹回来救你。” 范闲如遭雷击,脸色煞白,“你胡说!我早已入了范家族谱,我是范家人!” “范家人?”庆帝嗤笑,“你可以去问范建,去问陈萍萍。朕把你打发去儋州,本想留你一条命,可你偏要回来送死——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 他忽然转向五竹,眼神里带着病态的好奇,“你这眼睛上的布,遮了这么多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五竹沉默着,没有回答。庆帝猛地推开范闲,大步走到五竹面前,伸手就去扯那层黑布。 就在布被扯下的瞬间,一道无人能形容的光束从五竹眼中射出,直刺庆帝心口。 那光束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霸道的力量,庆帝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被硬生生洞穿。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眼里满是难以置信,随后轰然倒下。 “我靠!辐射眼!”范闲失声惊呼,震撼得说不出话。 光束并未停下,穿透庆帝身体后直直射向身后的山体。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大山剧烈摇晃,岩石滚落,烟尘弥漫。 “快跑!”上官浅一把拽过惊愣的李承泽,他顺势死死抱住她的手臂。 她足尖一点,施展轻功掠向旁边的空地,软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劈开飞溅而来的碎石。 李承泽紧紧闭着眼,只敢把脸埋在她肩窝,听着身后山崩地裂的巨响。 等他再睁眼时,只见方才庆帝站立的地方已被崩塌的山体掩埋,烟尘中,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彻底消失无踪。 山风卷着碎石屑吹过,五竹缓缓抬手,重新蒙上眼睛。 范闲望着崩塌的山体,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母亲的仇,终于报了。 上官浅松开李承泽的手,看着他发白的脸,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没事了,他死了。” 李承泽这才回过神,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尖抖得厉害,“你没受伤吧?刚才太险了……” “我没事。”上官浅摇摇头,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 洪四庠已死,叶流云不知何时消失,陈萍萍坐在轮椅上,望着山崩的方向,眼神复杂。 黑骑与禁军的厮杀渐渐平息,剩下的人都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还没从庆帝的死亡中回过神。 陈萍萍忽然转头,看向范闲,“该下山了。京都,该变天了。” 范闲点头,扶起重伤的四顾剑与苦荷。五竹默默跟在他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李承泽看着上官浅沾着血污的脸颊,伸手想擦,却又缩回手。 她反倒笑了,抬手抹了把脸,把污渍蹭得更花,“现在信我能保护自己了?” 他重重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颤,“信了。但以后……还是我护着你。” 上官浅挑眉,没说话,却悄悄握紧了他的手。 山脚下的风依旧凛冽,但大东山的这场混战,终究以庆帝的死亡落下了帷幕。而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56章 上官浅56(完) 庆帝的死讯传回京都,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 李云睿先是疯了似的大笑,笑着笑着又哭倒在地,眼泪混着笑声,凄厉得让人发寒。 等宫人发现时,她已用金簪划破了颈动脉,嘴角还带着诡异的笑意——那个爱而不得、算计一生的女人,终究随她的皇兄去了。 东宫很快传来消息,太子见李云睿的尸身被抬回,挣脱侍卫的束缚,一头撞在殿柱上,血溅当场。 皇后在凤仪宫听闻消息,望着空荡荡的宫殿,想起早已被灭族的娘家,忽然笑了,笑声未落,纵身从高楼跃下,了结了这荒唐的一生。 范府祠堂里,范闲跪在两块陌生的牌位前——那是范建的原配妻子与亲生儿子。 他重重磕着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直到鲜血模糊了视线才停下。 范建站在一旁,声音沙哑,“我从不后悔。那时你必须活着,才能查清你母亲的事。” 范闲抹了把脸上的血,哑声道:“我会光耀范家门楣,替自己赎罪,也替大哥活着。” 京都的权力真空很快引发议论,皇位该由谁继承成了焦点。李承泽却在此时主动请辞,退出皇位之争。 “你真的不打算争?”上官浅看着他,眼里带着讶异。 李承泽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以前的心愿是进太学修书,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他顿了顿,语气郑重,“高位最易让人利欲熏心,我不敢担保十几年后、几十年后,会不会为了权力伤害你。这东西太诱人,也太害人,我碰不起,更付不起代价。” 上官浅笑了,眼底闪着光,“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江南?” “你想走,随时启程。”李承泽的眼里满是温柔。 李承儒因有东夷血脉,自请与北齐大公主成婚后,返回边疆驻守,远离了京都的纷争。 最终,皇位落到了性格纯善的三皇子李承平头上。 他认范闲为老师,立志做个贤明君主,登基后封李承泽为逍遥王,将江南划为他的封地。 解除与叶灵儿的婚约后,李承泽与上官浅的大婚在王府举办。 至于给庆帝守孝一事,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避而不谈。 这场婚礼比之前的婚礼还要盛大,新帝李承平亲至道贺,陈萍萍也遣人送来贺礼,满座宾客的祝福真挚而热烈。 红烛高燃的新房里,李承泽掀开上官浅的红盖头,看着她明艳的眉眼,一时竟看呆了。 “看傻了?”上官浅笑着打趣。 他坐在她身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上官浅起身倒了两杯合卺酒,递给他一杯,“这一回,是真正的合卺酒了。” 两人交臂饮尽,李承泽放下酒杯,俯身靠近,在即将吻上她的唇时,轻声问:“浅浅,我能吻你吗?” “若是我说不能呢?”上官浅故意逗他。 他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真的不能?” 上官浅浅笑,主动凑上前,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李承泽眼睛一亮,随即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相交间,满是余生相守的笃定。 窗外的月光温柔如水,映照着一对新人相依的身影。 . 离开京都的那天,天刚蒙蒙亮。 上官浅和李承泽提着点心匣子,往淑贵妃的宫殿走去。 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淑贵妃正坐在石桌旁品茶,见他们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不舍。 “娘,我们来辞行。”李承泽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放轻了些。 淑贵妃摇摇头,“我不跟你们去江南了。”她摩挲着茶杯,“在宫里待了太多年,以前为了护着你,不得不躲着你、疏远你,如今总算能为自己活一次了。”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红绳系着的玉质长命锁,递到李承泽面前,“这是你刚出生时我找人打的,当年你生气扔在地上,我捡了回来,带了快十年了。” 玉锁温润,上面的纹路被摩挲得光滑透亮。李承泽看着它,记忆忽然翻涌上来——小时候见不到母妃的委屈,扔锁时的赌气,如今想来只剩酸涩。 淑贵妃亲自将长命锁系在他脖子上,指尖轻轻拍了拍锁身,“戴着它,往后健康安宁,长命百岁。” 李承泽喉头哽咽,“咚”地一声跪在地上,上官浅也跟着跪下,两人重重磕了个头。 “娘,您多保重。” “去吧。”淑贵妃挥挥手,看着他们转身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却又笑着扬声,“到了江南,好好过日子!” 城门外,早已站满了送行的人。 范闲搂着林婉儿,李承儒和北齐大公主并肩而立,李承平穿着龙袍,身边站着李弘成。 “等我和婉儿去江南,你这东道主可得好好安排。”范闲笑着捶了李承泽一下。 林婉儿柔声说:“二哥、二嫂一路保重,到了江南记得写信。” “有空我带公主去看你们。”李承儒难得露出笑意。 大公主接口道:“江南的胭脂水粉最出名,可得多寄些来。” 李承平拉着李承泽的袖子,小声说:“二哥,我会想你的,你们也要常回来看看我。” 李弘成在一旁打趣,“什么时候有孩子,务必知会一声,满月酒我可少不了。” 李承泽笑着一一应下,最后牵住上官浅的手,朝众人挥手,“再见了。” 两人转身走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还能听见外面的道别声。 马车缓缓驶动,李承泽撩开窗帘往后看,见众人还站在原地挥手,直到身影越来越小。 “真要跟我走啊?”他忽然看向角落里的范无救,语气带着点戏谑。 范无救看了眼偷笑的谢必安,一本正经道:“我是殿下的人,自然要跟着殿下。” “行。”李承泽挑眉,“到了江南,我给你走个后门,安排个小官当当。” “多谢殿下。”范无救拱手,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 上官浅在一旁笑得肩头发颤,李承泽伸手揽过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车窗外,京都的城墙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郊外的田野风光。 “喜欢江南吗?”他低头问。 “喜欢。”上官浅望着窗外掠过的绿意,“只要跟你在一起,哪里都喜欢。” 李承泽握紧她的手,脖子上的长命锁轻轻晃动,带着温润的暖意。 马车轱辘轱辘往前驶,载着他们驶向江南的春色,驶向属于他们的、再无纷扰的余生。 番外 遇见你真好 番外一:长命锁 江南的雨,总是带着缠绵的湿意。 李承泽坐在廊下翻书,上官浅正对着铜镜梳头,发间簪着他前几日寻来的珍珠钗。 铜镜映出他颈间的长命锁,玉质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还戴着呢?”上官浅转过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锁,“婆母的手艺真好,这玉养得越发通透了。” 李承泽握住她的手,指尖划过锁身上模糊的纹路,“前几日整理行囊,翻到娘托人送来的信,说她在京郊找了处院子,种了满院的海棠,还养了只白猫。” “那挺好的。”上官浅挨着他坐下,“总算能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了。” 他忽然笑了,低头看着锁,“小时候总觉得她不疼我,躲着我,直到那天她把这锁给我戴上,才明白她每一次避而不见,都是在护着我。” 玉锁上的温度,像是这些年她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藏着说不出的牵挂。 上官浅抬手,替他把锁塞进衣襟里,贴着心口的位置,“往后有我陪着你,她定会放心的。” 雨打芭蕉的声音里,李承泽把她揽进怀里,鼻尖蹭着她的发顶。 江南的日子很慢,慢到足够让他把前半生的委屈,都酿成后半生的甜。 番外二:江南特产 开春时,江南的桃花开得正好。上官浅提着竹篮,和李承泽去后山采新茶。 “小范大人的信又来了。”她从袖中抽出信纸,笑着念,“说婉儿怀了身孕,嘴馋得很,让我们多寄些桂花糕和碧螺春。” 李承泽一边采茶,一边接话,“还有大嫂,上个月来信说想要苏绣的屏风,点名要绣满荷莲的。” “三弟也托人带了话,说宫里的点心吃腻了,想念我亲手做的桃花酥。”上官浅把茶叶放进篮中,眼底满是笑意,“这京都的各位,倒是把我们当成江南特产供应商了。” 他放下茶篓,从身后抱住她,“那正好,让他们知道,我的浅浅不仅会杀人,还会做点心、辨好茶。” 上官浅回身拍了他一下,却被他攥住手腕。 两人在桃树下笑闹,花瓣落在发间、肩头,像一场温柔的雪。 傍晚,谢必安来报,说范无救在县衙当差,把当地的地痞收拾得服服帖帖,百姓都夸他是好官。 “算他有出息。”李承泽挑眉,转头对上官浅说,“明日我们去镇上的绣坊看看,把屏风定了。” “再去买些桂花,我给婉儿做桂花糕。”上官浅点头,“对了,还要多备些桃花酥,让信使一并带去京都。” 灯下,两人一起打包特产,信纸上写满江南的风物:新开的桃花、雨后的茶园、檐下的燕子…… 最后,李承泽提笔添了一句:“待秋风起,盼君来江南一聚。” 番外三:承恩泽 暮色漫过葡萄架,将秋千染成一片暖橙。 上官浅斜倚在秋千上,指尖捏着只空酒杯,脸颊泛着酒后的酡红,连眼尾都染上几分慵懒的艳色。 李承泽刚从厨房端来醒酒汤,见她晃悠着双腿,裙摆扫过青石板,带起细碎的风。 “浅浅,别坐这儿吹风,回屋去。”他伸手想扶她,却被她按住手腕。 她仰头望他,眼里盛着醉人的水光,忽然轻笑一声,声音软得像浸了酒,“‘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夫君,你说这诗写得好不好?” 李承泽的耳尖“腾”地红了。 他太熟悉这诗句,更清楚她此刻眼底的戏谑。 “你喝多了,”他试图抽回手,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发紧,“别瞎撩拨。” 上官浅反而攥得更紧,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衣袖往上爬,指尖轻轻刮过他的喉结,“夫君难道不愿‘承恩泽’?” 她的指尖带着酒气,烫得他心尖发颤。 李承泽低头,望见她微张的唇瓣沾着酒渍,像颗熟透的樱桃。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没忍住,俯身将那抹酒渍含进嘴里。 起初只是浅尝,带着葡萄酒的甜香。 上官浅唔了一声,非但没躲,反而仰头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轻轻勾过他的唇角。 秋千被两人的动作晃得微微摇摆,葡萄叶簌簌落下,沾在她散开的发间。 李承泽一手扶住她的后颈,一手按在秋千架上稳住身形,吻得又急又深,仿佛要将她浑身的酒气都吮进肺里。 直到上官浅喘不过气,轻轻推他,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 “还闹不闹?”他声音沙哑,眼底却漾着笑意。 上官浅舔了舔唇角,眼里的醉意未消,却多了几分狡黠,“不闹了……”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衣襟,“抱我回屋,小石头。” 他低笑一声,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她的裙摆垂落,扫过他的手背,像只慵懒的猫。 葡萄架下的风带着酒香,秋千还在轻轻摇晃,仿佛还残留着她方才醉人的调笑,和那被晚风偷听去的、缠绵的吻。 番外四:满月酒 三年后,江南的宅子里添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李弘成的贺礼最先到,是一把小巧的金锁,附信说“等我喝满月酒,定要醉倒在江南”。 紧接着,范闲带着林婉儿和刚会走路的小公子来了,一进门就抱着孩子不肯撒手,“这眉眼,像他娘多些。” 李承平也来了,穿着便服,身后跟着淑贵妃。 “让祖母抱抱。”她接过孩子,眼眶通红,“真好,真好……” 满月酒那天,院子里摆满了酒席。 范无救穿着官服,和谢必安一起招呼客人,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酒过三巡,李弘成端着酒杯凑到李承泽身边,“说好的满月酒,可不能耍赖。” 李承泽笑着举杯,“喝多少都陪你。” 上官浅抱着孩子,坐在淑贵妃身边,听她讲李承泽小时候的趣事,“他三岁时偷喝我的酒,醉得抱着柱子喊娘,第二天醒来还不承认……” 孩子在怀里咯咯地笑,像银铃一样。 李承泽看过来,对上她的目光,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月光爬上院墙时,客人们渐渐散去。 李承泽抱着醉倒的李弘成去客房,回来时见上官浅正坐在廊下,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 “睡着了?”他在她身边坐下。 “嗯,刚哄睡。”她抬头看他,“今天婆母说,等孩子再大些,她就搬来江南住。” “好啊。”李承泽握住她的手,“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就在这院子里养老。” 夜风带着花香,孩子的呼吸均匀,上官浅靠在他肩上,听着远处的蛙鸣。 江南的夜,总是这样,温柔得让人心安。 他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吻,轻声说:“浅浅,遇见你,真好。” 她笑着点头,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 番外 我是小葡萄1 我叫李见清,不过爹娘都爱叫我小葡萄。 这个名字是爹取的,他说他这辈子最爱的两样东西,一样是葡萄,另一样是我娘。 我娘叫上官浅,可爹总爱叫她浅浅。 每次他这么叫的时候,声音软得像江南的春水,连眼角的笑纹里都淌着蜜。 但我知道,爹其实有点怕娘。 娘有时候会喊他“小石头”,这是爹的小名。高兴时喊,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揉碎的星光;生气时喊,尾音会微微上扬,却总透着几分娇嗔,没什么真火气。 爹说这名字是祖母取的,盼他像石头一样硬朗,可在娘面前,他这“石头”倒像块被泡软的糖。 就像昨天,爹偷偷在书房藏了坛新酿的葡萄酒,想等夜深人静时独酌,结果被娘发现了。 娘没说话,就那么倚着门框看他,忽然轻唤一声,“小石头。” 我看见爹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慌忙把酒坛子往身后藏,结结巴巴地说:“浅浅,这……这是给你留的。” 娘挑了挑眉,伸手,“拿来。” 爹立刻乖乖奉上,活像只被抓住偷米的小耗子。 可等娘转身去厨房找酒杯时,他又悄悄冲我挤眼睛,那模样,既委屈又有点得意,仿佛在说“你看,你娘还是疼我的”。 我娘的武功很好,这是谢必安叔叔偷偷告诉我的。他说当年在大东山,娘一根银针就解决了坏人,可厉害着呢。 但在我面前,娘总是很温柔。她会教我认字,会把葡萄剥了皮喂我吃,还会在爹又赖床不起时,让我去掀他的被子。 每次我扑到床上喊“爹,起来陪我玩”,爹总会哀嚎着把我搂进怀里,嘴上喊着“小葡萄是催命鬼”,手却把我抱得紧紧的。 这时候娘就会站在门口笑,阳光落在她发上,像撒了层金粉,偶尔还会笑着喊:“小石头,别赖床了,当心小葡萄学你。” 爹便会猛地掀开被子,装作气呼呼的样子去挠娘的痒。 上个月家里酿的葡萄酒熟了,爹非要拉着娘在院子里赏月。 他给娘斟酒,手都在抖,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娘,嘴里念叨着什么“青山妩媚”。 我听不懂,只看见娘的脸颊红扑扑的,比天上的月亮还好看,轻声喊了句“小石头”,爹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落满了星星。 夜深了,娘让我回屋睡觉,我趴在窗台上偷偷看。 爹把娘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说:“浅浅,有你和小葡萄,我这辈子值了。” 娘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我打了个哈欠,觉得爹虽然怕娘,却又把娘宠上了天。 就像他总说“家里浅浅说了算”,却会在娘看书时,悄悄给她披上外衣;会在娘练剑时,搬个小板凳在旁边等着,手里还提着壶她爱喝的甜水。 谢必安叔叔说,这叫一物降一物。范无救叔叔说,这是因为爹爱惨了娘。 我不太懂,但我知道,每次爹看着娘时,眼里的光,比葡萄架下的星星还要亮。 明天我要去摘葡萄,听说新熟的葡萄最甜。我要挑最大最紫的那串,给娘留着,也给爹留着。 毕竟,爹说了,他爱的两样东西,少了哪样都不行呢。 . 今日学堂放得早,我提着书篮往家跑,远远就看见爹蹲在葡萄架下,手里拿着个小铲子,正小心翼翼地给葡萄藤松土。 他那样子,比伺候院里的杜鹃还要上心,连我跑到他身后都没察觉。 “爹!”我喊了一声。 他吓得手一抖,铲子差点戳到自己的脚。回头见是我,拍着胸口瞪我,“小葡萄,想吓死你爹啊?” 我指着葡萄藤上刚结的青果子,“什么时候才能吃呀?” 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得意地说:“等再过两个月,保证比去年的还甜。到时候让你娘给你做葡萄糕、酿葡萄酒……” 话没说完,就见娘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冰镇酸梅汤。 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接过碗时还不忘献宝,“浅浅,你看这葡萄藤,今年肯定能结满架。” 娘抿了口酸梅汤,慢悠悠地说:“去年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被松鼠偷了大半,今年还想重蹈覆辙?” 爹的脸一下子红了,挠着头小声嘟囔,“那不是没看住嘛……今年我让谢必安在架子周围搭个网,保证一只松鼠都进不来。” 我凑过去喝酸梅汤,偷偷看爹。他正眼巴巴地望着娘,好像娘说一句“好”,他就能立刻飞去找谢必安叔叔。 娘被他看得笑了,伸手擦掉他下巴上沾的泥,“行了,别瞎折腾了。” 爹这才松了口气,咧开嘴笑起来,那模样,比我得了先生的夸奖还开心。 傍晚吃饭时,桌上有一盘油焖大虾。爹最爱吃这个,可他剥好的第一只虾,却先放进了娘的碗里。 娘没接,夹给了我,“给小葡萄吃。” 爹立刻又剥了一只,这次直接递到娘嘴边,“你尝尝,今天这虾新鲜。” 娘无奈地张嘴吃掉,他这才喜滋滋地给自己剥起来。 我咬着虾尾偷偷笑,谢必安叔叔说得对,爹在娘面前,就像颗没骨气的软葡萄,可这软乎乎的样子,娘好像还挺喜欢。 睡前,娘坐在床边给我讲故事,讲她以前在江南见到的萤火虫。 爹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书,眼睛却一直瞟着我们娘俩。 “爹也过来听嘛。”我拍了拍床沿。 爹立刻合上书跑过来,挤在我和娘中间。娘嗔了他一句“多大的人了”,却往旁边挪了挪,给了他更大的地方,嘴角还带着笑,轻轻喊了声“小石头”。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爹和娘交握的手上。 我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想,我家的葡萄藤会结满甜葡萄,我爹会一直怕我娘,也一直爱我娘,这样的日子,真好。 番外 我是小葡萄2 院子角落里堆着几盆杜鹃花苗,娘正蹲在那里松土,我蹲在旁边,手里捏着个小铲子,看着那些蔫巴巴的绿苗,有点提不起劲。 “娘,这花能活吗?”我戳了戳盆土,“上次你让爹浇水,他把兰花浇死了;前次让他施肥,把月季烧枯了……” 娘笑着拍掉我手上的泥,“这次不让你爹碰,我们娘俩自己来。”她教我把花苗放进挖好的坑里,“记住,根要舒展开,土不能压太实,不然喘不过气。” 我学着她的样子埋土,忽然想起昨天看到娘练剑的样子,银亮亮的剑在她手里转得像朵花,忍不住说:“娘,我不想种花,我想学剑。” 娘的手顿了顿,抬头看我,眼神软下来,“你还小,剑太沉,容易伤着自己。等你再长高点,娘就教你。” “那我学什么呀?”我有点泄气。 “学下棋啊!”爹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本厚厚的棋谱,“下棋能让人变聪明,你看爹是不是比别人机灵?”他把棋谱往我怀里一塞,“先看看这个,看不懂的爹再讲。” 我抱着棋谱,刚想说“好”,就见爹屁颠屁颠地跑到娘身边,伸手想帮忙扶花苗。 “别动!”娘眼疾手快地拍开他的手,“上次你碰过的那盆茶花,三天就蔫了,这杜鹃花可经不起你折腾。” 爹的手僵在半空,委屈巴巴地缩回手,站在旁边搓着手指,“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养什么死什么的命。”娘一边给花苗浇水,一边吐槽,“前阵子想养只猫,结果猫嫌你笨,跑谢必安那儿去了。” 爹不服气,梗着脖子辩解,“那我不是把浅浅养得很好吗?你看你,气色越来越好,比刚到江南时还好看。” 娘浇水的动作停了停,耳根悄悄红了,嘴上却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爹凑得更近了,指着杜鹃花苗笑,“这花叫什么来着?上次你说有花意的。” “小石头又忘了?”娘挑眉看他。 “呃……”爹挠挠头,笑得有点心虚,“太久了,记不清了。” 我在旁边看得清楚,爹上次喝醉酒明明还跟我说,杜鹃花的花意要记牢,是要跟娘表白用的。他这分明是故意的。 娘果然被他逗笑了,语气软下来,“杜鹃花的花意是……我永远属于你。” 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也变甜了,“我也属于你,浅浅,一辈子都属于你。” 娘没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连给花苗浇水的动作都轻了许多。 爹站在旁边,看着娘种花,脸上的委屈早就没了,只剩下傻乎乎的笑。 我抱着棋谱,忽然觉得,学下棋好像也不错,等我学会了,就跟爹下棋,赢了就让他给娘种的花浇水——当然,得在娘的监督下才行。 . 前几日范闲叔叔和婉儿婶婶带着范良哥哥来江南玩,还抱来了个粉嘟嘟的小娃娃,说是范良哥哥的妹妹。 范良哥哥抱着妹妹时,眼睛亮得像星星,一会儿给她摇拨浪鼓,一会儿凑过去亲她的脸蛋,那宝贝劲儿,看得我心里直痒痒。 回了家,我拉着娘的袖子晃,“娘,范良哥哥有妹妹了,为什么我没有啊?妹妹是从哪里来的?我也想要一个,不多,就一个就行。” 娘正在给杜鹃花浇水,闻言手一抖,水壶差点掉在地上。 她转过身看我,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你得去问你爹。” 我又噔噔噔跑到书房找爹。他正趴在桌上看棋谱,听见我的话,抬起头挑眉,“想要妹妹?” “嗯!”我使劲点头,“范良哥哥的妹妹好软,我也想有个妹妹,我会给她摘最甜的葡萄,还会教她下棋。” 爹放下棋谱,把我拉到他腿上坐着,挠了挠我的头发,“傻小子,范闲叔叔的妹妹,不也是你妹妹吗?以后去京都看她,你照样能抱她、给她摇拨浪鼓。” “那不一样!”我噘着嘴,“那是范良哥哥的亲妹妹,我想要个我们家的。” 爹叹了口气,“你以为养妹妹那么容易?你娘要是生妹妹,会很辛苦的,要吐好几个月,晚上也睡不好。而且有了妹妹,娘的心思就得分一半给她,不能天天陪你种花、给你讲故事了,你的爱也要分一半给她,你愿意吗?” 我愣了愣,想起上次娘生病时,躺在床上没力气说话的样子,心里一下子就软了。 我不要娘辛苦,更不要娘分走对我的爱——虽然我知道娘肯定还爱我,但一想到她要为了妹妹难受,就觉得还是算了。 “那……还是不要了吧。”我耷拉着脑袋,有点失落,却又松了口气,“我不想让娘辛苦。” 爹笑了,把我搂得更紧了些,“这才是懂事的好孩子。咱们家有小葡萄一个,就够热闹了。” 这时娘走进来,手里端着盘切好的葡萄,听见我们的话,笑着捏了捏我的脸,“真不想要了?” 我摇摇头,拿起一颗最大的葡萄递到娘嘴边,“不要了,娘吃葡萄。有娘和爹陪着我,我就很开心啦。” 娘笑着吃掉葡萄,眼里的光温柔得像江南的春水。爹在旁边看着我们,偷偷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心里偷偷想,虽然没有妹妹有点可惜,但能让娘一直开开心心、不辛苦,好像更重要呢。 番外 我是小葡萄3 我发现爹娘有个很特别的习惯——他们总爱穿颜色差不多的衣服。 就像今天,娘穿了件淡紫色的裙子,爹就准会换上件深紫色的长衫。 明天娘要是披了件月白色的披风,爹保准找出件同色的外衣来搭。 连袖口绣的花纹,都像是商量好的,一个绣着半朵莲,一个绣着半只蝶,合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图样。 我拉着谢必安叔叔的袖子问:“必安叔叔,爹娘为什么总穿一样颜色的衣服呀?” 谢必安叔叔正在给葡萄架绑绳子,闻言忍不住笑了,“你爹啊,一直都是这副德行。从在京都那会儿起,就总爱跟王妃穿同色系的衣裳,生怕别人不知道王妃是他的人。” 我似懂非懂,直到范闲叔叔带着范良哥哥来做客,才解开了疑惑。 那天娘穿了件碧青色的短褂,爹自然也穿了件青灰色的袍子。 范闲叔叔瞅着他们俩,凑到我耳边小声说:“看见没?那叫情侣服,你爹这是占有欲太强,恨不得把你娘拴在身边呢。” “情侣服?”我眨眨眼,“那我也想和爹娘穿一样的!” 这话被爹听见了,他眼睛一亮,当场拍板,“好!咱们一家三口,就该穿一样的!” 第二天一早,他就兴冲冲地抱来好几摞布料,红的、蓝的、绿的,堆得像座小山。 “浅浅,你看这红色多喜庆,咱们做三套红衣;还有这蓝色,衬小葡萄的肤色……” 娘翻了个白眼,拿起块红色布料掂量着,“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话虽这么说,没过几日,我们真的穿上了同色系的衣服。 娘的红裙绣着金线,我的红袄缀着银铃,爹的红袍最普通,却非要在领口绣上颗小小的葡萄,说是“我们家小葡萄的专属标记”。 出门散步时,街坊邻居都笑着打趣,“逍遥王府这是办喜事呢?一家三口穿得这么齐整。” 爹得意地扬起下巴,把我和娘往身边拉了拉,“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红色的衣料被照得发亮。 我牵着爹娘的手,听着爹给娘讲他新想的配色方案,忽然觉得,穿一样的衣服真好——就像我们的心,永远紧紧贴在一起,谁也分不开。 . 那日我在后院追蝴蝶,撞见爹鬼鬼祟祟地往娘的画室钻。 他踮着脚推开门,像偷糖的小孩,结果刚迈进去就“哎哟”一声,想来是踢到了门槛。 我趴在窗台上偷看,见娘正背对着门收拾画具,画案上摊着幅未收的画。爹的目光一下子被吸了过去,脚步都忘了放轻。 那画上是爹。他靠在院里的秋千上,赤着脚搭在踏板上,一身红衣松松垮垮地敞着领口,手里还捏着颗没吃完的葡萄,眉眼弯弯的,竟是难得的慵懒模样。 画的角落题着行字,我认得那是娘的笔迹——“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爹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都在微微发抖。他悄悄伸出手,想去碰那画卷,又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缩了回去,反复几次,最后只是站在那里,傻愣愣地看着。 娘转过身时,正好撞见他这副模样,脸颊“腾”地红了,慌忙去收画,“谁让你进来的?” “浅浅……”爹的声音有点发颤,指着画像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你画的?” “随手画的,不值一提。”娘把画往怀里拢,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爹却不让她收,伸手按住画卷,眼睛亮得惊人,“值!怎么不值!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画!”他忽然想起什么,挠挠头笑了,“你上次还说我穿红衣俗气,画里怎么给我穿红的?” “那是……”娘抿着唇,声音小了下去,“那天你穿红衣坐在秋千上,阳光照着好看。” 爹笑得更傻了,一把将娘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原来在你眼里,我这么好看啊。” “少油嘴滑舌。”娘推了他一下,却没真的挣开,“快出去,别耽误我收拾。” “不耽误,不耽误。”爹的声音黏糊糊的,“让我再看会儿,就看会儿……这幅画得给我,我要挂在书房里,天天看。” 我趴在窗外,看见娘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扬着笑。 爹就那么抱着她,两人一起看着画里的红衣身影,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们身上洒下一片金辉,像极了画里的光景。 后来那幅画真的挂在了爹的书房,他每天都要擦一遍画框,不许任何人碰。 有次我不小心蹭到了画角,他紧张得跳起来,念叨了半天“这是你娘给我画的宝贝”,那模样,比护着他最爱的葡萄藤还上心。 我偷偷问娘,“爹是不是很喜欢那幅画?” 娘正在给杜鹃花浇水,闻言笑了,眼里的光软软的,“嗯,他呀,就吃这一套。” 风拂过葡萄架,叶子沙沙作响,像在笑爹那点小心思。 我摸着自己红衣上的银铃,忽然觉得,爹娘穿同色系的衣服,画里画外的情意,比江南所有的葡萄都要甜呢。 番外 我是小葡萄4 江南的市集总是热闹得很,叫卖声、说笑声混着食物的香气,像一锅熬得浓浓的甜汤。 每个月逢五逢十,爹总会牵着我和娘的手去赶集,说是“与民同乐”。 他穿着最普通的青布长衫,娘则换了身素雅的布裙,两人走在人群里,跟寻常夫妻没两样。 街坊们见了,都会笑着打招呼,“王爷、王妃今儿又来逛街啦?” 爹总是乐呵呵地应着,还会蹲下来跟卖糖葫芦的小贩讨价还价,或是拿起个泥娃娃跟我比划,“小葡萄,你看这个像不像你?” 娘就在一旁笑着看他闹,手里很快就会拎上一串刚买的糖画,或是一块绣得精巧的帕子。 有次我拉着谢必安叔叔的袖子问:“必安叔叔,爹天天都爱来赶集,是不是以前在京都也这样?” 谢必安叔叔正帮娘提着刚买的糕点,闻言叹了口气,眼里却带着笑意,“世子有所不知,你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在京都时,他虽也说要与民同乐,却最不喜人多热闹,每次出门都要清街,百姓们远远看着,连话都不敢跟他说。” “为什么呀?”我咬着糖画,含糊不清地问。 “那时候你爹心里装着太多事,总怕人群里藏着刺客,也不喜欢旁人打量的眼神。”谢必安叔叔往爹和娘的方向瞥了一眼,爹正拿着个发簪给娘比划,被娘笑着拍开了手,“直到遇到了你娘。你娘喜欢逛街,说市集里的烟火气才像过日子,你爹便陪着她,一来二去,竟也爱上了这热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再说了,有你娘在,他也不用怕什么刺客了。你娘的身手,可比十个护卫都管用。” 我这才明白,难怪爹每次牵着娘的手逛市集时,眼里的光总是亮闪闪的,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提防、满身戒备的二皇子,只是个陪着妻儿逛街的寻常夫君、寻常父亲。 有个卖花的老婆婆认出了我们,笑着递过一束刚摘的栀子花,“王妃戴这花好看。” 娘接过来,爹立刻掏出钱袋,还多给了几个铜板,说是“给老婆婆添茶钱”。 老婆婆笑得合不拢嘴,念叨着“王爷王妃真是好人”。 走在回家的路上,娘把栀子花别在我的衣襟上,香气甜甜淡淡的。 爹一手牵着我,一手提着给娘买的胭脂,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夕阳把我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紧紧靠在一起。 我忽然觉得,爹以前喜不喜欢热闹不重要,现在的他,眼里有娘,手里有我,身边有烟火气,这就够了。 就像谢必安叔叔说的,遇到娘之后,爹才真正活成了自己,活得热热闹闹,甜甜蜜蜜。 那日市集上有个捏面人的摊子,老师傅手艺极好,捏出来的孙悟空威风凛凛,猪八戒憨态可掬。 我赖在摊子前不肯走,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些五颜六色的面人。 爹蹲下来跟我商量,“要不咱们捏个一家三口?” 娘在一旁笑,“多大的人了,还凑这热闹。”嘴上说着,却也站在旁边没走,显然也觉得新鲜。 老师傅听说要捏我们一家三口,眼睛亮了,拿出各色面团忙活起来。 爹凑过去看,还不忘指点,“我夫人的眼睛要画得亮些,她笑起来的时候,眼里像有星星;小葡萄的脸得圆一点,他胖嘟嘟的才可爱。” 娘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却没真用力,“就你话多。” 等面人捏好,我举着三个并排站着的小面人,乐得合不拢嘴。 爹的面人穿着青布衫,娘的面人披着素色裙,我的面人扎着两个小揪揪,果然跟我们今天穿的衣裳一个样。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听见旁边两个大婶在议论,“那就是逍遥王一家吧?瞧着多和睦,一点架子都没有。” “可不是嘛,上次我家孩子打翻了他家的酒坛,王爷还笑着说‘小孩子家家的,没事’,王妃还给了孩子块糖呢。” 爹听见了,悄悄跟娘说:“你看,百姓们多待见我们。” 娘瞥了他一眼,“那是因为你如今性子磨平了,不再像从前那样浑身带刺。” 爹挠挠头,笑得像个得到夸奖的孩子,“还不是因为有你在。以前总觉得人群里藏着刀,现在牵着你的手,只觉得满街都是暖烘烘的烟火气。” 路过卖糖粥的摊子时,娘忽然停下脚步,“要一碗?” 爹立刻点头,“要要要,多加糖。” 我们坐在摊子旁的小桌边,看着爹呼噜呼噜喝着糖粥,嘴角沾着糖渍,娘伸手给他擦掉,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偷偷想,谢必安叔叔说得对,爹以前肯定不是这样的。 但现在这样真好,有娘陪着,有热闹看着,有糖粥喝着,连风里都带着甜甜的味道。 番外 我是小葡萄5 午后的阳光正好,我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忽然想起前几日娘练剑的样子,银亮亮的剑在她手里转得像朵花,心里顿时痒痒的,跑到娘身边扯她的袖子。 “娘,娘,你舞剑给我看好不好?就像上次那样,特别威风的那种!” 娘正在给杜鹃花浇水,闻言笑着捏我的脸,“小葡萄怎么突然想看舞剑了?” “就是想看嘛!”我使劲晃她的胳膊,“娘舞剑最好看了!” 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还拿着支竹笛,得意洋洋地说:“你娘舞剑,爹来伴奏!前些日子我跟乐师学了几手,保证好听!” 我有点怀疑,爹上次吹笛子给葡萄藤“听”,结果把隔壁的猫都吓跑了。但看他信心满满的样子,还是点头,“好呀!” 娘放下水壶,从兵器架上取下软剑,指尖在剑鞘上轻轻一滑,长剑“噌”地出鞘,寒光闪闪。 爹则摆开架势,深吸一口气,举起竹笛凑到嘴边。 “等等!”我赶紧喊住他,“爹,你确定你会吹吗?” “放心!”爹拍着胸脯,“爹可是练过的!” 话音刚落,他就吹了起来。那声音,说好听点是像破锣,说难听点…… 简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叫,尖锐又刺耳,吓得我手里的糖糕都差点掉地上。 “不对啊……”爹停了下来,皱着眉摆弄竹笛,“我明明练得挺熟的,怎么吹出来是这个调调?” 我捂着耳朵,赶紧说:“爹,我们还是先看娘舞剑吧!你的笛子……等会儿再练也行!” 娘早就笑得直不起腰,见我求救,忍着笑对爹说:“小石头,先别吹了,看我的。” 她手腕一转,软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光,身形随着剑势转动起来。 时而像轻盈的燕子掠过地面,时而像矫健的鹰隼冲上半空,剑风带起地上的花瓣,围着她飞舞,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看得眼睛亮亮的,连爹也忘了吹笛子,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映着娘的身影,比天上的太阳还要亮。 一套剑法舞完,娘收剑而立,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像刚摘的苹果。 爹立刻回过神,慌忙放下竹笛,转身跑进屋里,很快端着杯甜水出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娘面前,“浅浅,快喝点水,累着了吧?” 娘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笑着看他,“你的笛子呢?不练了?” 爹挠挠头,嘿嘿笑道:“不练了,还是看你舞剑好听……不对,是好看!比什么曲子都好听!” 我凑过去,拉着娘的袖子,“娘,你好厉害!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娘笑着摸摸我的头,“等你再长大些,娘就教你。” 爹在一旁赶紧说:“到时候爹给你伴奏,保证比今天好听!” 我看着他手里的竹笛,偷偷吐了吐舌头。不过没关系,就算爹吹得再难听,只要能看娘舞剑,我就很开心啦。 自那以后,我总爱缠着娘教我舞剑。娘拗不过我,只好找了柄小木剑给我,先教我扎马步。 “脚要站稳,腰要挺直。”娘站在我面前,耐心地纠正我的姿势,“剑虽小,气势不能输。” 我咬着牙坚持,腿酸得像灌了铅,偷眼去看爹,他正搬了张躺椅坐在葡萄架下,手里摇着扇子,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娘。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你们先练着,我出去一趟。” 没等我问去哪,他已经快步出了门。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就见他提着个纸包回来,里面飘出甜甜的香气。 “浅浅,快尝尝,西街老张头家的糖炒栗子,刚出锅的。”他献宝似的打开纸包,栗子油亮饱满,还冒着热气。 娘最爱吃糖炒栗子,见了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小木剑走过去。 爹立刻剥了一颗,吹了吹热气,递到娘嘴边,“小心烫。” 娘张嘴吃掉,眉眼都弯了,“还是小石头记得牢。” “那当然,你爱吃的,我都记着呢。”爹笑得一脸得意,又剥了几颗放在碟子里,推到我面前,“小葡萄也吃。” 我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又甜又面,果然好吃。 等娘吃够了栗子,才重新拿起小木剑教我。 “看好了,剑要跟着心走。”她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夕阳的金光落在剑身上,像镀了层金,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和爹都看呆了,直到娘收剑,爹才猛地回过神,又颠颠地跑去屋里端甜水,这次还不忘给我也带了块桂花糕。 “小葡萄多吃点,长壮了才能学好剑。”他把糕点塞到我手里,又把甜水递给娘,眼里的光比夕阳还暖。 我咬着桂花糕,看着爹娘相视而笑的样子,忽然觉得,练剑好不好没关系,只要每天能这样看着娘舞剑,看着爹给娘剥栗子、端水,就比什么都开心。 晚风拂过葡萄架,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我们伴奏。 爹大概又忘了他那难听的笛子,不过没关系,我们家的“曲子”,从来都不是用笛子吹出来的,而是藏在娘的剑影里,爹的栗子香里,还有我手里的桂花糕里呢。 番外 我是小葡萄6 我发现爹有个怪习惯——总不爱穿鞋。 清晨我刚推开房门,就见他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裤脚卷到膝盖,正弯腰给葡萄藤浇水。 露水打湿了他的脚背,他却浑不在意,脚趾头还在石板上蹭了蹭,像只偷溜出笼的猫。 “爹,你怎么又不穿鞋!”我跑过去,指着他脚边的鞋,“娘看见了又要说你。” 爹直起身,手里还拎着水壶,嘿嘿笑道:“光着脚舒服,接地气。你看这草上的露水珠,多凉快。” 他说着,还故意把脚往草地上踩了踩,惹得几只蚂蚱蹦跳着躲开。 话音刚落,娘就从屋里出来了,手里端着刚蒸好的桂花糕。 她一眼就瞥见爹光溜溜的脚,眉头轻轻一挑,“小石头,鞋呢?” 爹的脚像被烫到似的,慌忙往鞋那边挪,嘴上却嘟囔,“这就穿,这就穿……浅浅,你闻这桂花糕,香不香?” 他试图转移话题,脚尖却还是恋恋不舍地蹭着石板,像舍不得那点清凉。 娘没理他的茬,把糕点放在石桌上,弯腰捡起鞋递到他面前,“地上凉,仔细着凉。上次光着脚在院子里跑,结果被石子硌了下,是谁疼得龇牙咧嘴?” 爹的耳朵红了,乖乖接过鞋穿上,却趁娘转身的功夫,冲我挤了挤眼睛,还偷偷把一只脚的鞋跟蹭掉了半截,露出小半个脚后跟。 我捂着嘴偷笑。爹总说光着脚自在,尤其是在葡萄架下,踩着松软的泥土,能听见根须在土里生长的声音。 娘说他是“野性子没改”,却总会在他被硌到时,默默找来药膏给他抹,嘴上数落着“活该”,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很。 有次我学着爹的样子光脚跑,刚踩在石板上就觉得扎得慌,赶紧缩回脚。 爹见了,笑着把我抱起来,让我踩在他的脚背上,“这样就不扎了。” 他的脚底板暖暖的,带着点泥土的气息,踩上去像踩在晒过太阳的棉絮上。 那天傍晚,娘在廊下绣东西,爹又光着脚蹲在葡萄架下,手里剥着刚摘的葡萄,时不时往嘴里丢一颗。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光脚踩在草地上,倒像幅画里的人。 娘忽然开口,“地上有虫,小心爬到你脚上。” 爹头也不抬,“爬上来我就抓住它,给小葡萄当宠物。” 娘被他逗笑了,手里的针线却没停,“等会儿吃饭,你要是还光着脚,就别想碰那坛新酿的葡萄酒。” 爹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噌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找鞋,嘴里还喊着,“穿!我这就穿!浅浅你可别藏我的酒……” 我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忽然觉得,爹不是不爱穿鞋,他只是觉得,在这个有娘有我的院子里,光着脚也没关系——反正总有个人会记得给他递鞋,会在他被硌到时默默心疼,会笑着纵容他这点小性子。 就像现在,娘看着爹笨手笨脚穿鞋的背影,嘴角明明扬着笑,眼里的光,比葡萄架下的夕阳还要暖。 . 我发现爹的刘海很特别,总是软软地垂在额前左边,像朵弯弯的月牙,娘说那叫“羊驼刘海”,我不懂羊驼是什么,只觉得爹低头看我的时候,那缕头发会扫到我的额头,痒痒的。 更有意思的是,范无救叔叔也留着一样的刘海,只是他的在右边,像跟爹的刘海凑成了一对。 有次我趴在范无救叔叔背上玩,扯着他的刘海问:“叔叔,你的头发怎么跟我爹的一样呀?” 范无救叔叔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你爹是我的偶像啊。” “偶像是什么?”我眨巴着眼睛,这词听着新鲜。 “这词是范闲大人说的,”他解释道,“就是榜样,是心里想成为的人。你爹厉害,我就想学他呗。” 我恍然大悟,拍着小手说:“那我的偶像也是爹!我也要剪跟爹一样的刘海!” 爹一听乐了,当即找出剪刀,自告奋勇要给我剪。 娘在一旁叮嘱,“小心点,别剪坏了。” 爹胸有成竹,“放心,你夫君的手艺好着呢。” 他让我坐在小板凳上,捏住我的刘海,咔嚓一剪子下去——结果手一抖,左边的刘海剪得太短,右边还留着一截,歪歪扭扭像被狗啃过。 我摸了摸额头,跑到铜镜前一看,哇地哭了出来。那刘海丑得要命,比院里歪脖子树还难看。 爹慌了,蹲下来哄我,“小葡萄不哭,爹再给你修修……要不,咱们留范无救那样的右边刘海?也好看!” 我哭得更凶了,“不要!我就要跟你一样的!” 这一哭就哭了好几天,不管爹拿多少葡萄糕哄我,我都扭过头不理他。 最后还是娘想出办法,给我梳了个小揪揪,把丑刘海藏在里面,我才肯罢休,只是好几天没理爹,他急得围着我转,活像只找不到家的兔子。 后来我在书房翻书,看到书上写着“谢必安、范无咎”,好奇地问谢必安叔叔,“叔叔,这名字跟范无救叔叔的名字好像呀。” 谢必安叔叔的脸色僵了一下,没说话。 爹凑过来看了看,笑着说:“范无救,范无咎,同音不同字,这名字有意思。” 娘正在旁边插花,闻言动作顿了顿,轻声道:“那时你总说自己在走一条通往地府的路,才觉得这名字有意思吧。” 爹的笑容淡了些,伸手握住娘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似懂非懂,只觉得“地府”这词听着怕人。 范无救叔叔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听见我们说话,挠着他的右刘海说:“不管什么路,跟着王爷走,准没错。” 爹被他逗笑了,揉了揉我的头,“听见没?你范叔叔都觉得爹厉害。” 我摸着头上的小揪揪,想起那截被剪坏的刘海,哼了一声,却悄悄把爹的手抓得更紧了。 其实我没说,就算刘海剪坏了,爹还是我的偶像,就像范无救叔叔说的,是想成为的那种人——能把娘护得好好的,能让家里总飘着葡萄香的人。 番外 我是小葡萄7 天上飘起雪花时,我正在院子里堆雪人。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后来越下越大,像无数片羽毛从天上落下来,转眼就把葡萄架盖成了白花花的样子。 屋里传来爹的声音,带着点雀跃,“浅浅,你看这雪!下得真大!” 我扒着窗沿往里看,娘正坐在窗边喝茶,手里捧着个暖炉。 爹凑在她身边,脚上踩着双厚棉鞋,鞋边还沾着点没擦净的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窗外,像只看见骨头的小狗。 “前两天是谁穿着单鞋在雪地里跑,冻得咳嗽了好几宿?”娘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语气里带着笑。 爹的耳朵红了,却还是不肯罢休,拉着娘的袖子晃,“那不是大意了嘛,今天我穿了厚棉鞋!再说了,小葡萄一个人堆雪人多孤单,咱们陪他玩会儿。” 娘被他闹得没脾气,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去吧去吧,回头喝药可别嫌苦。” “保证不嫌!”爹立刻跳起来,抓起自己的厚披风,又把娘的披风也递过去,“浅浅也去!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堆!” 没等娘说话,他就拉着她跑出来,雪花落在他们头发上,像撒了层白糖。他踩着棉鞋在雪地里跺了跺,发出“咯吱咯吱”的响,笑得一脸灿烂。 “看,穿鞋也一样痛快!”他冲我扬了扬下巴,弯腰就开始滚雪球,“小葡萄,你看爹给你堆个最大的!” 娘站在旁边看我们忙活,忽然笑着说:“知道吗?雪人肚子里其实藏着人呢,等雪化了就会出来。” 爹立刻帮腔,“对!上次我就看见一个雪人化成了漂亮姑娘。” 我眼睛一亮,丢下手里的雪铲,“我也要当雪人!”说着就往雪堆里钻,想把自己埋起来。 爹和娘笑得直不起腰。娘揉着我的头发说:“真是好骗,跟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我不解地问。 “以前教你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爹凑过来说,“你就问是不是把自己埋进土里,能长出好多小葡萄,还真拿着小铲子要挖坑呢。” 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一直被他们骗! 我跺着脚喊:“爹娘欺负我!” 娘立刻指着爹说:“可不是我欺负你,是你爹。你得还回去。” 我看着爹,有点犹豫,“可我打不过他……” “傻孩子,”娘弯腰抓起一把雪,捏成球往爹身上一砸,“砸雪球啊。” 我茅塞顿开,立刻捧起雪捏成团,狠狠砸向爹。雪球落在他披风上,炸开一团白。 “好小子!”爹笑着回敬一个,雪球擦过我耳朵,凉丝丝的。 他还不忘偷袭娘,一个小雪球砸在她发间,引得娘也加入战局,抓起雪就往他脖子里塞。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雪团飞过来飞过去,笑声比雪花还密。 爹追着娘跑,棉鞋在雪地上打滑,“哎哟”一声摔在雪地里,像只翻不过身的大笨熊。 我赶紧跑过去扶他,娘也笑着走过来,刚弯下腰,就被爹一把拽进怀里,两人一起滚在雪地里,满身都是雪。 “李承泽!”娘又气又笑,伸手去挠他痒痒。 那天我们玩到太阳落山,每个人都冻得鼻尖通红,棉鞋上结着冰碴。 结果第二天,我和爹都发起了烧,并排躺在床上哼哼。 娘端着黑漆漆的药碗走进来,看着我们一大一小迷迷糊糊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 “叫你们疯玩,”她舀起一勺药递到我嘴边,“现在知道苦了吧?” 我皱着眉躲开,看见爹正偷偷冲我挤眼睛,好像在说“等会儿咱们一起偷偷倒掉”。 可我知道,他肯定又会被娘发现的。 就像每次他偷偷喝酒被抓,每次他光着脚在雪地里疯跑被骂,最后总会乖乖听娘的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药味有点苦,可听着爹跟娘讨价还价的声音,我忽然觉得,这样的冬天,其实甜丝丝的。 番外 我是小葡萄8 逢集的日子,街上像撒了把芝麻,挤满了人。 娘走在最前头,眼尖得很,刚拐过街角就瞅见个卖绒花的摊子,脚步顿了顿。 “小葡萄,付钱。”娘的声音清亮,手里已经捏起两朵粉白的绒花,一朵要给我簪在帽檐上,一朵她自己要插在鬓边。 我赶紧摸出怀里的钱袋,踮着脚把铜板递给摊主。 爹在旁边瞅着,伸手帮我扶了扶歪掉的钱袋,“慢点,别把铜板撒了。” 他手里正拎着娘刚才买的半只卤鸭,油香从纸包里透出来,馋得我直咽口水。 往前没走几步,娘又在布庄门口停住,指着一匹水绿色的料子说:“做件夹袄正好。” 话音刚落,谢必安叔叔已经掀了布庄的门帘,爹紧随其后,把卤鸭往谢必安胳膊上一挂,腾出两只手来接布卷。 “小葡萄,付账。”娘回头冲我喊。 我赶紧跑过去,数了串沉甸甸的铜板递给掌柜,看着他把布料卷成筒,塞进爹怀里。 爹抱着布卷,像抱着什么宝贝,眼睛亮晶晶地瞅着娘,“浅浅,这颜色衬你,开春穿准好看。” 娘没理他,转身又进了隔壁的点心铺,指着柜台里的杏仁酥,“要两盒。” 我刚把钱递过去,爹已经抢先一步接过纸包,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生怕被挤坏了。 走了没半条街,我手里的钱袋空了大半,爹和谢必安叔叔也快成了“移动货架”——爹怀里抱着布料和点心,胳膊上挂着卤鸭和新打的铜壶;谢必安叔叔肩上扛着捆竹篾,手里拎着娘说要腌咸菜的粗盐,连腰间都别着我刚买的小风车。 “娘,咱们买得差不多了吧?”我揉着发酸的胳膊,刚才付钱时被铜板硌出了红印。 娘正站在卖糖画的摊子前,指着一条腾飞的龙,“给小葡萄做个这个。”说着回头看我,“钱够吗?” 我摸了摸空瘪的钱袋,有点委屈,“没多少了。” 爹立刻从怀里掏出个小荷包塞给我,“这里还有,拿着。”他笑得一脸得意,“我早备着呢。” 等糖画师傅把龙形糖画递过来,我刚接在手里,娘又指着旁边的风筝,“那个蝴蝶风筝不错。” 谢必安叔叔赶紧说:“我来拿!” 可他手里已经没地方了,爹便把怀里的布料往他那边挪了挪,腾出一只手来接风筝。 结果最后,我手里举着糖画,胳膊上还挂着娘买的绣花帕子,成了队伍里的“小跟班”。 爹走在我旁边,一边要护着怀里的东西,一边还不忘替娘挡开挤过来的人,嘴里念叨着,“慢点走,别碰着……浅浅,你看前面有卖糖葫芦的,要不要?” 娘回头看了眼我们仨,忽然笑了,“不买了,再买你们都要变成货郎担了。”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娘走在最前头,像朵轻快的云;爹和谢必安叔叔跟在后面,怀里的东西堆得像座小山;我夹在中间,举着快化了的糖画,觉得胳膊酸酸的,心里却甜滋滋的。 每次逛街就是这样——娘挑拣喜欢的东西,爹和谢必安叔叔忙着拿,我负责付钱,最后大家都拎着沉甸甸的包裹往家走。 这沉甸甸的,好像不只是东西,还有满当当的欢喜呢。 . 我刚在院子里追完蝴蝶,一掀帘子就看见娘坐在梳妆台前梳头。 她今天没挽发髻,乌发像瀑布似的垂在肩上,桃木梳子慢慢划过,发尾扫过镜面,晃得人眼花。 “娘!”我扑到她身边,眼睛一下子被梳妆台上的戒指勾住了。 那戒指是银打的,上面嵌着三颗红宝石,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什么呀?”我伸手想去碰,又怕弄坏了,指尖在半空停住。 娘放下梳子,拿起戒指在我眼前晃了晃,“这是你爹以前常戴的。” “真好看!”我盯着宝石看,“娘,我也想要一个,一模一样的。” 娘笑着捏了捏我的脸,“好啊,等回头让银匠打一个。” 话音刚落,就见爹趿着鞋从里屋出来,额前的刘海乱糟糟的,眼角还带着困意。 他一看见梳妆台上的戒指,眼睛一下子亮了,“哟,这戒指我都忘了。”他走过来,接过戒指翻来覆去地看,“以前这里面装的可是毒药,见血封喉的那种。” 我吓得往后缩了缩,“毒药?” “傻孩子,早没了。”娘白了爹一眼,“第二次大婚那天,我把它摘下来,里面的毒药早就扔了,现在是空的。” 爹挠挠头,把戒指放回梳妆台,“还是浅浅心细。” 他说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蓝宝石戒指,湛蓝湛蓝的,像把天上的湖水装在了里面。 我早就发现了,爹这戒指从不离身,睡觉洗澡都戴着,连练剑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磕着碰着。 娘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只是她总说戴着不方便,练剑时就摘下来放在妆盒里,只有出门时才戴上。 “娘,爹,”我拉着娘的袖子,“我也想要蓝宝石的,跟你们的一样。” 娘刚要说话,爹已经抢先道:“好!给我们小葡萄也打一个!顺便……”他看向娘,眼里带着点讨好,“要不要给你再做个新的?上面镶几颗大珍珠?” 娘摇摇头,从妆盒里取出自己的蓝宝石戒指戴上,对着镜子转了转手腕,“不用,这个就够了。”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戒指,“戴着它,就够了。” 爹没再说话,只是弯腰从后面搂住娘的肩膀,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两人对着镜子里的彼此笑。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两枚蓝宝石戒指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叮”声,像在说悄悄话。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红宝石戒指虽然好看,却不如蓝宝石的暖。 就像爹说的,里面的毒药早就没了,可藏在蓝宝石里的情意,却越来越满,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番外 范良和李见清 江南的梅雨一连下了数日,院中的葡萄藤被浇得愈发青翠。 上官浅坐在窗前翻着女学的账目,忽然发觉,近来小葡萄回府的日子越来越少了。 这孩子自半年前常去京都走动,起初还每周往返,后来渐渐变成半月一次,这次更是隔了近一个月才回来。 他进门时带着一身湿气,肩上落着几片雨打湿的梧桐叶,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上官浅放下账目,给他倒了杯热茶,“坐吧,京都那边事很忙?” 小葡萄捧着茶杯,指尖在杯沿打转,含糊应着,“嗯,跟范良哥哥看了些新书……” “只是看书?”上官浅挑眉,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你今年十七了,正是少年怀春的年纪。老实说,是不是在京都有喜欢的姑娘了?” 小葡萄猛地抬头,脸瞬间涨得通红,“娘!没有的事!” “哦?没有?”上官浅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那正好,张御史家的女儿知书达理,我看与你相配,改日……” “不要!”小葡萄急得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我不要别人!” 话音刚落,李承泽端着一盘刚剥好的葡萄走进来,顺手递给上官浅一颗,挑眉看向儿子,“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小葡萄了?不要什么?” 小葡萄攥着衣角,沉默片刻,忽然抬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要娘说的亲事。” 上官浅与李承泽对视一眼,竟异口同声地笑起来,眼里满是八卦,“哦?是谁家的孩子?” 小葡萄咬着唇,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低声道:“是……是范良哥哥。” 空气瞬间静了。 李承泽手里的葡萄“啪嗒”掉在盘子里,他瞪圆了眼睛,捂着胸口后退半步,差点撞翻身后的架子,“你说谁?范良?!范闲那狗东西的儿子?!” 上官浅却笑出声,伸手拍了拍李承泽的背顺气,看向小葡萄的目光带着几分了然,“不愧是你们李家的孩子,果然一脉相承。”她伸手拂了拂小葡萄额前的刘海,“你这模样,随我也随你爹,眉梢眼角带着几分妩媚,若是扮作女子,怕是难分雌雄。” “我可是正常人!”李承泽好不容易顺过气,梗着脖子反驳,“我当年可没……” “没什么?”上官浅斜睨他一眼,“若不是遇见我,你现在指不定还在京都钻牛角尖呢。” 李承泽被噎得说不出话,悻悻地哼了两声,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她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蹭着她的手臂,像只闹别扭却又离不开人的猫。 半月后,京都来的马车停在了逍遥王府门口。 范闲带着林婉儿、范良与范静浩浩荡荡走进来,刚站稳就叉着腰喊:“李承泽!我儿子范良要娶你儿子李见清,赶紧准备准备,咱们这亲得定下来!” 李承泽正在给葡萄藤剪枝,闻言手里的剪刀“哐当”掉在地上,指着范闲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真晕过去。 林婉儿起初也是满脸错愕,拉着范良的手红了眼眶。 还是范静在她耳边劝了许久,又加上范闲在一旁拍着胸脯保证“孩子们乐意就好”,她才渐渐松了口。 上官浅递过一杯茶,轻声道:“你也别太急,李家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按常理出牌,习惯就好。” 两家人坐在葡萄架下商议了半日。 范良与小葡萄并肩站在廊下,时不时相视而笑,眼里的情意藏不住。 众人都知,这桩事若传出去,定会引来非议——范闲是庆帝之子,范良与李见清论起来是堂兄弟,何况一个是丞相之子,一个是逍遥王世子,身份太过扎眼。 最终商定,婚事只在至亲间承认,对外依旧保密。 成亲那日,江南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没有红烛高堂,只有范家与李家的几人围坐在一起。 小葡萄穿着件红色长衫,范良的衣袍是同色的,两人并肩向长辈敬茶时,雨声里都浸着暖意。 后来的日子,外界虽偶有流言,说逍遥王世子与范相之子过从甚密,却终究无人知晓这其中的深情。 他们在江南的庭院里种满葡萄,在京都的书房里共读诗书,任凭外界风雨,只守着彼此过活。 直到许多年后,庆国的史书里还记载着这段轶事。 人们说起李家与范家的渊源,总绕不开逍遥王李见清与太傅范良的故事。 那些泛黄的书页里,字里行间都藏着一句未说出口的话——爱从来无关性别,无关身份,只关乎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第1章 婉宁1 毡帐外的风卷着雪沫子,拍得兽皮帘簌簌作响,像极了代国草原上饿极了的狼嗥。 婉宁坐在铺着虎皮的矮榻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发间那支金步摇。 珍珠串成的流苏垂在颊边,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半月前,她还是大燕最金贵的公主,坐在朱雀宫的暖阁里,看宫女们用银剪子绞开新贡的白狐裘。 那时哥哥还笑着揉她的发顶,说:“等开春雪化,哥就去代国接你,带最好的画师,把沿途的杏花都画下来给你看。” 可现在,暖阁的香气变成了毡帐里挥之不去的膻味,哥哥的承诺被代国的寒风撕得粉碎。 方才她起夜,无意间听到帐外代王正和心腹喝酒。 那粗嘎的笑声撞进耳朵里,字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那老皇帝倒是识趣,三座城池加一个女儿,划算得很。” 另一个声音附和,“王上英明,那大燕皇帝早把这公主忘了,昨日还派人送来国书,说‘小女顽劣,望王上多加管教’,这不就是把人送您手里任您处置么?” 代王啐了口酒,语气里的轻佻几乎要溢出来,“管教?一个破落公主罢了,进了本王的帐,就是最下等的姬妾。等本王玩腻了,赏给你们几个乐呵乐呵,也算没糟践了这张脸。” 后面的话婉宁没再听。她转身回帐时,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竟比自己的心跳还响。 原来那些“等我来接你”的话,都是哄她的,她只是用完就可以随意丢弃的玩物。 毡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代王满身酒气地闯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 他猩红的眼睛黏在婉宁身上,像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听说大燕公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本王倒想看看,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 污言秽语还没说完,婉宁突然抬起头。 她的眼神很静,静得像代国冬天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暗流。 代王被这眼神看得一愣,随即更加暴躁,伸手就去抓她的手腕,“装什么贞洁?到了这儿,由不得你……”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婉宁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猛地拔下发间的金步摇。 那步摇的尾端被她在烛火上磨了三个夜晚,尖利的断口闪着冷光。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笑意,将那锋利的尖端狠狠扎进代王颈侧的动脉! “噗嗤——” 温热的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她满脸满身。 婉宁甚至能感觉到那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进领口,带着浓重的腥甜。 代王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这个看起来柔弱可欺的大燕公主,会有这样狠戾的身手。 “你……”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落,重重倒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帐外的侍卫惊呼着冲进来,拔刀的声音刺耳。 婉宁缓缓站起身,染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野火。 她没看那些侍卫,反而转身拿起桌上的火折子,吹亮了。 “父皇,哥哥,”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你们说会来接我……原来都是骗我的啊。” 火折子碰到干燥的羊毛毡,瞬间燃起一小团火苗。 风从掀开的帐门灌进来,那火苗猛地蹿高,舔上了帐篷的穹顶。 “既然没人等我了,”婉宁看着越来越旺的火势,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凄厉而决绝,“那我们就一起……烧干净吧!” 火焰吞噬着帐篷,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侍卫们惊慌失措地叫喊着,却不敢靠近那个站在火海中的女子。 婉宁的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金步摇上的珍珠在烈焰中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她静静地站着,任由火舌舔舐着她的衣袍,没有丝毫畏惧。 代王的尸体在脚下渐渐被火焰覆盖,帐外传来混乱的呼喊。 婉宁闭上眼,感受着灼热的气浪包裹全身,仿佛这样就能烧掉那些背叛,烧掉那些谎言,烧掉这可笑的一生。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好像又听到了母妃说的那句话,“风吹过,步摇响,就像家里的风铃……” 可这里,只有火在呼啸。 第2章 婉宁2 代国毡帐的火光熄灭三日,消息才跨越草原与山脉,传回大燕皇城。 燕王正在御花园赏菊,听闻“长公主杀代王、自焚而亡”,手中的玉杯“哐当”落地,他眼前一黑,若非内侍及时扶住,险些栽倒在地。 “逆女!逆女啊!” 他捶着胸口,气的浑身发抖,却不知这声斥责里,有多少是怒,多少是痛。 偏殿里,成王攥紧了拳。 妹妹婉宁的死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闷,可更多的却是焦灼。 代王被杀,以代国的性子,必不会善罢甘休。如今大燕国力空虚,哪经得起一场硬仗? 果然,不出半月,代国传来消息:代王长子继位,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便是“为父报仇,踏平大燕”。 战报如雪片般涌入皇城,大燕军队节节败退,边境城池接连失守。 燕王气急败坏,在殿上摔碎了无数奏折,直到有人提及“肃国公萧蘅”。 萧蘅是已故金吾将军萧暝寒的独子,少年成名,武艺谋略皆出众,只是因父亲早逝、家道中落,一直被闲置。 成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附和,“肃国公确实有勇有谋,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萧暝寒当年正是死于他的暗算,若是萧蘅掌权,万一查到些什么…… 萧蘅果然没让人失望。他领兵出征后,先是奇袭代国粮草营,又在雁门关设伏,硬生生将代国的攻势挡了回去。 大燕有了喘息之机,朝堂上对萧蘅的赞誉声越来越高。 成王坐不住了。他借着探病的由头,在燕王耳边低语,“父皇,萧蘅手握重兵,威望日盛,可他毕竟是萧暝寒的儿子……当年萧将军之死,疑点重重,儿臣怕……” 燕王皱眉,他虽不相信萧蘅会反,可成王的话像颗种子,在他心里生了根。 尤其是看着萧蘅的捷报一封比一封耀眼,那份疑虑渐渐变成了忌惮。 萧蘅在前线看得透彻。燕王猜忌成性,朝堂腐败不堪,大燕早已是外强中干。 可他盔甲上刻着“萧家军”三个字,父亲的忠魂还在天上看着,他退不得。 他不能让大燕百姓,沦为代国的刀下亡魂。 他越战越勇,甚至开始收复失地。 成王彻底慌了,他暗中派人与代国密谈,“只要助我登基,大燕愿割让半壁江山。” 同时,他伪造了萧蘅与代国往来的书信,呈给燕王。 草木皆兵的燕王终于爆发,一道圣旨快马加鞭送往前线,“宣肃国公萧蘅即刻回京,另有任用。” 萧蘅接旨时,正在帐中研究地图。 他望着那明黄的卷轴,苦笑一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一走,成王立刻暗中撤掉了防线。 代国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势如破竹,不到十日便兵临城下。 燕王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才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回头想找成王质问,却被对方一剑刺穿了心口。 “父皇,这皇位,早就该是我的了。”成王冷笑,又提剑杀了燕王最宠爱的幼子,鲜血溅了他满身。 就在他准备打开城门时,一道银枪破空而来,刺穿了他的咽喉。 萧蘅立于宫门前,战袍染血,眼神冰冷,“我父亲的仇,今日了结。” 代王带着兵马冲入京城时,却见街道空无一人。 忽然,四周传来“轰隆”巨响——萧蘅早已在此布下了火药。火光冲天,代王与他的大军,尽数葬身火海。 大燕,终究还是亡了。 各地藩王趁机割据,中原大地陷入混战。 三年后,硝烟渐散,大燕故地一分为三:代国、晋国、越国。 三国签订协约,第一条便是——废除公主和亲制。 桐乡,这座曾属于大燕的小城,如今归了晋国。 薛芳菲提着刚收摊的杂货篮,踩着夕阳走在青石板路上。 隔壁院子今日搬来了新住户,她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回了家。 “姐,你回来啦!”弟弟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篮子。 父亲正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粗瓷碗里盛着简单的青菜豆腐,却冒着热气。 这场战乱,他们一家三口东躲西藏,总算活了下来。 回到桐乡时,家宅早已被毁,他们便在这片废墟上,盖了间简陋的小屋。 “今日生意怎么样?”父亲问。 “还行,”薛芳菲坐下,拿起筷子,“晋国新出的政策,对我们这些小商户有扶持,我打算再进些货。” 她靠着精明的头脑,在杂货铺生意上做得有声有色,日子虽不富裕,却安稳。 只是偶尔想起初恋沈玉容,她还是会难过。那个温润的男人,一家都死在了战乱里。 正吃饭时,敲门声响起。 弟弟起身开门,门口站着个红衣男子,面容俊美,气质沉稳。 “在下新搬来隔壁,特来认认街坊。” 薛芳菲也站起身,客气地笑了笑,“街坊邻里,不必客气。” 男子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如潭,“在下萧蘅。” “薛芳菲。”她答道。 萧蘅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阿狸,我终于找到你了。 当年京城爆炸,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被身边的陆玑和文纪所救。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竟带着前世的记忆——前世,他新婚不久便战死沙场,违背了和妻子回来相守的约定。 他辗转追随了晋国的开国皇帝,因战功赫赫成为重臣。 这些年,他走遍各地,只为寻找那个在记忆里笑靥如花、聪慧绝伦的女子。 他知道她是桐乡人,便在这里等,一等就是三年。 “若不嫌弃,一起吃点?”薛父热情地招呼。 萧蘅看了眼桌上简单的饭菜,又看向薛芳菲,笑着点头,“叨扰了。” 夕阳透过窗棂,照在三人身上,也照在萧蘅眼底的郑重里。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了。 第3章 婉宁3 喉咙里的灼痛感还没散尽,婉宁猛地睁开眼,却被头顶绣着缠枝莲的白色帐顶刺得眯了眯。 不是火光,没有浓烟,鼻尖萦绕的是淡淡的安神香,温吞得让她反胃。 她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柔软的锦被,而非灼烧的刺痛。 低头一看,一双细瘦的小手映入眼帘,指甲圆润,透着健康的粉,绝不是那双握过金步摇、沾过血的手。 “公主醒了!”耳边响起惊喜的女声,一个穿着青绿色宫装的侍女扑到床边,眼眶红红的,“太好了,您都昏睡一天了,陛下和娘娘都急坏了!” 公主?陛下? 混乱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她叫沈婧,是大乾先帝的老来女,如今的皇帝沈逸是她的哥哥。 出生时母亲难产而亡,先帝将她视若珍宝,亲自养在身边。 两年前先帝驾崩,哥哥沈逸登基,因她比侄子沈琅还小三岁,便索性将她当作女儿般疼宠,封号“婉宁”。 婉宁…… 这个名字像根针,刺破了代国那夜的血腥梦魇。 她竟没死?还成了另一个王朝的公主? 正怔忡着,殿外传来脚步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婧儿醒了?”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随即明黄色的身影快步走到床边,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在看到她时瞬间柔和下来,“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这便是皇帝沈逸。记忆里,他对原主极好,几乎是有求必应。 婉宁眨了眨眼,压下眼底的冷冽,学着记忆里原主的样子,怯生生地抓住他的衣袖,“皇兄……婧儿没事了。” 沈逸松了口气,正要再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一个略显僵硬的女声,“陛下,婉宁醒了便是天大的喜事,臣妾就说吉人自有天相。” 婉宁抬眼望去,说话的是个穿着凤袍的美妇,容貌端庄,眼神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是薛皇后,沈逸的正妻,太子沈琅的生母。 记忆里,这位皇后娘娘对原主向来不假辞色。原主被先帝和皇兄宠得无法无天,时常顶撞她,抢她的风头,薛皇后恨得牙痒痒,却碍于先帝和沈逸的面子,只能隐忍。 此刻,薛皇后正端着一碗汤药走过来,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婉宁刚醒,先把药喝了吧。” 婉宁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鼻尖微动。 她在代国学过些辨认毒物的法子,虽不精通,却能闻出这药里除了寻常药材,还加了一味过量的“忘忧草”——少量安神,多了便会损伤神智,尤其对孩童不利。 原主这次“昏睡”,恐怕不是意外。 她没接药碗,反而往沈逸怀里缩了缩,眼眶一红,带着哭腔道:“皇兄,婧儿怕苦……以前父皇在时,都会让御膳房做蜜饯的,可皇后娘娘说,女子要懂规矩,喝药不能配蜜饯,是婧儿不懂事了吗?” 这话软中带刺。既提了先帝,暗指薛皇后苛待;又装得委屈,衬得薛皇后方才那句“吉人自有天相”像嘲讽。 沈逸果然皱了皱眉,看向薛皇后,“婧儿还小,喝药配些蜜饯怎么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薛皇后脸色一白,手里的药碗差点没端稳。她没想到这丫头昏睡一场,嘴巴竟变得这么厉害! 以前只会撒泼打滚,如今这番话,字字都踩着她的痛处——先帝在时如何宠她,陛下如今如何护她,而自己这个皇后,倒像个苛待小姑子的恶人。 “陛下教训的是,”薛皇后勉强挤出笑容,“是臣妾考虑不周,这就去让御膳房备蜜饯。” 婉宁看着她转身时僵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七岁的身体,金尊玉贵的身份,还有个护短的皇兄……这场重生,倒比她想象的有趣。 第4章 婉宁4 薛皇后几乎是攥着拳回到坤宁宫的,刚进门就将手里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上好的白瓷碎成了几片,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裙摆也浑然不觉。 “反了!真是反了!”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不过是个没娘的丫头,仗着先帝和陛下的宠信,竟敢这般编排本宫!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机,长大了还了得?” 贴身宫女连忙上前替她顺气,低声劝道:“娘娘息怒,公主年纪小,许是无心之言……” “无心?”薛皇后冷笑一声,眼底淬着寒意,“方才在碧衡宫那番话,句句都在拿先帝和陛下压我,句句都在说我苛待于她,这叫无心?我看她是被先帝宠得没了规矩,真当这后宫是她家戏台子,想怎么演就怎么演!” 正说着,殿外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儿臣给母后请安。” 薛皇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整理了一下衣襟,换上几分温和的神色。 走进来的少年约莫十岁,穿着明蓝色的锦袍,眉眼间已有了几分沉稳,正是太子沈琅。 “琅儿来了,”薛皇后招手让他走到身边,替他理了理衣领,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刚从你父皇那里过来?看到你那位姑姑了吗?” 沈琅点点头,声音还有些稚嫩,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谨慎,“儿臣去时,父皇正陪着姑姑说话,儿臣行了礼便回来了。” “你父皇啊……”薛皇后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划过沈琅的发顶,语气渐渐沉了下去,“心里眼里就只有你这个姑姑。你说你都十岁了,是大乾的太子,可你父皇陪你的时候,有陪她的一半多吗?” 沈琅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确实不太喜欢这位小姑姑。她比自己还小三岁,却要喊她“姑姑”,每次父皇抱着她、送给她新奇玩意儿的时候,他都觉得心里闷闷的。 尤其是她总爱抢他的东西,仗着父皇宠爱,就算闯了祸也没人敢说什么。 “她今日又惹父皇不快了吗?”沈琅低声问,他方才进门时,隐约看到皇后脸色不好。 “不快?”薛皇后嗤笑一声,眼神冷了几分,“她哪里敢惹你父皇不快?不过是变着法子让你父皇心疼罢了。方才我好心给她送药,她倒好,当着你父皇的面说我苛待她,说我不让她吃蜜饯,还搬出你皇爷爷来压我……琅儿,你看着吧,有她在一日,你父皇的心思就多一分在她身上,哪还顾得上你这个太子?” 她轻轻拍着沈琅的背,声音像淬了蜜的毒药,“你是未来的皇帝,可你父皇现在眼里,她比你这个亲儿子还重要。再这么下去,这大乾的江山,说不定将来……” “母后!”沈琅猛地抬头,打断了她的话,脸色有些发白,“别说了!父皇对儿臣很好,姑姑她……她还小。” 话虽如此,他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了心思。 薛皇后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心里暗暗得意,面上却装作被他说服的样子,叹了口气,“是母后失言了。罢了,不说这些了。你还小,这些事不用你操心,只要好好读书习武,将来做个好皇帝便是。” 沈琅“嗯”了一声,却没再像往常那样亲近地靠在她身边。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母亲的话,还有方才看到的景象——父皇温柔地替婉宁擦嘴角,那种眼神,是他从未得到过的。 婉宁姑姑…… 沈琅低下头,掩去了眼底那抹淡淡的排斥与戒备。 他觉得,这个小姑姑,或许真的像母后说的那样,是个麻烦。 薛皇后看着儿子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种子已经埋下,只需要一点点风吹雨打,自然会生根发芽。 她倒要看看,这个小丫头片子,能得意到几时。 第5章 婉宁5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婉宁靠在软榻上翻着话本,刚喝了药的嗓子还有些发涩,正想着那碗被换过的汤药,殿外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姑姑!姑姑!” 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闯进来,正是沈玠和沈芷衣。 沈玠穿着宝蓝色的短褂,沈芷衣则是一身粉色襦裙,两人都才五岁,跑起来像两只摇摇晃晃的小团子。 “姑姑,你好点了吗?”沈芷衣先扑到榻边,仰着小脸打量她,眼睛亮晶晶的,“昨日听说你病了,我和二哥担心坏了。” 沈玠也跟着点头,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个食盒,献宝似的打开,“姑姑,这是我让御膳房做的蜜饯,有你爱吃的青梅和山楂,甜丝丝的,吃了就不苦了。” 食盒里的蜜饯码得整整齐齐,裹着晶莹的糖霜,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甜。 婉宁看着这两个小不点,他们眼里的关切纯粹得像琉璃,没有半分算计。 “好多了,劳你们惦记着。”她拿起一颗青梅蜜饯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压下了药味的苦涩。 沈芷衣挨着她坐下,小手揪着她的衣袖,“姑姑昨天昏睡的时候,父皇都急哭了呢。” 沈玠也凑过来,“是啊,母后也让太医来了好几次。姑姑以后可不能再生病了。” 婉宁听着他们絮絮叨叨,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 她想起沈逸昨日护着她的模样,想起眼前这两个孩子毫无保留的关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蜜饯。 原主沈婧,虽然没了生母,却有先帝疼着,有沈逸护着,还有这样一对天真烂漫的侄子侄女记挂着。 被这么多人放在心尖上,大概是她前世都没体会过的福气。 “放心吧,”婉宁捏了捏沈芷衣的脸蛋,又揉了揉沈玠的头发,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些,“姑姑以后会好好的,还会带你们去御花园放风筝。” “真的?”沈芷衣眼睛一亮。 “当然是真的。”婉宁笑着点头,看着他们欢呼雀跃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也真切了几分。 婉宁拿起一颗蜜饯放进沈玠嘴里,又塞了一颗给沈芷衣,看着他们鼓着腮帮子笑的模样,心里那点因重生而起的戾气,似乎也淡了些。 . 婉宁的精神好了大半,便踩着小碎步往乾清宫去。 刚到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朱笔划过奏折的沙沙声。她没让人通报,悄悄溜进去,踮着脚凑到沈逸案边。 “皇兄在忙呀?” 沈逸抬头见是她,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好些了?怎么跑来了?” “想皇兄了。”婉宁眨眨眼,目光落在案上堆叠的奏折上,好奇地伸着脖子,“这就是奏折吗?写的什么呀?我也想看。” 沈逸失笑,把她往身边拉了拉,“你还小,看不懂这些。都是些国家大事,枯燥得很。” “我已经是大孩子了!”婉宁不服气地挺起小胸脯,小手还拍了拍衣襟,“父皇以前说,多看看东西才能长见识呢。” “好好好,我们婧儿是大孩子了。”沈逸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从案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叠话本,“喏,这些才是你该看的。刚让人寻来的新本子,都是你喜欢的故事。” 婉宁接过话本,指尖划过封面精致的绣纹,却没立刻翻开。 她仰起脸,眼神澄澈得像秋水,“皇兄,为什么公主就不需要看奏折呀?难道公主就不是父皇的女儿、不是皇兄的妹妹了吗?国事不也是我们大乾的事吗?” 沈逸一怔,随即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宠溺,“因为你是金枝玉叶呀。这些勾心斗角、劳心费神的事,有皇兄和大臣们扛着就好,哪能让你沾手?”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过几天天气好了,皇兄带你去上林苑狩猎,让你看看那儿的小鹿,好不好?” “好!”婉宁立刻笑起来,仿佛刚才的疑问只是随口一提。 她抱着话本坐到旁边的软榻上,翻开一页,目光落在字迹上,长长的睫毛垂下,刚好挡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淡。 金枝玉叶?不必沾手? 她轻轻摩挲着话本的纸页,指尖微凉。前世在代国,她也曾是大燕的金枝玉叶,可到头来,还不是成了换城的筹码,成了代王口中“最下等的姬妾”? 这世间的安稳,从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抢的。 沈逸还在低头批阅奏折,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见她看得入神,嘴角便漾起安心的笑。 婉宁合上书页,对着沈逸露出一个甜美的笑,“皇兄,这故事真好。” 沈逸抬头,笑着点头,“喜欢就多看看。”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两人身上,一派兄友妹恭的和睦景象。 只有婉宁自己知道,她怀里的话本,压着怎样一颗不甘蛰伏的心。 第6章 婉宁6 消息传到坤宁宫时,薛皇后正对着铜镜试新制的凤钗。 听到宫女回报“陛下要带公主去上林苑行猎,连太子都留在宫里”,她手里的金钗“当啷”一声掉在妆台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荒唐!”她猛地站起身,裙摆扫过案几,将上面的茶盏都带倒了,“一个七岁的丫头片子,值得他亲自陪着去行猎?连太子都不顾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那沈婧是他亲生的!” 贴身宫女连忙跪下,“娘娘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 薛皇后深吸一口气,胸口仍剧烈起伏。 沈逸对沈婧的宠爱,早已超出了兄妹之情,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她的琅儿才是太子,是将来的储君,可沈逸宁可带个小丫头出去玩,也不趁此机会带儿子熟悉朝政、历练心性,这让她如何甘心? 可转念一想,她又慢慢冷静下来。眼底掠过一丝算计,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笑。 “陛下要去便去吧,”她重新拾起那支凤钗,对着镜子簪好,语气平静了许多,“既然陛下心疼妹妹,做嫂子的,总不能扫了他的兴。” 宫女有些不解,“娘娘……就这么让他们去了?” “不然呢?”薛皇后转过身,眼神锐利,“拦着?惹得陛下不快,反而显得本宫这个皇后小家子气。”她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陛下带沈婧出去也好,京城里这些日子正清闲,琅儿留在宫里,正好……多去几位老大人府上走动走动。” 她轻轻拍了拍掌心,语气里带着笃定,“陛下眼里只有玩乐。本宫是太子之母,总得替琅儿多打算打算。那些手握实权的老臣,是该好好认认未来的主子了。” 宫女这才明白,皇后是要借着陛下离宫的空档,让太子沈琅抓紧笼络朝臣。 她连忙附和,“娘娘英明,太子殿下聪慧,定能让老臣们心服。” . 上林苑的风还带着草木的清香,婉宁正追着一只雪白的兔子跑,沈逸的笑声在身后响着,“慢点,别摔着!” 话音未落,亲卫统领便脸色煞白地策马奔来,甲胄碰撞的声音惊飞了林子里的雀鸟。 “陛下!大事不好!”统领翻身跪地,声音发颤,“平南王……平南王反了!叛军已攻入皇城,宫门失守了!” 沈逸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把将跑回来的婉宁护在身后,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消息属实?京中守军呢?” “守军猝不及防,已溃散大半……” 婉宁靠在沈逸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的紧绷。 平南王是沈逸的弟弟,自从沈逸登基以后两人一直不对付,但没想到他竟然会谋反。 “走!”沈逸当机立断,将婉宁抱上自己的坐骑,“向北突围,去北境!” 马蹄踏碎了上林苑的宁静,一行人马在暮色中疾驰。 逃亡路上的消息断断续续。 半月后,他们在一处驿站接到密报:叛军攻入皇城三日,便被京营节度使薛远率领的援军击溃,平南王带着残部逃出京城,不知所踪。只是乱战之中,薛远的嫡长子,年仅十岁的薛定非,在护送家眷转移时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沈逸捏着密信的手微微颤抖,良久才哑声道:“薛远……立了大功。” 回到京城时,皇城的断壁残垣还未清理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沈逸第一件事便是召见薛远,沉声道:“薛卿护驾有功,朕封你为宁国公,食邑三千户。” 薛远叩首谢恩,“谢陛下!” 薛定非失踪的消息传遍京城后,不到三月,薛远的夫人燕敏便递上了和离书,回了弟弟燕牧的将军府。 那年冬天,燕敏便去了。 然而,薛远却在前妻头七过后,将妾室卢氏升为正妻,一对五岁的儿女薛烨和薛姝也成了嫡子嫡女。 婉宁得知后,问沈逸,“皇兄,薛定非……还能找回来吗?” 沈逸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复杂,“或许吧。只是这世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太难了。” 婉宁没再说话,只是将冻得发红的手缩进了沈逸的掌心。 她忽然觉得,这大乾的天,和代国的草原一样,看着辽阔,实则处处都是陷阱。 而她,又一次站在了这陷阱中央。 第7章 婉宁7 十年光阴,足够让宫墙下的青苔爬满砖缝,也足够让曾经稚嫩的孩童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模样。 婉宁已是十七岁的少女,眉眼间褪去了稚气,沉淀下与年龄不符的冷冽。 而沈逸的病,一日重过一日。 弥留之际,沈逸躺在乾清宫的龙榻上,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气息微弱,“婧儿……听我说……你不是先帝的女儿,是我……是我的女儿……” 婉宁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她怔怔地看着沈逸,那个十年里待她如珠如宝、让她重新感受到暖意的“皇兄”,竟是她的生父?! 那些所谓的“兄妹情深”,原来从一开始就是父女天性。 巨大的荒谬感和迟来的酸涩涌上心头,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玄衣卫……给你……护着自己……”沈逸塞给她一枚玄铁令牌,眼中是最后的恳求,“别信任何人……” 沈逸的葬礼刚过,薛太后便以“公主孝心重,当为先帝守灵祈福”为由,将婉宁迁出了皇宫,安置在城郊的公主府。 美其名曰“清净”,实则是流放。 沈玠和沈芷衣来送过她,两个孩子红着眼眶,小声说:“姑姑,我们会常来看你。” 婉宁只是笑了笑,挥挥手让他们回去。 在这吃人的皇宫里,纯善是最没用的东西。 迁居公主府后,她像变了个人。 往日的张扬跋扈敛得一干二净,每日只在府中读书、练字,连宫门都极少出。 薛太后派人探了几次,见她如此“安分”,渐渐放下了戒心——不过是失了靠山的笼中鸟,再折腾也掀不起风浪。 可她们都忘了,沈逸留给她的,从来不止玄衣卫这一把刀,还有那颗从代国血火里淬炼出来的心。 玄衣卫的密报如雪片般传来:薛太后暗中给沈琅下毒,想等他油尽灯枯,便立沈玠为皇太弟,再让沈玠娶薛远的女儿薛姝,让薛家牢牢攥住后位。 婉宁看着密报,指尖划过“薛姝”二字,冷笑出声。 她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只是让玄衣卫“不小心”将沈琅汤药里的异样,透露给了几个忠于先帝的老臣。 很快,薛太后下毒的证据被摆在沈琅病榻前。龙颜震怒,薛太后被囚于冷宫,薛家被削权夺爵,一夜倾覆。 可沈琅的身子,早已被掏空。他躺在乾清宫的病榻上,望着空荡荡的宫殿,眼中只剩怨毒。 他下旨让妹妹沈芷衣远嫁和亲,又处处打压沈玠,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都倾泻在这对弟妹身上。 末了,他想起了那个被遗忘在宫外的姑姑,下旨册封她为“镇国长公主”,许她参政。 婉宁接到圣旨时,正在廊下喂鱼。 她看着那明黄的卷轴,笑得肩膀发颤。 沈琅没有子嗣,他死后,皇位终究要落到沈玠头上。他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替沈玠扫清障碍罢了。 这话,自然被玄衣卫“无意”间传到了沈琅耳中。 乾清宫病榻上的皇帝猛地呕出一口血,认定是沈玠在背后咒他,恨得牙痒痒,连沈玠入宫请安都被他赶了出去。 而沈玠,早已被他那位野心勃勃的王妃姜雪宁迷了心窍。 姜雪宁撺掇他,“陛下病重,你若不先动手,将来死的就是我们!” 沈玠动了手。他给沈琅的药里加了一味猛药。 婉宁只是让玄衣卫将沈玠与姜雪宁的密谈,刻在了一块木牌上,丢在了御史台门口。 第二天,满朝哗然。 沈琅气绝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下旨:赐死沈玠、姜雪宁,姜家九族,尽诛。 金銮殿上,终于只剩下婉宁一人。 沈琅躺在乾清宫的病榻上,眼窝深陷,死死盯着她。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却绝不肯将皇位传给一个女人。 婉宁端着笔墨走到他面前,拿起他的手,在早已拟好的圣旨上,一笔一划地模仿着他的笔迹,写下“传位于镇国长公主沈婧”。 她盖上玉玺时,沈琅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瞪得滚圆,最后一口气没上来,彻底没了声息。 婉宁捧着那道圣旨,站在空荡荡的乾清宫,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十五年了,从大燕的狼窝到代国的火海,再到如今的皇宫,她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可登基大典的鼓乐还没响起,宫门外便传来了厮杀声。 “平南王反了!” “帝师谢危,率军入宫清君侧!” 婉宁站在丹陛上,看着涌入大殿的叛军,忽然笑了。 谢危?她认得那个男人,清冷孤傲,深不可测,是沈琅最信任的人,她一直想要离间两人却从未成功过。 更乱的还在后面。 燕家军的旗帜出现在宫墙下,少年将军燕临持枪而立,声震四方,“姜氏雪宁何罪?沈氏皇室滥杀无辜,今日我燕临,为雪宁报仇!” 金銮殿内,御林军和玄衣卫拼死抵抗,可叛军如潮水般涌来。 很快,御林军倒了一地,玄衣卫也只剩最后一人,用身体挡在婉宁身前。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婉宁坐在龙椅上,看着脚下的鲜血,声音嘶哑,“我就能坐上九五至尊之位!” 谢危提着剑,一步步走上丹陛,眼神冷得像冰,“沈氏皇族,欠我薛家的,欠天下的,今日一并清算。” 他要的,从来不是皇位,是让这腐朽的皇室,彻底覆灭。 婉宁咬牙切齿,“谢危……你我无冤无仇,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谢危的剑停在半空,眸光淬着冻裂的冰,“无冤无仇?”他嗤笑一声,剑尖指向她胸口,“这话,你留着九泉之下,去问薛氏满门吧!” 薛氏……薛定非…… 婉宁猛地想起那个失踪在乱战中的孩童。 她忽然笑了,拔剑,不是刺向谢危,而是干脆利落地刺穿了身后最后一个玄衣卫的心脏。 那太监瞪着眼,倒在她脚边。 “死在我手里,总比死在乱军之中体面。” 然后,她举剑指向谢危,“想杀我?来啊。” 燕临在殿下急喊:“表哥!小心有诈!” 谢危却没停。 他一步步走近,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恨,有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波动。 就在婉宁的剑即将刺中他时,燕临的长枪破空而来,打落了她手中的剑。 婉宁反应极快,袖中匕首滑入手心,趁谢危近身的瞬间,狠狠插进了他的胸口。 几乎同时,谢危的剑,也穿透了她的身体。 冰冷的剑锋,温热的血。 婉宁看着插在谢危胸口的匕首,忽然笑了。 她倒在龙椅前,视线渐渐模糊。 谢危拔出胸口的匕首,鲜血喷涌,他也缓缓倒下,目光最后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解脱,又似有不甘。 殿外的厮杀声还在继续,金銮殿的梁柱上,溅满了猩红的血。 婉宁躺在冰冷的金砖上,看着头顶的盘龙藻井,意识一点点抽离。 原来,从代国那夜的火海开始,她就注定了,要和这权力的棋局,同归于尽。 也好。 她闭上眼,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第8章 婉宁8 药罐在小炭炉上咕嘟作响,褐色的药汁翻滚着,散发出苦涩的气味。 婉宁坐在炉边的小板凳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高耸的罐沿,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这是她第二次重生的第三天。 当意识从金銮殿的血泊中抽离,再睁眼看到碧衡宫熟悉的帐顶时,她几乎要气笑了。 老天爷是嫌她死得不够难看,非要把她拽回这权力的泥沼里再滚一遭? 可她很快压下了那股戾气。眼底的冷冽褪去,换上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憔悴。 沈逸病重,这是她重活的节点,也是她改写命运的契机。 “公主,药熬好了。”宫女上前想帮忙。 “我来。”婉宁站起身,亲自端起药罐,将药汁滤进白瓷碗里。 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那是熬了两夜没合眼的证明。 她端着药走进内殿时,沈逸正靠在软枕上咳嗽,脸色苍白得像纸。 “皇兄。”她轻唤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将药碗递到他唇边,“该喝药了。” 沈逸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婧儿,你都熬瘦了,让宫女来就好。” “那怎么行?”婉宁立刻红了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皇兄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照顾您谁照顾您?只要皇兄能好起来,别说熬夜,就是让我折寿十年,我也愿意!” 正说着,殿外传来通报,“皇后娘娘驾到。” 婉宁眼神微闪,抢先一步走到门口,对着薛皇后福了福身,语气带着歉意,“皇嫂,皇兄刚睡着,太医说他需要静养,您看……” 薛皇后本就没多少真心探望的意思,闻言正好顺水推舟,“既然陛下安歇了,那我改日再来。你也别太劳累,仔细自己的身子。” 婉宁目送她离开,转身回殿时,脸上的柔弱已淡去几分。 薛皇后忙着帮沈琅笼络朝臣,正好给了她单独照看沈逸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日,婉宁衣不解带地守在沈逸床边,喂药、擦身、读奏折解闷,做得无微不至。 沈逸看在眼里,心里对这个“妹妹”的愧疚与疼爱越发深重。 这日午后,沈逸精神好了些,挥退了所有人。 他拉着婉宁的手,声音艰涩,“婧儿,有件事……皇兄瞒了你很久。” 婉宁心跳微顿,面上却满是茫然。 “其实……我不是你皇兄,”沈逸闭了闭眼,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我是你的父皇。” 婉宁猛地睁大眼睛,随即泪水汹涌而出,她扑通一声跪下,语无伦次,“不……不可能……皇兄怎么会是……”她哭得浑身发抖,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可不管是皇兄还是父皇,您对我的好都是真的!在我心里,您既是兄长,也是父亲!” 这番话像重锤敲在沈逸心上,他老泪纵横,颤抖着从枕头下摸出一块玄铁令牌,递给她,“这是玄衣卫的令牌,他们是皇帝的暗卫,只听命皇帝一人,能护你周全。” 婉宁看着那块令牌,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比前世早了太多。 她连忙推回去,哭着说:“爹爹,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您现在更需要保护,留着它护您自己啊!” “傻孩子,”沈逸将令牌塞进她手里,紧紧按住,“爹快要不行了,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保障。” “爹爹不会死的!”婉宁猛地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我还没好好孝顺您呢!我不懂什么暗卫,也不会保护自己,没有您,我一个人在这宫里怎么活?皇后和太子本就不喜欢我,您要是走了,他们肯定会欺负我的!” 她一边哭,一边想起前世自己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却功败垂成,那股不甘与愤懑涌上来,哭声越发凄厉,“爹爹您别走……您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我跟您一起去……” 沈逸被她哭得心如刀绞。他知道婉宁性子单纯,被自己护得太好,若是没了靠山,在薛皇后和沈琅手下,确实讨不到好。 他原本还想让沈琅继位后发下毒誓善待婉宁,可此刻看着她哭得几乎晕厥,只觉得口说无凭太过可笑。 “婧儿,别哭了,”沈逸心疼地拍着她的背,“爹爹……爹爹给你留一道圣旨,将来不管谁继位,都得护着你,谁敢动你,就是抗旨!” 婉宁这才渐渐收了哭声,抽噎着说:“只要爹爹能好起来,圣旨我不要……我只要爹爹长命百岁……” 又推辞了两日,婉宁才“勉强”收下了玄铁令牌,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 她每日依旧守在沈逸床边,只是眼底深处,那抹算计的光,越来越亮。 第9章 婉宁9 半月的汤药终究没能留住沈逸的命。 他躺在龙榻上,气若游丝,却仍死死攥着沈琅的手。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他蜡黄的脸,声音轻得像风,“琅儿……你答应父皇,定要善待你姑姑……她性子纯良,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沈琅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语气却无比郑重,“父皇放心,儿臣定当遵旨,此生绝不负姑姑。” 婉宁跪在榻边,早已哭得浑身发软。 她看着沈逸,泪水模糊了视线,心里却清明得很——这道承诺,在权力面前,连纸都不如。 沈逸似乎还不放心,喘着气示意内侍取来一道明黄卷轴。 “这是……朕的遗诏。”他抬手,让婉宁接过去,“打开……念给他们听。” 婉宁颤抖着展开卷轴,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册封皇妹沈婧为镇国长公主,独居紫宸宫,见帝后无需行礼……朕之私库,分半予长公主……新帝沈琅,需善待尊敬长公主,若有违逆,即为不孝……” “不孝”二字一出,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大乾以孝治天下,“不孝”是足以废黜皇位的重罪。沈逸这道圣旨,无异于给了婉宁一道免死金牌,还是镶了金边的那种。 沈琅猛地抬头,素来温和的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 他死死盯着婉宁,眼底翻涌着恶毒与狠戾——这个女人,凭什么?凭什么能得到父皇如此偏袒,连他这个未来的皇帝都要被掣肘! 婉宁被他看得“瑟瑟发抖”,下意识往沈逸身边缩了缩,抓住他的衣袖,泪水涟涟,“皇兄……我不要什么长公主……我只要你活着……” 沈逸本就气若游丝,见沈琅眼神不善,又见婉宁吓得发抖,只觉得心口剧痛。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瞪向沈琅,“怎么?你……不遵朕的旨?” “儿臣不敢!”沈琅连忙低下头,掩去所有情绪,重新换上悲痛的表情。 薛皇后再也忍不住了,往前一步,语气带着压抑的不满,“陛下,婧儿终究只是公主,紫宸宫乃先帝居所,见帝后不行礼,这……于礼不合啊!” “朕的话……就是礼!”沈逸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朕意已决……谁也别想改!” 他看着婉宁,眼神里满是眷恋与放心,“婧儿……有这道旨……没人能欺负你了……” 婉宁抽咽着点头,泪水打湿了卷轴。 沈逸的手,缓缓垂落。 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哭声。 沈芷衣和沈玠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薛皇后用帕子捂着脸,几滴泪顺着眼角滑落,心里却在疯狂盘算着如何应对了这道圣旨。 沈琅跪在榻前,脊背挺得笔直,垂着的眸子里,狠戾几乎要溢出来——沈婧,你等着。 婉宁跪在那里,肩膀微微耸动,仿佛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 可没人看到,她垂在袖中的手,正紧紧攥着那道圣旨,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各怀心思的人,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10章 婉宁10 沈逸的灵位前,白烛摇曳,映得牌位上“和帝”二字泛着冷光。 沈琅一身素服,跪在最前,脊背挺得笔直,侧脸在烛影里显得格外僵硬。 婉宁就跪在他身侧,同样一身素白,只是眉眼间那点哀戚早已褪去,换上了一种近乎慵懒的平静。 沈玠跪在两人身后,年纪尚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不时抽噎一声。 薛皇后方才在灵前“悲痛过度”晕了过去,沈芷衣正扶着她回坤宁宫,殿内暂时只剩下他们三人。 沈琅盯着那块冰冷的牌位,喉结滚动了几下,忽然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婉宁能听见。 “我实在不懂,父皇为何要对你如此?我才是他的亲生儿子,是大乾的皇帝!我母后即将是太后,凭什么要被你一个生母卑贱的公主压一头?”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婉宁缓缓转过头,烛光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轻轻笑了笑,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生母卑贱又如何?本宫是惠帝之女,和帝之妹,更是和帝亲封的镇国长公主。论身份,论皇兄的旨意,本宫便是站在这里,又有谁敢说半个不字?” 沈琅猛地瞪向她,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刃。 婉宁挑眉,笑容更盛,“这就沉不住气了?侄儿的养气功夫,还得再练练啊。”她凑近了些,声音像情人间的低语,却带着淬毒的针,“可千万别辜负先帝对你的期望,得好好照顾我这个姑姑才行。不然……”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牌位,意有所指,“‘不孝’的罪名,你担得起吗?” “你!”沈琅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却死死忍住了没发作。 他知道,此刻在这里动她,就是打先帝的脸,就是坐实“不孝”之名。 婉宁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假惺惺的关切,“说起来,侄儿你本就因早产伤了根本,身子骨素来弱。这龙椅坐着费神,可千万别动气。万一气晕了过去,你膝下又没个皇子……”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身后的沈玠,“那这大乾的江山,将来可不就成了沈玠的?” 沈琅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眯起了眼,看向婉宁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 婉宁却像没看见,自顾自地叹了口气,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你说你这又是何苦?皇位还没坐热,人先没了,多不划算。前半生拼死拼活争来的一切,最后全成了别人的垫脚石,替沈玠铺好了路……” “闭嘴!”沈琅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声音里的狠戾几乎要将空气撕裂。他死死盯着婉宁,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婉宁却笑得愈发灿烂,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动作亲昵又带着挑衅,“哎呀,怎么又急了?我不过是随口说说。侄儿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仔细气坏了身子,那可就真应了我的话了。” 沈琅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灵位,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连带着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他怕自己再看婉宁一眼,会忍不住当场掐死她。 婉宁看着他紧绷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 守孝的时辰一到,沈琅率先起身,许是跪得久了,又或是心绪不宁,他刚直起身子便晃了晃,险些栽倒。 “侄儿,当心!”婉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切。 沈琅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抽回手,声音冷得像冰,“多谢姑姑。” “客气什么?”婉宁笑意盈盈,目光转向一旁的沈玠,“玠儿,你说对吧?咱们都是一家人。” 沈玠懵懵懂懂地点头,上前两步扶住沈琅的另一只胳膊,满脸担忧,“皇兄,你没事吧?要不要传太医看看?你最近这么辛苦,可得多注意身体。” 看着沈玠这副全然不察的傻模样,再瞧瞧沈琅那张铁青的脸,婉宁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临淄王当真是个体贴的好弟弟,陛下,你说呢?” 沈琅的牙关咬得更紧,腮帮子突突直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姑姑说的是。多谢临淄王关心,朕无碍。” “没事就好。”沈玠松了口气,笑得一脸真诚。 婉宁瞥了眼沈琅紧绷的侧脸,慢悠悠地补了句,“虽说侄儿对先帝孝心可嘉,但也得顾着自个儿的身子才是。毕竟这世上,唯有身体是自己的,至于其他的……”她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可就不一定是谁的了,不是吗?” “姑姑说得对!”沈玠立刻附和,转头又要叮嘱沈琅,“皇兄你真该……” “朕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沈琅猛地打断他,再也不想多待一秒,对着婉宁生硬的颔首,“姑姑,告辞。”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快步离去,背影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狼狈。 “侄儿慢走——”婉宁冲着他的背影扬声喊道,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戏谑。 沈玠看着沈琅急匆匆的背影,又看看嘴角带笑的婉宁,一脸茫然,“姑姑,皇兄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 婉宁看着眼前这个前期纯良、后期却敢弑兄夺位的恋爱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嘴上却温和道:“许是守孝累着了。我也乏了,玠儿,姑姑也回去歇息了。” 沈玠连忙弯腰行礼,“姑姑慢走。” 婉宁走过他身边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语气亲昵,“乖。” 指尖触到沈玠柔软的发丝,她心里却在冷笑。 她转身往碧衡宫走去,阳光透过宫墙的缝隙落在她身上,明明是暖光,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盘棋,她要一步一步,下得稳稳当当。 第11章 婉宁11 丧仪的最后一道钟声落下,婉宁便雷厉风行地动了身。 碧衡宫的宫人内侍们排着长队,捧着箱笼器物往紫宸宫去。 金银器皿、字画古玩、绫罗绸缎……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宫道上绵延数丈,连带着沈逸私库分来的那一半财物,也紧随其后,一路往紫宸宫搬去,动静大得半个皇宫都能听见。 宫道拐角处,正遇上薛太后的仪仗。 她刚晋为太后,正带着人将坤宁宫的东西往慈宁宫挪,排场本也不小,却被婉宁这边的阵仗衬得像个陪衬。 两拨人在宫道上相遇,薛太后坐在凤辇里,正等着婉宁上前行礼问安。 可婉宁的九凤金辇却连停都没停,径直从她仪仗旁驶过,车帘紧闭,仿佛里面的人根本没看见她。 “放肆!”薛太后猛地拍向扶手上的龙头,凤辇里的宫女吓得大气不敢出。 直到婉宁的仪仗彻底消失在拐角,薛太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贱人!” 刚踏入慈宁宫,薛太后就一把掀翻了案几,整套刚摆上的霁蓝釉瓷器摔在地上,碎成了片。 “那个贱人!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太后?沈逸真是瞎了眼,对一个庶出的妹妹掏心掏肺,亲生儿女倒成了外人!” 她气得胸口起伏,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必须把她赶出皇宫!紫宸宫是什么地方?那是惠帝住过的地方,凭她也配?” 当天下午,薛太后就去了乾清宫找沈琅。 “琅儿,”她坐在沈琅对面,语气尽量放缓,“婉宁如今是镇国长公主,也过及笄,总住在宫里不成体统。依哀家看,不如在宫外给她建一座公主府,让她搬出去住,既合规矩,也显得你这个皇帝体恤姑姑。” 沈琅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 他何尝没想过?可那道圣旨像紧箍咒,婉宁要是拿“先帝遗命”说事,他根本招架不住。 “母后,”他放下笔,语气带着几分犹豫,“父皇的圣旨里写得明白,让她独居紫宸宫……” “圣旨是死的,人是活的!”薛太后打断他,“她一个公主,总占着紫宸宫像什么样子?再说了,及笄后出宫建府是祖制,她难道还能抗旨?” 沈琅心里冷笑。祖制?在婉宁那里,先帝的遗旨才是天。 他要是敢提,婉宁定会哭闹着说他容不下她,到时候天下人指责他不孝,这皇位能不能坐稳都难说。 “母后,”他露出为难的神色,“父皇刚走,尸骨未寒,我要是现在让姑姑搬出去,怕是……不妥。而且,父皇的遗旨……”他故意加重了“遗旨”二字,“儿臣不敢违逆。” 他话里话外都在推,明摆着是让薛太后自己去跟婉宁说。 薛太后岂能听不出来?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是皇帝!连这点主都做不了?她一个公主,难道还能翻天不成?以及笄为由给她选驸马,让她搬出去,名正言顺!” “选驸马?”沈琅皱眉,“姑姑性子刚烈,怕是不愿……” “她愿不愿意,由得她吗?” 母子俩争执了半天,谁也没说服谁。 薛太后看着沈琅那副畏首畏尾的样子,心里憋着一股火——这个儿子,真是白养了!眼里只有先帝的遗旨,半点不向着自己这个亲娘! 她甩袖离开乾清宫时,脸色铁青。 而沈琅看着她的背影,眼底也闪过一丝不耐。 薛太后想借他的手除掉婉宁,打得倒是好算盘。可他没那么傻,要动婉宁,也得找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紫宸宫内,婉宁正坐在窗前,看着宫人清点搬来的财物。 玄衣卫的密报已经送到——薛太后和沈琅在乾清宫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她拿起一枚玉如意,指尖轻轻摩挲着。 想赶她走? 没那么容易。 她抬眼望向窗外,紫宸宫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这地方,她住定了。 第12章 婉宁12 慈宁宫里的家宴摆得精致。 鎏金盏里盛着琥珀色的酒,青瓷碟中码着细巧的点心,可花园里的气氛却像结了层薄冰。 沈琅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薛太后,右手边便是婉宁。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宫装,鬓边只簪了支白玉簪,看着素净,可往那里一坐,偏偏压得住场。 沈玠和沈芷衣坐在下首,两人年纪小,还品不出席间的暗流,只低头小口吃着点心。 薛太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沈琅,慢悠悠地开口,“琅儿,你如今已是皇帝,年纪也不小了,这后宫空置着总不是事。依哀家看,该选位皇后主持中宫了。” 沈琅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没接话。 婉宁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差点笑出声。 薛太后像是没察觉他的冷淡,继续笑道:“说起来,你薛家表妹薛姝,今年刚满十五,生得端庄秀丽,性子也温顺,配你正好。若是立她为后,既合了亲上加亲的理,薛家也能帮衬着你打理后宫,多好。” 沈琅放下筷子,语气平淡,“母后说笑了。如今先帝丧期未满,国丧期间不谈婚嫁,这是规矩。儿臣身为皇帝,更该以身作则。” 他一句话堵得薛太后脸色微沉。她本想借着说皇后的事,顺势提婉宁的婚事,逼她离宫,没想到沈琅直接把路堵死了。 婉宁在一旁看得清楚,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陛下说得是。先帝尸骨未寒,确实不该谈这些。太后也是关心则乱了。” 她这话说得客气,却像在薛太后脸上轻扇了一巴掌——你急着安插自家人,也太不把先帝放眼里了。 薛太后狠狠剜了婉宁一眼,又看向沈琅,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可后位空置终究不妥……” “国事为重。”沈琅打断她,语气里已有了几分不耐,“皇后之事,等国丧期满再议不迟。” 他可不想再养出一个像母亲这样的太后,让薛家势力再渗进后宫。 薛太后被噎得说不出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下首的沈芷衣没看懂其中纠葛,只觉得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母后也是为皇兄着想嘛。不过皇兄说得对,现在确实不是时候。” 沈玠也跟着点头,“是啊,等过了国丧期再说也不迟。” 婉宁看着薛太后吃瘪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附和,“还是芷衣和玠儿懂事。太后就放宽心吧,陛下自有考量。” 薛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她算是看明白了,沈琅这是故意跟她对着干!还有沈婧,句句都在帮腔,明摆着要看她的笑话!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沈琅没再给薛太后开口的机会,几句话便结束了家宴。 婉宁起身告辞时,特意走到薛太后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沈琅听见,“太后娘娘,您也别太急。毕竟这皇后之位,可不是谁想坐就能坐的,您说呢?” 薛太后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沈琅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起身道:“母后也早些歇息吧,儿臣还有奏折要批。” 花园很快空了下来,只剩薛太后一人坐在那里,望着满桌的菜肴,气得将茶杯重重墩在桌上。 这对姑侄,没一个好东西! . 薛太后的动作倒是快,不过几日,便以“探望太后”为由,把薛姝召进了宫。 这日午后,薛姝捧着食盒走进乾清宫,一身水绿色的衣裙衬得她像株刚抽芽的柳树,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拘谨。 “陛下,太后娘娘让臣女给您送些点心。” 沈琅正埋首于奏折,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放下吧。” 薛姝将食盒放在案边,犹豫着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沈琅挥了挥手,“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 少女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捏着裙摆的手指微微发颤,却只能低低应了声“是”,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婉宁的笑声,“侄儿在忙呢?” 她摇着一把团扇,慢悠悠地走进来,目光先是落在沈琅身上,随即转向一旁的薛姝,故作惊讶地扬了扬眉,“这位便是薛家侄女吧?” 沈琅立刻起身行礼,“姑姑。” 薛姝也赶紧跟着行礼,“参见长公主。” 婉宁走上前,细细打量着薛姝,啧啧赞道:“真是个漂亮的姑娘,年纪虽小,却已是个美人胚子,将来定是风采照人。”她话锋一转,视线瞟向慈宁宫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薛家的风水倒是养人,太后娘娘风华绝代,连表妹也生得这般标致。” 薛姝讪讪地笑了笑,压根不敢接话。一国太后若只以美貌闻名,终究不是什么体面事,传出去难免有损皇家颜面。 婉宁却像没察觉她的窘迫,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若是长得不漂亮,当年我皇兄怎会一眼就看中了呢?” 这话像道惊雷劈在薛姝头顶,她吓得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这话明着说太后,暗地里却牵扯着先帝,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哪敢接这种话茬? 沈琅适时开口,“表妹,母后还在慈宁宫等着吧?你先回去复命吧。” 薛姝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告退,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乾清宫。 殿内只剩他们两人,沈琅坐回龙椅,看着慢悠悠摇着扇子的婉宁,语气沉了沉,“姑姑来做什么?” 婉宁直接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团扇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自然是来帮你。怎么,难道不该谢我一声?” 沈琅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那朕可真是多谢姑姑了。” “不客气。”婉宁笑得眉眼弯弯,“毕竟我们是姑侄,都是沈家人,自然要一致对外。” 沈琅抬眼,故作不解地反问:“对什么外?” 婉宁收起笑容,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隔着那张宽大的御案停下脚步,团扇轻轻敲着掌心,“怎么,侄儿这是过河拆桥?把人用完就丢?我帮你赶走了薛家人,你倒翻脸不认人了?” “朕的母后是薛氏,薛家是朕的外家,朕怎会对外?”沈琅垂下眼帘,声音听不出情绪。 婉宁嗤笑一声,转身就走,团扇在身侧轻轻摇晃,“真是无趣,一点也不坦诚。本以为总算有个跟我一样不喜欢薛家的,结果还在这儿装模作样。没意思。” 她的脚步轻快,眼看就要走到殿门口,沈琅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你到底想做什么?” 婉宁脚步未停,只留给沈琅一个潇洒的背影。 殿门缓缓合上,沈琅独自坐在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 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眉头紧锁——这个姑姑,到底是真心想结盟,还是在设什么圈套? 第13章 婉宁13 薛太后得知婉宁在乾清宫搅黄了薛姝的示好,气得砸碎了床头的玉如意。 可眼下,婉宁有先帝遗诏护身,沈琅又态度含糊,她动不得也劝不动,一口气憋在胸口,竟真的病倒了。 沈琅起初还来看过两次,可每次来,薛太后都绕不开立后的话,次数多了,他也渐渐没了耐心,索性借着政务繁忙,再没踏足慈宁宫。 倒是沈玠和沈芷衣,每日都来陪她说说话,只是薛太后这病本就因气而生,是实打实的心病,孩子们的温言软语,终究隔靴搔痒。 眼看病情稍有起色,这日薛太后正靠在软枕上喝药,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婉宁摇着团扇走了进来。 “皇嫂在喝药呢?”她笑眯眯地打招呼,径直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那不急,我就坐着等会儿,等皇嫂喝完药再说。” 薛太后看着她这副自来熟的模样,冷哼一声,“你来干什么?来看哀家笑话?” 婉宁摇着团扇,目光扫过殿内的陈设,慢悠悠地说:“自然是来探望皇嫂,尽尽小姑子的义务。”她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墨色帐幔,“不过说真的,皇嫂这宫里的布置,也太老气沉沉了些。换作是我,这些东西早扔库房里落灰了。” “你!”薛太后被她气得手一抖,药碗差点脱手。 婉宁立刻收了笑意,故作关切,“皇嫂可千万别生气,本就病着,要是气重了……”她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陛下本就来得少,万一以为你是装病逼他立薛姝为后,那可就不好了。毕竟,一个上赶着倒贴的女人,陛下要是真喜欢,才叫奇怪呢。” “放肆!”薛太后猛地将药碗砸在桌上,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旁边的刘嬷嬷赶紧上前替她顺气,连声劝,“太后息怒……” 薛太后指着婉宁,胸口剧烈起伏,“滚!你给我滚出去!” 婉宁慢悠悠地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好心来看你,你倒不领情。”她转头对身后的侍女说,“本来还备了些补品,看来皇嫂也用不上,搬回去吧。”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留给薛太后一个潇洒的背影。 “咳咳……咳……”薛太后气得直咳嗽,眼前阵阵发黑,刚见好的病,竟又重了几分。 消息传到乾清宫时,沈琅正在批阅奏折。 听闻薛太后又被婉宁气晕了,他捏着朱笔的手顿了顿,沉默片刻,终是放下笔,起身道:“摆驾,去紫宸宫。” 他倒要看看,这个姑姑到底想做什么。 紫宸宫内,婉宁正临窗看着庭院里的芭蕉叶,听到通报,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来了。 沈琅坐在客座上,看着婉宁慢条斯理地用银签挑着碟子里的葡萄,开门见山,“今日去慈宁宫,你又做了什么?” 婉宁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含糊道:“也没什么,就是带了些补品过去瞧瞧皇嫂,谁知她不领情,还把我赶出来了。” 沈琅盯着她,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他放下茶杯,语气沉了沉,“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 婉宁眨眨眼,故作茫然,“什么话?我近来跟你说的话可不少。” “对外的话。”沈琅耐着性子提醒,指尖在案几上轻轻点着。 婉宁立刻捂住嘴,眼里满是“惊慌”,“什么对外的话?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你母后听见,少不得又要气病了!” 沈琅被她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惹得心头烦闷,压低声音,“她不会知道的。” 婉宁却忽然收了玩笑的神色,慢悠悠道:“说起来,我倒觉得没必要对付薛家。” 沈琅皱眉,“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薛如茵虽厉害,却管不到我头上。”婉宁晃着手里的葡萄,“就算薛姝做了皇后又如何?我是镇国长公主,见了皇帝、太后都不必行礼,还怕她一个后位?” 沈琅追问:“那你就不怕太后暗中对你下手?” “怕啊,怎么不怕?”婉宁抬眼,目光清亮,“所以我才来找你。可转念一想,你是薛家的外孙,对薛家总有几分情分,未必真能下狠手。我又何必自讨苦吃?” 这番话夹枪带棒,听得沈琅脸色发青。他猛地一拍桌,“朕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朕是真心想与你结盟!” 第14章 婉宁14 婉宁这才笑了,眉眼弯弯,“结盟?怎么个结法?” “朕不希望薛姝做皇后,更不想让薛家再掌权势。”沈琅直言,“你有先帝遗诏护身,身份尊贵,只有你能压太后一头。” 婉宁指尖在葡萄皮上划着圈,漫不经心道:“那我能得到什么?” “让太后不好过,难道不是你想要的?”沈琅反问。 “她现在就够不好过的了。”婉宁嗤笑一声,“难道还要你施舍?” 沈琅沉默片刻,终是松了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下旨赐婚。”婉宁抬眼,语气笃定。 沈琅一愣,“你有心上人了?” “嗯,在皇兄的丧仪上瞧见的。”婉宁说得坦然,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那少年郎生得俊朗,我瞧着喜欢。” 沈琅的眉头拧得更紧——先帝尸骨未寒,她竟在丧仪上留意这些? “是谁?”他压下心头的异样追问。 “毅勇侯燕牧之子,燕临。” “你说什么?”沈琅猛地站起身,审视的目光像刀子般刮过她,“燕临是燕家的继承人!” “继承人又如何?”婉宁仰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傲气,“我是大乾的镇国长公主,难道还配不上一个世子?” 沈琅自然不是这个意思。燕家手握重兵,燕临更是燕家军未来的统帅,婉宁要嫁给他,绝非小事。 “你……是真心喜欢他?” “陛下觉得,尚了公主的燕临,还能入朝身居要职吗?”婉宁没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 沈琅心动了。燕临成了驸马,便是皇家人,燕家军自然也该为皇室所用。 他一直想拉拢燕家制衡薛家,这倒是个机会——可婉宁真的甘心? “我一个女子,就算拿到燕家军又如何?”婉宁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所求不过是个如意郎君,安安稳稳享荣华富贵罢了。” 沈琅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说得有理。 一个从未接触过朝政、被宠大的公主,能掀起什么风浪? 等他牢牢掌控了燕家军,再回头收拾婉宁、燕家与薛家,不过是举手之劳。 “朕答应你。”他缓缓坐下,“只是眼下还是先帝孝期,婚事需等三年后再办。” “可以。”婉宁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但燕临这个人,我必须要。若是侄儿心疼我,将来再赐几个驸马,我也不介意。” 沈琅瞪了她一眼,“姑姑还真想享齐人之福?” “多多益善嘛。”婉宁笑得狡黠。 几日后,一道圣旨从乾清宫发出——皇帝赐婚,镇国长公主沈婧与毅勇侯世子燕临国丧结束后择日完婚。 旨意一下,满朝哗然。 谁也没想到,新帝竟会在此时为长公主赐婚,更没想到对象会是手握兵权的燕家世子。 . 慈宁宫的药味还没散,薛太后就拖着病体闯进了乾清宫。 她扶着刘嬷嬷的手,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却带着火烧火燎的急,“琅儿!你真要把沈婧嫁给燕临?” 沈琅正翻着奏折,闻言头也没抬,“姑姑喜欢燕世子,做侄儿的总不能拂逆。再说,先帝遗诏摆在那儿,她要是不高兴,在外头说朕不孝,这皇位怕是坐不稳。” “你!”薛太后气得心口直抽痛,指着他的手都在抖,“你糊涂!燕家本就手握重兵,沈婧要是嫁过去,燕家如虎添翼,将来你怎么压制?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沈琅这才放下奏折,慢悠悠地抬眼,“母后说笑了。燕临尚了公主,便是皇家人,自家人帮自家人,何来压制一说?” “自家人?”薛太后冷笑一声,眼泪都快气出来了,“你分明是想借燕家压薛家!琅儿,你忘了薛家是你的母族?当年若非你舅舅带援军赶到,若非你表弟定非替你死在乱军里,你能有今日?你现在就是这么报答薛家的?” 话一出口,殿内瞬间死寂。 薛太后猛地回过神,脸色煞白。 沈琅的脸果然沉了下去,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剩一片冰寒。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薛太后,声音平静得可怕,“母后说笑了。薛家对朕恩重如山,朕怎敢忘薛家的恩情?” 这话听着恭敬,却像一把软刀子,割得薛太后心口发疼。 刘嬷嬷赶紧打圆场,“太后也是急糊涂了,陛下莫怪。太后只是担心……” “母后病着,该多歇息。”沈琅打断她,语气里已带了逐客之意,“来人,送太后回宫。” 被搀扶着走出乾清宫时,薛太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只觉得浑身发冷。 沈琅想借燕家压薛家,沈婧想借燕家固权势,这对姑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想动薛家?没那么容易! 乾清宫内,沈琅看着紧闭的殿门,眼底的寒意更甚。 薛家,燕家,还有那个步步算计的姑姑…… 第15章 婉宁15 燕府的书房里,烛火跳跃着映在父子二人脸上。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燕临把圣旨往桌上一拍,语气里满是不解,“咱们刚从边疆回来,怎么就突然来了这么一门亲事?还是那位镇国长公主……” 燕牧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摩挲着茶杯,眼神深沉。 他戎马半生,见惯了朝堂的波谲云诡,稍稍一想便猜到了七八分,“陛下这是想让咱们燕家,制衡薛家。” 燕临一愣,“制衡薛家?” “先帝在位时宠着这个妹妹,如今她成了镇国长公主,位高权重。”燕牧缓缓道,“薛家势大,太后又一心想让薛家女做皇后,陛下自然坐不住。咱们燕家手握兵权,又是武将世家,刚好能压薛家一头。” 他说着,想起了早逝的妹妹燕敏,想起了那个失踪多年、生死未卜的外甥薛定非,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能让薛家不好过,他自然乐意。 可看着儿子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他又叹了口气,“只是委屈你了。” “爹,我不想娶她!”燕临站起身,语气坚决,“听说这位长公主骄纵跋扈,而且……” 他没说下去,但心里清楚,这场婚事从根上就带着算计,绝非良缘。 “圣旨已下,你想抗旨吗?”燕牧反问,语气沉重,“抗旨的罪名,咱们燕家担得起?”他看着儿子,忽然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何况,你以为陛下仅仅是想制衡薛家?他怕是对咱们燕家军,也未必全然放心。” 燕临心头一紧,“爹的意思是……” “燕家军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常年镇守北疆,将士们只认燕家旗号。”燕牧指尖用力,捏紧了茶杯,“陛下年轻,登基时日尚浅,面对这样一支不听命于他的军队,岂能安睡?这场婚事,说是拉拢,何尝不是试探与牵制?” 他抬眼看向儿子,眼中满是忧虑,“你若成了驸马,按例就得脱离军职,至少不能再掌兵权。到时候,燕家军群龙无首,他再慢慢安插自己的人……不出几年,这支队伍就不再是‘燕家’军了。” 燕临脸色瞬间变了,“他想夺咱们的兵权?” “未必是明着夺,但温水煮青蛙的道理,你该懂。”燕牧叹了口气,“你做了驸马,明面上是皇亲国戚,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呢?最多只能做个闲散国公爷,朝堂上的事插不上嘴,军里的事更别想沾边。他这是用一场婚事,断了你在军中的根基啊。” 燕临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自幼在军营长大,对燕家军的感情远超常人,一想到父亲半生心血可能就此旁落,想到自己要变成无权无势的闲散人,心里便像被火烧一样。 “那咱们就更不能答应了!”他急声道,“就算抗旨,也不能让陛下的算计得逞!” “抗旨?”燕牧苦笑一声,“抗旨的话,他正好有理由拿燕家开刀,说咱们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到时候别说兵权,整个燕家的性命都未必保得住。”他看着儿子,语气无奈却坚定,“临儿,这步棋难走,但咱们没得选。只能先应下来,走一步看一步。” 燕临沉默了。他知道父亲说得对,在皇权面前,他们没有太多选择。 “我知道了。”他终是点了点头,心里却盘算着——无论如何,得先见见这位长公主,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他还没想出进宫的由头,第二天一早就接到了紫宸宫的传召——长公主请他进宫一叙。 燕临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对燕牧道:“爹,我去去就回。” 燕牧看着他的背影,叮嘱道:“记住,少说话,多观察。尤其别轻易表露对兵权的在意,她既是先帝最宠爱的人,必然对这些敏感得很。” 燕临应了一声,大步走出府门。 阳光落在他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第16章 婉宁16 紫宸宫的庭院里种着大片薄荷,风过时,清爽的香气漫了满殿。 燕临跟着宫女往里走,只见殿内布置素雅——青瓷瓶里插着几枝新折的芦苇,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全无传闻中骄纵奢华的模样,倒像个读书人的居所。 他被引至茶厅坐下,桌上摆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水汽氤氲。可等了一炷香,仍不见婉宁的身影。 “长公主何时能到?”燕临忍不住问身旁的宫女。 宫女福身行礼,语气恭敬,“回世子,长公主还在午睡。” 燕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竟气笑了——把他召进宫来晾着,自己倒安稳午睡? 他攥紧拳头,却又无可奈何。抗旨的罪名燕家担不起,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 这一等,又是近一个时辰。他坐在椅上,眼皮都快打架了,才听见殿外传来环佩叮当。 “长公主到——” 燕临猛地坐直身子,朝门口望去。 婉宁缓步走来,身着一袭素白罗裙,裙角绣着几簇如云霞般绚烂的牡丹,行走间流光微动。 她削肩细腰,身姿高挑,发髻简单挽起,仅用一支金嵌珠的九重紫簪固定,长长的珠玉璎珞垂在肩头,随步伐轻轻晃动,添了几分娇柔,却又透着一股清新脱俗的气韵。 她手里摇着团扇,走到他面前时,忽然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让世子久等了,实在对不住。” 燕临刚要起身,就听她继续说道:“昨儿个一听说你要过来,我竟激动得半宿没睡着,后半夜才勉强眯了会儿,今早醒得迟了,还望小世子莫要怪罪。” 这番话坦诚又带着几分娇憨,倒让燕临准备好的怨气一下子泄了大半。 他起身行礼,“燕临参见长公主。” 婉宁没叫他起身,反倒握着团扇,绕着他慢慢走了一圈,目光像在打量一件珍宝。 “皇兄的丧仪上,我见过你。”她慢悠悠地说,“当时就觉得,这少年郎生得真俊朗。如今一见,果然没让人失望,当真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燕临莫名觉得脸颊发烫,低声道:“长公主谬赞。” 婉宁停在他面前,扇子往腕上一搭,语气坦然,“以后你我就是未婚夫妻了……” 说着,她伸出手,似要碰他的衣袖。 燕临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抬头直视着她,“这门亲事,是长公主安排的?”他心里仍梗着事,父亲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实不相瞒,臣并不想娶您。” 婉宁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哦?为何?是我配不上你?” “并非如此。”燕临深吸一口气,索性把话挑明,“我燕家世代从军,燕临自小立志要像父亲一样镇守边疆,统领燕家军。可若成了驸马,按例不能再掌兵权,更别提征战沙场……那于我而言,比杀了我还难受。” 婉宁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忽然笑了,眼尾微微上挑,“原来你是在忧心这个。”她往前一步,声音柔得像水,“可谁说做了驸马,就不能去边疆了?” 燕临一愣,“长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成亲以后,”婉宁看着他,眼神清亮,“我便奏请陛下,随你一起离开京城,去你想去的边疆。你在哪,我便在哪。你披甲上阵,我就在帐外为你守一盏灯;你凯旋归来,我便为你温一壶酒。咱们做一对快活似神仙的夫妻,不好吗?” 燕临怔住了,他从没想过,身为长公主的她,竟愿意随他去那般艰苦的边疆。 婉宁却像是没看到他的惊讶,继续说道:“至于燕家军,你放心。我既选了你,自然会护着你在意的一切。将来若有机会,兵权只会稳稳握在你手里。”她凑近一步,呼吸拂过他的耳畔,“我喜欢你,不是要把你困在这金丝笼里,是想陪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这般直白大胆的告白,夹杂着对他志向的全然理解,让未经人事的燕临瞬间红了脸。 婉宁见他不说话,又问:“怎么,你还是不愿意娶我?” 燕临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我素未谋面,毫无感情基础,这般赐婚,未免太过仓促。” “急什么?”婉宁笑了,“圣旨上说了,国丧结束后再成亲。三年,足够我们培养感情了。” “那你有喜欢的人了?”婉宁忽然追问。 “没有。”燕临下意识回答。 “那我做你的心上人,不好吗?”婉宁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胸膛,指尖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她眉眼盈盈,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媚意,又夹杂着一丝委屈,“难道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我……”燕临红了脸,不敢看她,反应过来两人靠得太近,立即后退一步,“我只是觉得太快了,而且三年以后……我还没有及冠。” 婉宁故作不悦:“所以你是嫌弃我比你大一岁?” 燕临忙道:“绝非此意!长公主貌美,我从未嫌弃。” “那是什么意思?”婉宁追问。 “燕家有祖训,得等到及冠以后才能娶妻生子。”燕临解释道。 婉宁却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难道你及冠之前不能娶我?我喜欢你,恨不得日日与你在一起,本来要等三年已经够煎熬了,难道你忍心让我再等一年?” 一番话说得燕临心跳飞快,被她大胆的告白说得愈发害羞。他看着眼前的女子,那些关于算计的疑虑,在她描绘的边疆生活里,竟悄悄淡了几分。 “三年孝期,加上你及冠,前后算下来,也不过四年。”婉宁见他神色松动,语气轻松,“我等得起。” 她顿了顿,看向燕临,眼神忽然变得认真,“只是燕临,你要记住,这门婚事虽是陛下赐的,但我选你,不是因为什么制衡薛家,也不是因为燕家的兵权。” “我只是……”她歪了歪头,笑容干净得像个孩子,“真的喜欢你。” 燕临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眼前这个明媚张扬的女子,忽然觉得,或许父亲想多了,或许这场婚事里,真的有几分纯粹的情意。 “我……”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也会等你。” 婉宁笑得更欢了,拿起桌上一块梅花酥递给他,“尝尝?御膳房新做的,甜而不腻。” 燕临接过来,小口咬下,酥皮掉在衣襟上,他慌忙去擦,却被婉宁按住了手。 “别动。”她凑近,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衣襟,将碎屑拈去。她的指尖微凉,触到他颈间皮肤时,燕临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婉宁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小世子,你脸红了。” “我没有!”燕临立刻反驳,却忍不住别过脸,声音都带了几分慌乱。 婉宁笑得前仰后合,殿内的气氛总算轻松起来。 “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出去吧。”笑够了,婉宁提议道。 燕临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让他心慌意乱的地方,连忙点头,“多谢长公主。” 婉宁笑着说:“别叫我长公主,直接叫我婉宁吧。若是小世子愿意,叫我婧儿也无妨。” 燕临脸一红,低低唤了声,“婉宁。” 两人并肩走出紫宸宫,薄荷的香气一路相随。 快到宫门口时,婉宁忽然停下脚步,从腕上解下一个玉镯,塞进他手里。 “这个给你。”那是只羊脂白玉镯,雕着细密的缠枝纹,“算是……定情信物。” 燕临接过来,掌心温热,他想了想,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她,“这个给你。” 那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刻着一个“临”字,是他从小戴到大的。 婉宁接过来,指尖摩挲着那个“临”字,笑得眉眼弯弯,“我会好好收着的。” 看着燕临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婉宁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她把玩着手里的玉佩,眼神冷得像冰。 喜欢?边疆? 不过是最合时宜的诱饵罢了。 她转身回宫,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算计。 第17章 婉宁17 薛太后手里的白瓷碗被狠狠砸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贱人!”她气得浑身发抖。 刚有人来报,婉宁召见了燕临,那小子出宫时嘴角带笑,步子都轻快了几分,明摆着是对这门亲事动了心。 燕家这是要和沈婧联手,彻底压垮薛家吗? “太后娘娘息怒……”刘嬷嬷连忙上前收拾碎片,话没说完就被薛太后甩开。 “息怒?让哀家怎么息怒!”薛太后捂着胸口,眼前阵阵发黑,“一个个都胳膊肘往外拐!连燕家都被那狐狸精勾走了魂!” 就在这时,沈芷衣提着食盒走进来,刚跨进殿门就被地上的狼藉吓了一跳,“母后,您怎么了?” 薛太后一肚子火没处发,转头就盯上了她,语气尖酸,“还能怎么了?看你这副样子,就知道成不了事!同样是公主,你看看沈婧,再看看你!你父皇在世时,眼里何曾有过你?” 沈芷衣手里的食盒“咚”地掉在地上,糕点滚了一地。 她攥着帕子,强忍着眼泪,“婉宁姑姑是父皇的妹妹,父皇疼她也是应当的……” “应当?”薛太后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东西!给我滚!” 沈芷衣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又气又委屈地转身就跑,连掉在地上的食盒都没顾上捡。 刚跑到殿门口,就撞上了正要进来的沈玠。 “乐阳,你怎么了?”沈玠扶住她,见她哭得眼睛通红,以为是和母后吵了架,“是不是母后说你了?我去跟她求求情……” 他刚要往里走,就听见殿内传来薛太后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玠儿来了?进来。” 沈玠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薛太后正靠在软枕上喘气,见他进来,缓了缓语气,“玠儿,你觉得薛姝怎么样?” 沈玠一愣,老实回答:“表妹端庄优雅,性子也温和。” “那若是让她做你的王妃呢?”薛太后紧盯着他,眼里带着期待。 沈玠像是被烫到似的往后退了一步,连忙摆手,“母后说笑了!我对表妹只有兄妹之情,从未有过别的心思!” “你!”薛太后又被气到,指着他的手都在抖,“你也跟乐阳一样不懂事!我怎么就生了你们三个讨债的?” 沈玠见她咳得厉害,连忙上前替她顺气,“母后别生气,仔细伤了身子。” “不生气?”薛太后一把推开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想让我不生气也容易,你去跟你皇兄说,你要娶薛姝,让他给你们赐婚。” “我不喜欢薛姝!”沈玠态度坚决,“而且……母后不是想让表妹做皇兄的皇后吗?” “你懂什么!”薛太后厉声打断,“这是为了你好!为了薛家好!” 沈玠看着她近乎偏执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寒,摇了摇头,“恕儿臣不能从命。” “滚!你给我滚出去!”薛太后气得捂着额头,疼得直哼哼,“头疼……我的头好疼……” 沈玠看着她难受的样子,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退出了慈宁宫。 刚走到宫门口,就撞见了沈琅。 “怎么了?一脸不高兴。”沈琅看着他,语气平淡。 沈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皇兄,母后想让我娶薛姝表妹,可我不喜欢她。”他挠了挠头,“而且,母后不是原本想让表妹做皇兄的皇后吗?” 沈琅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不动声色,“许是母后想让你早些成家吧。” “我才十六,还小呢。”沈玠嘟囔道,“再说,将来我要是有了喜欢的人,再请皇兄赐婚也不迟。” 沈琅点点头,“也好,婚姻大事,终究要看你自己的心意。” 目送沈玠离开后,沈琅原本要往紫宸宫去的脚步顿住了。 他望着慈宁宫的方向,眉头紧锁——薛太后这是急疯了,竟把主意打到了沈玠头上? 他转身,径直回了乾清宫。看来,是时候给薛家找点事做了,省得他们总把心思放在这些旁门左道上。 紫宸宫里,婉宁正临窗看着薄荷丛,听着暗卫汇报慈宁宫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薛太后急了?急就好。 越是急,就越容易出错。 第18章 婉宁18 一个月的时间倏忽而过。 这期间,紫宸宫成了燕临常来的地方,有时是婉宁召他去品新茶,有时是两人在庭院里对弈,宫人们时常能看见少年郎红着脸从紫宸宫出来,眉宇间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沈琅起初乐见其成,毕竟燕家与婉宁越亲近,就越能牵制薛家。 可这日,刚病愈的薛太后踏进乾清宫时,他便知道,平静的日子要结束了。 薛太后坐在他对面,先是拉着家常,说些他幼时的趣事,语气亲昵得仿佛前几日的争执从未发生,“琅儿,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总爱趴在哀家膝头,抢哀家手里的糕点……” 沈琅垂眸批阅奏折,笔尖不停,“儿臣记得。”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热络。 薛太后的笑容僵了僵,终于不再绕弯子,眼神一冷,“你就打算眼睁睁看着沈婧拉拢燕临?燕临做了驸马,燕家军就等于握在了她手里,你想被这个姑姑压一辈子?” 沈琅抬眼,淡淡道:“姑姑喜欢燕临,执意要嫁,儿臣拦不住。” “拦不住?”薛太后猛地拍向桌案,“哀家是你的亲娘!你对她的孝心,倒比对哀家还重!先帝遗旨又如何?明面上给足她面子便是,何必让她如此得意?” 沈琅放下朱笔,直视着她,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母后是想让儿臣被她指着鼻子骂不孝?还是想让大臣和百姓说儿臣容不下姑母,把儿臣从皇位上拉下来?” 薛太后一愣,随即气得浑身发抖,“你就是这么想哀家的?哀家做这一切,难道不是为了你好?有个小丫头片子在头上压着,你睡得安稳?” “除非她死了,否则那道遗旨就像座山,压得儿臣喘不过气。”沈琅的声音冷得像冰,“可母后心里,到底是为了儿臣,还是为了薛家?” “你胡说!”薛太后指着他,字字泣血,“当年薛家为了你,牺牲了多少?定非替你死,你舅舅为你守着朝堂,哀家为你操持后宫,你如今当了皇帝,就这般猜忌薛家,冷淡亲娘?” “母后若真心为儿臣,就该在慈宁宫颐养天年,少掺和这些事。”沈琅打断她,语气决绝。 薛太后被他堵得说不出话,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忽然觉得一阵心寒。 她以为的母慈子孝,原来早已被权力磨得只剩猜忌。 “好,好得很!”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两步,“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不需要哀家了!”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乾清宫,背影萧索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沈琅看着她的背影,指尖在奏折上深深掐出一道印子。 . 两日后的午后,紫宸宫的薄荷香里掺了些离愁。 燕临站在廊下,手里攥着那只羊脂玉镯,指尖微微发烫。 “我要回边疆了。”他看着婉宁,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先帝丧仪已过,父亲说军中不能久离。” 婉宁手里的团扇停在半空,眼底的光暗了暗,“不能留下来吗?”她上前一步,几乎要贴上他的胸膛,“我舍不得你走。” 燕临的喉结动了动,垂下眼帘,“边疆需要我,父亲也需要我。”他沉默片刻,抬起头时,眼里多了几分坚定,“不过你放心,我每年都会回来给你过生日,一定。” 婉宁望着他年轻的脸庞,终究是退开一步,笑了笑,“好,我等你。” 看着燕临转身离去的背影,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刚吩咐宫女收拾茶具,就见沈琅迈着方步走了进来。 “看来姑姑与燕世子相处得不错。”沈琅的目光扫过桌上未凉的茶盏,语气听不出喜怒。 婉宁重新拿起团扇,慢悠悠地摇着,“那是自然,他可是我未来的驸马。” “先帝丧仪已过,毅勇侯也该回边疆了。”沈琅在椅子上坐下,状似随意地问,“姑姑想不想让燕临也跟着回去?” “自然不想。”婉宁抬眼,语气带着几分娇蛮,“他是我的人,理应留在我身边。” 沈琅却笑了笑,“可毅勇侯就这么一个儿子,姑姑舍得让他们父子分离?” 婉宁的团扇往掌心一敲,定定地看着他,“他是我的。”四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朕知道他是你的。”沈琅收敛了笑意,语气郑重了些,“只是燕家军离不得燕临,大乾的边疆也离不得他。姑姑这么喜欢他,难道舍得让他困在京城,做个只知风花雪月的驸马?” 婉宁眯起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燕临要回边疆,等三年孝期过了再回来。”沈琅直视着她,终于挑明了来意。 “你这是在拆我们的台?”婉宁的声音冷了下来,“就不怕影响我们培养感情?” 沈琅却像没听出她的怒意,反而提议,“若是姑姑实在舍不得,何不跟他一起去边疆?既能日日相伴,也能看看燕家军的风采。” 婉宁猛地笑出声,团扇指着他,“我明白了,绕来绕去,你就是想赶我走。” “姑姑误会了,朕绝非此意。”沈琅的语气依旧平静。 婉宁却突然收了笑,淡淡道:“燕临已经跟我说了,他要回边疆。” 沈琅一怔,没想到自己本想试探,反倒被她反将一军。 虽有些不悦,但听到这个答案,终究是松了口气,顺着话头道:“有燕牧父子守着边疆,大乾无忧,朕也能安心些。” “安心?”婉宁突然笑了,眉眼弯弯却没什么暖意,“侄儿这话真是心口不一。若是真安心,又何必同意我与燕临的婚事?打哑谜我最没耐心,以后你说话若再这般不爽快,让我猜来猜去,我会很不高兴的。” 沈琅的指尖在案几上顿了顿,随即颔首,“姑姑教训的是,以后侄儿一定直言。” 他看着婉宁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姑姑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她像株带刺的薄荷,看着清爽无害,凑近了才知藏着怎样的锋芒。 婉宁挥了挥团扇,转身走向内殿,“我累了,陛下自便吧。” 沈琅望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这场博弈,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按他的剧本走。 第19章 婉宁19 城墙上,婉宁扶着冰凉的城砖,望着下方缓缓移动的队伍——那是燕家父子的亲兵,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而队伍最前方的少年郎,正频频回头望。 燕临一眼就看见了城墙上的身影,尽管隔着老远,他还是认出了那袭素白的裙。 少年人眼睛一亮,笑着朝她用力挥了挥手,脸上的少年意气在风里格外鲜活。 婉宁站在高处,也朝他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没了往日的狡黠,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淡远。 她没挥手,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那支队伍越走越远,看着那个挥着手的身影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 燕牧父子离京不过半月,薛家便按捺不住了。 薛姝借着探望太后的由头频繁进宫,总能“恰巧”在御花园的回廊与沈玠遇上,或是在太液池边“偶遇”读书的少年。 就连薛姝的哥哥薛烨,也总在沈芷衣出宫时“恰巧”路过宫门,几次三番下来,连宫里的太监都看出了门道。 婉宁摇着团扇走进乾清宫时,沈琅正对着一份奏折蹙眉。 她瞥了眼那奏折上的薛家字样,慢悠悠地开口,“侄儿这皇帝当得,可真够命苦的。” 沈琅抬眼,“姑姑又想说什么?” “自己身子骨弱,得处处小心,亲娘却忙着给亲弟弟添筹码。”婉宁在他对面坐下,团扇轻点着掌心,“薛姝黏着沈玠,薛烨缠着沈芷衣,这明摆着是想把你弟弟妹妹都绑上薛家的船,将来好……”她拖长了语调,眼底闪着促狭的光,“夺你的权啊。” 这话像根针,精准刺中沈琅心里最隐秘的担忧。他捏着朱笔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些日子,他早已加倍提防——近身的茶水点心必让内侍先尝,被褥衣物要经三道检查,连榻边的夜壶都得由心腹太监亲自清洗。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比什么都重要。 婉宁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冷笑。 沈琅这点小动作,她早从玄衣卫那里得知了。沈逸倒是精明,连亲生儿子都信不过,竟在他身边安插了自己的人。 这皇宫里,果然没谁是干净的——不都是你算计我、我提防你? “朕是皇帝,大乾唯一的皇帝。”沈琅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是是,你是皇帝。”婉宁顺着他的话,语气却越发轻佻,“可皇帝也得有命享受才行啊。你这身子,要是熬不到亲儿子长大……” 沈琅的呼吸一滞。 婉宁瞧着他微变的神色,再接再厉,“说起来,你也是输在没个亲儿子。要是有了皇子,薛家就算想动心思,也得掂量掂量。毕竟,江山总得传给亲骨肉,不是吗?” 沈琅的指尖在奏折上划过,喉结动了动。他不是没想过,只是…… “可现在是孝期,服丧期间诞育子嗣,于礼不合。” “哟,侄儿对先帝倒是孝顺。”婉宁挑眉,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先帝在世时最疼我,我还不是在他丧仪上看中了驸马?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孝期又如何?史书上多的是只为父亲守二十七个月孝的皇帝。皇室最重延绵子嗣,你难道真要等三年后再要孩子?也行啊,就是不知道那时候……”她故意顿了顿,看着沈琅骤然绷紧的脸,“侄儿还能不能看到亲儿子出生了。” “你!”沈琅猛地拍案,脸色铁青,“姑姑还真是口无遮拦!” “我这是给你出谋划策啊!”婉宁一脸无辜地摊手,“我是你的长辈,你有了儿子,我不就有侄孙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到时候姑奶奶肯定给这孩子包个大红包,保准比先帝当年赏我的金元宝还沉!” 她说着,仿佛真瞧见了那个还没影的侄孙,笑得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真切的欢喜。 沈琅却被她气得胸口发闷,眼前阵阵发黑。他捂着心口,摆了摆手,“朕累了。” “累了就好好歇着。”婉宁站起身,临走前还回头叮嘱,“可得照顾好自己,姑姑还等着喝侄孙的满月酒呢。” 殿门合上的瞬间,沈琅抓起案上的玉镇纸,狠狠砸在地上。 碎裂的声响里,他喘着粗气,眼底翻涌着怒火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 婉宁站在殿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她摇了摇团扇,转身往紫宸宫走。 沈琅啊沈琅,你越是怕什么,我就越要提什么。 第20章 婉宁20 沈琅将国丧孝期定为二十七个月的消息传到慈宁宫时,薛姝正陪着薛太后说话。 “去,把长公主、陛下、临淄王、乐阳都叫来。”薛太后顿了顿,看向身旁的薛姝,“姝儿也留下吧。” 半个时辰后,慈宁宫的暖阁里坐满了人。 薛姝挨着沈玠坐着,正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羞怯的笑,可沈玠却皱着眉,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的扶手,像是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环佩叮当。 婉宁摇着团扇走了进来,目光一扫,便落在沈玠与薛姝身上,嘴角立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她边走边说,径直走到两人面前,故作惊讶地扬声,“这不是薛家表妹吗?瞧着跟玠儿坐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沈玠的脸“唰”地红了,猛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半尺距离,语气带着明显的排斥,“姑姑,我跟表妹只是兄妹!” 薛姝却低下头,脸颊泛起红晕,一副羞赧的模样,眼尾悄悄瞟向沈玠,倒像是默认了婉宁的话。 “哦?是吗?”婉宁拖长了语调,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 恰在此时,沈琅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满室的人,最后落在婉宁身上,“姑姑在跟他们说什么,这么热闹?” “也没什么,”婉宁转过身,笑得坦荡,“就是觉得薛大小姐跟玠儿站在一起,瞧着格外般配。” 沈琅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姑姑了——她行事乖张,时而精明得像只狐狸,时而又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偏偏每次都能搅乱他的心思。 “看着般配,未必真的合适。”他缓缓开口,语气意有所指,目光在沈玠与薛姝之间转了一圈,“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婉宁挑了挑眉,笑意更深,“陛下说得是。” 不一会儿,薛太后从内室出来,沈琅和众人起身行礼,唯有婉宁气定神闲地坐着。 薛太后面无表情地摆摆手,叫起后便坐在了沈琅左边的主位上。 暖阁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薛太后最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满,“陛下将孝期定为二十七个月,倒是利索。” 沈琅垂眸,“历朝历代都有为父守孝二十七个月的先例,不足为奇。” “先例是有,”薛太后皮笑肉不笑,“只是陛下做决定前,连哀家这个太后都不知晓。既然孝期改了,那婉宁的婚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沈琅早有准备,从容道:“燕家有祖训,需等燕临及冠后方可成婚。让姑姑多等三年,也不迟。” 婉宁“噗嗤”笑了,摇着团扇道:“陛下对燕家祖训倒是了如指掌。可侄儿也得体谅我这个姑姑吧?总不能你自己要娶妻纳妃,姑姑却独守空房吧?” 薛太后这才恍然大悟,沈琅改孝期,原是为了自己选后。 她立刻追问:“陛下打算娶谁家的女儿做皇后?哀家这个做母后的也得帮着参考参考,毕竟是一国之后,可不能轻易定夺。” 坐在中间的沈琅快要被婉宁气疯了,她难道忘了自己是盟友?总是不分场合让他难堪! 他抬眼,暗暗给婉宁递了个眼神。 接收到暗示,婉宁摇着扇子替他解围,“皇室子嗣为重,陛下至今无子,这可是大事。我这个做长辈的,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皇室没有继承人,总不能让咱们沈家绝后吧?” 看着上座三人唇枪舌战,下首的沈玠、沈芷衣和薛姝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引火烧身。 薛太后气得拍了下扶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临淄王和乐阳公主就不是先帝的孩子了?” 这话让沈琅心里对薛太后的猜忌更重,果然,她还是想扶持沈玠。 他沉声应道:“姑姑身为长公主,也是在为朕考虑。” 薛太后一口气堵在胸口,这是说自己这个亲娘反倒不考虑他? 她深吸一口气,冷冷道:“哀家是陛下的母后,自然也担心皇嗣。既然陛下已有决断,那哀家就不多问了,免得惹人心烦。” 婉宁笑道:“怎么会惹人心烦呢?以后这种聚会要多举办,大家一起聊聊天,多好啊。” 薛太后心里冷哼,转头看向沈玠和薛姝,语气放缓,“玠儿与姝儿年龄相仿,又是青梅竹马,倒不如……请陛下给两人赐个婚?” 婉宁突然笑出声,“临淄王方才那避嫌的模样,还以为薛大小姐要吃了他呢。” “婉宁!”薛太后怒喝,“就算是你长公主,说话也不要太有恃无恐,肆无忌惮!” 沈琅适时开口,“姑姑只是心直口快。” 薛太后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什么好心情都没了,捂着额头道:“哀家头疼得厉害,姝儿,你陪哀家回去休息。” 等薛姝扶着薛太后走后,沈玠和沈芷衣如蒙大赦,赶紧一前一后溜了——那气氛,实在太吓人了。 婉宁和沈琅从慈宁宫慢悠悠走出来,婉宁不忘提醒,“侄儿可别忘了我这个姑姑的婚事。” 沈琅压着脾气,“姑姑放心,侄儿定会为姑姑的婚礼尽心尽力。” “我要的可不只是尽心尽力,”婉宁停下脚步,“我还要燕临尽快成为我的驸马。” 沈琅睨她一眼,“姑姑就这么想嫁他?” “你这种人不懂我对燕临的感情。”婉宁扬了扬下巴,“毕竟,谁有我这么好的运气,能嫁给心上人呢?” 沈琅皮笑肉不笑,“那可真是恭喜姑姑了。你的婚事,等孝期结束后,朕自会安排。” 婉宁拍了拍他的肩膀,“果然是姑姑的好侄儿,孝顺。” 说罢,她转身坐上玉辇,浩浩荡荡离去。沈琅望着她的背影,眼神一冷,又转头看向慈宁宫的匾额,眼底毫无温度。 第21章 婉宁21 冬去春来,两年光阴倏忽而过。 紫宸宫的暖阁外,寒梅映雪,婉宁披着狐裘大衣,望着檐下凝结的冰棱,忽然对身后的宫女道:“走,去看戏。” 御花园的梅园里,红梅怒放,暗香浮动。 薛太后在此举办了赏梅宴,受邀的皆是正三品及以上大臣的家眷。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场宴会名为赏梅,实则是为沈玠挑选侧妃。 薛太后特意将薛姝带在身边,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正妃之位早已内定薛姝,今日不过是为侧妃人选做个铺垫。 席间夫人小姐们围着暖炉谈笑,气氛倒也融洽。 忽然,宫女高声通传:“长公主到——” 众人连忙起身,齐齐跪地行礼:“参见长公主!” 沈芷衣也屈膝行礼:“见过姑姑。” 婉宁捧着暖炉缓步走来,目光越过人群,与主位上的薛太后遥遥相对。 四目相接的刹那,仿佛有冰碴在空气中碎裂。 这两年,沈琅与婉宁倒是“一条心”,时常在人前让她这个太后下不来台。 如今京城里谁不知长公主与太后不和,陛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都起来吧。”婉宁声音清越,径直走到薛太后身边,明知故问,“这么雅的赏梅宴,怎么不叫上我?” 薛太后皮笑肉不笑:“现在来也不晚,坐吧。” 婉宁毫不客气地在她身旁落座,目光扫过台下众人,笑道:“今年御花园的梅开得真好,梅艳,人更艳。”她转头看向薛太后,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感觉皇嫂跟她们待在一起,倒比往日更有精神了。” 薛太后捏着暖炉的手紧了紧,笑道:“是啊,看着这些姑娘们鲜活的模样,哀家也觉得身上暖了几分。” 婉宁呵呵一笑,将暖炉往膝头一放:“既然是给玠儿选妃,怎么不见正主?” 这话正戳中薛太后的心思,她看向沈芷衣:“你哥哥呢?” 沈芷衣想起沈玠先前说过绝不赴宴,此刻被两人的目光同时锁定,只觉得浑身发冷,支支吾吾道:“皇兄说……他……” 话音未落,宫女再次禀报:“临淄王到——” 沈玠走了进来,一身墨色锦袍,领口绣着暗纹,脸上却没什么笑意。他行礼:“见过母后,见过姑姑。” 婉宁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便知他是极不情愿来的。 薛太后心里松了口气,忙道:“来了就好,坐吧。” “是。”沈玠在沈芷衣身边坐下。 沈芷衣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你不是说不来吗?” 沈玠压低声音:“怕你一个人在这儿受牵连挨骂。” 薛太后见状,忙打圆场:“玠儿来的正好,今日梅开得盛,你和乐阳还有姝儿就陪各位小姐去赏梅吧,哀家与各位夫人围炉喝喝茶。” 沈玠与沈芷衣、薛姝起身应下,带着一众千金往梅园深处去了。 婉宁看着他们走远,才慢悠悠开口,“太后看上哪位了?不过依我看,无论选谁做侧妃,这正妃之位,终究是薛大小姐的。” 她说着,目光落在席间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身上,故作疑惑,“这位夫人看着眼生,不知是哪家的?” 那夫人正是卢氏,她连忙起身行礼:“臣妇定国公薛远之妻卢氏,参见长公主。” 婉宁故作惊讶地挑眉:“哦?定国公夫人?我以前倒以为是坐错了位置呢。”她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冰锥,“我记得定国公夫人,原是燕家小姐吧?” 此话一出,卢氏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谁不知道她是妾室扶正?若不是如此,薛姝一个庶女,怎配肖想临淄王妃之位? 台下的夫人们也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在暖阁里蔓延。 薛太后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厉声喝道:“婉宁!定国公是哀家的兄长,卢氏是哀家的嫂子,你也是哀家的小姑子,都是一家人!” 婉宁“噗嗤”笑了,暖炉在掌心转了个圈:“本宫是先帝之妹,惠帝之女,什么时候多了个姓薛的家人?” 薛太后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哀家身子不适,先回宫了。” “皇嫂可要保重身体啊。”婉宁扬声喊道,语气里满是戏谑。 薛太后一走,其他夫人哪里还敢多留,纷纷找借口告辞。转眼间,喧闹的暖阁变得空空荡荡。 婉宁独自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桌冷掉的茶点,轻嗤一声:“才说几句话就走了,真没意思。” 第22章 婉宁22 乾清宫内暖意融融,却掩不住沈琅眉宇间的倦色。 听到内侍报“长公主到”,他指尖猛地一紧,迅速将染了暗红血渍的帕子塞进袖中,若无其事地拿起手边的奏章。 婉宁掀帘而入,一身银狐裘衬得她面色愈发莹白,刚进门就直奔窗边的软榻,大大咧咧坐下,“陛下倒是坐得住。慈宁宫那边都忙着给玠儿挑侧妃了,你这儿倒清静。听说你选定了郑氏女做皇后,自己的事安排妥了,可别忘我这个姑姑。” 沈琅翻过一页奏章,语气平淡,“自然记得。立后大典之后,便下旨为你与燕临赐婚。” “这还差不多。”婉宁满意地弯了弯眼,“那本宫就在紫宸宫等着好消息。对了,过几日打算出宫逛逛。” 这两年婉宁时不时就出宫散心,沈琅早已习惯,只淡淡道:“外头天寒,注意安全。” 婉宁却忽然起身,走到他案边,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打了个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侄儿也得多保重身体才是。天寒地冻的,龙体安康最要紧。” 沈琅皮笑肉不笑地抬眼,“有劳姑姑关心。” 袖中的手却攥紧了那方帕子,指尖几乎要掐进布料里。 婉宁没再多言,“那我先走了,不打扰陛下批奏折。”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沈琅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猛地咳出一声,喉间涌上腥甜。 他急忙用帕子捂住嘴,再松开时,那抹暗红在雪白的丝帕上格外刺目。 他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身体越来越差了…… 而那个看似闲散的姑姑,怕是早已看透了他的窘迫。 这场博弈,他耗不起了。 . 寒冬腊月,鹅毛大雪漫天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 婉宁坐在铺着白狐裘的马车里,听着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车窗外,浩浩荡荡的宫人队伍踩着雪路前行,红墙般的宫装在白雪中格外醒目。 目的地是郊外的清琼宫——这是沈逸生前特意为她修建的别院,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 刚踏入清琼宫,暖意便扑面而来。 殿内香炉燃着安神香,烟丝袅袅缠绕在鎏金烛台上,与窗外的风雪形成两个世界。 婉宁卸下厚重的狐裘,坐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指尖捻起玄衣卫呈上来的密报,一页页慢悠悠翻过。 目光最终停留在“姜家”那一页。 两年前,玄衣卫便查出姜家有出“真假嫡女”的戏码。 当时她便下令,让玄衣卫销毁了所有能证明姜雪宁身份的物件,连那个知晓内情的婉娘也处理得干干净净。 姜伯游本想接这个女儿回家,怎奈正妻孟氏竭力反对,他只得派了几个丫鬟婆子去照看。 直到那些人回报,说姜雪宁生得极美,姜伯游才动了心思——女儿嘛,总能用来联姻巩固权势。 “倒是与燕王如出一辙,都是些虚伪自私的男人。” 婉宁嗤笑一声,翻到下一页,目光落在“谢危”二字上。 两年前她便查过此人,玄衣卫的记载却极简,“姜家远房表亲,父母双亡。” 又是姜家的人。 她难免想起姜雪宁——那个先是得了燕临痴心,后来嫁与沈玠,竟还与谢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渊源的女人。 “直接杀了未免太可惜。”她忽然想起两年前对玄衣卫说的话,指尖在密报上轻轻点着,“这么好的棋子,得慢慢打磨才有趣。” 继续往下看,最新的消息是:谢危即将入京。 婉宁挑了挑眉。沈琅这几日莫名心情舒畅,想来便是与此人有关。 倒是比前世早了一年,想来是被她与薛太后逼得急了,才提前动了这步棋,却不知是“引狼入室”。 她本想除了谢危,可玄衣卫回报,此人身边一直有平南王的人暗中保护。为免打草惊蛇,她才按捺至今。 “主角要上台了。”婉宁放下密报,端起侍女奉上的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眼底的算计,“这戏,终于有趣起来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清琼宫的安神香袅袅不绝,仿佛要将这寒冬里的所有暗流,都轻轻掩在一片静谧之中。 第23章 婉宁23 回京城那天,鹅毛大雪疯了似的往下砸,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马车外的侍卫宫人裹紧了棉袄,连眼前三尺的路都快要看不清。 可婉宁偏要选这一天回京,谁又敢拦? 马车里暖意融融,婉宁惬意地躺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手边的矮几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美食水果,水晶碗里的葡萄还带着冰镇的凉意。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闹声,打断了她的小憩。 贴身侍女银丹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公主,是户部侍郎姜家的二女儿姜雪宁。她说半路遇到了马匪,跟家里的侍卫婢女走散了,想求公主捎她一程回京城。” 婉宁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指尖捻起一颗樱桃,“就她一个?” “还有一个男人,”银丹顿了顿,补充道,“现在还在旁边的山洞里。” 婉宁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吐掉果核,“带路。” “是。” 姜雪宁站在雪地里,脸冻得通红,鼻尖和耳朵都泛着不正常的红紫。 远远看见一个身穿绯红斗篷的女人从华丽的马车上下来,那抹红在漫天白雪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美得夺目,却也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长公主,只觉得对方的眼睛像淬了冰的刀子,让人无端发怵。 意识到对方的身份,姜雪宁赶紧屈膝跪地,“姜雪宁参见长公主。” 婉宁拢了拢斗篷,笑了笑,声音清越如碎玉,“起来吧。既然你说还有个人,那就带路去看看。” 姜雪宁愣了愣——传闻里的长公主不是喜怒无常、行事乖张吗?怎么瞧着……似乎还算好说话? 她不敢多想,连忙点头应是,转身往不远处的山洞走去。 山洞里阴暗潮湿,角落里躺着一个男人,怀里还紧紧抱着一把琴,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婉宁走进去,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光打量他——男人面色带着久病的苍白,唇色也很淡,却难掩五官的精致,眉骨高挺,鼻梁英挺,即便是这般狼狈,也透着一股清冷矜贵的气。 她转头看向姜雪宁,语气平淡:“去把他叫醒。” 姜雪宁赶紧跑过去,轻轻推了推那男人:“谢公子,醒醒!快醒醒!” 那男人缓缓睁开眼,眸色很深,像是积了万年的寒潭。视线里最先闯入的,是那抹刺目的绯红,像极了记忆里滚烫的血。 姜雪宁连忙介绍:“谢公子,这是婉宁长公主,是她救了……” “我可没说要救你们。”婉宁打断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姜雪宁一惊,抬头看向婉宁:“长公主……” 婉宁的目光落在那男人身上,红唇微勾:“除非,你求我。” 姜雪宁急了,拉了拉男人的衣袖:“谢公子,你快跟长公主求求情,让她带我们回京城吧!这雪再下下去,我们会冻死在这里的!” 男人的视线终于对上婉宁的眼睛,那是一双带着审视和疏离的眼。 他沉默了片刻,怀里的琴抱得更紧了些。 身边的姜雪宁还在不停地催促,声音里带着哭腔。 婉宁见状,转身就要走。 “长公主!”姜雪宁连忙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冰冷的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求您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只要您肯救我,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婉宁脚步未停,只偏过头,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做任何事?可我身边,最不缺的就是为我肝脑涂地的人。” 姜雪宁哭得更急了,转头看向那男人,忽然露出自己的手腕——上面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着血:“谢危,我刚才为了救你,割血喂了你……你不能见死不救!你必须报答我!” 那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他昏迷时并非毫无知觉,隐约记得自己似乎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只是不知这姜雪宁听去了多少。 若是听去了……留着终究是个祸患。 他沉默着,缓缓放下怀里的琴,朝婉宁弯腰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谢危,求长公主垂怜,带我们一程。” 婉宁挑了挑眉,“跪下。我要你跪下求我。” 谢危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没动。洞外的风雪呼啸着,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扑在洞口,带来刺骨的寒意。 婉宁嗤笑一声,“怎么?不愿意?” “谢危!”姜雪宁都快哭了,几乎是哀求,“你就跪下吧!保命要紧啊!” 谢危的手指紧紧攥了攥,骨节泛白。片刻后,他缓缓屈膝,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婉宁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走上前,微微弯腰,她的影子恰好将谢危完全笼罩。 “很好,”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戏谑,“本宫就喜欢这么乖顺懂事的人。” 说罢,她直起身子,一甩斗篷的下摆,转身朝外走去,“走。” 姜雪宁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跟上。 谢危踉跄着站起身,捡起地上的琴,紧紧抱在怀里,默默跟在了队伍后面。 漫天风雪里,他的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韧劲。 第24章 婉宁24 婉宁抬手示意,银丹便引着姜雪宁去了后面的马车。而谢危,则被“请”进了她的车厢。 马车里暖意融融,与洞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谢危抱着琴,自觉地坐在角落,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孤峭的竹。 婉宁斜倚在软榻上,看着他这副避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躲这么远干什么?还在为刚才跪下的事生气?” 谢危低着头,声音平淡:“草民不敢。” “不敢?”婉宁挑了挑眉,支着下巴打量他,“那你可知道,为什么我偏要让你跟我同乘?”说话间,她已起身,几步走到谢危身边坐下,香气若有似无地缠了过来,“因为我看上你了,谢危。” 谢危猛地侧过身,避开了她的靠近,语气里带了几分疏离:“据草民所知,长公主已有未婚夫。” 婉宁被他这副正经模样逗笑了,指尖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我有驸马,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一介白衣,难不成还想高攀,做本宫的驸马?” 谢危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没接话。他总觉得眼前这女人不对劲,明明笑得娇俏,眼底却像藏着深潭,让人看不透。 婉宁见他不说话,又道:“你叫谢危,是居安思危的危?” 谢危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侧脸看向她。 这长公主行事乖张是出了名的,可此刻的眼神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让他莫名有些不安。 “是。” “居安思危,”婉宁笑出声,“你爹娘倒是会取名。那你的表字是什么?该不会是居安吧?谢居安?” 谢危收回目光,喉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你这性子可真冷淡。”婉宁啧了一声,语气带了几分不悦,“本宫很不高兴。这样吧,到了京城,你就跟本宫回紫宸宫,陪本宫说说话解闷。” 谢危抬眼,终于正面回绝:“草民是受皇命来的京城,不便叨扰长公主。” “受皇命?”婉宁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笑得眉眼弯弯,“既然是我那好侄儿的意思,那我带你进宫,不是正好?省得他再派人来接。” 谢危显然不想与她扯上关系,语气更淡了些:“不必了,会有人来接草民,不劳烦长公主。” 他本以为婉宁会纠缠,谁知她竟爽快地应了:“也好。”随即又补充道,“不过你既来了京城,日后若是做了官,咱们在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有机会说话的。” 谢危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长公主这般行事,可有想过驸马的感受?” 婉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更欢了:“我喜欢他,也喜欢你,这二者相冲吗?怎么,你们男人能三妻四妾,见一个爱一个,我就不行了?” 谢危对她这番“见一个爱一个”的论调毫无兴趣,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婉宁未来的驸马,是他的亲表弟燕临。 他不得不盯紧这个女人,若是她做出有损燕临和燕家名声的事,最后受伤的只会是燕临。 京城里谁不知道,燕临对这位未婚妻掏心掏肺,每年婉宁生辰,纵是远在边疆,也定会赶回来为她庆生,那些从千里之外带回的奇珍异宝,早已成了京城里的谈资。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长公主说笑了。” 婉宁见他不愿接话,也没再追问,只重新躺回软榻,闭目养神。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和香炉里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 谢危抱着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琴弦。 他总觉得,这位长公主绝不像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她的笑里藏着锋芒,她的话里裹着算计,像一张无形的网,不知不觉就要将人罩住。 第25章 婉宁25 马车驶入京城,风雪渐歇。 婉宁掀帘看了眼街景,对银丹道:“把姜雪宁和谢危放下吧。” 姜雪宁下车时还在发懵,谢危则抱着琴,对着马车方向略一颔首,便转身汇入人流。 而婉宁的车队则继续前行。 婉宁隔着车帘,对外面的银丹淡淡吩咐,“把姜家那些人,都杀了。” “是。”银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马车碾过积雪,驶向深宫。 …… 乾清宫内,沈琅听闻谢危是随婉宁一同回京的,指尖在奏折上顿了顿。 召见谢危时,沈琅直接问起相遇的缘由。谢危如实作答,说辞与自己的人查探的分毫不差。 可沈琅仍存疑虑,毕竟谢危是跟自己那个“半疯不疯”的姑姑回京的。 即便如此,他还是下旨封谢危为帝师,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紫宸宫里,婉宁听闻此事,笑得前仰后合,“这沈琅,怕是自己都不知道还信不信谢危了。” 次日,婉宁便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去了谢危的新府邸。 她身着明黄色交领襦裙,金线绣纹如星河洒落,腰间松松系着黛绿宫绦,外搭葱绿广袖褙子,暗纹隐现,袖沿彩绣花鸟栩栩如生。 头顶金镶珠翠的发髻覆着薄纱,流苏步摇轻晃,环佩叮咚,华贵又不失典雅。 身后宫人捧着礼盒,列队而行。 谢危一袭玄衣立在院中,见她前来,拱手行礼,“参见长公主。” 婉宁抬手叫起,笑盈盈道:“听闻帝师乔迁,本宫特意来道贺。”说着示意宫人打开礼盒,“你瞧,这些可还合心意?” 谢危扫了一眼那些金银玉器、珍稀古玩,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臣不需要这些。” “可你这府里光秃秃的,哪像人住的地方?”婉宁挑眉,“本宫送来的,你就得收着。” 谢危直视着她,开门见山,“长公主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你啊。”婉宁笑得坦荡,“本宫不是说了吗?看上你了。” 谢危板起脸,“臣刚搬家,尚有诸多事务需处理,就不送长公主了。” “你给我站住!”婉宁怒喝,“谢危,你别忘了我是长公主!陛下和太后都不敢跟我这么说话,你还敢走?” 谢危脚步未停,径直入了内院,将婉宁的怒喝抛在身后。 这事很快传到了沈琅耳中。 等婉宁回到紫宸宫,乾清宫的宫人来传召,她直接拒了。 最后沈琅亲自前来,进门便问,“姑姑不是喜欢燕临吗?怎么又看上谢危了?” 婉宁没好气地瞥他,“你能有秦贵妃、楚妃、林昭仪,我就不能同时喜欢上几个男人?” 沈琅一噎,随即沉声道:“谢危是朕千辛万苦请来的,对朝政至关重要。姑姑想要什么样的男子,朕都能给你寻来,唯独谢危,你不能动心思。” 为了让婉宁断念,沈琅又道:“朕这就下旨,召燕临回京。在朕立后之前,先为你和他完婚。” 婉宁依旧沉默。 沈琅看着她,第一次放低姿态,带着恳求,“姑姑,算侄儿求您了。” 婉宁这才缓缓点头。 沈琅如蒙大赦,回到乾清宫后,第一件事便是下旨召燕临回京,并命礼部尽快选定吉日,为长公主与燕世子完婚。 薛太后得知婉宁与燕临的婚事被提上日程,倒没太放在心上。 比起这门注定要成的亲,她更在意沈玠的侧妃人选——上回的赏梅宴被婉宁搅黄,这一次,她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第26章 婉宁26 这日,薛太后叫来了沈芷衣,状似温和地说:“乐阳,你一个人读书未免寂寞,哀家给你选几个伴读如何?都是京中贵女,也好与你作伴。” 沈芷衣哪会不懂,这哪是给她选伴读,分明是借着她的名义,给沈玠挑侧妃。 可她不敢违逆,只能低头应下,“全凭母后安排。” 第二天,沈芷衣就去了乾清宫向沈琅请旨,她只字不提薛太后的打算,只委屈道:“皇兄,儿臣一个人读书太闷了,想请几个伴读,热闹些。” 沈琅何等精明,一听就猜到了背后的猫腻。 他正想推脱,说婉宁与燕临大婚在即,宫里事多顾不上,殿外却传来婉宁的声音,“哟,什么事这么热闹?” 婉宁走进来,正好听见沈芷衣的话,立刻笑道:“伴读好啊!人多了才有意思。陛下没时间安排,我来帮乐阳张罗便是。” 沈琅皱眉,“姑姑不是要忙着准备婚事?” “婚事有礼部盯着,我清闲得很。”婉宁摆摆手,转头对沈芷衣说,“你去拟个名单,对了,加上姜家的二女儿姜雪宁。” 沈芷衣一愣,“姜雪宁?为何要加她?” “看着顺眼,合眼缘。”婉宁笑得神秘,“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先回去吧。” 沈芷衣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沈琅这才沉下脸,质问婉宁,“你明知道太后的心思,为何还要应下?” “我不应,她就不会用别的招数了?”婉宁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与其让她暗着来,不如摆到明面上。到时候真有看上眼的,你先一步纳进宫,总好过被她塞给沈玠,壮大薛家势力吧?” 沈琅被她堵得说不出话,猛地咳嗽起来,脸色愈发苍白。 婉宁看着他这副模样,放缓了语气,“别急啊,我还有个主意。” “什么?” “让谢危去给乐阳和伴读们授课。”婉宁笑得狡黠,“这样一来,那些人的动静,你不就能时时刻刻掌握了?” 沈琅愣了愣,觉得这主意竟有几分道理。 可转念一想,又皱起眉,“谢危是男子,给一群女子授课,终究不妥。” “男女授受不亲?”婉宁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他坐着我的马车回京时,怎么不说不妥?按这道理,是不是该损了名节,入赘我紫宸宫啊?” 沈琅被噎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道:“朕会跟谢危提。” “我也要去旁听。”婉宁立刻接话。 “不行!”沈琅急了,“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离谢危远些!” 婉宁故作惋惜地叹气,“那可真是可惜了……谢危那张脸,本宫真是喜欢得紧。” 说罢,她也不管沈琅黑沉的脸色,施施然离开了。 婉宁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外,沈琅便再也撑不住,猛地弯下腰,剧烈的咳嗽撕扯着喉咙。 一口暗红的血猛地从唇边喷涌而出,溅落在明黄色的龙袍前襟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凄厉红梅。 “陛下!”守在门外的内侍听到动静冲进来,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趴在地上,“快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沈琅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不必……”他用袖角胡乱擦了擦唇角的血渍,指尖冰凉,“扶朕起来。” 内侍颤抖着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龙椅上。沈琅靠在椅背上,胸口仍在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这个姑姑,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挑战他的底线。可他偏偏又不得不承认,她的法子,往往最管用。 “谢危……”沈琅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让谢危去给那群女子授课,是一步险棋,可婉宁说得对,这或许是眼下最能掌握薛太后动向的法子。 他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头痛欲裂。喉间的腥甜还未散去,提醒着他身体的衰败。 不能等了。 燕临必须尽快回来,婚事必须尽快办妥。只有燕家彻底站在他这边,他才能稍稍喘口气。 沈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平日的冷冽。 他对跪在地上的内侍道:“去告诉礼部,长公主的婚期,定得越快越好。还有,去请帝师来一趟。” “是。”内侍应声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沈琅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那层沉沉的阴霾。 第27章 婉宁27 太医匆匆赶来时,沈琅已重新坐直了身子,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诊脉的手指搭在腕上,太医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重重叹了口气,“陛下,龙体要紧,切不可再动怒劳神了。” 沈琅没说话,挥挥手让他退下,只留下心腹内侍守在殿外。 这些年,他靠着汤药吊着命,外人只知陛下体弱,却不知这“弱”里藏着多少难言之隐——既是疾病缠身,更是被这深宫权斗熬得油尽灯枯。 “陛下,帝师到了。”内侍轻声禀报。 沈琅定了定神,“让他进来。” 谢危一身玄衣,步履沉稳地走进来,行礼问安。 “朕有一事要托你。”沈琅开门见山,“乐阳即将添几位伴读,朕想让你去给她们授课。” 谢危微怔,随即明白过来,“陛下是想让臣盯着那些人?” “是。”沈琅直言不讳,“她们多是薛家党羽的女儿,太后的心思,你该清楚。” 谢危沉默片刻,“臣是男子,与女子共处一室授课,于礼不合。” “礼数?”沈琅低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这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礼数。你只需记住,你的眼睛和耳朵,都是朕的。”他顿了顿,补充道,“长公主或许会去旁听,你……不必理会她。” 谢危抬眼,想起婉宁那张带着戏谑的脸,颔首应下,“臣遵旨。” …… 出了乾清宫,谢危正立在廊下,红色官袍在寒风里微微拂动。 “帝师好兴致。”婉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谢危转身,见她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依旧是一身流光溢彩的华服,笑盈盈地看着他,“陛下刚把差事交给你,就被我撞着了,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谢危垂眸,语气平淡,“长公主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婉宁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像一阵带着寒意的风,“那些伴读里,什么人都会有。你说,这课要是上得热闹些,会不会很好玩?” 谢危没接话,只微微颔首,“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挺直如松,没有半分留恋,婉宁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几日后,乐阳公主的伴读名单定了下来,姜家两位小姐的名字——姜雪蕙与姜雪宁,赫然在列。 消息传到姜家,孟氏当即就摔了茶盏,上好的白瓷碎片溅了一地,“一个野丫头,也配进宫做伴读?” 姜伯游却捻着胡须,眼底闪过一丝精明,“能得长公主青眼,是她的造化。雪宁生得貌美,性子又活络,说不定真能在宫里闯出些名堂,为姜家谋个好前程。” 姜雪蕙站在孟氏身边,垂着眼帘,什么也没说。 她既担心妹妹进宫后不懂规矩得罪贵人,又怕妹妹真惹了长公主的眼——那位长公主心思难测,谁知道是福是祸? 而此时的姜雪宁,正在小院里抄着《女则》。 自从被接回姜家,孟氏三天两头看她不顺眼,稍有错处便是罚抄,她性子本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这些日子早已憋了一肚子气。 听到丫鬟报来的消息,她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愣了半晌。 “小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丫鬟喜滋滋地说,“进了宫就能常常见到陛下了,万一被陛下看中了,以后就能进宫做娘娘了!” 娘娘? 婉娘还在时,常跟她说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是皇后,住在坤宁宫,受万民敬仰。 那时候她就暗下决心,总有一天要住进坤宁宫,做最尊贵的女人。 她不是蠢人,自然清楚婉宁突然提拔她,绝不会是发善心。 可那又如何?只要能离开这压抑的小院,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她也认了。 姜雪宁放下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皇后……”她低声呢喃,眼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这世间,没有哪个女人不想做皇后。” 丫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当她是高兴坏了,笑着去给她收拾进宫的衣物。 姜雪宁望着窗外那方小小的天,心里却已装下了整个皇宫的风云。 …… 紫宸宫的暖阁里,炭火正旺,映得婉宁的侧脸一片暖红。 她捏着玄衣卫呈上来的密信,指尖划过“姜雪宁欲入宫为后”几个字,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信上详细写着姜雪宁在姜家的言行,包括她对着“皇后”二字出神,以及丫鬟那句“做娘娘”的戏言。 婉宁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看着火苗舔上纸角,迅速蔓延开,将那些字迹吞噬成灰烬。 她松开手,灰烬轻飘飘落入火盆,被炭火卷得无影无踪。 “想做娘娘?”她轻声嗤笑,端起手边的热茶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既然她有这份心,那我就帮帮她。” 第28章 婉宁28 开课那日,文昭阁的暖室内,暖意融融,檀香袅袅。 谢危一袭蓝衣,准时立在讲案前,身姿挺拔如松。 一群锦衣华服的贵女围着他盈盈行礼,目光里藏着好奇与羞怯。 姜雪宁站在人群中,看清授课之人是谢危时,悄悄松了口气——好歹是个认识的,总比面对全然陌生的权贵要好。 沈芷衣坐在第一排中间,看着谢危打开书卷,用他那惯有的清冷语调讲起《论语》,只觉得坐立难安。 这场看似寻常的伴读授课,背后藏着多少算计? 母后的步步紧逼,皇兄的暗中提防,还有姑姑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用意……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环佩叮当的轻响。 婉宁施施然走了进来,笑意盈盈,“诸位学得认真,本宫也来凑个热闹。” 谢危的讲课声骤然顿住,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起身行礼。 满室贵女也连忙跟着起身,齐齐屈膝,“参见长公主。” “都起来吧。”婉宁挥挥手,径直走到谢危身边,拿起讲案上的书卷翻了翻,“谢大人讲得真好,只是这《论语》太过枯燥,不如换个新鲜的——讲讲兵法如何?” 满室贵女皆惊,纷纷对视一眼——哪有女子学兵法的道理? 谢危皱眉,“长公主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婉宁笑得狡黠,指尖点了点书卷,“毕竟,这宫里的日子,有时可比沙场还凶险呢。”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众女,最后落在姜雪宁身上。 姜雪宁心头一跳,下意识抬起眼,正好对上婉宁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仿佛能将人的心都看穿。 谢危沉声道:“臣还要给诸位学生授课。长公主若是想旁听,烦请坐好。” “好啊。”婉宁笑得坦荡,目光扫过沈芷衣身边的空位,却摇了摇头,对身后的宫人说,“在谢大人身边搬一张桌子来,本宫要坐在这儿。” 也不管谢危愿不愿意,宫人已麻利地搬来一张精致的案几,摆在讲案旁。 婉宁径直坐下,对众人道:“大家都坐吧,让谢大人继续。” 长公主发话,谁也不敢违逆。 众人纷纷落座,目光却忍不住在婉宁与谢危之间打转。 谢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继续不缓不慢地授课。 这节课,谁也不敢走神。 有长公主坐在旁边,那道似笑非笑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众人只觉得后背发紧,个个全神贯注地盯着谢危,生怕一个不慎就惹来麻烦。 出乎所有人意料,婉宁听得十分认真。 讲到《论语》中“为政以德”的章节时,她还轻轻敲了敲案几,发表自己的看法,“以德治国固然是好,可若遇着豺狼,总不能拿仁德去喂饱它们吧?” 谢危抬眼看向她,眸色微动。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位行事乖张的长公主,并非不学无术。她的见解虽带着几分凌厉,却也切中要害。 沈芷衣与其他贵女更是惊讶——谁能想到,长公主竟有如此学识渊博的一面? 个个都觉得稀罕,却不敢多言,只是偶尔会偷偷看向婉宁。 授课结束,婉宁率先鼓掌,笑道:“谢大人讲得极好,本宫受益匪浅。往后,定要常来听课。” 谢危也难得没有冷脸,只淡淡道:“长公主自便。” 见婉宁起身,众人也纷纷跟着起身。可婉宁却话锋一转,“诸位先回去吧,本宫还有些事要问谢大人。” 众人不敢多留,行礼后便鱼贯而出。文昭阁内,很快只剩下婉宁与谢危二人。 檀香依旧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悄然滋生的微妙气氛。 谢危端坐着,目光落在桌上的书卷上,声音平静无波,“长公主想问什么?” 婉宁却不答,反倒搬着自己的凳子,径直坐到他身边,几乎肩并肩的距离。 她歪着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夸赞,“谢大人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知道,不愧是能做帝师的人。” 谢危抬眸看她,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光,却又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只淡淡道:“不过是多看几本书罢了。” “我就算读再多书,也做不了帝师啊。”婉宁笑盈盈地摆手,话锋一转,“说起来,谢大人是不是很喜欢琴?之前在山洞里见你,就算晕过去了,也把琴抱得紧紧的。”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道:“先帝曾送我一把‘焦尾’,是难得的好琴,可惜我不善此道,一直闲置着。谢大人若是喜欢,我便送给你,也不算埋没了它。” 谢危垂眸,“不必了,臣不缺琴。” “哦?不缺琴啊……”婉宁拖长了语调,忽然凑近了些,呼吸几乎要拂过他的耳畔,“那谢大人不如直接教我学琴?实不相瞒,我的琴艺差得很,想请帝师亲自指点,总好过拜那些寻常大师。” 谢危侧过脸,拉开些许距离,“长公主身份尊贵,身边定然不乏名家教授。” “可他们再懂,也比不上帝师啊。”婉宁说着,手便朝他放在桌上的手伸去,指尖几乎要触到他的衣袖。 谢危却先一步察觉到,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稳稳放在自己腿上,避开了她的触碰。 “臣才疏学浅,实在教不了长公主。”他语气里带了几分疏离。 婉宁却像没听出似的,笑得更灿烂了,“谢大人若是不愿意教,那我只好去找陛下了。让他来跟你说,想必他不会拒绝我的请求。” 谢危抬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陛下不会同意的。” “他是我侄儿,我是他亲姑姑。”婉宁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娇蛮,“他若是连这点小事都不听我的,我会很不高兴的。” 谢危沉默片刻,终是起身,微微躬身,“明日辰时,臣在文昭阁等长公主。” 婉宁立刻也站起身,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那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谢危没再说话,只拱手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文昭阁。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婉宁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些,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刺绣。 第29章 婉宁29 轿辇在宫道上缓缓前行,锦帘外传来银丹的声音,“公主,宫门口有位姜二小姐求见,说是姜雪宁。” 婉宁掀起一角轿帘,透过缝隙往外看了眼——雪地里,姜雪宁穿着一身紫红色的衣裙,正被侍卫拦在宫门前,冻得鼻尖通红,却仍倔强地仰着头,目光紧紧盯着轿撵的方向。 她轻轻颔首。银丹会意,快步走过去,对侍卫低语几句,随即领着姜雪宁走了过来。 离得近了,才见姜雪宁的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雪沫。 她走到轿撵旁,“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声音带着冻出来的微颤,却字字清晰,“臣女姜雪宁,参见长公主。多谢长公主恩典,让臣女成为乐阳公主的伴读。臣女本该昨日就来谢恩,只是宫门口的侍卫说没有您的命令不得入内,只好今日再来。能得见公主,雪宁实在激动……往后若有差遣,雪宁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言语间满是感激,那份急于表忠心的模样,倒有几分真切。 银丹上前揭开轿帘,露出婉宁含笑的脸。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姜雪宁,慢悠悠开口,“你要为本宫赴汤蹈火?” 姜雪宁猛地抬头,迎上婉宁的目光,眼里闪着光,“是!还请长公主莫要嫌弃雪宁的一片赤子之心!” 婉宁的指尖在暖炉上轻轻点着,忽然话锋一转,“那本宫问你,你愿不愿意做陛下的嫔妃?” 姜雪宁愣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涌上来,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她几乎是咬着唇才稳住声音,“只要长公主吩咐,雪宁……雪宁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好。”婉宁笑了,“从本宫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你貌美,又有野心,嫁给寻常男人太可惜了。倒不如进后宫搏一搏,凭你的手段,未必不能挣得无限荣宠。” 姜雪宁的头重重磕在雪地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臣女愿意!谢长公主成全!” “成全谈不上。”婉宁的笑意更深了,“本宫会给你一个机会,只是这机会能不能抓住,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她说着,对银丹使了个眼色。银丹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给姜雪宁,“这里面是支桃花簪,公主赏你的。往后在宫里,若遇着什么难处,拿着它来紫宸宫找我。” 姜雪宁双手接过锦盒,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捧着千斤重的希望。 她再次磕头,额头抵着冰冷的雪地,声音里满是决绝,“雪宁定不负公主所托!” 轿帘重新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婉宁靠在软枕上,听着轿外姜雪宁被银丹引着离开的脚步声,唇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姜雪宁……倒是比她想的更急些。 也好,急功近利的棋子,才更好用。 轿辇继续前行,碾过地上的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像极了被命运牵引的轨迹。 …… 婉宁回到紫宸宫没多久,银丹便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进来,“公主,燕世子的信。” 婉宁拆开信,指尖划过熟悉的字迹——燕临说已从边疆动身,等她收到信时,他怕是已快到兖州,用不了多久便能抵达京城。 字里行间满是少年人的雀跃,还叮嘱她天冷要添衣,别总想着捉弄人。 她让银丹把信收好。银丹打开靠墙的梨花木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满了信笺,都是这两年多来燕临写的。 “他倒快回来了。”婉宁望着窗外的雪,“那我也得抓紧些。”转头对银丹道,“把那把焦尾琴抬出来。” 侍女们小心翼翼地将琴抬到案上,琴身古朴,弦音清越。 婉宁指尖轻拂,琴音泠泠如流水,“明日就带它去。” . 另一边,姜雪宁回到伴读们暂住的偏殿,刚进门就撞见姜雪蕙焦急的脸。 “你去哪了?到处找不见你。”姜雪蕙拉着她的手,见她手冻得冰凉,不由得蹙眉,“这么冷的天,跑出去做什么?” “去谢过长公主了。”姜雪宁抽回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长姐别总像管小孩子似的管着我,我自有分寸,不会给姜家丢人。” 说罢,她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留下姜雪蕙在原地叹气。 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的薛姝眼里。她冷笑一声,转身快步走向慈宁宫。 薛太后听完她的禀报,脸色沉了沉,“这个姜雪宁,一看就不是安分的。还是沈婧安排进来的,摆明了是想给哀家添堵。” “难道长公主是想……让她攀附陛下或是临淄王?”薛姝试探着问。 “极有可能。”薛太后敲着扶手,“盯紧她,但凡有半点动静,立刻报给哀家。”她顿了顿,看向薛姝,“你和玠儿那边,怎么样了?” 薛姝低下头,声音有些委屈,“还在努力……” “就是你不争气!”薛太后恨铁不成钢,“得想办法让玠儿对你上心!只要他主动求旨赐婚,再让你父亲上个奏折,陛下就算不情愿,也得点头!” “可……长公主若是反对呢?”薛姝最怕的就是婉宁。 提到婉宁,薛太后就一肚子火,“那个沈婧!动不动就拿先帝压哀家!这些年哀家过得哪像个太后?倒像是被她拿捏的嫔妃!” 她不是没想过除掉婉宁,可紫宸宫防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根本无从下手。 只能忍着,等沈琅身子垮了,沈玠继位,到时候婉宁还不是任她搓圆捏扁? “一个公主罢了,突然病逝也不算稀奇事。”薛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随即又放缓语气安抚薛姝,“你只管让玠儿喜欢你。只要你们两情相悦,哀家和薛家自然有办法让所有人同意。” 薛姝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让沈玠喜欢自己?她试过无数次,可他看自己的眼神,永远像在看一个麻烦。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第30章 婉宁30 文昭阁内,檀香袅袅。 谢危一袭白衣,清冷如雪地端坐在桌前,面前横放着一把古琴,正是那把他在山洞中也不肯松手的“峨眉”。 巳时将至,婉宁才款步而来。 她身着月白襦裙,领口与袖口绣着云纹暗花,似隐于天际的轻云;外搭米白色广袖长衫,衣袂飘飘如流风回雪;腰间鹅黄锦带束出盈盈纤腰,更显楚楚动人。 墨发高挽成精巧发髻,以翠绿丝带束之,缀着珠翠花饰,耳坠轻晃,每一步都透着温婉娴静。 谢危抬眸看了她一眼,起身行礼,“参见长公主。” “我来的不算晚吧?”婉宁笑盈盈地问。 “迟到了近一个时辰。”谢危语气平淡。 “这可不能怪我。”婉宁走近,眼波流转,“若不是为了赴你的约,我怎会打扮这么久?你说,是不是该怨你?” 谢危避开她的目光,垂眸道:“时辰已过,现在开始练琴。若长公主无心,可改日再学。” “改日?”婉宁挑眉,“那我岂不是又能和你单独相处了?” 谢危不再接话,坐回原位,“开始吧。” “不急。”婉宁示意宫人抬琴,“我带了把好琴,焦尾,你试试?” 宫人将琴放在谢危身侧,他却淡淡道:“技艺精湛,何愁无好音?” 婉宁看向他面前的琴,“这便是你一直护着的琴?叫什么名字?” “峨眉。” “峨眉?”婉宁轻笑,“是‘峨眉山北雪极目’的峨眉,还是‘归时还弄蛾眉月’的峨眉?”她说着便要碰琴弦,却被谢危伸手攥住手腕。 “长公主,还请入座。”他的指尖微凉,力道却不轻。 婉宁望着他交握的手,下一秒,谢危便松了手,坐回原位。 她勾了勾唇,让宫人搬来凳子坐在他身边,“开始吧。” 谢危抬手抚弦,白衣广袖垂落,指尖修长白皙。 琴音起,清越激昂,正是《广陵散》。 他眉眼清冷,似藏锋利刃,偏又披着温润皮囊,琴声里的杀伐之气与他的气质奇异地融合。 “谢大人是圣人皮囊,”婉宁突然开口,“不知这心是否也如圣人般无瑕?” 琴音未停,谢危只道:“请长公主专心。”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婉宁拍手称赞,“果然绝妙。” 谢危请她回自己的琴前,“该你了。” 婉宁点头应好,指尖落下,却弹出一串杂乱刺耳的音。她故作笨拙地拨弦,谢危看着那把焦尾被如此对待,只觉可惜。 “不必弹了。”他终是开口。 “你嫌弃我?”婉宁抬眸望他。 谢危无声叹气,“勤能补拙。” “那不如先生手把手教我?”婉宁凑近,“只看怎会弹?你该不会是不想教我吧?” 谢危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到她身后。他身形高大,微微俯身时,几乎将她圈在怀里。他的手覆上她的手,带着微凉的温度,引导着触碰琴弦。 有了他的指引,琴音竟也顺畅了许多,虽不精妙,却已不难入耳。 一曲毕,谢危立刻松开手,退开两步,“再弹一次。” 婉宁试着弹奏,却仍错了几个音。 “勉强入耳,已有进步。”谢危评价道。 “还是先生教得好。”婉宁笑得灿烂,“我想学《凤求凰》,你教我。” 谢危微愣,还是依言弹奏。琴音缠绵悱恻,带着脉脉情意。 “谢大人的《凤求凰》,当真是绝了。”婉宁赞道,可轮到自己弹,又成了杂乱的噪音。 她眼巴巴地望着谢危,他终是无奈叹气,再次走到她身后,覆上她的手。 “先生真厉害。”婉宁赞叹着,偏头时,嘴唇不经意擦过他的脸颊。 谢危猛地一僵,倏然后退,背对着她,“今日就到这里,明日再学。” “怎么?害羞了?”婉宁打趣,“不过是不小心碰到了而已。” 谢危没有回头,拿起自己的琴便快步离去。 婉宁看着他的背影,指尖轻拨琴弦,一曲流畅婉转的《凤求凰》倾泻而出,与方才的笨拙判若两人。 琴声落,她抬眸,却见谢危去而复返,站在门口,脸上情绪复杂——有愠怒,有羞愤,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 “你明明会弹琴,却在骗我。”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婉宁拨弄着琴弦,笑眼弯弯,“若我说,是先生教得好,学生无师自通了呢?” 谢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脚步竟有些急促,全然没了往日的冷静自持。 婉宁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笑得愈发玩味。 第31章 婉宁31 谢危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婉宁才收回目光,指尖在焦尾琴上轻轻一点,琴音泠泠,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 “公主这招,可真是……”银丹从门外走进来,看着自家主子眼底的狡黠,忍不住咋舌。 “有趣吧?”婉宁起身,理了理衣袍,“越是冷静自持的人,逗起来才越有意思。”她瞥了眼桌上的焦尾,“这琴,留在这里吧。” “留在这里?”银丹不解,“这可是先帝赐的宝贝。” “宝贝放着才会生锈。”婉宁笑了,“让谢大人替我好生养着,不是正好?” 银丹恍然大悟,连忙应下。 婉宁走出文昭阁,冬日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她想起谢危方才那复杂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生气,羞愤,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而另一边,谢危快步回到自己的府邸,关上房门,才发现掌心竟沁出了薄汗。 他走到书案前,将峨眉琴放下,指尖微微发颤。 那个吻,像一团火,猝不及防地落在他脸上,烫得他心口发慌。 更让他气闷的是,她明明琴艺精湛,却偏要装作一无所知,将他耍得团团转。 “可恶。”他低声骂了一句,却不知是在骂婉宁,还是在骂自己方才那失态的模样。 他想起她弹《凤求凰》时的模样,指尖流转,琴音缠绵,哪里有半分笨拙?分明是技惊四座。 可她偏说“无师自通”,那狡黠的眼神,像只偷了腥的猫。 谢危走到窗边,望着宫墙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原以为自己能看透这深宫的算计,却偏偏看不透婉宁。 她像一团变幻莫测的迷雾,让人捉摸不透,偏又忍不住好奇,那层华丽伪装下,到底藏着怎样的真实面孔。 “谢危啊谢危。”他自嘲地笑了笑,“别忘了你最终的目的。” 他的目的,从来都只有复仇——向沈氏皇族复仇,向薛家复仇。 这么一想,婉宁倒像是一枚恰好的棋子,能让他更深地潜入这皇族的核心,窥探那些潜藏的秘密。 正思忖间,下人来报,“大人,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有请。” 谢危定了定神,整理好衣袍,敛去眼底的波澜,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 乾清宫内,沈琅正对着奏折咳嗽。 见谢危进来,他放下笔,“昨日给乐阳授课,如何?” “一切顺利。”谢危垂眸。 沈琅盯着他,忽然问道:“婉宁……没去捣乱?” 谢危顿了顿,如实道:“长公主去听了课,还……向臣学琴。” “学琴?”沈琅皱眉,“她又打什么主意?” 谢危想起那曲《凤求凰》,想起那擦过脸颊的吻,喉结动了动,“臣不知。” 沈琅看着他略显不自然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却没再多问,只道:“你多加提防便是。她的心思,比谁都深。” “臣明白。” 沈琅挥挥手,让他退下。谢危走出乾清宫,抬头望了望紫宸宫的方向,眼底的情绪愈发复杂。 而紫宸宫内,婉宁正看着银丹递来的密报——姜雪宁借着伴读的身份,频频在御花园“偶遇”沈琅。 “倒是个机灵的。”婉宁笑着将密报烧掉,“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入得了我那侄儿的眼。” 银丹道:“听说陛下今日心情不佳,怕是没理会。” “不急。”婉宁端起茶盏,指尖拂过温热的杯壁,“沈玠还没入场呢。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覆盖了宫墙,也掩盖了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心思。 只是这雪再大,也盖不住人心的躁动。 第32章 婉宁32 御花园的腊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 姜雪宁身着一袭水红衣裙,从银丹那里知道沈琅可能经过的时辰,正徘徊着想要“偶遇”,却见远处一行人簇拥着一位女子走来,衣饰雍容华贵,身后两排宫人垂首随行,气势逼人。 “大胆!见到秦贵妃还不行礼!”领头的宫女厉声呵斥。 姜雪宁心头一凛,连忙屈膝跪地,“参见贵妃娘娘。” 秦贵妃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目光在她那身惹眼的水红衣裙上停了停,语气带着几分轻蔑,“你就是姜家那个庶女,姜雪宁?长公主选进来的伴读?” “是。”姜雪宁低头应着,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袖。 秦贵妃眼神一冷,对身后宫女道:“掌嘴。” 姜雪宁猛地抬头,满脸错愕,“贵妃娘娘!为何要打臣女?” “为何?”秦贵妃嗤笑一声,“在本宫面前敢抬头直视,毫无规矩,这便是藐视本宫!一个小官庶女,也敢在宫里穿得如此招摇,看来是长公主把你惯坏了。” “我没有藐视娘娘!”姜雪宁据理力争,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我是长公主的人!您若是打了我,长公主绝不会放过您!” “长公主?”秦贵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里是后宫,可不是她紫宸宫一手遮天的地方!” 话音刚落,那宫女的巴掌便狠狠甩在姜雪宁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御花园里格外刺耳。 姜雪宁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血丝。 “给本宫跪在这里反省!”秦贵妃丢下这句话,带着宫人扬长而去,临走前还吩咐侍卫,“看好她,没本宫的命令,不准起来。” 寒风卷着梅花瓣落在姜雪宁身上,她屈辱地跪在雪地里,脸颊的疼远不及心口的恨意。 秦贵妃……这笔账,我记下了!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加倍偿还! 消息很快传到紫宸宫。 婉宁正倚靠在贵妃榻上,手里捏着燕临刚送来的书信,信里说他已过兖州,不出三日便能抵京。 听到银丹的禀报,她慢悠悠放下信纸,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宫里人谁不知道姜雪宁是我保进来的,秦宛香敢动手,看来是揣着底牌了。” “底牌?”银丹不解。 “她有孕了。”婉宁淡淡道,“否则以她的性子,断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打我的人。她算准了我若追究,她顺势爆出有孕,我反倒落个苛待皇嗣的名声,她好踩着我的威信立威。” 银丹气道:“这秦贵妃真是自寻死路!” “原本还想留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搅一搅薛如茵和沈琅的关系。”婉宁拿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眼神冷了几分,“既然她自己找死,那便一个都别活了。” “那……要不要现在去把姜雪宁带回来?”银丹问道。 “让她跪着。”婉宁啜了口茶,语气平静,“尝够了疼,才会生出狠劲。” 银丹恍然大悟,应声退下。 . 御花园的雪越下越大,姜雪宁跪在原地,雪花落满了她的发间肩头,可她却像没察觉似的,死死盯着秦贵妃离去的方向,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冰。 姜雪宁拖着冻得发麻的腿,踉跄着来到紫宸宫门前。 脸颊的红肿还未消退,嘴唇干裂渗着血,模样狼狈不堪。 她对着侍卫苦苦哀求,甚至掏出那支婉宁赐的桃花簪,可侍卫只守着规矩,说长公主不见外客。 “求你们通报一声……就说姜雪宁有急事求见……”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却只换来侍卫冷漠的摇头。 姜雪宁攥紧簪子,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转身离开,走在回偏殿的宫道上,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投来嘲讽的目光,那些低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看,就是那个被秦贵妃掌嘴的姜家庶女……” “听说还想攀附长公主,结果人家根本不认……” “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还敢穿得那么花哨……” 她死死咬着牙,把眼泪憋回去。 …… 另一边,秦贵妃听闻姜雪宁没见到婉宁,她得意地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 “婉宁就算是长公主又如何?还不是怕了我?”她说着,由宫人扶着,挺着孕肚往乾清宫去了。 沈琅见她来,本有些不耐,可听到“有孕”二字,眼中瞬间迸出惊喜。 他这两年身子亏空,一直盼着有皇嗣稳固根基,此刻竟有些语无伦次,“真的?快……快坐下,仔细身子。” 秦贵妃娇羞地靠在他怀里,“陛下,臣妾也是昨日才诊出来的,本想等稳妥些再告诉您……” “好,好!”沈琅喜不自胜,当即下令,“秦贵妃有孕,加派侍卫看守,任何人不得惊扰!” 第33章 婉宁33 消息传到慈宁宫,薛太后快要捏碎了手里的珍珠。 她一直在给沈琅的汤药里加东西,就是为了让他断子绝孙,好让沈玠顺利继位,怎么会突然有孕? “废物!一群废物!”她低声咒骂,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秦贵妃有了皇嗣,地位便稳了,这绝不能容忍,必须想办法除掉这个孩子! 正烦躁时,听闻姜雪宁被秦贵妃羞辱,还被婉宁拒之门外,薛太后忽然有了主意。 她唤来薛姝,“你去见见姜雪宁,告诉她,若想报仇,哀家可以给她机会——让她做陛下的嫔妃。” 薛姝依言去了偏殿,不仅带了些绸缎首饰,还把薛太后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姜雪宁。 姜雪宁看着那些华贵的赏赐,又想起婉宁的冷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婉宁不肯见她,或许是觉得她没用了?既然如此…… “太后真的能帮我?”她抬头问薛姝,眼底闪烁着不甘和野心。 “母后是陛下的生母,这点事算什么?”薛姝笑得温和,“只要你肯听话,将来的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姜雪宁沉默片刻,猛地攥紧拳头。 谁能让她往上爬,她就跟谁走! 婉宁靠不住,那就靠太后! “请转告太后,”她抬起头,脸上已没了方才的脆弱,只剩下决绝,“雪宁愿意听话。” 薛姝满意地笑了。 薛姝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外,姜雪蕙便快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个小小的药盒。 她方才在门外,隐约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脸色不由得发白。 “雪宁,你不该答应太后的。”她走到姜雪宁面前,声音带着急切,“太后与长公主素来不和,你如今依附太后,若是被长公主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姜雪宁猛地抬眼,眼底满是戾气,“今日我在紫宸宫外求了她整整一个时辰,她连面都不肯露!分明就是舍弃了我!既然她不肯帮我,我为何不能另寻出路?” “皇宫里的事没这么简单……”姜雪蕙还想劝,却被姜雪宁一把打断。 “简单?什么是简单?像你一样,守着那点所谓的规矩,做个任人拿捏的大孝女吗?”姜雪宁冷笑一声,看着姜雪蕙手里的伤药,只觉得刺眼,“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她扬手一挥,药盒“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药膏摔了出来,滚了一地。 “你出去!”姜雪宁指着门,声音尖利,“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姜雪蕙看着她狰狞的模样,又看了看地上的药膏,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她默默地蹲下身,想把药膏捡起来,可姜雪宁却一脚踩了上去。 “我说了,出去!” 姜雪蕙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她缓缓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姜雪宁一眼,那眼神里有惋惜,有无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转身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人。 姜雪宁看着地上被踩烂的药膏,胸口剧烈起伏。 她不怕婉宁生气,更不怕姜雪蕙的劝阻。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人欺负了。 秦贵妃的巴掌,宫人的嘲讽,婉宁的冷漠……这一切都像鞭子一样抽着她往前爬。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认了。 她走到桌边,拿起薛姝送来的那支金步摇,对着铜镜簪在发间。 镜中的少女,脸颊还带着红肿,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毒的匕首。 “等着吧……”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我一定会成为娘娘的。” 而门外,姜雪蕙站在廊下,看着飘落的雪花,轻轻叹了口气。 她总觉得,妹妹这一步,怕是走错了。这皇宫就像一个巨大的旋涡,一旦踏进去,想回头就难了。 可她劝不动。 姜雪蕙拢了拢衣襟,转身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 紫宸宫内,炭火正旺,将婉宁的侧脸映得暖融融的。 银丹看着自家主子悠闲品茶的模样,终是忍不住问道:“公主,姜雪宁在宫门外冻了那么久,求见得那样急切,您为何不见她?” 婉宁放下茶盏,指尖沾着一点茶水,在案几上轻轻画着圈,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因为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玩的事情。” “更好玩的?”银丹不解。 “她不是想做娘娘吗?”婉宁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就让她去争,去抢,去攀附她能抓住的一切。薛太后想利用她,她想利用薛太后,这戏码若是只有我一个人使劲,多没意思?” 她顿了顿,指尖在案几上敲了敲,“我若是见了她,给了她依仗,她反倒没那么大的狠劲了。可我不见她,晾着她,她才会觉得自己被舍弃了,才会拼命抓住薛太后递来的那根稻草。” 银丹这才恍然大悟,“您是想让她……” “让她去闹。”婉宁接过话头,笑意更深,“秦贵妃有孕,薛太后视她为眼中钉,姜雪宁恨秦贵妃入骨,这三方搅在一起,难道不比我亲自出手有趣?” 她拿起暖炉,拢在怀里,“我要做的,就是看着。” “看姜雪宁怎么在薛如茵和秦宛香之间周旋,看薛如茵怎么借刀杀人,再看看我那好侄儿,得知这一切后会是什么表情。” 第34章 婉宁34 文昭阁内,檀香依旧缭绕。 姜雪宁因伤没来上课,课却照常进行。 授课结束,众女行礼告退,婉宁恰好走进来,扬声道:“都先退下吧。” 宫人贵女们纷纷应声离去,阁内很快只剩下她与谢危二人。 “谢大人这几日倒是清闲。”婉宁走到他面前,似笑非笑,“怎么,一直躲着我?” 谢危垂眸整理琴谱,“臣只是事务繁忙,并非躲着长公主。” “哦?那现在有空吗?”婉宁歪头看他,“我还想继续学琴。” “长公主琴艺精湛,无需再学。”谢危抬眸,语气平淡。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婉宁凑近一步,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谢大人是不肯教,还是看不起我这个长公主?” “臣绝无此意。” “那我知道了。”婉宁拖长了语调,笑得越发灿烂,“谢大人是怕自己心动,怕和我单独相处生了情愫?” “没有。”谢危斩钉截铁,“臣不会爱上任何人。” “哦?”婉宁挑眉,上下打量着他,“你已弱冠,无妻无妾,连个通房都没有……难不成,你是断袖?”她故作体谅地摆摆手,“这也无妨,我不是迂腐之人,若你喜欢男人,我亦能理解。” 谢危的脸色沉了沉,“臣不好男风。” “那你怎么证明?”婉宁步步紧逼,“要么教我学琴,要么……亲我一下。上次我不小心碰了你,这次就当是回礼?” 谢危看着她眼底的势在必得,知道她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终是松了口,“臣可以教长公主学琴。” “这才对嘛。”婉宁笑得眉眼弯弯,“我的焦尾,你可有认真保存?” 谢危点头,让人将琴抬了上来。婉宁轻抚琴身,赞道:“果然保养得极好,谢大人真是爱琴之人,称得上‘圣人’二字了。” 谢危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开始吧。” “好啊。”婉宁坐下,指尖拨动琴弦,奏起《凤求凰》。 一曲终了,她抬眸望他。 “错了两个音。”谢危直言。 “谢大人听得真仔细。”婉宁笑得暧昧,“我才疏学浅,还得劳烦大人指点。” 她说着起身,让谢危入座。 谢危坐下,指尖流转,一曲完整的《凤求凰》倾泻而出,缠绵悱恻,动人心弦。 “弹得真好。”婉宁听得入神,“若是谢大人是司马相如,无论我是不是卓文君,都会为你倾心。” “臣不是司马相如,长公主也不是卓文君。”谢危收回手。 “幸好我不是。”婉宁语气骤冷,“卓文君得知夫君要纳妾,只会作赋悲叹,换作是我,怕是要提刀杀人了。我看上的人,谁也别想夺走。就算我不要了,也轮不到别人捡。” 谢危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抬眸道:“有些人,不是长公主可以触碰的。” “哦?比如呢?”婉宁追问。 “臣。”谢危直视着她,字字清晰。 婉宁却笑了,“为什么?” 谢危避开她的目光,淡淡道:“燕世子即将回京,长公主此时,应专心准备大婚之事才对。” “大婚要紧,学琴亦要紧。”婉宁凑近,气息拂过他耳畔,“能与谢大人独处的机会可不多,我舍不得浪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谢危的耳根微微发烫。 他猛地起身,拉开距离,“时辰不早了,今日就到这里。” 婉宁却忽然伸手,指尖轻触他胸口,仰头望他,“我倒是好奇,谢大人这副圣人皮囊下,藏着一颗怎样的心。大人……难道不好奇自己的心吗?” 谢危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开,语气冷硬,“不想。” “若当真不想,为何耳根红了?”婉宁笑得狡黠,“谢危,你分明是喜欢上我了。” 谢危松开手,沉声道:“臣绝不会看上有夫之妇!” “那你做我的面首,你不就是我的人了?”婉宁笑得坦荡。 谢危转过身,背对着她,宽肩紧绷。 婉宁却不管不顾,从身后直接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声音委屈巴巴,“就这么不喜欢我?既然不喜欢,为何要教我弹琴?为何把《凤求凰》弹得那般缠绵?明明就是喜欢,却偏要藏着掖着。” 谢危眼底一片冷然,语气却故意染上几分被戳穿的慌乱,“请长公主放手。长公主此举于礼不合,我是外臣,你是即将出嫁的长公主,我们绝无可能!” “可我就是喜欢你啊!”婉宁收紧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做长公主又如何?不能和爱的人在一起,这荣华富贵还有什么意思?谢郎,我不做公主了,你也别做帝师了,我们离开京城,做一对没人认识的神仙眷侣,好不好?” 谢危心头一紧——他太清楚婉宁的性子,疯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若是她真为了这种荒唐念头毁了一切,他筹谋多年的计划岂不是要付诸东流? 他猛地转过身,低头看向婉宁。 她眼眶通红,泪珠顺着脸颊滑落,那副难过的模样竟看不出半分作假。 谢危心头微动——难道她竟是来真的?可她素来喜怒无常,谁又能猜透她的心思? “我不能让你被天下人指责唾骂。”他放缓了语气,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微微一顿。 婉宁立刻紧紧攥住他的手,将他的指尖按在自己脸颊上,昂着头望他,眼里闪着孤注一掷的光,“那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谢危看着她,面露挣扎,像是在做一个天大的决定。 “你在想什么?”婉宁追问,声音发颤。 “我们……于礼不合。”他艰难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犹豫。 “我不在乎!”婉宁急切地说,“你也别在乎!若是怕外人知道,我们就偷偷的,我心里有你,你心里有我,这样就够了!” 谢危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了点头,“好。” 婉宁瞬间破涕为笑,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太好了!谢危,我就知道,我们是命中注定会在一起的!” “长公主所言极是,我们应该是天生一对。”谢危抬手轻拍她的背,语气温柔。 相拥的两人,嘴上情意绵绵,眼底却皆是一片冰冷。 第35章 婉宁35 第二天一早,姜雪宁被醉酒的沈琅宠幸的消息,传遍了后宫。 紫宸宫里,银丹正低声向婉宁禀报,“昨晚陛下因秦贵妃有孕,在永寿宫多喝了几杯,怕累着贵妃,便回了乾清宫。谁知半路撞见了盛装打扮的姜雪宁,就……就把人带回宫了。” 婉宁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闻言抬了抬眉,“封了什么位分?” “本来拟封修仪,结果秦贵妃听说了,跑到乾清宫闹了一场,最后只封了美人。” “说到底,还是秦宛香肚子里的孩子重要。”婉宁放下玉筷,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么一来,姜雪宁和秦宛香算是彻底结死仇了,不死不休的那种。” 话音刚落,小太监来报,说陛下在乾清宫召见。 一进乾清宫,她便扬声笑道:“陛下真是好福气,这才几日,又添了位美人。” 沈琅坐在龙椅上,脸色不太好看,“这难道不是姑姑的安排?” “我?”婉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收了笑,“侄儿这是冤枉死姑姑了!我可没教姜雪宁做这种事!你若不信,尽管去查!少把脏水往本宫身上泼!” 她说着,气呼呼地甩袖坐在榻上,神色怒然。 沈琅见她不像作假,眉头皱得更紧,“可姜雪宁……不是你的人吗?” “她得罪秦贵妃之前,或许还算。”婉宁端起茶盏,语气凉凉,“之后是谁的人,我可就说不清了。一个刚进宫就惹是生非的人,你觉得我会留着她?” 沈琅噎了噎,心里暗道:难道你不是?但这话只能憋在心里。 他话锋一转,说起昨晚的事,“朕当时还有几分清醒,可她一靠近,朕就……就控制不住了。她肯定给朕下药了……” 婉宁“嗤”地笑出声,“你是皇帝,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你说她强迫你?沈琅,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她挑眉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自己管不住自己,就别往人家姑娘身上泼脏水。女人的名节多金贵,她难道会拿这个开玩笑?” 一番话阴阳怪气,说得沈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婉宁却懒得再理他,起身就走,“没事的话,本宫回去了,不打扰陛下和美人‘培养感情’。” 看着她扬长而去的背影,沈琅猛地将桌上的奏折扫落在地,怒吼道:“查!给朕查!看看姜雪宁到底是谁的人!” 内侍们吓得跪地磕头,乾清宫里一片狼藉。 . 文昭阁内静悄悄的,今日休沐,只有谢危一人临窗而坐,手中正翻阅着一卷琴谱,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发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婉宁推门而入,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笑问,“昨儿宫里的事,你听说了?” 谢危抬眸看她,翻过一页琴谱,“是姜雪宁封美人的事?” “正是。”婉宁手肘支在案上,托着腮看他,“说起来,姜雪宁还救过你一命呢。如今她成了陛下的妃子,你心里……会不自在?” 谢危的目光落回她脸上,语气低沉,“我的心在哪,长公主不是最清楚吗?” 婉宁粲然一笑,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姜雪宁生得美,性子又活泼,你当真对她没半分心思?” “臣不喜欢惹是生非的性子。”谢危淡淡道。 婉宁仰头望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那我呢?” 谢危凝视着她,目光温柔得似要化开,“长公主无论是什么样子,臣都心悦。” 婉宁看着他那双仿佛盛满了深情的眼睛,伸手轻轻抚上他的眼睑,指尖微凉,“我最喜欢你这双眼睛,只看向我的时候,好像心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臣的心里眼里,从来都只有长公主一人。”谢危握住她的手。 “吻我。”婉宁突然说。 谢危愣了一下。 她抽回手,轻点他的嘴唇,眉眼弯弯,“你不是爱我吗?吻我,证明给我看。” 谢危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唇上,那抹嫣红在阳光下格外诱人。 他缓缓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婉宁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回应着这个吻。 谢危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一只手按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紧紧掐着她的腰,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婉宁忍不住拍打他的胸口,他这才稍稍松开些。 “谁让你吻这么久的?”婉宁喘着气,脸颊泛红,带着几分嗔怒。 谢危反问,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难道长公主不喜欢?” “不喜欢。”婉宁别过脸,语气傲娇,“只有本宫能主导一切。” 她推开谢危,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转身便要走。 谢危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阳光在她衣袂上跳跃,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婉宁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他的视线,她弯唇一笑,笑容明媚如骄阳。 谢危也跟着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各怀心思的人。 文昭阁内,琴谱依旧摊开在案上,只是无人再看。 第36章 婉宁36 这日艳阳高照,京城的街道上忽然扬起一阵马蹄声——燕临回来了。 他没有先回家,也没有入宫面圣,而是径直往紫宸宫赶去。 分别这么久,他早已按捺不住思念,只想立刻见到婉宁。 此时的文昭阁内,却是另一番光景。婉宁正慵懒地倚靠在谢危怀里,指尖缠着他的衣襟玩闹。 “若是燕临回来了,你打算如何面对他?”谢危低头看她,声音低沉。 婉宁抬眸,在他下巴上轻啄一口,“他是我的驸马,你是我的爱人,这有什么冲突?”她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我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人。” 话音刚落,银丹焦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公主,燕世子正往这边来!” 谢危猛地看向怀里的人,眼神锐利,“你故意的?是你引他来的?” 婉宁笑得狡黠,伸手抚上他的脸,“难道……不觉得这样更刺激吗?” 谢危搭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却化为一声低笑,“长公主喜欢,臣自当遵从。” 话音未落,他低头便吻住了她的唇,带着几分狠戾,几分缠绵。 耳鼻厮磨间,燕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还夹杂着银丹的阻拦,“世子,长公主正在里面看书,许是睡着了,您还是别打扰了……” “我就在门口等,不进去。”燕临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赤诚,乖乖守在了门外。 屋内,谢危却像是被点燃了什么,吻得愈发急切,一把将婉宁抵在书架上,木质书架被撞得轻响。 “里面怎么了?”燕临在门外听到动静,顿时紧张起来,“是不是婉宁出事了?我进去看看!” “世子!不可!”银丹急忙阻拦。 书架后的婉宁被谢危吻得几乎喘不过气,伸手推他,却被他箍得更紧。 直到燕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谢危才猛地松开她,闪身躲进了书架后。 几乎是同一时间,燕临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婉宁正从贵妃椅上坐起,脸上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地上还散落着一本翻开的书——想来是睡觉时不小心碰掉的。 “刚才的声音……”燕临挠了挠头,或许是自己听错了? “谁啊?”婉宁故作刚醒的模样,看清是他,眼睛瞬间亮了,“燕临?你回来了!” 她不顾形象地扑进他怀里,声音带着真切的欢喜,“你怎么才回来?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婉宁。”燕临紧紧抱着她,声音激动得发颤,“我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能见到你,什么时候能和你成亲……聘礼我已经让人在路上了,过几天就到,我们……”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思念,说着未来的打算,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憧憬。 婉宁靠在他怀里,笑着应和,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书架后那一角玄色衣袍。 书架后,谢危静静站着,看着相拥的两人。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那双眼眸里的复杂情绪。 燕临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思念,眼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我恨不得明天就娶你。” 婉宁笑着抬头,眼底一片温柔,“我也是,想早点嫁给你,做你的妻子。” 燕临被她看得心花怒放,再次紧紧抱住了她。 看着这一幕的谢危缓缓握紧了拳,指节泛白。 婉宁理了理他微乱的衣襟,“回来这么久,见过陛下了吗?” “还没。”燕临眼底满是憨直,“一进京城就奔皇宫来了,本想去紫宸宫,侍卫说你在文昭阁,我就寻过来了。” “快去面圣吧。”婉宁推了推他,“刚回京就直奔我这儿,难免有人说闲话。咱们婚期将近,我想安安稳稳等那天到来。” “好,都听你的。”燕临乖乖应下,目光落在她唇上,忽然疑惑道,“你的嘴唇怎么有点肿?这冬天……还有蚊子?” “许是风吹的吧,天干。”她三言两语带过,主动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快去,我在紫宸宫等你。” 燕临瞬间红了脸,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狗,乐呵呵地应着,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文昭阁。 门刚合上,谢危便从书架后走了出来,立在婉宁身后,声音听不出情绪,“长公主就这么想做燕临的妻子?” 婉宁转过身,指尖轻轻抚上他的喉结,笑意盈盈,“是啊,他做我的丈夫,你做我的……外室,有何不可?”她仰头望着他,眼波流转,“我是长公主,身边多几个男人,不是再正常不过?况且,我爱的人是你啊,谢大人。” 她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他拥有名分,你拥有我的心,这样不好吗?” 谢危忽然伸手搂住她的腰,力道收紧,将她拽进怀里,“若是……我不满足于此呢?” “哦?”婉宁挑眉,指尖滑到他唇边,“那谢大人是想做我的驸马?可惜啊,陛下怕是不会同意。”她轻轻吻在他喉结上,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我要回紫宸宫等燕临了,改日再与你……私会。” 说罢,她猛地推开他,转身便走,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香风。 谢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第37章 婉宁37 乾清宫内,沈琅见了燕临。 听闻他回京后第一时间便去见了婉宁,沈琅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泛起嘀咕,尤其是听到会面地点在文昭阁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是谢危授课的地方。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只叮嘱燕临,“婚事将近,你且安心回去准备,莫要出了差错。” 燕临领命退下后,沈琅盯着殿门,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正思忖间,内侍来报,姜雪宁求见。 “让她进来。” 姜雪宁提着食盒款款而入,盈盈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亲手做了些糕点,想着陛下批阅奏折辛苦,送来给您尝尝。” 她打开食盒,香气四溢,又状似无意地提了句,“方才路过永寿宫,听闻秦贵妃又在发脾气,许是臣妾来得不是时候……” 沈琅淡淡道:“她有孕在身,情绪难免不稳,你不必放在心上。” “是。”姜雪宁垂下眼,声音柔婉,“臣妾也盼着能早日给陛下生个皇子,为皇家开枝散叶。” 沈琅眼底掠过一丝冷然,嘴上却温声道:“缘分到了,自然会有的。” 姜雪宁又说了几句体己话,见沈琅神色倦怠,便识趣地告退了。 待她走后,沈琅看都没看那盘糕点,只吩咐内侍,“端下去吧。” 他重新拿起奏折,可目光落在字上,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另一边,沈玠与沈芷衣去慈宁宫请安,路过御花园时,恰好撞见姜雪宁从眼前走过。 那抹水红色的身影灵动娇俏,像朵初绽的桃花。 “那是谁?”沈玠停下脚步,望着她的背影。 沈芷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那是皇兄刚册封的姜美人,姜雪宁,是姜雪蕙的妹妹。” 沈玠知道沈芷衣有个伴读做了嫔妃,也没再多问,可那双眼眸、那抹身影,却像刻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 . 几日后,永寿宫突然传来急报——秦贵妃见红了。 沈琅闻讯,当即抛下奏折赶往永寿宫。 殿内太医正忙碌着,秦贵妃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捂着小腹瑟瑟发抖。 “陛下……孩子……我的孩子……” “别怕,有朕在。”沈琅按住她的手,沉声问太医,“怎么样?” 太医擦着汗回话,“回陛下,贵妃娘娘是误食了红花,幸好剂量不大,胎儿暂时保住了,但需得好生静养,万万不能再受刺激。” 红花?沈琅脸色骤沉。 他明明派了心腹侍卫把永寿宫围得水泄不通,谁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是太后?婉宁?还是后宫那些见不得秦贵妃得宠的嫔妃? 他压下怒火,一面安抚秦贵妃,一面下令彻查。回到乾清宫后,第一时间便召见了谢危。 “永寿宫的事,你怎么看?”沈琅开门见山。 谢危垂眸,“能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动手,绝非寻常人。后宫之中,有这般手段与动机的,屈指可数。” “你是说……太后与长公主?”沈琅追问。 “谁都有可能。”谢危语气平淡,“但能买通陛下身边人的,怕是只有太后与长公主有这能耐。” “婉宁?”沈琅皱眉,“她与朕是盟友,何必做这种事?” “长公主的心思,素来难测。”谢危抬眸,“姜雪宁曾是她的人,即便后来疏远,谁能保证她们不是在演一出戏?贵妃的孩子若没了,万一姜雪宁有孕,得利的便是长公主一派。” 沈琅沉默了。他想起婉宁那日在乾清宫的反应,倒不像是装的。 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朕听说,近来长公主常去文昭阁找你学琴?” 谢危坦然应道:“长公主有命,臣身为外臣,无法拒绝。” 沈琅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荡,暂且压下了疑虑。 “罢了,此事暂且不提。”他话锋一转,“贵妃这事,太后的嫌疑最大。她一心想让沈玠做皇太弟,还想让他迎娶薛姝,若贵妃生下皇子,她的盘算便落了空。” 谢危没接话,静待下文。 沈琅指尖敲击着案几,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朕倒有个主意。姜雪宁……”他抬眸看向谢危,“朕想让她在中间搅一搅,让婉宁与太后斗起来。她们斗得越凶,朕才越能看清局势。” 谢危垂眸,“陛下圣明。” 沈琅看着他,忽然觉得,或许谢危终究还是向着自己的。 他松了口气,挥手让谢危退下,独自对着烛火沉思。 第38章 婉宁38 次日,秦贵妃的事有了“定论”。 沈琅将众人召至慈宁宫,连谢危也在其列。 殿内气氛凝重,上位端坐着沈琅、薛太后与婉宁,下方众人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轻了。 谢危上前一步,呈上卷宗,“陛下,太后,长公主,经查证,向秦贵妃饮食中投放红花者,确是姜美人身边的宫女,人证物证俱在。” 姜雪宁闻言,脸色骤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我!陛下明鉴,臣妾绝没有做过这种事!是冤枉的!” 沈琅冷着脸不说话,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姜雪宁见状,连忙膝行至薛太后面前,哭道:“太后救命!臣妾真的没有害贵妃娘娘,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薛太后皱眉,她本就怀疑此事另有蹊跷,自己虽有念头,却并未动手。 她沉声道:“谋害皇嗣是天大的罪,哀家可护不了你。” 她语气冷淡,心里却在盘算——这到底是谁的手笔? 姜雪宁见求告无门,又转向婉宁,泪如雨下,“长公主,您最清楚臣妾的为人,求您为臣妾说句话!” 婉宁淡淡开口,“我倒信你没这能耐。一个刚入宫的美人,既无根基,又无手段,怎敢动贵妃腹中的皇嗣?”她目光扫过众人,“能买通永寿宫的人,怕是位高权重者吧。” “你什么意思?”薛太后厉声反问。 “没什么意思。”婉宁轻笑,“姜雪宁是我带进宫的,可她怎么成了陛下的嫔妃,太后怕是比我清楚。” “你胡扯!”薛太后怒视着她,“哀家怎会知晓这些龌龊事?分明是你事情败露,想攀扯哀家!” 婉宁看向姜雪宁,语气平静,“这件事,真是你做的?” 姜雪宁拼命摇头,“绝非臣妾所为!定是有人陷害!” “那不就结了。”婉宁转向沈琅,“既然是有人诬陷姜雪宁,还顺带往我身上泼脏水,陛下心里该有定论了吧?” “你!”薛太后气得发抖,“沈婧,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哀家怎么可能害自己的亲孙子?”她指着姜雪宁,“哀家见你可怜,才帮你成了陛下的人,你竟敢联合外人算计哀家!” “臣妾没有!”姜雪宁哭得撕心裂肺,“太后明察,臣妾也是被人算计的!” “我可没说太后。”婉宁摊手,“或许是在座哪位嫉妒贵妃有孕,不想让陛下有后呢?”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嫔妃们纷纷跪地,连沈芷衣与沈玠也噤若寒蝉——这话太过犯忌讳,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够了!”沈琅猛地起身,目光锐利地射向薛太后,“太后让姜雪宁做朕的嫔妃,难道就不是在算计朕吗?” 薛太后脸色一白,“陛下何出此言?” “后宫之事,即日起交由林昭仪打理。”沈琅根本不看她,直接下令。 婉宁在一旁慢悠悠开口,“楚妃位分在林昭仪之上,越过她不妥,不如交给楚妃?” 楚妃吓得头垂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就交给林昭仪。”沈琅语气不容置疑,又看向林昭仪,“即日起,晋你为淑妃。” “臣妾遵旨。”林淑妃叩首谢恩。 “陛下!”薛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你怎能凭毫无证据的事夺哀家的权?” “以前后宫无后,太后掌权尚可。”婉宁淡淡道,“如今陛下已有嫔妃,皇嫂总不能还攥着权柄不放吧?您年事已高,该颐养天年了,免得今日这般被牵扯进祸端,平白惹一身腥。” 薛太后死死盯着婉宁,终于明白过来——这分明是沈琅与她联手算计自己! 沈琅不再理会她,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姜雪宁,“姜美人无辜,晋封修仪,暂且移居玉芙宫。” 说罢,转身便走。谢危紧随其后。 婉宁起身,对薛太后笑了笑,“皇嫂,好好在慈宁宫养老吧。”说罢,也追了上去。 “陛下留步。”婉宁拦住沈琅,开门见山,“这到底是你的手笔,还是太后的?” 沈琅看着她,见她神色不似作伪,淡淡道:“无论是谁做的,只要结果合我们的意,便足够了。” 婉宁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他身后的谢危,“谢大人倒是好本事,什么时候学会断案了?断得这么‘准’,不去大理寺或刑部任职,反倒屈才做了帝师。” 谢危垂眸,不发一语。 婉宁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背影干脆利落。 沈琅望着她的背影,“真不是她做的?” “长公主的反应,”谢危缓缓道,“要么是真的,要么便是演得太真,连她自己都信了。” “你似乎对她有些反感?”沈琅挑眉。 “臣只是就事论事。”谢危躬身。 沈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婉宁性子难缠,这段时间委屈你了。往后你我君臣同心,定要让大乾江山稳固。” “臣定不负陛下信任。”谢危深深弯腰,声音恭敬,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第39章 婉宁39 次日,文昭阁内琴音袅袅。 谢危一袭白衣,指尖在琴弦上流转,一曲《凤求凰》终了,余音绕梁。 “精彩,实在精彩。”婉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缓步走入,掌声轻响,“谢大人好技艺。只是昨日之事,你让本宫很不高兴。” 说话间,她已站在谢危面前,目光直直锁住他。 谢危起身行礼,“参见长公主。” 婉宁轻笑,语气带了几分嘲讽,“前日还与本宫耳鬓厮磨,昨日就拿本宫当枪使,对付薛如茵。谢大人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圣人皮囊,铁石心肠?” “长公主误会了。”谢危垂眸,“臣也是为你我将来考虑。陛下对臣已有猜忌,臣不得不借此自证清白,也护你我名声。况且,长公主本就与此事无关,不是吗?” “那是自然。”婉宁挑眉,“秦贵妃的孩子没了,于我有何益处?我只是不喜欢你查我……”她抬了抬下巴,“给我道歉。” 谢危看向案上的琴,“方才那曲《凤求凰》,便是臣的赔罪。” “这可不算。”婉宁径直坐在凳上,眼神锐利,“我要你跪下,跪下跟我道歉。” 谢危抬眸看她,眸色深沉,“真的要跪?” “往后你做错事,便跪下道歉,我才容易消气。”婉宁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谢危沉默片刻,屈身,缓缓跪在了她面前。 婉宁嘴角微勾,俯身与他平视,笑意浅浅,“你看,这样我的气就消多了。我就说,你肯跪下,我消气最快。” “只要长公主能消气,臣做什么都愿意。”谢危的声音平静无波。 婉宁盯着他的眼睛,忽然问:“真的吗?” 话音未落,她拔下头上的金簪,尖锐的簪尖闪着冷光,毫无预兆地刺入谢危的胸膛。 谢危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却没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婉宁松开手,拔出金簪,簪身上沾染的血迹刺目。 她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衣襟上,故作惊讶,“哎呀,怎么这么严重?谢大人,你没事吧?” 谢危拿过她手中的金簪,用袖口擦去上面的血迹,然后重新插回她的发髻,动作轻柔,仿佛方才受伤的不是他。 “臣说过,只要长公主高兴,臣什么都愿意做。哪怕长公主要臣的命,臣也心甘情愿。” 婉宁的眼睛亮了亮,嘴角的笑意更深,“我很满意你的回答。现在,你可以吻我了。” 话音刚落,谢危猛地伸手,将她从凳子上拽进怀里,低头便吻了上去。 这一吻带着血腥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唇齿交缠间,尽是汹涌的情绪。 婉宁尝到了血的腥甜,猛地推开他,却被他反手按在墙上,吻得更凶。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甩在谢危脸上。 “你这是在报复我?”婉宁喘着气,眼底却闪着兴奋的光。 谢危抚着脸颊,眸色暗沉,“臣只是深爱长公主,爱得太深沉。难道长公主不喜欢?” 婉宁笑了,笑得明媚又疯狂,“喜欢,我特别喜欢。” 就在这时,银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公主,燕世子进宫了,正在往紫宸宫去。” 婉宁瞬间收敛笑意,推开谢危,“我走了。” 谢危却拉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能不能不去?” “乖。”婉宁抽回手,语气温柔,“你需要处理伤口,明天我再来看你。” 她转身离去,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冰冷。 文昭阁内,谢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低头看向胸口的伤口,鲜血染红了白衣,触目惊心。 他早知道婉宁是个疯子,偏执、狠戾,毫无章法。 正好,他也是。 第40章 婉宁40 婉宁刚踏入紫宸宫宫门,一道紫衣身影便风风火火地冲到面前。 “婉宁,你回来了!”燕临脸上带着风尘未洗的意气,眼底满是亮闪闪的欢喜。 “等很久了?”婉宁看着他额角的薄汗,语气柔和了几分。 “刚到没多久。”燕临拉着她的手,往宫里头走,“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转过回廊,一排排描金大箱子整齐码在院里,阳光下泛着华贵的光。 燕临拍了拍手,宫人立刻上前打开箱盖——金银元宝堆得满满当当,珠宝首饰流光溢彩,还有堆叠如山的玲珑绸缎,最前头的笼子里,一对羽毛鲜亮的聘雁正昂首挺胸。 “这些都是聘礼。”燕临指着那对雁,语气里满是得意,“这对雁是我今早上亲手猎的,最是精神!”他又拿起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只玉镯,上面雕刻着细碎的格桑花,“这是我在边疆自己刻的,那边的格桑花开得最烈,我觉得……像你。” 婉宁伸出手腕,燕临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暖玉贴着肌肤,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喜欢吗?”他紧张地问,“要是不喜欢,我再找最好的玉匠重做。” “喜欢。”婉宁指尖摩挲着玉镯上的花纹,抬眸对他笑,“很别致。” 燕临顿时松了口气,“你喜欢就好!对了,明天我想带你出宫逛街,去尝尝西街的糖糕……” “好啊。”婉宁应得爽快。 “太好了!”燕临眼里的憧憬几乎要溢出来,“我天天盼着成亲的日子,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江南看桃花,去塞北骑骏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婉宁望着他,忽然轻声道:“再有几个孩子,像你,也像我。” 燕临的脸“腾”地红了,声音却格外认真,“我也盼着。只是……我听人说女子生子很苦,要不……一个就好?”他攥紧她的手,“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会疼惜。但在我心里,始终是你最重要。” 婉宁静静地看着他,轻声问:“无论我想做什么,你都会同意吗?” “当然!”燕临毫不犹豫,“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陪着你。” 婉宁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我知道了。” 燕临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未来的打算,而婉宁只是安静地听着。 . 次日,文昭阁的课刚结束,贵女们陆续离去,殿内只剩下谢危收拾琴谱。 窗外传来宫人低低的私语,字句零碎地飘进耳中—— “听说了吗?昨儿燕世子给紫宸宫送了十几箱聘礼,金灿灿的晃眼呢……” “何止啊,今早上世子还亲自接长公主出宫了,说是去逛西街的糖糕铺,那可是长公主以前最爱去的地方……” 谢危捏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书页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松开手,起身时衣袍带起一阵冷风。 侍立在旁的剑书见状,连忙上前,“大人,要回府吗?” 谢危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宫墙巍峨,将这方天地囚得死死的。 他喉结微动,吐出两个字,“出宫。” 剑书一愣,随即应声,“是。” . 谢危坐在车内,指尖抵着眉心,闭目养神。 孩童追跑的笑闹,商贩此起彼伏的吆喝,还有……一缕若有似无的甜香,混着热气飘进车窗——是西街那家老字号的糖糕香。 他猛地睁开眼,眸底的平静瞬间碎裂。 “停车。”谢危低声道。 车夫连忙勒住缰绳,马车在街角缓缓停下。 谢危撩开车帘一角,目光穿过熙攘人群,精准地落在不远处的糖糕铺前。 鹅黄色的襦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婉宁正仰头笑着,阳光落在她脸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站在她身边的燕临穿着紫衣,手里拿着一块刚出锅的糖糕,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唇边,低头时,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婉宁微微张口,咬下一小块糖糕,唇角沾了点糖霜,燕临伸手替她擦掉。 两人站在那里,旁若无人地说着什么,眼里的笑意那样真切,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谢危的指尖死死攥着车帘,指节泛白。 不过片刻,他松开手,车帘落下,隔绝了那刺眼的画面。 “走。” 马车再次启动,很快与那对身影擦肩而过。 第41章 婉宁41 燕临与婉宁并肩走着,路过一间书铺时,婉宁脚步微顿。 “兰雪堂?”她念着匾额上的字,唇角微扬,“独立天地间,清风洒兰雪。这名字倒是雅致。” “进去瞧瞧?”燕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婉宁点头,燕临率先走上前,推门而入。 书墨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街上的喧嚣。 她的目光扫过书架,不经意间落在角落里—— 一个男人正弯腰搬书,一袭浅灰色圆领袍,领口衬着月白衬里,简洁素雅。 墨发束成利落的发髻,仅用一支素银簪固定,清隽如竹,周身透着疏离又温润的气韵,仿佛从水墨画卷中走出。 他额角沁着薄汗,却依旧动作沉稳。 婉宁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若无其事地挪开。 书铺老板见两人气度不凡,连忙迎上来,“二位贵客,想买些什么书?小店新近到了一批江南的孤本……” “只是随意看看。”婉宁笑道,“这书铺名字很有意思。” “承蒙贵客夸奖。”老板笑得殷勤,“这名字是店里的张举人取的。”他朝角落里努努嘴,“就是那位正在搬书的,张遮张公子。” 婉宁挑眉,“举人?那为何还要在此搬书?” “张公子家境贫寒,只有一位寡母要养。”老板叹了口气,“他来店里誊抄书籍挣钱,只是性子勤快,总帮着多干些杂活。” 燕临最是欣赏这种自食其力的读书人,朗声道:“老板,把他叫过来。” 张遮放下书,擦了擦汗,缓步走过来,对着两人拱手行礼,动作从容不迫。 “张公子不必多礼。”燕临道,“听老板说你学业出众,却要为生计操劳。我愿赞助你安心读书,日后考取功名,也好奉养母亲。” 张遮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多谢公子好意,只是不必了。” 婉宁好奇追问:“为何?” “在下并不觉得是为生计奔波。”张遮坦然道,“在书铺能读到许多书,誊抄时也能温故知新,乐在其中。况且自食其力,心里踏实。” 他不卑不亢的模样,倒让婉宁多了几分欣赏。她拉了拉燕临的衣袖,“人家有风骨,不必强求。” 燕临虽觉可惜,也不再多劝。 张遮再次行礼,转身继续搬书,背影依旧挺拔。 两人离开书铺时,老板忍不住问张遮,“张公子,那二位一看就是贵人,有他们帮衬,你能省多少事?怎么还拒了?” 张遮将一摞书放好,淡淡道:“他们身份尊贵,我不愿牵扯进是非里。况且老板待我不薄,这里的活计也自在,舍不得离开。” 老板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追问。 门外,燕临还在念叨,“倒是个有骨气的,就是太倔了些。” 婉宁望着书铺的匾额,轻声道:“这样的人,才活得明白。”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两人身上,燕临笑着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去前面的棋社看看,听说那里的残局很有意思……” 兰雪堂内,张遮低头继续誊抄书卷,笔尖划过宣纸,留下淡淡的墨痕,仿佛将方才的插曲也一并写入了寂静里。 . 回到紫宸宫,婉宁换下鹅黄色宫装,换上一身白月色常服,更显得身姿清雅。 刚落座,宫女便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奉上一卷卷宗。 婉宁翻开卷宗,指尖划过纸上的字迹—— 张遮,寒门学子,七岁丧父,由寡母抚养长大,十五岁中秀才,二十岁中举人,性情耿直,屡拒乡绅资助,靠誊抄书籍与授课维生。 她看完,将卷宗丢在案上,对一旁的银丹道:“我记得,马上便是春闱。” 银丹点头,“是,陛下已下旨,开春后举行科考。” 婉宁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划着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个张遮,倒是有几分骨气。” 她抬眸看向窗外,目光深邃,“这世间最有趣的事,莫过于把那些干净纯粹的神,拖进凡尘,让他们尝遍七情六欲,变成有欲有求的人。” 银丹心中一动,低声道:“公主是想……” “一个有风骨的读书人。”婉宁轻笑,“若是让他尝到权势的滋味,看到荣华的诱惑,你说,他还能守得住那份‘自食其力’吗?” 她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明年春闱,我倒要看看,这位张举人,能不能抵得住这泼天的‘机缘’。” 第42章 婉宁42 连续三日,婉宁都往文昭阁去,却连谢危的影子都没瞧见。 宫人只说谢大人上完课便径直离开了,从未多作停留。 婉宁望着空荡荡的暖阁,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转身便走。 回宫路上,行至御花园僻静处,却见姜雪宁正与沈玠说话。 姜雪宁眉眼间带着刻意的柔弱,而沈玠望着她的目光,竟有几分痴迷。 婉宁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这姜雪宁也不算是废物。 没几日,薛太后的眼线便传回消息:深夜,姜雪宁与沈玠在废弃的清凉殿私会。 “贱人!”薛太后得知后,气得将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竟敢勾引玠儿,坏我大事!”她咬牙切齿,“定要杀了这个狐狸精!” 可接下来的日子,无论薛太后是在姜雪宁的饮食里下毒,还是安排侍卫“失手”伤她,姜雪宁总能莫名其妙地死里逃生。 要么是送膳的小太监打翻了食盒,要么是巡逻的禁军恰好路过。 “是沈婧!一定是她!”薛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在殿内来回踱步,“除了她,谁能把姜雪宁护得这么严实!可我动不了她,动不了她啊!” 怒火攻心,薛太后当晚便病倒了,高热不退,神志恍惚。 沈玠与沈芷衣赶来探望时,她拉着沈玠的手,泪如雨下,“玠儿,娘这病,是心病啊……你皇兄眼里只有那个秦贵妃,哪里还记得我这个母后?连你也……也不常来看我……” 这番话,明里暗里都在给沈琅上眼药。 沈玠本就对沈琅积怨颇深,听了这话,更是怒火中烧。 夜里,他找到姜雪宁,面色阴沉。 “都是沈琅!”姜雪宁依偎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若不是他强行霸占我,我本可以干干净净地待在你身边……如今他猜忌你,猜忌太后,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只会是他刀俎上的鱼肉!” 沈玠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你说得对……不能再等了。” 窗外月色如霜,照进废弃的宫殿,映着两人各怀鬼胎的脸。 . 紫宸宫内,婉宁把玩着腕上的格桑花玉镯,听银丹说完薛太后几次出手都未能得手,忽然笑了笑,“把给姜雪宁的避子药,换成滋补的。” 银丹一愣,随即应道:“是。” “走吧,去乾清宫。” 乾清宫内,谢危正与沈琅议事,见婉宁进来,他下意识地便想告退,却被婉宁先一步叫住。 “谢大人这几日倒是忙得很。”婉宁走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何必总躲着?” 谢危垂眸,“臣确有事务需处理。” “哦?”婉宁挑眉,“什么事,能比本宫的事还重要?” 沈琅在一旁看得头疼,问道:“姑姑有何事?” “礼部拟了几个婚期。”婉宁转向沈琅,语气轻快,“最早的是来年开春,春闱之前。我想快点嫁给燕临,就选这个日子吧。” 沈琅一怔,随即道:“可以。朕这就下旨,让毅勇侯回京主持婚事。” “陛下尽快才好。”婉宁说完,看也没看谢危,转身便走,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响。 看着她的背影,沈琅揉了揉眉心,忽然一阵剧咳。 谢危连忙递上帕子,沈琅下意识接过,咳完才发现帕子上染了几点刺目的红。 他望着那抹血迹,脸色苍白了几分,对谢危低声道:“朕……时日无多了。” 谢危只垂眸听着。 “平南王虎视眈眈,薛家在朝中盘根错节,这两个大患,必须尽快除掉。”沈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否则朕走后,这江山……” “陛下放心。”谢危抬头,目光沉静,“臣定会辅佐陛下,扫清障碍。” 沈琅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第43章 婉宁43 从乾清宫出来以后,婉宁来到了文昭阁,指尖轻抚过案上的峨眉琴,琴身冰凉,映出她眼底淡淡的笑意。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抬眸望去,身穿官服的谢危正缓步走入。 不等她开口,谢危忽然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扑倒在软垫上。 他的手护住她的后脑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深深吻了下去。 唇齿交缠间,婉宁察觉到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游走,她心头一恼,抬手便往他胸膛拍去,刻意落在那日被金簪刺伤的地方。 谢危闷哼一声,终于松开了她。 “谢大人这是想以下犯上?”婉宁的语气带着薄怒。 “是又如何?”谢危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情绪,“长公主几次三番把臣当猴耍,难道就不许臣反抗一次?” “你别忘了,你我之间,主导权从来在我手里。”婉宁抬眸,目光锐利。 谢危却倾身靠近,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可现在,长公主分明在臣的身下。” 婉宁气得想推开他,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禁锢在头顶。 他再次低头吻住她,这一次的吻却褪去了方才的暴戾,变得温柔缠绵,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意味。 婉宁的眼神渐渐有些迷茫,心神也跟着乱了几分。 良久,谢危才松开她,“长公主不也喜欢这种被‘以下犯上’的感觉吗?”他低笑一声,“再过不久,您便是燕世子的妻。臣这个‘外室’,不过是想趁现在,多讨些利息罢了,还请长公主垂怜。” 婉宁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起来。” 谢危却凑到她耳边,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若是……臣不呢?” “疯子!”婉宁怒骂,耳根却悄悄泛红。 “是,臣是疯子。”谢危低笑,眼底却闪过一丝认真,“合该与长公主天生一对,命中注定。” 婉宁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些,立刻抽回手,猛地将他推开。谢危顺势起身,又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你说得对,我们是天生一对。”婉宁理了理衣袍,忽然笑道,“这段时间,我会好好‘补偿’你。我喜欢听你弹琴,去弹一曲来。” 谢危知道她最爱听焦尾琴,转身将那把古琴搬了出来。 指尖落弦,一曲《高山流水》倾泻而出,时而激昂如惊涛拍岸,时而婉转如清泉流淌。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婉宁望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深意,“高山流水遇知音。谢危,你的琴声,只有我能懂。” 谢危抬眸看她,目光沉沉。 文昭阁内静悄悄的,只有琴音的余韵,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 除夕夜,宫宴如期举行。 薛太后拖着病体,也强撑着来了,明黄的凤袍衬得她脸色愈发蜡黄,却依旧端着太后的威严,不肯示弱。 婉宁坐在沈琅右侧,看着薛太后强撑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她的目光扫过席间,秦贵妃的小腹已微微隆起,只是脸色憔悴,显然孕期辛苦。 沈琅本不让她来,她却偏要来——得让所有人都瞧见,她怀的是陛下第一个孩子,若是长子,即便日后有了郑皇后,也压不住她的风头。 再看另一边,姜雪宁端坐在席间,眼神却频频往沈玠那边瞟,两人眉来眼去,毫不避讳。 婉宁见了,差点笑出声来,这姜雪宁,倒是比她想的更急。 而薛太后显然也瞧见了,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眼底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席间忽然投来一道炽热的目光,婉宁转头,正对上燕临亮晶晶的眼睛。 婉宁举起酒杯,遥遥示意,燕临立刻举杯,仰头一饮而尽,傻气又真诚。 谢危坐在角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是不动声色地抿了口酒,酒液入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突然,秦贵妃猛地捂住嘴,鲜血从指缝溢出,染红了衣襟。 离她最近的林淑妃惊叫一声,连忙冲过去扶住她,“贵妃娘娘!” “传太医!快传太医!”沈琅猛地起身,几步冲到秦贵妃身边,脸色煞白,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往内殿冲去,“贵妃,撑住!” 众人慌乱间,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血!” 只见秦贵妃方才坐过的软垫上,赫然洇开一摊刺目的红。 “婉宁,你没事吧?”燕临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边,紧张地护着她,生怕她被这混乱吓到。 “我没事。”婉宁摇摇头,目光却投向沈琅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谢危看了眼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没再多言,转身也跟着众人往内殿赶去。 宫宴之上,血色蔓延,这个除夕夜,注定无法安宁。 第44章 婉宁44 婉宁走进内殿时,正听见太医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陛下,贵妃娘娘是中了剧毒,腹中胎儿……已保不住了,就连娘娘的性命,也……也岌岌可危。” “保不住孩子,也要保住她的命!”沈琅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朕命令你,必须保住她!” 太医额头冒汗,连连叩首,“臣……臣尽力而为!” 榻上的秦贵妃气息奄奄,眼角却滚下泪来,她抓着沈琅的衣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一定是……是太后……她不仅要杀皇嗣,还要……要杀了臣妾……” 话音未落,她的手猛地垂落,彻底没了声息。 “宛香!”沈琅嘶吼一声,却只换来一片死寂。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淬了冰的刀,直直射向站在殿门口的薛太后。 薛太后本就病体沉疴,被这临死前的指控一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剧烈摇晃,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直挺挺地晕在了沈芷衣怀里。 “母后!”沈芷衣惊呼,连忙扶住她。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秦贵妃临终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激起千层浪。 薛远下意识想上前辩解,却对上沈琅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此刻多说一个字,都可能引火烧身。 沈琅盯着秦贵妃的尸体,良久,才哑着嗓子道:“以皇贵妃之礼,厚葬。”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殿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婉宁站在角落,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终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秦贵妃死了,薛太后被钉死在凶手的位置上,沈琅的猜忌只会更深。 . 薛太后一病不起,缠绵病榻,沈琅也因连日忧思与秦贵妃之死的刺激,病倒在乾清宫。 后宫之中,最忙碌的当属林淑妃。她一边要主持秦贵妃的丧仪,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目,一边还要守在乾清宫,悉心照料沈琅的起居汤药。 这日,婉宁来探望沈琅。 刚进内殿,便见林淑妃端着药碗正要向她行礼,婉宁抬手止住了她,“不必多礼,照顾陛下要紧。” 林淑妃谢过,小心翼翼地服侍沈琅喝完药,又掖了掖被角,才轻声道:“陛下,臣妾去处理皇贵妃丧仪的事了,晚些再来看您。” 沈琅挥了挥手,她便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两人,沈琅半靠在床头,脸色蜡黄,望着婉宁问道:“太后那边,怎么样了?” 婉宁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指尖摩挲着袖口的暗纹,语气平淡,“薛如茵已是病入膏肓,气若游丝。陛下这手笔,倒是利落。” 沈琅闻言,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她几次三番要杀朕的孩子,害死贵妃,这是她应得的!贵妃是秦国公的掌上明珠,如今不明不白地没了,临终还把矛头指向她,秦国公三天两头递折子,跪在宫门外求朕彻查,朕若是不处置太后,如何安抚秦家?” “秦贵妃的死,”婉宁抬眸看他,眼中带着一丝探究,“陛下就这般肯定,真是太后做的?” 沈琅冷笑一声,胸口因激动而起伏,“秦贵妃临终那番话,字字句句都指着她,难不成还是旁人栽赃不成?” “弑母的罪名,陛下担着不沉吗?”婉宁追问。 “弑母又如何?”沈琅激动起来,“她眼里只有沈玠,一心想扶他做皇太弟,何曾把朕当成儿子?若不是朕提防着,恐怕早就被她和薛家联手逼得退位了!如今借着贵妃的事处置她,既安抚了秦国公,又除了心腹大患,有何不可?” 他越说越气,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尽管他用帕子捂得快,婉宁还是瞥见了帕子上沾染的刺目血迹。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问道:“薛家呢?薛如茵倒了,薛家那些人,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薛远那个老匹夫,近来倒是安分。”沈琅喘匀了气,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看得明白,贵妃临终那番话,已经把太后钉死了,薛家这时候若是敢跳出来,便是自寻死路。” 婉宁笑了笑,“陛下心里有数就好。只是薛家树大根深,斩草需除根,免得春风吹又生。” 沈琅看着她,忽然道:“你倒是比朕还急。” “我急什么?”婉宁挑眉,“我只盼着陛下龙体安康,好亲眼看着我风风光光嫁给燕临。” 沈琅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闭上眼似是倦了。婉宁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悄然离去。 . 从乾清宫出来,刚走到回廊,便见姜雪宁迎面走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宫装,发髻上只簪了支白玉簪,瞧着倒有几分恭谨。 “臣妾参见长公主。”姜雪宁盈盈行礼,姿态谦卑。 婉宁停下脚步,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个时辰,姜修仪不在皇贵妃的丧仪上守着,怎么跑到乾清宫来了?” 姜雪宁垂着眼,声音柔柔弱弱,“陛下龙体不适,心里担忧,想着过来看看能不能为陛下分忧。” 婉宁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小腹,淡淡道:“陛下刚歇下,不过既然是你的一片心意,那就进去吧。” “是,谢长公主。”姜雪宁福了福身,转身便往乾清宫内走去,步伐轻快,丝毫不见方才的怯懦。 婉宁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 第45章 婉宁45 后宫连番出事,人心惶惶,宫里的课业也提前结束,伴读们都被各自的家人接回了府。 文昭阁倒成了难得的清静地。婉宁依旧时不时过来,哪怕谢危近来忙得脚不沾地,也总会抽出片刻,为她抚琴一曲。 只因婉宁说过,他的琴声能让她静心。 最后一缕琴音消散在空气中,谢危抬眼,见婉宁已歪在贵妃椅上睡着了。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平日的锋芒,安静得像幅画。 可恍惚间,那睡颜竟变了模样——一张脸色惨白的女鬼面孔赫然映入眼帘,双目空洞地望着他。 谢危猛地晃了晃头,再定睛看去,依旧是婉宁恬静的睡容。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昨日在乾清宫,他竟一时恍惚,把沈琅看成了平南王,那眉眼间的狠戾与野心,逼真得让他几乎拔刀。 近来这离魂症,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 谢危起身,缓步走到贵妃椅旁,静静凝视着熟睡的婉宁。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轻浅,带着几分难得的温顺。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本就浅眠的婉宁忽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谢危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漠迅速褪去,换上了惯有的温柔。 “怎么了?”婉宁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 “没什么。”谢危的声音低沉了些,“只是有些累了。” 婉宁坐起身,拍了拍身侧的空位,“那你躺下来歇会儿。” 她说着正要起身让地方,手腕却被谢危按住。下一瞬,他竟顺势躺了下来,与她并肩靠在贵妃椅上。 “太挤了。”婉宁想挪开,却被他长臂一揽,整个人被带得靠向他怀里。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贴着她的耳畔响起,“这样,就不挤了。” 婉宁挑眉,指尖在他胸口轻轻一点,“谢大人近来倒是越来越缠人了。” 谢危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因为……想在长公主成亲之前,多陪在你身边。” 她正要开口,却被他吻住,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炽热,仿佛要将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融入这深吻里。 离开文昭阁时,婉宁想起方才睁眼瞬间,谢危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冷漠——那不是对她的疏离,更像是某种深藏的本能,带着未经掩饰的寒意。 “起轿。”她踏上轿辇,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轿夫稳稳抬起轿辇,往紫宸宫的方向走去。 刚回到紫宸宫,银丹便进来回话,“公主,慈宁宫里的人来了,说太后娘娘想见您。” 婉宁眼底闪过一丝冷笑,“她倒是还有力气见人。” . 随宫人穿过慈宁宫回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腐朽气。 进入内室,便见薛太后半靠在床头,脸上虽精心描画过妆容,却掩不住那深入骨髓的憔悴与病态,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你来了。”薛太后的声音嘶哑,眼神却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审视。 婉宁在离床几步远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慵懒,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太后娘娘气色看着可不太好,想必是夜里睡得不安稳,总遇到些冤魂索债吧?” 薛太后攥紧锦被,指节发白,“是你做的,对不对?是你和沈琅联手,诬陷哀家!” “诬陷?”婉宁轻笑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都到这步田地了,还问这种蠢问题。”她抬眼看向薛太后,眼神锐利如刀,“我倒想问问,我有必要杀秦贵妃吗?你觉得,将来是沈琅的儿子继位,我的处境好,还是沈玠登位,我能得什么好处?” 薛太后被问得一噎,随即突然激动起来,像是疯魔了一般,挣扎着想要坐直,“是沈琅!一定是他!是他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用来污蔑哀家!虎毒尚不食子,他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虎毒不食子?”婉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笑了出来,“太后娘娘说这话的时候,怎么不摸摸自己的良心?这些年您为了小儿子,处心积虑算计大儿子时,可有想过这句话?” 薛太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良久才低吼道:“我是为了薛家!薛家不能倒!” “薛家?”婉宁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床边,俯身靠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那您猜猜,是不是您那‘死’了多年的好侄子薛定非,死而复生,回来向您复仇了?” “薛定非”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薛太后浑身剧震。 她猛地睁大眼睛,瞳孔骤缩,像是见了鬼一般,尖叫着伸出手去抓婉宁,“你胡说!他早就死了!你这个妖女!” 婉宁轻盈地侧身躲开,薛太后扑了个空,本就虚弱的身子失去平衡,“咚”一声从床上摔了下来,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你到底知道什么?!”薛太后趴在地上,死死盯着婉宁,声音里满是恐惧与疯狂。 婉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我知道的可多了。比如……这些事,你以为皇兄没查到?” “原来沈逸都知道……”薛太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随即又猛地拔高声音,“滚!你给我滚出去!” 婉宁弯腰,凑近她耳边,“我听说啊,恶鬼若是怨气太重,是会回来复仇的。它们会钻进人的梦里,一遍遍索债,直到把欠了命的人拖入地狱……” “啊——!”薛太后彻底崩溃,发出凄厉的尖叫,双手胡乱挥舞着,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婉宁直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微勾,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出了内室。 第46章 婉宁46 从慈宁宫出来没半日,婉宁便倒了。 消息一出,宫里顿时炸开了锅。 “定是薛太后!她连秦贵妃都敢杀,如今见长公主去了慈宁宫,怕是又动了杀心!” 流言像长了翅膀,短短一日就传遍了各宫各院,连前朝都隐约听到了风声。 沈琅派来的太医刚踏出紫宸宫,消息便传回了乾清宫——长公主确实病了,是感染了风寒,虽不算危重,却也需好生静养。 沈琅听着回话,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眼底晦暗不明。 他没有下令止息流言,反而任由那些“薛太后欲加害长公主”的说法越传越烈。 前朝很快吵成了一锅粥。 “长公主是惠帝之女,先帝幼妹!薛太后连她都容不下,其心可诛!”几位先帝留下的老臣拍着案几怒斥,他们看着婉宁长大,对这位长公主向来爱屋及乌。 薛远一派却梗着脖子反驳,“太后娘娘缠绵病榻,连起身都难,怎会加害长公主?不过是长公主自身体弱染了风寒,怎能凭空栽赃?” 两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秦国公趁机带着秦家旧部煽风点火,句句不离“秦贵妃之死”与“薛太后恶行”,将矛头死死钉在薛家身上。 最终,沈琅下旨,让薛太后在慈宁宫“静养”,无诏不得见任何人。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变相的软禁。 而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位病入膏肓的太后,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紫宸宫内,婉宁靠在软榻上,听着银丹回报宫外的动静,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 “病了?”她低笑一声,眼神冰冷,“他们倒会往薛如茵身上推。” 她哪是什么风寒,分明是中了毒。 那日从慈宁宫出来,只觉得头晕目眩,强撑着回到宫里便晕了过去。 太医诊出是慢性毒药,虽不致命,却足够让人缠绵病榻。 “玄衣卫那边还是没消息?”婉宁问。 银丹低下头,“回公主,查遍了慈宁宫和乾清宫的人,也验了那日接触过的物件,都没查出毒源……” “废物!”婉宁猛地将手边的茶盏扫落在地,上好的白瓷碎裂一地,“连是谁下的毒都查不出,留着他们何用!” 这些日子,燕临想来探望,她也没心情应付,找借口避而不见。 好在中毒不深,加上那日从慈宁宫出来时,她本就闻不惯里面浓重的药味,一阵反胃恶心后直接晕了过去,倒让太医有了借口对外宣称是风寒。 这些天,明面上用着治风寒的方子掩人耳目,暗地里早已换了解毒的汤药,身子才渐渐缓了过来。 “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我下毒,倒是有几分手段。”婉宁冷笑。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一张张面孔——沈琅?沈玠?谢危?还是那些藏在暗处、从未露面的势力? 正思忖间,银丹又进来禀报,“公主,慈宁宫传来消息,薛太后……薨了。” 婉宁睁开眼,“怎么死的?” “说是……听闻临淄王不肯娶薛家女,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 “急火攻心?”婉宁挑眉,这理由倒编得巧妙。 果然,不出半日,新的流言又传遍宫廷——薛太后因沈玠拒婚,气急而亡,沈玠“逼死”生母,不孝之名坐实。 沈琅很快下旨,剥夺沈玠所有封号爵位,将其囚禁于宗人府,终身不得出。 一道旨意,彻底斩断了沈玠争夺皇位的可能。 紫宸宫内,婉宁缓缓开口,“沈琅这一步棋,倒是走得又快又狠。” 既除了薛太后,又废了沈玠,还将所有脏水都泼得干干净净。 只是,给她下毒的人,到底是谁? . 婉宁身子好得差不多时,等燕临再来,婉宁让他进了紫宸宫。 燕临提着好几只食盒,里面塞满了补品和她爱吃的点心,一进门就紧张地打量她,“气色看着好多了,可真吓死我了,这些天我天天在府里着急。” 婉宁靠在软榻上,笑了笑,“已经没事了,劳你挂心。” 燕临见她说话时还有些倦意,连忙道:“你快歇着,我不打扰你,这些吃的让婢女热了给你尝尝。” 他坐了没一刻钟便匆匆离开,生怕累着她。 燕临走后,银丹递上玄衣卫的密信。 婉宁拆开一看,眉梢微微挑起——谢危有离魂症,今日在府邸发病,竟对着家仆拔刀,险些伤了人命。 “原来他有离魂症。”婉宁轻笑出声,“真是天助我也。” 第47章 婉宁47 次日,婉宁让人去请谢危来文昭阁。 谢危刚进门,便关切地问:“长公主的病可好了?” 婉宁抬眼,生气道:“谢大人倒是还记得我这位故人。我生病这些天,你连个人影都没有,前些日子说的那些贴心话,怕是骗我的吧?” 话未说完,谢危已俯身靠近,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这一吻带着急切与安抚,缠绵许久才松开。 “还生气吗?” “气!除非你弹首好听的曲子给我。” 谢危依言坐到焦尾琴前,指尖拨动琴弦,一曲《清平调》缓缓流淌而出。 婉宁坐在他身侧,静静听着。 谢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恍惚间,那张脸竟变成了薛太后,她嘴角噙着冷笑,幽幽唤道:“薛定非……” 谢危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竟不受控制地扑上前,死死掐住了面前人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袭来,婉宁下意识拔下头上的金簪,狠狠刺进他的手背。 剧痛让谢危猛地清醒,看着自己掐着婉宁脖子的手,他瞳孔骤缩,慌忙松开。 婉宁大口喘着气,脖颈上已留下几道红痕,她怒视着他,“你要杀我?” 谢危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又看向婉宁苍白的脸,声音发颤,“我……我不知道刚才怎么了,我绝不可能伤你!”他“咚”地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她,眼中满是惶恐,“长公主,求你原谅我……” 婉宁举起手,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最终轻轻抚了上去,语气缓和下来,“算你懂事,知道惹我生气该跪下。”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但你刚才魔怔了,差点掐死我!” 谢危垂下眸,假装茫然,“臣也不知,近来时常恍惚。” “定是有人给你下了药!”婉宁忽然激动起来,抓住他的手臂,“我前些日子不是生病,是中了毒!这人既想杀我,又想害你,除了沈琅还能有谁?他定是察觉了我们的关系,看我没死,便想借你的手除掉我!” 谢危起身,将她揽进怀里安抚。 婉宁却在他怀中挣扎,声音带着哭腔,“就是沈琅!薛如茵死了,沈玠废了,他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谢危,你要救我,一定要救我啊!” 谢危紧紧抱着她,声音沉稳有力,“别怕,有我在。” 怀中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啜泣声。 . 回到紫宸宫,婉宁从妆奁里抽出一方洁白帕子,轻轻擦过唇角。 帕子上沾了点淡粉色的口脂,是方才与谢危亲吻时蹭上的。 银丹上前接过帕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另一边,谢危回到府邸,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让人把近几日接触过的茶水、点心、熏香,甚至连衣物都一一查验,翻箱倒柜,几乎要把府邸掀过来。 婉宁说得没错,他定是被人下了药,否则离魂症不会发作得如此频繁且凶险。 只是这动手的人,真的是沈琅吗? 谢危指尖摩挲着方才被金簪刺伤的手背,那里还渗着血。 他忽然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眼神骤然一冷,猛地转身,“去,把文昭阁的焦尾琴取来。” 剑书很快将琴取来。 谢危让人细细查验,焦尾上的每一根琴弦,都抹上了曼陀罗的毒素——微量,却足以诱发心神紊乱,加重离魂之症。 “呵。”谢危低笑出声,带着几分彻骨的寒意。 他想起方才离魂症发作时,那“薛太后”清晰地唤出“薛定非”三字…… 与此同时,紫宸宫内,太医正捧着那方沾了口脂的帕子,脸色凝重地回禀,“长公主,这口脂里掺了微量的鸠羽毒,正是您所中之毒!长期使用,会让人神思恍惚,情绪易怒。” 婉宁把玩着那支雕花金簪,忽然笑了,“欲让其亡,先让其狂。看来这位‘薛世子’,倒是比我还懂这个道理。” 正说着,玄衣卫匆匆进来,“长公主,谢大人方才让人去文昭阁,把焦尾琴取走了。” “哦?”婉宁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他倒是查得快。”她挥挥手,“知道了,退下吧。” 待殿内只剩她一人,婉宁唇角勾起一抹明艳的笑,“现在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我都忍不住,想立刻去会会他了。” 鸠羽毒对曼陀罗,她与他,从来都是这般,用最亲密的姿态,下最狠的毒。 第48章 婉宁48 薛太后的丧仪上,哀乐低回,气氛肃穆。 婉宁一身素服,静静站在沈琅身侧,目光落在供桌上那块冰冷的牌位上。 “陛下现在,是不是觉得很痛快?”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沈琅耳中,“碍眼的人基本上都除掉了,那接下来,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沈琅侧头看她,“姑姑说笑了。朕怎么可能对姑姑下手?”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若是连姑姑都走了,那朕岂不是真成了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婉宁轻笑,目光扫过他身后的谢危,“不是还有乐阳公主吗?再不济,身边还有谢大人这样得力的辅佐,怎么会是孤家寡人?” 谢危垂眸立在原地,仿佛没听到两人的对话。 “乐阳还小。”沈琅的声音沉了沉,“姑姑可是父皇留给朕唯一的长辈。” 婉宁看着他,唇边的笑意淡了些,没再说话。 风从殿门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纸钱,打着旋儿飞过。 薛太后的牌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对各怀心思的“姑侄”。 就在这时,沈琅身边的太监匆匆上前,低声禀报,“陛下,姜修仪……诊出有孕了!” 沈琅脸上的沉郁瞬间一扫而空,竟露出难得的喜色,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当真?” “千真万确,隋太医刚诊出来的!” “好,好啊!”沈琅抚掌,连日来的阴霾仿佛都被这消息驱散了,“总算来了件喜事。” 婉宁在一旁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笑意,“确实是天大的喜事。姜修仪有了龙裔,理应晋位才是。而且玉芙宫太过偏远,不利于安胎,是不是该迁到近一些的宫殿?” 沈琅连连点头,“姑姑说得是。就让她搬去景仁宫,晋位贵嫔!”他说着,已迫不及待地迈步往外走,“朕这就去看看她。” 婉宁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随即又转向他身后的谢危。 谢危朝她躬身行礼,起身时,目光与她短暂相接,那一眼里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跟上了沈琅。 婉宁刚走出慈宁宫,便见林淑妃迎面走来。她穿着一身素服,发髻上未施珠翠,瞧着倒有几分恭谨。 “臣妾参见长公主。”林淑妃盈盈行礼。 婉宁停下脚步,目光淡淡扫过她,“姜贵嫔有了身孕,你不去跟前帮忙伺候着?” “臣妾刚从景仁宫过来。姜贵嫔一切安好,陛下正陪着。”林淑妃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属下……是特意来问长公主,那孩子,需要留吗?” 婉宁闻言,笑了,“她的孩子,本就不是陛下的。这次,不用你动手。” 林淑妃一愣,随即低头应道:“属下记下了。” “不过嘛……”婉宁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适当的时候,加把火总是好的。” 林淑妃点头,“是。” . 回到紫宸宫,银丹便捧着圣旨进来,“陛下下旨,公主的婚期照旧。” 婉宁接过圣旨,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句,无非是说薛太后乃是兄嫂,长公主身为小姑,不必守孝,婚事照常办理。 她嗤笑一声,将圣旨扔在案上,“刚有了‘龙裔’,就急着把我嫁出去,生怕我日后碍了他的眼,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她走到窗边,望着天边那轮残月,“可惜啊,他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深夜,景仁宫内一片寂静。 姜雪宁在睡梦中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雕花床顶,头一阵剧痛袭来,两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第一段记忆里,她是姜家被调包的嫡女,与燕临青梅竹马,曾救过谢危,后来嫁给了沈玠。她害死了清廉正直的张遮,最终谢危起兵造反,她走投无路,自缢而亡。 第二段记忆中,她依旧是姜家嫡女,经历与前一段大同小异,只是从未遇见过张遮。她撺掇沈玠弑兄夺位,最终事败,自己与沈玠连同姜家九族,全被处死,死无葬身之地。 而现在,她是姜家庶女,从未与燕临相识,也不曾见过张遮,虽救过谢危却形同陌路。更重要的是,她没嫁给沈玠,而是费尽心机成了沈琅的嫔妃。 还有一个人——婉宁。 这个人从未出现在第一段记忆里,却在第二段记忆与此刻的现实中,都占据着不容忽视的位置。 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坠痛,姜雪宁下意识低头,手抚上小腹。 她怀孕了,可这孩子……是她与沈玠私通的孽种! 两段记忆的结局如魔咒般在脑海里回响,她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竟直接吓晕了过去。 第49章 婉宁49 玄衣卫的密信上,详细记录着姜雪宁近日的反常,并且频频托人打听一个名字。 婉宁的目光落在“张遮”二字上,指尖微微一顿。 “这个张遮,与姜雪宁素无往来,她查他做什么?”婉宁摩挲着密信边缘,忽然笑了,“有意思,原来不止我一个,还有人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了。” 下午,兰雪堂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婉宁换了身素雅的湖蓝色衣裙,未施粉黛,倒比往日多了几分温婉。 她一眼便看见张遮站在书柜前,手里捧着一卷书,看得专注。 “张公子,好久不见。”婉宁走上前,声音轻柔。 张遮转过头,认出了她,放下书卷,拱手行礼,“姑娘驾临,不知有何指教?” 婉宁随手从身旁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恰好是《庄周解梦》。 她翻了两页,抬眼看向张遮,“张公子相信梦吗?” 张遮沉吟片刻,道:“梦或许是人内心的真实写照,可信,亦不可信。” “哦?”婉宁挑眉,“那什么情况可信,什么情况不可信?” 张遮望着她,目光平静无波,“若梦中之事,与现实相契,且能引人心生警醒,便是可信;若只是荒诞不经的幻象,醒后便忘,无需挂怀,便是不可信。”他顿了顿,补充道,“说到底,信与不信,全在人心。心之所向,即便荒诞也觉真切;心之所斥,纵然真切也当虚妄。” 婉宁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张公子说得通透。”她抬眼看向张遮,眼底闪过一丝探究,“那若是……梦见了前世呢?” 张遮的眼神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平静,仿佛只是听到一句寻常问话,“前世之事,早已如烟云散去。若真有此梦,或许是心中执念太深吧。” 婉宁笑了笑,没再追问。这个张遮,果然不简单。 她将书放回书架,转身道:“打扰张公子看书了,告辞。” 张遮拱手相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拿起方才放下的书卷,指尖却在书页上停了许久,未曾翻动。 转身离开的瞬间,婉宁卸下温婉的伪装,脸上只剩一片冰冷的笑意,“两个重生者……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 姜雪宁坐在窗前,指尖捏着刚收到的字条,上面只寥寥几语,说张遮仍在兰雪堂誊抄书籍,与她记忆里的轨迹分毫不差。 正怔忡间,脑海里忽然闪过婉宁那张明艳却难辨喜怒的脸,跟着便想起了燕临。 “这位婉宁长公主……”姜雪宁喃喃自语,眉头越皱越紧,“性子阴晴不定,手段又狠辣。燕临那样纯粹热忱的人,真要是娶了她……” 她不敢再想下去。 记忆里,燕临是与她青梅竹马的少年郎,明媚如骄阳,最终却因她而不得善终。 如今他要娶的,是婉宁这样深不可测的人物,往后的日子,怕是难得安稳了。 “不行……”姜雪宁猛地攥紧了字条,指节泛白,“不能让他重蹈覆辙。” 可她如今自身难保,怀着沈玠的孩子,做着沈琅的嫔妃,被拘束在景仁宫里,连宫门都难踏出,又能做些什么? 姜雪宁望着腹部,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这一世,她到底能改变什么? 第50章 婉宁50 很快到了婉宁大婚这日。 奉庆殿前,红绸漫天,鼓乐齐鸣。 婉宁身着凤冠霞帔,大红喜服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既有少见的明艳,又难掩眼底的沉静。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沈琅身着明黄朝服站在殿前台阶上,身后跟着沈芷衣与各宫嫔妃,姜雪宁亦在其中,一身艳色宫装,小腹微隆,目光复杂地望着那抹红色身影。 婉宁面向奉庆殿缓缓拜了三拜,算是辞别先祖。 “姑姑今日真美。”沈琅上前,语气带着真切笑意,“愿姑姑与燕世子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沈芷衣捧着锦盒上前,“姑姑,这是我亲手绣的荷包,愿您岁岁平安。” 婉宁接过锦盒,对两人浅浅一笑,“多谢陛下,多谢乐阳。” 转身时,她的目光恰好与百官之首的谢危对上。 他身着绯红官袍,脸色清冷,眼底情绪难辨。 婉宁唇边勾起极淡弧度,抬手举团扇遮住半张脸,一步步走下台阶。 大乾镇国长公主出嫁,排场泼天。 十里红妆从皇宫铺到毅勇侯府,沿街百姓挤满两侧,争相一睹风采。 花车抵达侯府时,燕临早已一身喜服候在门口。他身姿挺拔,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与紧张,见花车停下,连忙上前。 喜娘将红绸两端分别递到两人手中,婉宁透过团扇缝隙看他,燕临的眼睛亮得像星,正一瞬不瞬望着她。 “走吧。”婉宁轻声道。 “嗯!”燕临重重点头,牵着红绸与她并肩往府里走。 侯府内张灯结彩,宾客满座。 喜堂里,大红“囍”字贴满梁柱,龙凤呈祥红绸从梁上垂落,映得满室喜庆。 宾客分列两侧,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婉宁与燕临手牵红绸,缓缓步入喜堂。 她头上凤冠流苏轻晃,遮住大半容颜;燕临满面红光,紧握着红绸的手微微用力,难掩紧张与欣喜。 “吉时到——”喜娘高唱,嗓音清亮。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燕临转身望着婉宁,心跳如擂鼓。婉宁也缓缓转身,凤冠流苏轻晃间,他似瞥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两人相对而立,深深一拜,礼成。 “送入洞房!” 喜娘笑着吆喝,簇拥着两人往新房去。 燕临一路紧紧牵着红绸,生怕松手;婉宁任由他牵着,步伐从容。 新房内,红烛高烧,锦被绣着戏水鸳鸯。 待众人散去,喜娘闹了几句也识趣退开,只留两人独处。 燕临站在原地,手还握着红绸一端,看着坐在床沿的婉宁,一时不知说什么,脸颊涨得通红。 婉宁抬手示意他过来,“还愣着做什么?” 燕临如梦初醒,快步走到她面前,想为她取下凤冠,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我……我怕弄疼你。” 婉宁笑了,自己取下凤冠放在妆台,流苏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不必紧张,”她抬眼看向他,“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妻子了。” 燕临看着她卸下凤冠的模样,肌肤胜雪,眉眼明艳,比往日更多几分柔和。 他喉结滚动,低声道:“嗯,你是我的妻。” 婉宁笑问:“外面宾客还等着,新郎官不去前厅敬几杯酒?” 燕临这才想起来,连忙说:“那你先沐浴歇息,我让人把饭菜温在灶上,等你洗完,正好能吃。” 婉宁点头,目光落在他局促的脸上,语气柔和了些,“去吧,别喝太多,伤身子。早去早回。” “哎,好!”燕临重重点头,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她,见她正望着自己,脸颊微红,脚步更快,却仍是三步一回头,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外。 婉宁看着他的模样,嘴角弯了弯,随即敛起笑意。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前厅方向。那里传来宾客喧闹与划拳声,热闹非凡。 “银丹。”她轻声唤道。 银丹从门外走进来,“公主。” “去看看,谢大人是否在席间。” “是。”银丹应声退下。 婉宁关上窗,转身往内室走。 屏风后,浴桶热水冒着热气,撒着几片玫瑰花瓣。 她褪去喜服,踏入水中,温热水流漫过肌肤,却驱不散心底那点寒凉。 第51章 婉宁51 婉宁已换了身红色睡裙,正慵懒地躺在贵妃椅上,指尖把玩着垂落的流苏。 方才小厨房端上来了些清淡吃食,此刻腹中空空已填满,只觉浑身松快。 院外传来脚步声,带着几分踉跄。 她抬眼望去,只见燕临被下人扶着走进来,一身喜服皱巴巴的,领口沾了些酒渍,脸上泛着浓重的红晕,分明是醉态。 下人将他送进房门便识趣地退下,顺手带上了门,将满院喧嚣关在外面。 婉宁起身,走到他面前,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气,“怎么喝了这么多?” 燕临却忽然站直了些,眼神清明了几分,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我没醉。” “哦?”婉宁挑眉,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滚烫一片,“没醉?我看你站都站不稳了。” 燕临捉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真没醉。应付那些宾客,不多喝几杯说不过去,但我心里有数。”他顿了顿,看着她身上的红裙,喉结轻轻滚动,“你……” “去洗澡。”婉宁抽回手,指了指耳房的方向,“一身酒气,难闻得很。” “哎,好。”燕临连忙应下,转身往耳房走,脚步确实比刚才稳了些,倒真不像醉得厉害的样子。 等他沐浴完出来,已换了身红色里衣,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少了几分少年锐气,多了些居家的温和。 婉宁正坐在床边擦着湿发,见他杵在门口不动,忍不住笑,“怎么不进来?难不成我会吃人?” 燕临脸一红,连忙摇头,“不是。” 他快步走过去,反手关上房门。 婉宁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他依言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尺距离,能清晰闻到她发间的清香,混着淡淡的脂粉气,让他心跳又快了几分。 “害羞了?”婉宁侧头看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怎么,以前没碰过女子?” 燕临急得辩解,“我没有!在边疆那些年,军营里全是糙汉子,从未与女子有过牵扯。除了你……”他声音越来越低,想起之前那些亲近的举动,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也从未和别的女子这般近过。” 婉宁忽然伸手,指尖勾住他里衣的系带,轻轻摩挲着,“你知道人生四大喜事吗?” 燕临红着脸点头,“知道。”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婉宁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灼热的温度,“还有洞房花烛夜。” 她抬眼望进他的眸子里,那里盛着慌乱与期待,“夫君,现在不该吻我吗?” 燕临的脸彻底红透了,像是被点燃的烛芯。 他迟疑了片刻,缓缓低下头,唇瓣轻轻碰了碰她的,像羽毛拂过,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婉宁轻笑一声,忽然伸手扯过他的系带,里衣的领口松开些,露出精致的锁骨。 她仰头吻住他的唇,不再是浅尝辄止,带着几分主动与热烈。 燕临浑身一僵,随即像是被点燃的引线,笨拙地回应着。 缠绵间,他忽然低喘着问:“你怎么……这么会?” 婉宁咬了咬他的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我是长公主,自然什么都要会。” 她说着,吻一路向下,落在他的喉结上。 那处肌肤格外敏感,燕临闷哼一声,猛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动作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莽撞,吻却变得强势起来,仿佛要将所有克制的情愫都倾泻而出。 红烛摇曳,映得帐幔上的鸳鸯影影绰绰。事实证明,有些事,男人的确无师自通。 屋外的院子里,谢危如一尊石像般站在暗影里。 屋内传来的喘息声,清晰地钻进耳朵里,带着凌迟般的刺痛。 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屋内的动静渐渐低下去,又再次响起,他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转身,一步步离开这方充斥着喜庆与暧昧的院落。 他心里清楚,这是婉宁故意的。 否则,侯府的新房外怎会连个守夜的宫人都没有? 她就是要让他听见,让他看见,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已是燕临的妻子。 而新房内,红烛燃过半盏,映得两人交缠的身影在帐上起伏。 婉宁望着帐顶的鸳鸯绣纹,忽然在燕临的颈间轻轻咬了一口,留下浅浅的齿痕。 燕临低喘着抬头,眼底带着迷蒙的水汽,“怎么了?” “没什么。”婉宁笑了笑,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将他按向自己,“继续。” 这一夜,红烛燃尽,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屋内的喘息才渐渐归于平静。 第52章 婉宁52 次日清晨,婉宁与燕临一同去给燕牧敬了茶。 燕牧看着眼前一对璧人,浑浊的眼中难得露出几分暖意,只嘱咐了句“好生相待”,便让他们回院休息。 刚回到院子,燕临正要扶着婉宁回房补觉,却见她松开了手,径直走到榻边坐下,神色淡淡的。 燕临不明所以,连忙跟过去坐在她身边,伸手想探她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我让人去买了你爱吃的糖糕,温在厨房里,等你睡醒就能吃了。” 婉宁转头看他,避开了他的手,忽然问道:“婚前你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这话还算数吗?” 燕临一愣,随即重重点头,“自然作数!只要是你想要的,我拼了命也会给你。” 婉宁望着他眼底的赤诚,缓缓开口,“如果……我要做女帝呢?” 燕临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张了张嘴,眼中满是震惊与茫然,似乎没听清这话里的分量。 婉宁见状,脸上浮起一丝薄怒,猛地推开他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背对着他。 燕临坐在榻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袍。 他不是傻子,这些日子宫里的风波,婉宁的筹谋,他并非全无所觉,只是不愿深思。可此刻她亲口说出“女帝”二字,那些刻意忽略的细节瞬间涌上心头。 他挣扎了许久,终于站起身,走到婉宁身后。 铜镜里映出两人的身影,他望着镜中婉宁的眼睛,声音发颤,“你……爱我吗?” 婉宁在镜中对他笑了笑,语气轻快,“当然爱了,要不然怎么会嫁你做夫妻?”她转过身,直视着他,“我若不先动手杀了沈琅,他日他便会像除掉薛太后、废掉沈玠一样,除掉我。你愿意看着我死吗?” 燕临猛地蹲下,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目光坚定,“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 “可我需要兵权。”婉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能给我吗?” 燕临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眼中闪过挣扎,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能,我能给你。” 婉宁满意地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那你父亲呢?他会答应吗?” “父亲会支持的。”燕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他最疼我,只要我说清缘由……”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婉宁收回手,正要转身,却被燕临一把抓住。 他抬起头,眼底满是惶恐与恳求,“你真的爱我吗?” 婉宁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轻声道:“我是你的妻子,自然是爱你的。” 燕临再也忍不住,猛地将她紧紧抱住,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哭腔,“婧儿,我也爱你,很爱很爱……所以你不要抛弃我,好吗?” 婉宁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柔和,“我不会抛弃你的。” 怀里的人渐渐平静下来,只是抱得更紧了。 婉宁靠在他肩上,望着窗外的天,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这盘棋,终于要走到最关键的一步了。而燕临,就是她最锋利的那把刀。 . 婉宁与燕临一同进宫,刚踏入乾清宫,便见沈琅坐在龙椅上,神色看似随意。 “姑姑如今成了亲,”沈琅抬眼看向他们,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打算何时随燕世子回边疆?” 婉宁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才刚成亲,陛下这是迫不及待要赶我走了?” “姑姑说笑了。”沈琅身体微微前倾,“边疆离不开毅勇侯父子镇守,朕也不忍心让你与燕世子异地相隔,只能委屈姑姑去边疆暂住些时日。朕已让人在那边动工,专为姑姑建一座公主府,保准气派。” “呵,”婉宁冷笑一声,眼底锋芒毕露,“陛下这过河拆桥的本事,倒是越发长进了。” “姑姑这是冤枉侄儿了。”沈琅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朕句句都是为了你和燕世子着想,边疆虽远,却比这京城安稳得多。” “安稳?”婉宁猛地提高了声音,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沈琅面前的案几上,“哐当”一声脆响,茶水溅了满地。 “这就是你所谓的安稳?把我打发到边疆,好让你在这京城里高枕无忧,除掉所有碍眼的人?” 她说完,不等沈琅回应,转身便气冲冲地往外走。 “婧儿!”燕临见状,连忙对沈琅拱了拱手,快步追了上去。 宫道上,燕临终于追上婉宁,伸手想拉她的衣袖,“婧儿,你别生气,陛下或许只是随口一说……” 婉宁甩开他的手,脚步未停,语气冰冷,“随口一说?他是想把我们远远支开,好让他彻底掌控这京城!” 燕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紧,低声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去边疆的。父亲那边,我会说通的。” 婉宁脚步一顿,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恢复了冰冷,“走吧,回府。” 两人并肩走着,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 乾清宫内,沈琅听着眼线传来的对话,望着地上的碎瓷片,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缓缓抬手,示意内侍收拾残局,声音低沉,“看来,长公主是不愿去了。” 一旁的谢危始终沉默站着,此刻才低声道:“长公主性子刚烈,怕是容不得这般安排。” 沈琅没说话。 第53章 婉宁53 夜幕低垂,谢危刚回到府邸,便见书房里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婉宁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墨色衣裙,见他进来,抬眼便笑,“谢大人回来得倒是准时。” 谢危反手关上门,目光锐利地盯着她,“长公主深夜到访,就不怕燕世子发现?” “发现又如何?”婉宁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挑衅,“难道谢大人忘了,你还是我的人?” 她伸手想去碰他的衣袖,却被谢危一把抓住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到底想做什么?知道了多少?又想要什么?” “谢大人,你弄疼我了。”婉宁蹙眉,声音里带上一丝委屈。 谢危的手猛地一松。 婉宁抽回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轻笑道:“我想要的,很简单——做女帝而已。” 谢危瞳孔骤缩,愣了片刻,忽然道:“秦贵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动的手。” “是又如何?”婉宁笑得坦荡,“我演的那出戏,是不是连你都骗过去了?” “你就不怕我告诉陛下?”谢危的声音冷得像冰。 “尽管去啊。”婉宁挑眉,指了指窗外,“这个时辰,宫门还没下钥,谢大人现在进宫告状,还来得及。” 谢危死死盯着她,良久才问:“你何时知道我是薛定非的?” “先帝告诉我的。”婉宁轻描淡写。 “先帝怎么会知道这些?”谢危追问,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若非先帝告知,我又怎会知晓?”婉宁歪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还能知道你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孤身一人进宫复仇。” 谢危的脸色越发难看,又问:“我进京之前遇到的刺杀,也是你安排的?” “是我。”婉宁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那群马匪,都是我派去的。要不然,我怎么会那么轻松就捡到你?” 谢危的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撕扯。 一个嘶吼着让他杀了婉宁,杀了这个知晓他所有秘密的女人;另一个声音却在拼命反对,可他搜遍脑海,也找不到一个不杀她的理由。 婉宁看着他挣扎的模样,故意上前两步,几乎贴到他身前,“怎么?离魂症犯了?又想杀了我?” “曼陀罗是你下的毒。”谢危的声音发颤,“你想杀我,是怕我协助沈琅,断了你的路,也怕我复仇成功。” “你不也给我下了毒?”婉宁反击,“鸠羽之毒虽不致死,却能让人缠绵病榻。你要复仇,本想杀尽皇室,却独独不想杀我,为什么?”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薛定非,你心软了。” 谢危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婉宁忽然笑出声,眉眼弯弯,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诱惑,“既然舍不得我死,那何不索性帮我一把?杀了沈琅,除了平南王,再灭了薛家——这不仅能助我登上那个位置,也能为你和你母亲报仇,岂不是两全其美?” 谢危的眼神冷得像冰,“我要的,是整个皇室陪葬,是沈氏江山彻底覆灭。” “好啊。”婉宁仰头看着他,眼神坦荡,“那你现在就杀了我。杀了我,也算让你报了一半的仇。” 谢危的手猛地抬起,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婉宁没有挣扎,只是睁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看着她的脸渐渐变得苍白,唇色褪去血色,谢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松开手,仿佛甩掉什么烫手的东西。 “咳……咳咳……”婉宁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谢危站在原地,看着她狼狈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 他沉默了半天,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 婉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那阵窒息的痛楚。 她放下空杯,用袖口擦了擦唇角,忽然笑了,“薛定非,你果然舍不得杀我。” 谢危没有说话,背过身去,望着窗外的夜色。 杀了她,就能了却所有牵绊,专心复仇。可他做不到。 不杀她,这个女人就会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软弱,甚至可能成为他复仇路上最大的阻碍。 他该怎么办? 婉宁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帮我,薛定非。”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帮我坐上那个位置,我可以答应你,你的冤屈,我会昭告天下。” 谢危猛地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婉宁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说到做到。” 良久,谢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褪去大半,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好,我答应你。” 婉宁脸上的笑意终于染上几分真切,却很快又被惯常的冷静覆盖。 “明智的选择。”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既然达成共识,那接下来的事,就得好好筹谋了。” 谢危没接话,只是转身走到案前,抽出一张空白的宣纸。 月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握着笔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婉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沈琅想把我打发去边疆,这步棋倒是打得不错。” “他是怕你留在京城,与燕家联手,动摇他的根基。”谢危的声音从案前传来,“毅勇侯手握兵权,你若真去了边疆,等于将这股力量牢牢攥在他手里。” “所以,不能去。”婉宁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在纸上写下“边疆”二字,“得让他主动收回成命,还得让他觉得,把我留在京城才是最安全的。” 谢危抬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婉宁笑了笑,指尖点在纸上沈琅的名字旁,“让他后院起火,自顾不暇。姜雪宁的孩子,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谢危握着笔的手一顿,随即继续书写,将各方势力的名字一一列出,线条交错,很快便勾勒出一张细密的网。 婉宁看着他笔下的布局,“薛定非,记住你今天的选择。往后,我们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谢危没有回应,只是将笔搁在砚台上,纸上的墨迹渐渐晕开,像极了他们此刻纠缠不清的命运。 夜色更深了,府邸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一个为了女帝之位,一个为了家族血仇,两个各怀心思的人,终于在这一刻,暂时站在了同一条战线。 第54章 婉宁54 门“吱呀”一声响了,张遮正扶着母亲靠在床头,准备喂药。 听到动静,张母拍了拍他的手,“你去看看吧,我自己能喝。” 张遮应声放下药碗,走到院门口,拉开门一看,竟是婉宁。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手里提着个食盒,站在巷口的晨光里,倒不像个金枝玉叶,反倒有几分寻常女子的温和。 “姑娘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张遮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婉宁晃了晃手里的食盒,笑道:“去兰雪堂没见着你,问了老板才知道伯母病了,你回来侍奉。想着或许有能帮上忙的地方,便寻过来了。” “你我不过两面之缘,不必如此费心。”张遮侧身站在门口,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 婉宁却像没听出他的逐客令,径自往里走了半步,“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载,能遇见已是缘分,两面之缘,说不定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呢。” “前世”二字入耳,张遮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握着门框的手紧了紧。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路,“请进吧。”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株青菜,透着几分清贫自守的意味。 正屋传来张母的声音,“遮儿,是谁来了?” 不等张遮回答,婉宁已迈步走了进去。张母靠在床头,见进来的是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女子,不由得愣了愣。 “伯母安好。”婉宁笑着福了福身,“我是张遮的朋友,素来欣赏他的才学。听闻伯母身子不适,特意来探望,不知伯母近来好些了吗?” 张母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儿子,见他没反驳,再瞧婉宁举止落落大方,心里先有了几分好感,笑道:“劳姑娘挂心了,都是些老毛病,不打紧的。倒是遮儿孝顺,总惦记着。” “这是应该的。”婉宁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补品,“我带了些东西来,希望伯母能早日康复。”她转头看向张遮,目光诚恳,“毕竟张公子春闱在即,也该安心读书才是。将来金榜题名,做个清正廉洁的好官,才不辜负伯母的教养。” 张遮站在门口,看着她与母亲温和交谈,听着那句“清正廉洁”,喉结微微滚动。 张母被婉宁哄得眉开眼笑,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倒像是见了自家晚辈一般热络。 婉宁也耐心应答,言语间不见半分骄矜,反倒透着几分难得的亲和。 张遮在一旁静静看着,忽然觉得,这位长公主,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见张母服完药后倦意渐浓,婉宁便起身告辞,与张遮一同走出内屋。 院子里的日光正好,落在青砖地上,映出两人的影子。 婉宁打量着院里的布置,忽然开口,“张公子家境清苦,为何不接受我的扶持?” 张遮沉默片刻,反问:“长公主到底想做什么?” 婉宁转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玩味,“看来张公子是认识我的。” “长公主身份尊贵,无人不识。”张遮语气平淡。 “可我们第一次在兰雪堂见面时,你看我的眼神,分明带着陌生。”婉宁步步紧逼,“张大人,何必装糊涂?” 张遮的心猛地一沉。 他终于确定,婉宁也重生了。 只是在他的第一段记忆里,从未有过这个女人的身影;第二段记忆中,她却差点登上女帝之位,最终与谢危同归于尽。 见他不说话,婉宁索性挑明,“你是不是也多了一段记忆?” 张遮避开她的目光,望着墙角的青菜,“或许……只是一场冗长的梦。” “梦?”婉宁挑眉,“那在张大人的梦里,我是什么人?” “不过是梦境罢了,当不得真。”张遮试图含糊过去。 婉宁却径直坐在石凳上,抬眼望着他,摆明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张遮无奈,只得开口,“长公主在梦里,是个敢作敢为的可怜人。” “可怜?”婉宁笑出声,“我是大乾长公主,锦衣玉食,万人供养,怎么会可怜?” “在即将达成目的的前一刻,与敌人同归于尽。”张遮的声音很轻,“可怜,也英烈。” 婉宁追问:“那我死后,又发生了什么?” 张遮垂眸,“沈氏皇族覆灭,燕临登基,追封……姜雪宁为皇后。” 婉宁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锐利如刀,“张大人提到这个女人时,迟疑了。是怕我因前世的事吃醋,还是怕我忍不住杀了她?” “过去的事,早已过去。”张遮道。 “我在问你话。”婉宁语气陡然转厉。 张遮深吸一口气,“姜二小姐是无辜的。” “无辜?”婉宁笑了,“张大人与她是怎么认识的?竟对她如此维护。” “不过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就能让你对她生了异样心思?”婉宁站起身,语气带着威胁,“你若是不说清楚,我现在就去景仁宫,取了她的性命。” 张遮脸色微变,最终还是松了口,“我确实还有一段记忆,只是那段记忆里,没有你。” 听完张遮的讲述后,婉宁了然,“在那个没有我的世界里,姜雪宁做了沈玠的皇后,谢危与燕临反了,而你,因她而死。”她啧啧两声,“真是有趣。这么有趣的事,怎么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呢?” 她说着便要往外走,张遮连忙叫住她,“长公主想做什么?” 婉宁回头,笑得明艳,“自然是圆张大人的梦想。难道你不想和心上人再见一面?说不定,还能有意外的惊喜呢。” 张遮心头一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婉宁,比他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危险。 第55章 婉宁55 婉宁刚回到燕府,便见燕牧站在院中,脸色沉郁,身后跟着燕临,头垂得极低。 “长公主,”燕牧开门见山,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你为何想做女帝?” 婉宁抬眸,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不做女帝,燕家和我能活得长久吗?沈琅一旦稳固了帝位,必会卸磨杀驴。何况,毅勇侯难道忘了,还有一个人——薛定非,他没死,还活着。” “什么?”燕牧猛地一惊,踉跄着后退半步,燕临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他在哪?你怎么知道的?”燕牧追问,声音都在发颤。 婉宁淡淡道:“谢危,就是薛定非。” 燕牧如遭雷击,眼前一阵发黑,幸好燕临及时扶住他。 他望着婉宁,眼眶渐渐湿润,“他竟然就是定非……他还活着……如此,我总算没辜负敏儿的遗言。”他定了定神,又问,“你是不是和他达成了协议?” “是。”婉宁点头,“他要杀沈氏皇族,灭了薛家,我要做女帝,我们各取所需。” 燕牧沉默片刻,忽然道:“好,燕家军可以做你的助力。只是,我想见他一面。” “我会安排。”婉宁应下,随即对燕临道,“扶侯爷回去歇息吧。” 燕临扶着燕牧离开,背影显得格外沉重。 待他回来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颓然地坐在石凳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婉宁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怎么这副模样?” 燕临抬起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你嫁给我,不是因为喜欢我,而是因为我的身份。或许在你眼里,我的身份比我的命更重要。” 婉宁挑眉,料想是燕牧跟他说了什么。她沉吟片刻,缓缓道:“我做过一个梦。梦里的你,在我即将登上女帝之位的前夕,和谢危一起反了。他是为了复仇,而你,是为了杀我,替你深爱的女人报仇。” 她看着燕临骤变的脸色,继续道:“后来,我和谢危同归于尽。而你,不仅做了皇帝,还追封你最爱的那个女人做了皇后。” 燕临的嘴唇翕动着,许久才问:“所以……这就是你不喜欢我的原因?” 婉宁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语气格外坦率,“谁说我不喜欢你?我喜欢你啊。”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我会忍不住恨你,你会怪我吗?” “不怪。”燕临猛地摇头,声音带着急切,“分明是梦里的我太坏了,才害得你不敢喜欢我。但是婉宁,那只是个梦而已,你面前的这个燕临,才是真的。”他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又怕她躲闪,停在半空中,“我不会反你,更不会杀你。我只想陪着你,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婉宁看着他眼底的赤诚,忽然笑了。她抬手,轻轻握住了他悬在半空的手,“好,我信你。” 燕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 婉宁看了一眼燕临反手握紧自己的手,嘴角微微一笑,可眼里却无半点温度。 . 在婉宁的暗中安排下,三日后,谢危悄然来到了燕府的密会之地。 燕牧早已等候在那里,见谢危进来,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竟微微颤抖起来,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仿佛要透过他看到多年前那个失踪的孩子。 “定非……”他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谢危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两鬓斑白的燕牧,又看了看身旁一脸复杂的燕临,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屈膝,行了一个大礼,“舅父。” 一声“舅父”,让燕牧瞬间红了眼眶,连忙上前扶起他,“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燕临也走上前,看着谢危,语气带着几分生涩却真诚,“表哥。” 这场认亲没有太多繁文缛节,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彻底改变了几人的关系。 谢危,也终于在燕家寻到了一丝血脉的归属。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几日后,乾清宫的圣旨便送到了燕府——沈琅以“边疆需毅勇侯父子镇守,夫妻不应异地”为由,强令婉宁随燕临即刻返回边疆,还特意强调“夫唱妇随,夫为妻纲,长公主亦不能例外”。 离开京城的那日,车队浩浩荡荡驶出城门,婉宁坐在马车里,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就在车队即将出京时,一匹快马从后方疾驰而来,谢危派来的人翻身下马,神色凝重地禀报,“长公主,宫里出事了!姜贵嫔方才意外流产,陛下急火攻心,吐了血,如今危在旦夕!太医说,陛下情况凶险,怕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宫里现在乱成一团,宗室无人敢主事,群臣都在等着长公主拿主意!” 车厢内一片寂静。 燕临看向婉宁,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婉宁缓缓勾起唇角,“要准备收网了。” 第56章 婉宁56 乾清宫内,谢危一身绯红官袍立在沈琅床边,身姿挺拔如松,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沈琅脸上,晦暗不明。 殿门被推开,婉宁快步走入,身后跟着身披盔甲的燕临,甲胄碰撞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谢危转头看来,见是两人,微微躬身行礼,“参见长公主。” 婉宁径直走到床边,看着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沈琅,“他情况如何?” 谢危声音平淡,“药石难进,至今未醒。” 婉宁俯身,仔细打量着沈琅的脸色,忽然冷笑一声,“看来,这人得灌些猛药才能醒了。” 谢危眸光微动,随即转身,对侍立一旁的隋太医递了个眼神。隋太医会意,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原来隋太医是你的人。”婉宁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谢危,“这么说来,你早就知道姜雪宁的身孕有问题?” “长公主要做的事,与臣的心思不谋而合。”谢危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他对姜雪宁的孩子寄予厚望,如今希望落空……”他瞥了眼床上的沈琅,“高兴越大,失望就越痛彻心扉。” 婉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沈琅,“姜雪宁呢?” “陛下晕厥前,疯了似的要杀姜雪宁与沈玠,”谢危道,“臣已将两人安置在景仁宫,派人看管起来了。” 婉宁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人倒是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她摆了摆手,“这里交给你守着。”说罢,便与燕临一同往外走。 燕临跟在她身后,低声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去景仁宫。”婉宁脚步未停,声音冷冽。 . 景仁宫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姜雪宁抬头望去,只见婉宁与燕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婉宁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人影,沈玠早已没了气息,额角的血迹染红了青砖,显然是撞墙而死。 “你杀了他?”婉宁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人心上。 “不是我!”姜雪宁慌忙摆手,声音发颤,“是他自己撞墙死的!我跟他说我不爱他,他就……他就一头撞上去了!” 这话与玄衣卫此前的禀报分毫不差——沈玠自知难逃一死,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与姜雪宁告白,说愿来世做对寻常夫妻,却被姜雪宁冷冷拒绝,说从未爱过他。 万念俱灰之下,他一头撞死在墙上。 婉宁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姜雪宁脸上,“他死了倒没关系,我今日来,就是想看看你——姜皇后。” “你也是重生的!”姜雪宁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只有经历过那段记忆的人,才会知道“姜皇后”这个称呼背后的分量。 婉宁没承认也没否认,转头看向身后的燕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就是你在梦里爱得死去活来的女人。” “我不认识她!”燕临急忙辩解,脸颊涨得通红,“我从未见过她!” 尽管知道这辈子与燕临毫无交集,姜雪宁心里还是泛起一阵酸涩,她咬着唇道:“我与燕世子素无往来,长公主何必揪着梦里的事不放?” “我现在只是你的驸马,心里只有你一人!”燕临急忙补充,生怕婉宁误会,“那些梦里的荒唐事,怎么能当真?” 婉宁没理会两人的辩解,视线重新落回姜雪宁身上,语气陡然转冷,“你肚子里的孩子……” 姜雪宁抚上小腹,眼底一片灰暗,“沈琅不会让我生下来的。” “他说了不算。”婉宁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孩子的去留,我说了才算。” 姜雪宁心头一紧,“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打掉。”婉宁说得轻描淡写,“你肚子里的孽种,留着只会碍我的眼,影响我的地位。” 姜雪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是你!这一切都是你算计的!你和前世一样,挑唆沈琅和薛家斗,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不算太蠢。”婉宁勾了勾唇角。 就在这时,银丹推门进来,低声道:“公主,张遮到了。” “张遮”二字入耳,姜雪宁浑身一震,下意识就想往后躲。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可侍卫早已挡住了所有去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婉宁径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燕临连忙站到她身侧。 张遮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身姿挺拔,走进殿内先是朝婉宁行礼,声音平静,“草民张遮,参见长公主。” “张大人来了。”婉宁笑得意味深长,抬手示意他看向姜雪宁,“这位是姜贵嫔,你们……该不陌生吧?虽说这一世是头回见,也该叙叙旧,毕竟往后未必有这样的机会了。” 张遮的目光并未在姜雪宁身上停留,只是垂眸道:“草民与姜二小姐素未谋面。” “还叫姜二小姐?”婉宁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人家如今是陛下亲封的贵嫔,张大人不该行礼请安吗?君臣有别,可不能失了规矩。” 张遮沉默不语,指尖却微微收紧。 姜雪宁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心头一痛,猛地想冲过去,却被燕临伸手拦住。 “你要报复就冲我来!”她红着眼喊道,“别用这种方式折磨他!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是无辜的!” “草民甘愿受罚。”张遮“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若有冒犯长公主之处,任凭处置,只求您放过姜二小姐和无辜之人。” “难怪她惦记你这么久,果然痴心又体贴。”婉宁轻笑一声,抬手示意银丹。 银丹立刻递上一把匕首,寒光闪闪。 婉宁把玩着匕首,目光扫过两人,缓缓道:“本来想让三个人玩场游戏,可惜有人自己先死了。不过也无妨,今日这景仁宫,只能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姜雪宁脸色惨白,张遮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57章 婉宁57 殿门合上的刹那,窗外忽然滚过一声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转眼就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雨网。 景仁宫里的烛火被风卷得剧烈摇晃,将姜雪宁和张遮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像两只困在网里的蝶。 地上沈玠的血迹早已凝固成深褐色,被从窗缝钻进来的雨气一浸,竟泛出几分潮湿的腥甜。 姜雪宁扶着墙慢慢站稳,望着跪在地上的张遮,“张遮,对不起。” 张遮抬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望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喉结滚动了许久,才挤出一句,“不必说这个。” “该说的。”姜雪宁笑了笑,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掉,“我不是什么好人。为了攀附权贵,算计过真心待我的人,也辜负过不该辜负的情分。遇见你,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她下意识抚上小腹,“婉宁说得对,这孩子留不得,我……也留不得。” “别说了。”张遮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我带你走……” “走不了的。”姜雪宁轻轻摇头,目光穿过雨幕望向殿外,“这宫墙太高,雨再大,也冲不开婉宁布下的网。我活着,只会拖累你。”她转回头,眼神忽然亮得惊人,像雨夜里骤然亮起的闪电,“张遮,听我的,找个寻常人家的姑娘,娶妻生子,守着一亩三分地过安稳日子。忘了我,忘了这宫里的一切,好好活着。” 张遮的手死死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肉里。 两世的画面在雨声里交织——前世她穿着皇后朝服站在牢狱里的模样,今生她此刻苍白却决绝的脸,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我不……” “你有想过你母亲吗?”姜雪宁的声音陡然拔高,“上辈子,你为了我死在天牢里,那天也下着这样大的雨。你母亲知道消息后,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一头扎进了院里的井里……” “轰——” 又一声惊雷炸响,张遮像被人狠狠抽了一鞭,猛地向后倒去,脊背重重撞在廊柱上。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从没想过母亲的结局会是这样——那个总在门口盼他归家的老妇人,那个在他做官后偷偷往他行囊里塞腌菜的母亲,竟会因为他的死,在这样一个雨天里,孤零零地走向冰冷的井水。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母亲。”姜雪宁的眼泪汹涌而出,混着雨水打湿了衣襟,“是我害了你,害了她……这辈子,我不能再害你了。” 雷声再次撕裂天幕时,她忽然拔下发间的金簪,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不要!”张遮扑过去时,只抓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金簪已没入半寸,鲜血顺着簪身汩汩流出,滴在青砖上,被从窗缝渗进来的雨水一冲,漫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姜雪宁望着他,嘴角却扬起一丝解脱的笑,“张遮……好好活着……” 话音断在雨声里,她的手彻底垂落,眼睛却还望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永恒。 “雪宁!雪宁!”张遮抱着她渐渐冷透的身体,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雨声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这殿里的一切都淹没——沈玠僵硬的尸体,姜雪宁温热的血,还有他撕心裂肺的痛。 他颤抖着摸起地上的匕首,可当刀尖抵住胸口时,母亲在雨夜里跳井的画面忽然清晰得像在眼前——她花白的头发,单薄的衣衫,还有井边那只孤零零的布鞋。 “娘……” 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 景仁宫门口,雨丝淅淅沥沥地落着,打湿了青石板路。 婉宁坐在一把紫檀木椅上,燕临站在她身后,撑开一把油纸伞,将她护在一片干燥的阴影里。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遮走了出来。 他的灰色长衫沾了些尘土,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眼神空洞,脚步虚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六神无主。 他抬头时,恰好对上婉宁含笑的目光。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满意。 “恭喜张大人。”婉宁轻轻鼓掌,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张遮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再看婉宁一眼,只是机械地从她身边经过,一步步走向宫门外。 脑海里,姜雪宁倒在血泊中的画面挥之不去——她最后看他的眼神,有绝望,有解脱,唯独没有恨。 他看着她了结了自己,也了结了那个不该存在的孩子。 第58章 婉宁58 乾清宫内,药味混杂着浓重的死气。 沈琅靠在床头,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却死死睁着眼睛,透着一股不甘的狠戾。 “那对奸夫淫夫……怎么样了?” 谢危站在床边,垂眸道:“长公主去景仁宫处置了。” 沈琅猛地一震,“她回来了?她……是一个人?” “是。”谢危点头,语气平淡,“陛下晕厥后,薛家那边传了消息给长公主,她便立刻进宫了。” “薛远……”沈琅激动地大喘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竟然和婉宁勾结在一起!这个女人,一直在做戏!从始至终都在骗朕!”他恨得咬牙,眼角渗出红血丝。 谢危微微弯腰,声音压得极低,“陛下,事已至此,该早日做准备了。” 沈琅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疯狂的算计,“她想做女帝?薛家、燕家……都成了她的爪牙,把朕耍得像个傻子!”他猛地看向谢危,“薛家那些棋子,该动了。” 谢危应声,“臣明白。”说罢,转身走了出去,将空间留给这位垂死挣扎的帝王。 没多久,婉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走进殿内,看着沈琅这副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关切,“陛下醒了?怎么这么不注意身体?不过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没了,陛下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再生。” 沈琅冷漠地盯着她,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长公主怎么会在这里?朕不是已经下旨,让你随燕临回边疆了吗?” “陛下病成这样,皇室又无人主事,我这个做长辈的,自然要回来撑场面。”婉宁走到床边,语气轻快,“说起来,沈玠和姜雪宁也真是胆大,竟敢在宫里私通。不过沈玠倒是个情种,因爱而死;姜雪宁也自尽了,倒也算情真意切。” “噗——”沈琅猛地喷出一口血,溅在明黄的被褥上,触目惊心。 婉宁故作惊讶地后退半步,“陛下这是何苦?消消气,仔细伤了身子。” “滚出去!”沈琅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指着殿门,眼神怨毒。 婉宁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你就这么跟我说话?我好心替你清理了那对败坏皇室名声的奸夫淫夫,你倒好,连声谢都没有,还赶我走?” 她冷哼一声,甩袖便走。 沈琅望着她的背影,胸口的剧痛几乎让他窒息。 他知道,婉宁这一走,便是彻底摊牌了。 接下来,便是你死我活的厮杀。 可他如今这副模样,还能挡得住吗? 殿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像是在为这位即将落幕的帝王,奏响最后的挽歌。 当天下午,一道惊雷炸响在京城上空——定国公薛远的书房里被搜出大量私通敌国的罪证,往来密信、布防图样样俱全。 沈琅拖着病体下旨,以叛国罪将薛氏一族诛连九族。 薛远被押赴刑场时,一路嘶吼着“冤枉”,声称是遭人陷害,可满朝文武无人敢替他辩解。 曾经权倾朝野的薛家,一夜之间灰飞烟灭,血流成河。 沈琅的身体在连番打击下愈发衰败,却仍强撑着再次下旨,勒令婉宁即刻启程回边疆。 婉宁接了旨,次日便带着车队离开了京城,看起来顺从得无可挑剔。 可她刚离京,另一路兵马便动了。 平南王从谢危处得知沈琅已是油尽灯枯,当即率兵进京,对外只说是“看望病重的侄子”。 在谢危的暗中安排下,平南王的军队几乎没遇到任何阻拦,便顺利进入了皇城。 潜入乾清宫时,沈琅正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 平南王走到床边,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这副模样,忍不住放声大笑,“沈琅啊沈琅,你也有今天!这皇位本就该是我的,若不是薛如茵背叛了我,别说你,连沈逸都轮不到!” 他拔出腰间长剑,就要刺向沈琅,“今日,我便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就在这时,御林军从殿外蜂拥而入,瞬间将平南王带来的士兵团团围住。 刀剑碰撞声骤然响起,那些随平南王入宫的亲信很快便被制服。 “怎么会……”平南王脸色骤变,这才明白自己落入了圈套,“谢危……”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从暗处射出,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脖颈。 平南王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涌出。 暗处,谢危放下弓弩,眼神冰冷如霜。 沈琅猛地又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黑,再次晕厥过去。 第59章 婉宁59 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转醒,刺眼的烛光照得他睁不开眼。 适应了片刻后,他才看清——屏风前站着三个人。 婉宁一身玄衣,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刀。 她身边的燕临身披盔甲,手按刀柄,神色肃穆。 而另一侧的谢危,依旧是那身绯红官袍,只是眼底再无半分温度。 三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件即将落幕的展品。 沈琅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终于明白,从婉宁要嫁给燕临开始,全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网。 而他,就是那只被网住的猎物。 “你们……” 婉宁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陛下,该让位了。” 婉宁看着沈琅惊恐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恭迎陛下归天。” 沈琅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却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谢危上前一步,将一杯早已备好的汤药递到沈琅嘴边,“陛下,喝了它,少些痛苦。” 沈琅拼命摇头,试图躲开,可他的头被燕临按住,根本动弹不得。 汤药顺着他的喉咙被强行灌下,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带着灼人的痛感。 他的眼神渐渐涣散,看向婉宁的目光里,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恨意。 婉宁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片刻后,沈琅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彻底僵硬。 那双怨毒的眼睛,至死都没能闭上。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摇曳的噼啪声。 婉宁转过身,看向谢危与燕临,“沈琅已死,接下来,该昭告天下了。” 谢危点头,“臣已拟好诏书,只待陛下……‘龙驭上宾’的消息传出。” 燕临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但他还是挺直了脊背,“燕家军已控制京城各处城门,不会出乱子。” 婉宁满意地点头,“很好。”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她轻声道,眼中闪烁着野心与决绝的光芒。 沈琅的死讯传出,朝野震动。 随之公布的“真相”精心铺陈——平南王早有反心,沈琅与婉宁假意生隙,令她离京,实则引蛇出洞。宫乱爆发时,平南王弑君夺位,幸得婉宁与燕临率燕家军及时回援,诛杀逆贼,才平息叛乱。 讣告之外,还有一份沈琅的“临终遗诏”,白纸黑字写着传位于镇国长公主婉宁。遗诏由数位老臣作证,盖着鲜红的玉玺,无人敢质疑真伪。 在燕家军的护卫与谢危的辅佐下,婉宁身着十二章纹的帝袍,一步步踏上太和殿的丹陛,接受百官朝拜,成为大乾历史上第一位女帝。 登基大典后的第一日,婉宁便下旨昭告天下,揭开了尘封多年的秘辛:当年平南王谋反的真相,薛太后迫使薛定非替沈琅落入平南王之手,死于非命;而那八百义童的惨死,皆是薛太后与薛远为掩盖罪行所下的毒手。 诏书一出,天下哗然。百姓无不痛骂薛氏奸佞,对这位拨乱反正的女帝多了几分敬畏。 大月国见大乾内乱刚平,又是女子登基,以为有机可乘,频频在边境挑衅试探。 朝会上,燕临一身戎装,出列请命,“陛下,臣愿率军出征,荡平大月,扬我国威!” 婉宁看着他眼中的锐气,颔首应允,“准奏。朕命你为骠骑大将军,率燕家军出征,务必全胜而归。” 燕临领旨谢恩,转身时与婉宁目光相接,彼此眼中都有着默契的坚定。 数月后,捷报传来——大月国覆灭,边境肃清。 燕临班师回朝时,燕牧已上表请辞,将燕家军的兵权彻底交予儿子。 燕临弱冠之日,谢危为他取字“回”,意为“归正途,安家国”。 仪式上,燕临接过父亲手中的虎符,转身便呈给了婉宁,“臣的一切,皆是陛下的。” 婉宁接过虎符,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抬头看向他,“燕临,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臣知。”燕临目光坦荡,“臣此生唯陛下马首是瞻。” 彼时的婉宁,早已褪去初登基时的锋芒,多了几分沉稳威仪。 “臣刑部侍郎张遮,参见陛下。”身着绯红官袍的张遮跪地行礼,声音沉稳。 婉宁看着阶下的张遮,“张大人,近来在刑部当差,当真没什么难处?” 张遮垂眸,“回陛下,臣一切安好,无甚难处。” “是吗?”婉宁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凉意,“你一个毫无根基的科考状元,凭空擢升为三品侍郎,位极人臣,难道就没人暗中刁难?没人嚼舌根?” 张遮抬头,神色坦然,“臣只需做好分内之事,流言蜚语自会不攻自破。” “张大人还真是沉得住气。”婉宁笑了笑,话锋忽然一转,“难怪姜雪宁那么喜欢你。” 张遮的身形猛地一僵,沉默地垂下眼,没有接话。 殿内静了片刻,婉宁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说起来,我也很喜欢你。” 张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婉宁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力,“就喜欢张大人这一身的骨气。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堂上,能守得住本心,不容易。” 张遮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再次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 第60章 婉宁60 “过来。” 张遮身形未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怎么,还要朕亲自请你?”婉宁抬眼,目光冷冽。 张遮终是迈开脚步,走到她面前,低着头。 “跪下。” 张遮双膝一屈,跪在冰凉的地砖上,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隐忍的恳求,“陛下,求您……给臣留几分颜面。” “颜面?”婉宁轻笑出声,带着几分戏谑,“朕最喜欢玩的,就是你们男人的体面。一个谢危,一个你,皆是如此。”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若是燕临也有前世的记忆,想必会更有趣。” 她俯身,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今晚上别回去了,就在乾清宫陪着朕。” 张遮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抗拒,“陛下!” “你能为了姜雪宁甘愿做一个遭人唾骂的奸臣,做一个为爱痴狂的不孝子,难道就不能为了朕,做一回佞臣?”婉宁收回手,语气轻飘飘的,“那些流言蜚语,不如做实,反正别人都是这么认为。还是说,张大人想拒绝朕?” 张遮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能做主。 良久,他闭上眼,声音嘶哑,“臣……遵旨。” 婉宁满意的笑了笑,话锋一转,“说起来,还从未问过张大人,亲手杀了心上人,滋味定然不好受吧?姜雪宁死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是愧疚?是痛苦?还是……如释重负?” 张遮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景仁宫里的画面再次涌上心头——姜雪宁倒在血泊中,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像烙印般刻在他心底。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过去之事,早已尘埃落定。臣如今是刑部侍郎,所思所虑,唯有国法与百姓。” “这才听话。”婉宁满意地笑了,抬手示意他起身。 就在这时,银丹弯腰走了进来,低声道:“陛下,谢太傅来了。” 婉宁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每次张遮在这儿,谢危总会“恰好”出现。她挥了挥手,让张遮退下。 张遮起身,低着头往外走。刚到门口,便与进来的谢危撞了个正着。 谢危的目光淡淡扫过他,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冷意。张遮却目不斜视,挺直脊背从他身边走过。 待张遮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谢危才走到御案前,躬身行礼,“陛下。” 婉宁看着他,似笑非笑,“太傅倒是来得巧。” 谢危抬眼,语气平静,“听闻张侍郎在陛下这儿,臣便过来看看,是否有要事需商议。” “能有什么要事?”婉宁靠回椅背上,“不过是与张大人聊聊刑部的案子罢了。” 谢危话锋一转,“为何直接将张遮擢升为三品侍郎?” 婉宁抬眸,指尖划过御案上的奏折,“看不出来吗?自然是想看看,这位以清正廉洁自居的张大人,在面对满朝的闲言碎语、明枪暗箭时,还能不能守得住那份清高。” “我不信只是这个理由。”谢危步步紧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婉宁忽然笑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是不是想问,朕是不是看上他了?” 谢危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像酝酿着风暴。 “若是呢?”婉宁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张遮有才,有貌,性子又够隐忍,倒是个有趣的人。” “呵。”谢危气笑了,声音里带着冷意,“有我和燕临还不够,陛下还要再添一个张遮?” “朕是皇帝。”婉宁猛地起身,龙袍曳地,气势凛然,“自古以来,帝王三宫六院再正常不过,难道到了朕这里,就要受拘束?” “臣不允许!” “谢危!”婉宁厉声呵斥,“认清你的身份!燕临才是朕的皇夫!” 谢危上前一步,几乎与她贴面而立,“陛下要谁,臣便杀了谁。” “放肆!你真当朕不敢治你的罪?” “臣早已放肆过很多回了。”谢危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狎昵,几分危险,“昨天晚上,陛下在臣身下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 “你给朕滚出去!”婉宁的脸颊瞬间涨红,又羞又怒,指着殿门嘶吼。 谢危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的风暴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片晦暗不明。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乾清宫。 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婉宁扶着御案,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银丹轻手轻脚走进来,见殿内气氛凝滞,低声禀报道:“陛下,刚收到消息,谢太傅去了刑部。” 见婉宁没应声,她又忍不住多嘴,“既然陛下心里厌他,为何不直接杀……” 婉宁猛地抬眼,目光如冰刃般扫向她,“你在教朕做事?” 银丹心头一紧,“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砖,“奴婢不敢!奴婢失言,请陛下恕罪!”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银丹压抑的呼吸声。 婉宁盯着她颤抖的背影,良久,才冷冷道:“出去。” “是。”银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第61章 婉宁61(完) 谢危本是憋着一股气去刑部的。他倒要看看,张遮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婉宁一再偏爱。 可他刚踏进刑部衙门,张遮便抬眸看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谢太傅,可听说过重生?” “我重生了,陛下也是。” 谢危脚步一顿,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当晚,乾清宫的侍卫拦不住如疯魔般的谢危。 他撞开殿门时,婉宁正坐在灯下批阅奏折,见他闯进来,想也没想,扬手便是一巴掌。 “放肆!” 谢危摸了摸被打的脸颊,非但不怒,反而笑了,眼底带着几分癫狂的痴迷,“打得好。”他侧过脸,将另一边也凑过去,“陛下要是还气,这半边也给你打。” 说着,他“咚”一声跪在婉宁面前,声音里带着恳求,“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了,张遮都告诉我了。前世我害你没能坐上那个位置,是我混蛋。” “可这辈子,我都在补偿你,帮你扫清障碍,助你登基……婉宁,别生我的气了,别跟我闹了,再这样,我真的会疯的。” 他的眼底血丝密布,像困在牢笼里的野兽,“我本就是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婉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火气更盛,扬手便朝他另一边脸打去。 “打得好。”谢危硬生生受了,嘴角甚至噙着笑,“只要陛下能消气,让臣做什么都可以。” “那你就去死。”婉宁的声音冷得像冰。 “可以。”谢危几乎没有犹豫,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但我想死在你手里,婉宁。” 匕首寒光闪闪,映着他偏执的脸。 婉宁盯着他看了许久,终是伸手接过。她拔出匕首,锋利的刀刃对着他的胸口,却迟迟没有落下。 谢危见状,忽然起身,握住她的手腕,带着那把匕首,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 “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谢危!”婉宁惊得浑身一颤。 谢危却看着她,嘴角溢出血丝,声音带着病态的满足,“这样……你消气了吗?” “你是个疯子!”婉宁又气又急,厉声骂道。 “我早说了,我是疯子。”他笑得愈发癫狂,“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婉宁猛地甩开他的手,拔出匕首扔在地上,刀柄撞击地砖发出清脆的响声。 “滚出去!” 谢危却顺势抱住了她,力道大得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我不滚。我只会一直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婉宁挣扎着想推开他,语气冷漠如霜,“我不杀你,不过是因为朝堂还需要你。” “我知道。”谢危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我也知道你不爱我。可没关系,只要你不把我甩开,只要能让我一直看见你,就够了。” 他忽然侧头,吻上她的耳垂,气息灼热。婉宁浑身一僵,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今晚上张遮来不了了。”谢危的声音带着几分狎昵,几分得意,“总要有人给陛下侍寝。燕临还在军营,只能我留下来陪你了。” 婉宁心头一怒,伸手便去戳他胸口的伤口。 谢危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嘴上却硬撑,“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 “我可不想让你死在我的床上。”婉宁冷哼。 “死在你身上也不错。”谢危低笑,气息拂过她的唇角,“起码史书会记着,陪在女帝身边的佞臣是我,不是别人。” 话音未落,他已吻上她的唇。 唇齿交缠间,意乱情迷之际,谢危的声音带着蛊惑,在她耳边响起,“沈婧,我们才是天生一对。一对疯子。” 婉宁猛地咬住他的胸口,血腥味在舌尖弥漫。 她抬起眼,眼底翻涌着同样疯狂的火焰,“那就一起……坠入地狱吧,谢危。” 谢危低笑出声,吻得愈发炽热。 窗外月光如水,映照着殿内纠缠的身影。 番外 谢、燕重生 燕临是被晨光惊醒的。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偏头一看,婉宁还睡着,青丝散落在枕上,侧脸在晨光里柔和了许多。 锦被滑落,露出她肩头的肌肤,昨夜的痕迹若隐若现。 “皇夫……” 这两个字猛地撞进脑海,燕临浑身一震,像被冰水浇透。 他记得婉宁和谢危同归于尽后,自己登基称帝,终生未娶,最后培养了一个优秀的储君,在自己百年后继位。 可眼下的雕花床顶,身上的丝绸寝衣,还有身边这个熟睡的女人…… 他重生了? 指尖微微颤抖,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不小心碰醒了婉宁。 婉宁睁开眼,先是带着几分初醒的慵懒,待看清燕临眼底的震惊与茫然,她忽然笑了,笑意漫到眼底,“怎么了?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燕临心头一紧,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哑声道:“没什么,做了个噩梦。”他起身披衣,“时辰不早了,我该去军营了,你再睡会儿。”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寝宫,连盔甲都没来得及穿戴整齐。 军营里的风带着寒意,燕临却觉得浑身燥热。他勒住马缰,调转方向,直奔谢府。 谢危正在书房看卷宗,见燕临闯进来,眉头微蹙,“这么早,什么事?” “我重生了。”燕临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危握着狼毫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巧了,我今早上也想起来了。” 燕临猛地攥紧拳头,“你打算怎么做?继续做她见不得人的面首?”他自嘲地笑了笑,“还有我,竟然成了她的丈夫……那个杀了姜雪宁的女人的丈夫。” 提到姜雪宁,谢危的眼神冷了几分,“如果你还念着她,现在就去跟婉宁和离。” “你少打主意!”燕临厉声打断他,“我知道你想什么,想趁虚而入?别做梦了!婉宁这辈子是我的妻子,谁也别想夺走!” 谢危放下笔,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墨痕,“那你的姜雪宁呢?”他抬眼,目光锐利,“前世你为了她,冒天下之大不韪追封皇后,忘了?没有哪个女人能容忍丈夫心里装着别人,何况是婉宁。” 燕临一噎,猛地别过脸,“反正现在,婉宁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是大乾的皇夫!” 说完,他不再看谢危,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 谢危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狼毫,笔尖落在卷宗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风吹进书房,卷起纸页的边角,像在嘲笑这两个带着前世记忆,却依旧要困在爱恨里的人。 . 燕临回到皇宫,问了宫人,才知婉宁去了太液池。 他循着路径走去,远远就见婉宁站在池边,手里摇着一把团扇,素色裙摆被风拂得轻轻晃动。 “陛下。”燕临走上前,将手里用油纸包着的糖糕递过去,“今日路过西街,见那家铺子开门了,便买了你爱吃的桂花糖糕。” 婉宁没看那糖糕,只望着池面的涟漪,淡淡道:“你知道这太液池的水有多深吗?” 燕临一愣,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婉宁抬手,将腰间一块玉佩摘了下来。 “噗通”一声,玉佩被她扔进了池子里,溅起一圈水花。 燕临几乎是下意识地扔下糖糕,撩起衣袍就跳进了池里。 初秋的池水冰凉刺骨,他却顾不上寒意,手忙脚乱地在水里摸索,很快就触到了那块玉佩。 水位刚及胸口,他举着玉佩抬头,湿发贴在额前,声音带着急意,“婉宁,你为什么要扔了它?” 婉宁用团扇掩着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故作惊讶,“你怎么跳下去了?快上来,仔细着凉。” 燕临刚踩着石阶上岸,浑身湿淋淋地滴着水,就见婉宁抬手摘下了腕间的玉镯。 又是“噗通”一声,玉镯也落进了水里。 燕临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闹脾气。 他没多问,干脆利落地再次跳进池里,凭着刚才的记忆摸索,很快就将玉镯捞了上来。 等他再次上岸时,婉宁已转身要走。 燕临心头一慌,顾不得浑身湿透,几步追上去,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脏了。”婉宁想甩开他,语气带着嫌弃,“我不喜欢。” “婉宁,”燕临的手劲很紧,眼神却带着恳求,“你是不是知道了?知道我也……”他顿了顿,终究是说了出来,“我也记起来了。但我发誓,这辈子,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婉宁抽回手,理了理被他攥皱的衣袖,淡淡道:“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可不是靠嘴说的。”她抬眼看向他,“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燕临见状,连忙拿起刚捞上来的玉镯,小心翼翼地重新戴回她的手腕上,又将那块玉佩系回她的腰间,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珍视。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他望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婉宁,这一世,我只爱你。” 婉宁看着他浑身湿透、发丝滴着水却眼神灼灼的模样,团扇后的唇角微微勾起。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宫殿走去。 燕临连忙跟上,脚步轻快了许多。 就算揣着前世的记忆又如何? 他不是前世那个在命运泥沼里挣扎的燕临。 如今的他,是戍守边疆的少年将军,是婉宁明媒正娶的夫君。 前世的人,早已不是眼前的模样。 那些隔着时空传来的悲欢,他未曾亲身经历,不过是一段被强行塞进脑海的、模糊又疏离的影像罢了。 算不得数的。 番外 女帝的桃色绯闻 从那以后,婉宁的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深夜的乾清宫时常有两道身影出入——有时是绯袍加身的谢危,有时是青衫肃立的张遮。 女帝的桃色绯闻,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传得沸沸扬扬,连茶馆的说书人都添油加醋编起了段子。 这日下朝,百官正准备退去,婉宁忽然开口,“张侍郎,留步。” 张遮应声停下,周遭顿时投来无数明里暗里的目光,有好奇,有鄙夷,也有看好戏的。 燕临站在人群中,脸色沉了沉,终究还是按捺住情绪,转身离开了大殿。 可他刚走,谢危却动也未动,依旧站在原地。 婉宁眉峰微蹙,“谢太傅,你也有事?” 谢危躬身,“臣想与陛下商议文昭阁修缮之事。” “不必了。”婉宁语气冷淡,“朕稍后会去文昭阁,你先去那里候着。” 谢危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扫过阶下的张遮,终是应了声“遵旨”,转身离去。 殿内只剩下两人,婉宁抬了抬下巴,“过来。” 张遮依言上前,在她身侧顺从地跪下,脊背挺得笔直。 “听闻你母亲近来在为你议亲?”婉宁漫不经心地问,“是哪家的女儿?” 张遮垂眸,“臣并未应允,也不会同意。” 婉宁挑眉,“难道你不想娶妻生子,过上寻常人的生活?” 张遮沉默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陛下觉得,现在的臣,还能算个正常人吗?” 婉宁轻笑出声,俯身凑近他,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带着冰凉的触感。 “当然……不是。你是刽子手,是亲手断送挚爱性命的杀人犯。”指尖移到他的下颌,微微用力,“只有朕,能救你。” 张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终是低声道:“臣……知道。” 婉宁收回手,起身时脚下忽然一滑,像是没站稳。 张遮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腰,动作快得来不及细想。 婉宁猛地甩开他的手,厉声呵斥,“谁让你起来的?给朕跪回去!跪到朕满意为止!” “臣……遵旨。”张遮重新跪好。 婉宁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往外走,龙袍曳地的声音渐行渐远。 殿内空旷寂静,只剩下张遮跪地的身影。 他闭了闭眼,在心底对自己说:就这样吧。 . 回到乾清宫,就见燕临坐在殿中,神色沉郁。 见她进来,他猛地站起身,“婉宁,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了?”他声音发颤,“我真的会疯的,别再折磨我了。” 婉宁语气冷淡,“燕临,难道你忘了,我才是君,你只是臣。” “我知道!”燕临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可我也是你的夫君!我只是希望,在旁人面前,你能让我有一丝体面。” “体面?”婉宁轻笑,走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谢危,张遮,还有你,有何体面?如果你不想玩了,那你就杀了我。” 燕临猛地后退一步,脸色惨白,“你明知道我舍不得,也做不到!婉宁,你就是仗着我爱你,仗着我割舍不下你!” 婉宁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也不用这么在意。你是我的皇夫,是明媒正娶的夫君,而他们什么都不是。这样,你还不满意?” 燕临想要说出口的话,最终化为一声恳求,“求你,不要跟我和离。” “好,我不会离开你。”婉宁应得干脆,下一秒却话锋一转,“我要去文昭阁找谢危,商议些事。” 燕临的身体僵了僵,随即缓缓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我今晚不回来了。”婉宁补充道,“你早点休息。” 燕临的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点了点头。 婉宁刚换上一身青色常服从内室出来,就被燕临紧紧抱住。 燕临低下头,吻上她的唇,带着几分急切,几分卑微,“婉宁,你能不能……跟我说一句,我爱你?” 在他松开的瞬间,婉宁轻轻说了一声,“我爱你。” 燕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星火。 他用力回抱住她,声音哽咽,“我也爱你,婉宁,很爱很爱。” 婉宁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他抱着。 许久,燕临才松开手,看着她的眼睛,“去吧,我等你。” 婉宁点点头,转身走出了乾清宫。 燕临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知道那句“我爱你”或许掺了假,可他宁愿信这片刻的温柔。 只要能留住她,哪怕是自欺欺人,他也认了。 . 婉宁刚走到回廊尽头,便听见熟悉的琴声从屋内漫出来,泠泠然如泣如诉。 她推门而入时,谢危正端坐于琴前,指尖在弦上轻拢慢捻,正是那曲《凤求凰》,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沉郁。 “谢大人的《凤求凰》,听着真是苦。” 谢危指尖未停,琴声依旧缠绵,口中却道:“琴由心生。这琴声里的滋味,想来也只有陛下能懂。” 婉宁没再接话,径直走到屋内的贵妃椅旁,解下外披的披风随手搭在扶手上,便慵懒地躺了下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身上,暖融融的,伴着低回的琴声,她渐渐闭上了眼睛,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天色已暗了几分。 鼻尖萦绕着清冽的墨香,身子被人紧紧搂着,后背贴着一片温热的肌肤。 她微微侧头,便见谢危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均匀,显然也睡着了。 “什么时辰了?”婉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谢危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时还带着几分睡意朦胧,他望向窗外沉下去的日头,声音低沉,“快到傍晚了。” 婉宁动了动,想挣开他的怀抱,“你不急着回去?” “不急。”谢危反而搂得更紧了些,下巴在她颈间轻轻蹭了蹭,带着几分慵懒,“再睡一会儿。” 婉宁皱眉,伸手去推他,“放开,压得我难受。” “别动。”谢危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危险的暗示,“你再动,我可不担保会做出什么。” 婉宁动作一顿。她太清楚这个男人的偏执,一旦情动,便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疯起来几乎要耗尽她所有力气。 她悻悻收回手,转了个话题,“说起来,最近有人想对张遮动手,是你派去的人?” 谢危指尖在她腰间轻轻摩挲着,闻言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张遮你不能动。”婉宁语气陡然冷了下来,“你要是敢杀了他,我就让你和他一起去地下作伴。” 谢危挑眉,低头看着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他就这么重要?” “重要谈不上。”婉宁淡淡道,“只是我还没厌倦这个人。你若是把他杀了,断了我的乐趣,我便只好拿你抵罪了。” 谢危沉默片刻,吻了吻她的耳垂,声音缓和下来,“我知道了。以后不动他便是。” 他不像燕临那般沉不住气,动辄质问争吵,他想要的,从来都是直接除去眼中钉。 只是既然婉宁说了不准,他便暂且按捺住——左右不过是些时日,等她玩腻了,张遮的死期也就到了。 思及此,谢危又往她怀里缩了缩,将脸埋在她颈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窗外暮色四合,屋内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声,一时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番外 帝女扶光 朝会已近尾声,婉宁正准备起身宣布退朝,眼前却猛地一黑,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陛下!” 惊呼声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了上来。 燕临反应最快,一把将她稳稳抱在怀里,脸色煞白,“婉宁!” 谢危紧随其后,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衣袂,见燕临已将人抱起,只沉声对阶下群臣道:“退朝!” 话音未落,已转身追着燕临往外疾走。 张遮也迈开了步子,虽比前两人慢了半拍,却也紧紧跟了上去。 金銮殿内,只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乾清宫内,隋太医正跪在榻前,指尖搭在婉宁腕上,眉头紧锁。 燕临攥着拳头站在一旁,指节泛白。 谢危倚在门边,目光沉沉地盯着太医的动作。 张遮则立在角落,神色凝重。 良久,隋太医松开手,伏地叩首,“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您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身孕?” 几个字像惊雷落地,燕临、谢危、张遮三人同时愣住。 燕临脸上先是震惊,随即涌上狂喜。 谢危眼底闪过复杂的光,似探究,又似别的什么。 张遮则微微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情绪。 婉宁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 不重要。 目光在床边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隋太医身上,“下去开安胎药吧,仔细些。” “是。”隋太医不敢多言,连忙起身退了出去。 燕临连忙上前,握住她未抚腹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婉宁,你……真的要留下这个孩子吗?” 婉宁抬眸看他,语气平静却坚定,“这是我的孩子,我会让他平平安安地出生。” 燕临心头一热,重重点头,“好!那我就是他的父亲!我会好好护着你们母子。” “是不是你的孩子,还尚未可知。”谢危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带着几分冷意。 燕临猛地转头瞪他,“我是陛下的皇夫,婉宁的孩子,自然只能有我这一个父亲!” 谢危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婉宁打断,“都出去吧,我要休息。” 燕临虽有不舍,还是温声道:“好,我就在外面守着你,有事随时叫我。” 谢危道:“我去看看安胎药熬得如何了。” 张遮亦道:“臣去问问太医孕期需忌口的事宜,再回禀陛下。” 三人依次退出殿外,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婉宁重新躺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小腹。 这里有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是她三辈子以来,属于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做母亲,更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候迎来孩子。 可指尖下那片温热的肌肤里,分明有一个小生命在悄然生长,让她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与期待。 女帝有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遍了京城。 自从知道有了身孕,婉宁的性情柔和了许多。 从前那些突如其来的情绪失控、喜怒无常渐渐消失了,眉宇间多了几分温润的气色。 她会对着腹中孩子轻声说话,会认真听太医讲安胎的注意事项,每天都充满了期待。 连带着对燕临、谢危、张遮三人,也多了几分好脸色。 燕临每日都变着法儿寻来婉宁爱吃的点心吃食,从城南铺子刚出炉的桂花糕,到城西老字号的杏仁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只盼着她能多尝几口,眉眼能舒展些。 谢危送来的安胎药,总要亲自守在药炉边盯着火候,知道她最嫌药苦,便翻遍了医书药典,寻来甘草、蜜枣之类的法子中和苦味,空闲时还会做一些最擅长的云片糕给她。 三人之间的暗涌并未停歇,却因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多了一层微妙的平衡。 . 暮春时节,紫宸宫的海棠开得正盛,空气中浮动着清甜的花香。 产房内传来婴儿清亮的啼哭时,天边恰好破开一层云翳,金红色的朝阳挣脱束缚,瞬间洒满了整座宫殿。 守在门外的三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燕临的手还按在门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谢危拢在袖中的手缓缓松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张遮憋着早已备好的长命锁,指尖微微发颤。 稳婆抱着裹在锦被里的婴孩出来,满脸喜气地报喜,“恭喜陛下,是位小公主!粉雕玉琢的,瞧着就有福气!” 婉宁靠在软榻上,脸色虽有些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托在臂弯里。 小家伙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呼吸均匀,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外面,礼部官员捧着早已拟定好的名册上前,躬身道:“陛下,臣等为小公主拟定了三十七个名字,皆是端庄大气、寓意吉祥之选,请陛下过目。” 名册上的字个个规整,什么“昭华”“明玥”“景琰”,皆是符合皇家气度的用字。 婉宁却没看,只是低头望着怀里的女儿,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柔软的脸颊。 “你一出生,太阳就出来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就叫扶光吧。沈扶光,大乾的皇太女。” 扶光,太阳之光,亦是帝女的荣光。 燕临闻言,当即朗声笑道:“好名字!扶光,咱们的女儿就叫扶光!” 谢危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望着榻上母女相依的画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张遮则默默将名册收起,眼底的欣慰藏不住——这名字虽不似礼法那般厚重,却带着母亲对孩子最直白的偏爱,再好不过。 皇太女沈扶光的名字很快传遍宫廷。 没人再提那些端庄的备选,只觉得“扶光”二字,配着她出生时那道破晓的阳光,再贴切不过。 婉宁抱着女儿,指尖划过她小小的鼻尖,轻声道:“扶光,以后娘护着你。” 太阳出来了,她的孩子降生了。 婉宁望着怀中的沈扶光,忽然笑了。 原来,她的太阳,也跟着一起来了。 …… 扶光的周岁宴办得盛大,文武百官携家眷前来贺喜。 抓周的托盘被宫人端到殿中,铺着明黄的锦缎,上面摆着各式物件—— 燕临打造的小弓箭、谢危选的琴谱、张遮亲手批注的《论语》、婉宁让人放进去的玉玺,此外还有珠串、算盘、胭脂盒,满满当当摆了一托盘。 众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被乳母放在托盘前的扶光。 小姑娘穿着绯红的小袄,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晃悠着身子站稳,乌溜溜的眼睛把托盘上的东西扫了一圈,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认真挑选。 燕临紧张地攥着拳头,谢危的目光落在琴谱上,张遮也微微前倾了身子。 谁知扶光看了半晌,竟什么也没碰。 她摇摇晃晃地转过身,小短腿一迈,径直朝着婉宁的方向扑过去,嘴里还含糊地喊着“娘”。 婉宁心头一软,连忙蹲下身张开双臂。 扶光扑进她怀里,小脑袋在她颈间蹭了蹭,咯咯地笑起来。 婉宁低头亲了亲女儿软乎乎的脸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好!”殿中立刻响起一片赞叹,“太女殿下心系陛下,可见是天生的孝心!” “血脉相连,这才是最亲的!” “将来定是与陛下一样聪慧仁厚的主儿!” 大臣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吉祥话,脸上满是真切的笑意。 这时,内侍总管捧着圣旨走上前来,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女扶光,聪慧灵秀,朕心甚慰。今册封为皇太女,钦此——” 旨意宣读完毕,满殿跪倒一片,“陛下圣明!皇太女千岁!” 扶光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往婉宁怀里缩了缩。 婉宁拍着她的背安抚,目光扫过阶下众人,神色沉静。 宴至中途,扶光打了个哈欠,困得揉起了眼睛。 燕临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在怀里,动作熟练又轻柔,哄着她睡了过去。 婉宁望着他怀里熟睡的小脸,目光无意间扫过殿门口,忽然顿住了。 姜雪蕙正站在那里,身边伴着个眉目温和的年轻男子,两人相视而笑,举止亲昵。 姜雪蕙穿着淡蓝色的衣裙,小腹已微微隆起,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温婉。 那男子扶着她的腰,眼神里满是疼惜,一看便知是对恩爱夫妻。 婉宁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淡淡收回了。 她重新看向燕临怀里的扶光,小家伙睡得正香,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事。 婉宁的指尖轻轻拂过女儿的鬓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番外 女帝和三个男人 我叫沈扶光,是大乾的皇太女。 宫里的人都说,我长得极像母皇,一出生就占尽了风光——太阳为我升起,母皇亲自为我取名,周岁宴上便定下了储君之位。 可他们不知道,我性子不像母皇。 母皇的眼是淬了冰的,笑里藏着刀,一句话能让文臣武将跪一地。 而我,更爱琢磨院子里那几个总围着她转的大人。 第一个是父君,燕临。 他是大将军,常年穿着盔甲,身上总有股风沙与阳光的味道。 每次打了胜仗回来,别人都盼着封赏,他却只往母皇宫里跑,像只大型犬似的蹲在门口等。 母皇若说一句“辛苦了”,他能高兴得在演武场打三套枪法。 我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 那年北境告急,他带伤出征,母皇却在宫里设宴,召了太傅谢危彻夜对弈。 消息传到军中,父君红着眼杀了三天三夜,回来时浑身是血,却在宫门口就卸了盔甲,小心翼翼地问内侍,“陛下睡了吗?” 他对母皇,是刻进骨血里的顺从。 母皇让他拓土,他便马革裹尸也在所不辞;母皇让他镇守京畿,他便放下长枪,安安稳稳做个护城的将军。 旁人说他傻,可他总笑着揉我的头,“扶光,你母皇心里苦,我得让着她。” 第二个是谢太傅,谢危。 他总穿玄衣,袖口绣着暗纹,笑起来像只狐狸。 他是母皇的军师,朝堂上的事,母皇多半听他的。 可我见过他在御书房外等一夜的样子,只为递上一本奏折;也见过他在母皇发怒时,不动声色地把烫手的茶杯换下来。 有次我偷溜进太傅府,看见他书房里挂着一幅画,画中女子穿着寻常襦裙,眉眼像极了母皇,却比母皇柔和得多。 他对着画坐了一夜,红袍落了灰也没察觉。 第二天去宫里,依旧是那个谈笑风生、算无遗策的谢太傅。 他对母皇,是藏在智谋里的疯魔。 母皇要权,他便为她扫清障碍,哪怕双手沾满鲜血;母皇要盛世,他便为她制定律法,哪怕被天下人骂作佞臣。 他从不说“爱”,可宫里人都知道,谢太傅的命,是陛下的。 他总会教我弹琴,但有一天他没教我弹琴,只是轻轻敲我的额头,说:“扶光,别学你娘,心太硬。” 第三个是张尚书,张遮。 他是母皇为我指定的老师,总穿青色长衫,身上有淡淡的兰花香。 他教我读书,教我断案,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还总给我带些新奇玩意儿——会跑的木牛,能飞的纸鸢,还有画满小人儿的话本。 可我知道,他是替母皇收拾烂摊子的人。 太傅出的主意有多狠,他就得用多少心血去弥补,让那些血腥味藏得严严实实。 我见过他案头的药罐,也见过他深夜在刑部卷宗里咳得撕心裂肺。 有次我问他,“老师,你累吗?” 他愣了愣,看着皇宫的方向,轻声说:“能为陛下做事,是臣的福气。” 他对母皇,是埋在隐忍里的执念。 母皇要他做刽子手,他便举起刀,哪怕夜夜被噩梦纠缠;母皇要他做清官,他便两袖清风,哪怕被同僚排挤陷害。 他从不主动靠近母皇的寝宫,却把她的每句话都刻在心上。 他们就像绕着母皇转的星子,离得近了会灼伤彼此,离得远了又忍不住牵挂。 母皇握着这三把最锋利的刀,既用他们的爱巩固江山,也被这爱捆得动弹不得。 母皇告诉我,“扶光,这世间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爱和恨缠在一起,就像这丝线,剪不断,理还乱。” 有一回除夕宴散后,我看见母皇独自站在城楼上,父君远远守着,太傅在楼下撑着伞,老师遣散了所有侍卫。 风里,好像有谁叹了口气。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命。 以爱为刃,以情为锁,围着她这轮太阳,燃烧成灰烬,也甘之如饴。 但我知道,不管他们之间藏着多少说不清的纠葛,父君总会耐心教我骑马射箭,太傅会给我做好吃的云片糕,教我弹琴,老师会带给我有趣的书和亲手做的玩意儿。 而母皇,会把所有的温柔只留给我一个人。 这就够了。 番外 后世论坛 【标题:救命!大乾皇室这堆CP也太乱了吧?但我怎么越磕越上头!】 1L 楼主 刚刷完最新版《女帝传》电视剧,谁来跟我聊聊这皇室关系网?简直是剪不断理还乱!从姑侄到兄妹再到君臣,每对都好带感啊!先抛砖引玉:沈琅×婉宁这对骨科是不是有点太好嗑了? 2L “我会继承父皇的一切,包括你” 3L !!!看到这句台词我直接磕疯了!沈琅对婉宁那叫一个言听计从,亲妈薛太后的话当耳旁风,姑姑说东他绝不往西。孝期刚过就赶着给姑姑办婚礼,规格比帝后大婚还大,结果自己到死都没立后,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为你单身”? 4L 别光说沈琅,他敢不听话吗?和帝遗旨摆在那儿呢,“不敬姑姑就是不孝”,在古代孝字比天还大!婉宁真要是觉得他不孝,分分钟能撸了他皇位。但我觉得不止于此,他连他妈都不亲近,天天往紫宸宫跑,说是纯纯为了遵旨,谁信啊? 5L +1,薛太后也是惨,亲儿子胳膊肘往外拐,对着小姑子比对亲妈还亲。有野史说薛太后死前骂沈琅“你眼里只有那个女人,根本没有我这个娘”,啧啧,这家庭伦理戏比宫斗还精彩。 6L 插一句燕临×婉宁!正宫原配就是不一样!前期燕临还是个奶狗纯情世子,被御姐长公主拿捏得死死的,后期成了大将军,照样对婉宁说一不二。“你指哪我打哪”,这种忠犬设定真的戳我!而且他俩婚礼场面大到离谱,说是“帝后大婚”平替不为过吧? 7L 燕临那是爱到骨子里了吧!婉宁当女帝后多少人说闲话,就他拎着长枪站在宫门口:“谁敢说陛下一句不是,先问过我手中枪。” 但说真的,他后期一身旧伤还硬撑着打仗,不就是想替婉宁守好江山吗?最后死在婉宁前头三年,这BE感绝了。 8L 比起燕临的忠犬,我更爱谢危×婉宁的疯批对决!“你疯我也疯,看谁先疯到底”——这对才是天作之合吧?谢危为了婉宁敢杀满朝文武,婉宁为了谢危敢赌上整个王朝,互相算计又互相成就,最后谢危殉情那段,我看一次哭一次! 9L 同意!谢危那才叫“爱到极致是毁灭”。有记载说他书房里挂着婉宁的画像,画里是她没当女帝时的样子,他对着画能坐一夜。后来婉宁死了,他连葬礼都没等,直接抹脖子了,史官写“殉情”两个字的时候,手都在抖吧? 10L 那必须提张遮×婉宁!“你在前面疯魔,我在后面善后”——这对的张力在于克制。张遮永远站在阴影里,婉宁杀的人、惹的祸,他一个个擦屁股。他跟谢危一样,都是终生未娶,死前把所有奏折都整理好交给扶光,最后一句是“告诉陛下,臣尽力了”(虽然那时候婉宁已经死了),这隐忍的爱谁懂啊! 11L 张遮真的是默默付出型,婉宁深夜召他议事,他从来随叫随到;谢危出的阴招太狠,他熬夜改律法圆回来;连燕临在边疆惹了麻烦,都是他去户部调粮草擦屁股。三人里就他活得最清醒,也最苦,毕竟看着心爱的人和别人疯,自己只能当背景板。 12L 没人磕薛太后×婉宁吗?“嫂子vs小姑子”的修罗场!薛太后一直对付婉宁,肯定是觉得婉宁抢走了和帝的宠爱!可惜斗了一辈子,还是输了。 13L 说到沈玠,他和婉宁的青梅竹马线也很带感啊!有野史说薛太后是被沈玠气死死的,就因为沈玠不想娶薛家女,说“我只想娶姑姑”,吓得薛太后一口气没上来。不过沈玠在沈琅死后就自尽了,有人说他是兄控,有人说他是为了婉宁,这谜团我能磕十年! 14L 别瞎传了!沈琅一直忌惮他,哥俩关系哪有那么好? 15L 楼上别太较真,磕CP不就图个乐子吗?我还磕沈逸×婉宁呢!“妹控天花板”不是吹的,沈逸活着的时候把婉宁护得滴水不漏,死后又是托孤又是遗诏,把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16L +1!沈逸对婉宁是真疼,连自己亲生儿子都比不上! 17L 提名沈芷衣×婉宁!这对姐妹花也很绝!有外国想跟大乾联姻,点名要沈芷衣,婉宁直接把国书扔了:“我大乾的公主,轮得到外人指手画脚?” 后来还让燕临把那个国家打下来了,简直是“护侄女狂魔”!沈芷衣也够刚,终身未嫁,专心办女学,说“姑姑为天下女子争了一口气,我不能让她白忙”。 18L 沈芷衣是真·人间清醒,她知道婉宁不容易,自己不当绊脚石,还帮着搞女子教育,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辅佐”吧。有记载说她办的女学里,学生都要背婉宁的语录,这波安利我服了。 19L 其实最绝的是,这些CP居然都能在史料里找到蛛丝马迹!沈琅的遗诏、谢危的殉情、张遮的奏折、燕临的战功……史官当年写的时候,是不是也偷偷磕了? 20L 肯定的!不然怎么会写“帝与三人,昼则议事,夜则对饮,情同手足”?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不就是给后人留想象空间吗? 21L 不管怎么说,婉宁能当女帝,这堆男人(和女人)功不可没。有人为她打江山,有人为她定朝局,有人为她疯魔,有人为她隐忍……这哪是历史啊,分明是顶级玛丽苏剧本! 22L 楼上真相了!但我就爱看这种!有没有太太写点同人文?想看沈琅活着的时候跟燕临抢婉宁,谢危在旁边煽风点火,张遮在后面默默收拾烂摊子的修罗场…… 23L 我先来!标题就叫《紫宸宫夜话》:沈琅捧着糖糕等姑姑,燕临提着长枪守在门口,谢危在御书房跟婉宁对弈,张遮抱着奏折在偏殿打盹……这画面感不就来了? 24L !!!太太快写!我能追更到天荒地老!说到底,大乾这堆CP能火千年,不就是因为里面有不顾一切的爱,有身不由己的苦,有疯狂也有克制吗?放到现在,照样能戳中所有人的点啊! (楼持续盖ing……) 第1章 朴妍珍1 曼谷的雨季总是带着黏腻的湿热,在一栋豪宅里,冷气也驱不散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紧绷感。 朴妍珍站在客厅中央,身上是剪裁合体的真丝家居服,衬得她肌肤胜雪,五年的优渥生活让她的美貌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像一朵精心浇灌却带着尖刺的红玫瑰,美得极具侵略性。 她刚刚结束了对丈夫Warin的一轮“悉心照料”——喂水、擦手、调整轮椅角度,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得挑不出错处,只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Warin坐在轮椅上时,气场依旧强大,只是那双曾经看向她时总带着宠溺的眼睛,如今更多的是疲惫和阴郁。 车祸不仅夺走了他行走的能力,似乎也带走了这个家大半的生气。 玄关处传来动静,朴妍珍立刻敛起思绪,脸上扬起标准的、温婉得体的笑容。 进来的是Warin的前妻Rosaryn,以及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 Rosaryn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眼神锐利如刀,路过客厅时,对朴妍珍那句轻声的“姐姐来了”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书房。 而那个年轻男人,朴妍珍知道他是谁——Warin和Rosaryn的儿子,Thyme。 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眉眼间继承了Rosaryn的英气,却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桀骜,一身黑色休闲装也掩不住那股张扬的贵气。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他。 几乎是同时,Thyme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Thyme的呼吸莫名一滞。 眼前的女人比他想象中更漂亮,不是那种温顺柔和的美,而是像淬了火的钻石,每一寸轮廓都带着锋芒,尤其是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明媚得晃眼,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比五年前新闻里那个穿着白色婚纱、略显拘谨的韩国女人,夺目太多。 “你好,我是朴妍珍。”朴妍珍先开了口,声音轻柔,笑容恰到好处,“是Thyme吧?经常听你爸爸提起你。” Thyme猛地回神,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他不自然地转过头,走到沙发边坐下,语气冷硬,“嗯。” 朴妍珍也不在意他的冷淡,依旧维持着笑意,“有没有吃饭?我做了海带汤,是韩国的家常味道,要不要尝尝?” “不用。”Thyme别过脸,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我爸不在这儿,你不用演戏。” 朴妍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没消失,“Thyme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吗?” Thyme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你只比我大五岁,你说,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朴妍珍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随即恢复如常,“按道理,你该叫我姐姐。但我是你爸爸的妻子,你可以叫我妍珍阿姨。” “呵。”Thyme发出一声嗤笑,转过头去,不再理她,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红。 朴妍珍也没再热脸贴冷屁股,她微微颔首,“那我先去厨房了,失陪。” 转身走向厨房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 Thyme坐在沙发上,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背影。 真丝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挺翘的臀部,走路的姿态优雅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名义上的“后妈”,其实年轻得可怕,也漂亮得……让人心烦意乱。 书房里传来隐约的谈话声,听不清内容。 客厅里静得只剩下墙上古董钟的滴答声,和Thyme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开了。 Rosaryn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漠又高傲,像女王巡视自己的领地,经过客厅时,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Thyme。 朴妍珍几乎是在Rosaryn关上门的瞬间就从厨房走了出来,径直走向书房。 她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碗,里面是她刚煮的海带汤。 “老公,姐姐走了?”她把碗放在书桌上,柔声问,“你们聊了什么?” Warin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没什么,公司的一些事。”他看向朴妍珍,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最近辛苦你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她,“出去逛逛吧,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太累着自己。” 朴妍珍知道Rosaryn即使离了婚,依旧是Praram集团的核心高管,在公司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她接过黑卡,“好,那你也要记得吃饭。” Warin点点头,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朴妍珍走出房间。 经过客厅时,Thyme已经不在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冲刷着这座城市的光鲜亮丽。 朴妍珍站在厨房的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晦暗不明。 第2章 朴妍珍2 朴妍珍回到卧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拨通了母亲洪英爱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强压着慌乱开口,“欧妈~该怎么办啊?今天Warin的前妻和儿子来了。” 听筒那头传来洪英爱的怒斥,“现在才着急?以前干什么去了?平时就不知道上心。” 朴妍珍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欧妈,别骂了,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 洪英爱沉默片刻,语气沉了下来,“Warin不是还活着吗?有个孩子是最好的办法。就算做试管也要生个孩子,这样你的位置才能稳。” 朴妍珍攥紧手机,低声应道:“知道了,欧妈……” 刚挂掉电话,手机就弹出了几条消息,是李莎拉他们的群聊。 李莎拉率先发了条消息:【妍珍呐,你和你那个老公怎么样了?别忘了你刚大学毕业就被你妈嫁给了个老头子。还以为攀上豪门多得意,结果现在什么都没捞着。】 全在俊紧接着回复:【莎拉,少说两句。妍珍,有需要帮忙的就说。】 朴妍珍盯着屏幕,指尖用力敲下回复:【不需要,我自己可以。还有李莎拉,别忘了我还是Praram的夫人。】 另一边,李莎拉看到消息,嗤笑一声,随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抬眼看向旁边的全在俊、崔惠廷和孙明悟,扬声道:“看看,朴妍珍以前多得意,现在终于栽跟头了吧?看着风光,结果还不是这样收场。” 全在俊没接话,面无表情地起身就走。孙明悟作为他的司机兼跟班,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 崔惠廷见状,连忙凑上前附和,“就是,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现在还不是在别人家里讨生活。” 她偷偷瞥了眼全在俊离开的方向,心里暗喜。 崔惠廷一直喜欢全在俊,可自从朴妍珍嫁到泰国,全在俊心里总惦记着对方。 以前她不敢争,可如今朴妍珍远在国外,她本以为自己有了机会,却没想到全在俊对她始终只当床伴,从未动过和自己结婚的念头。 李莎拉斜睨着崔惠廷,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淬了冰,“你又比她好到哪里去?人家至少还占着个名分,你呢?惠廷啊,你有什么?” 李莎拉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带着嘲弄的穿透力,“费尽心思扒着全在俊,以为能把他套牢?可他看你的眼神,跟看路边的石头有区别吗?床伴的位置坐得再稳,也成不了女主人,不是吗?” 崔惠廷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李莎拉面前,她向来矮一截,更何况对方说的是她最不敢承认的事实。 李莎拉见她哑口无言,嗤笑一声,捡起沙发上的手包甩到肩上,转身就走。 直到李莎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崔惠廷才猛地攥紧了拳头,胸腔里的怒火像被点燃的汽油,“西八——!” 一声粗口砸在空旷的客厅里,带着她无处发泄的憋屈和愤怒。 她踢翻了脚边的茶几,玻璃杯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也没能让她心里的火气降下去半分。 凭什么? 凭什么李莎拉可以肆无忌惮地嘲讽她? 凭什么朴妍珍都那样了,还能让全在俊念念不忘? 而她,好像永远都只能做别人的陪衬,连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显得那么可笑。 崔惠廷喘着粗气,看着一地狼藉,眼底的不甘像野草一样疯长。 第3章 朴妍珍3 夜色渐深,豪宅里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朴妍珍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卧室时,Warin正靠在床头看文件,轮椅被推到了床边,他的脸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她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顺势坐在床边,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带着她练了五年的、最能取悦Warin的撒娇语气,“老公,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说。” Warin放下文件,侧头看她,“嗯?什么事。” 朴妍珍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带着几分羞怯又期盼,“我们……要不要个孩子?”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像盛着星光,“我想有一个属于我们俩的孩子,每天看着他长大,多好啊。欧巴,你觉得呢?” Warin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指尖在她手背上顿了顿,才缓缓开口,“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不是突然呀。”朴妍珍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更柔了,“这几年我总在想,要是家里能有个孩子的笑声,肯定会更热闹。而且……我想有个和你血脉相连的人……” Warin却打断了她,语气听不出情绪,“妍珍,听话。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公司的事够让我头疼了。” 朴妍珍心里“咯噔”一下。 她瞬间就想明白了——Warin心里,终究还是偏向Thyme和他那个女儿,怕她生了孩子,会分走本该属于那对儿女的东西。 她脸上的失落恰到好处,很快又强打起笑容,抽回手理了理他的衣角,“好,我听你的。”她垂下眼,声音低了些,“其实也没关系,只要有老公在身边,我就已经很幸福了。只是……难免会有点遗憾嘛。” Warin大概是被她这副懂事又委屈的样子触动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早点睡吧。” 说完,他便躺了下去,背对着她,很快就调整出一副准备休息的姿态。 朴妍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僵坐了几秒,直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脸上那副温顺柔和的表情才瞬间褪去。 她缓缓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眼底一片冰冷。 Warin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根本没打算给她一个孩子作为保障。 那对儿女的存在,像两座大山压在她头上。 没有孩子,丈夫又是这副模样,一旦Warin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这个“Praram夫人”的头衔,恐怕连一天都保不住。 朴妍珍慢慢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侧过头,看着Warin熟睡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 看来,光是守着这个轮椅上的男人,是远远不够的。 她得主动出击,找到真正能让自己站稳脚跟的东西。 无论是Praram集团里的权力,还是……其他可以利用的人。 第4章 朴妍珍4 Mist俱乐部的包厢里,朴妍珍跷着腿陷在沙发里,指间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灰烬簌簌落在昂贵的丝绒裙摆上,她却浑然不觉。 这几天Warin把自己关在书房,连轮椅都很少推出来,问起时只说在处理公事。 可朴妍珍心里跟明镜似的,定是和Rosaryn那天的到访脱不了干系。 那对母子像阴魂不散的影子,让她这几天夜里总睡不安稳。 “西八!” 她烦躁地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憋闷。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镜片后的眼睛在看到她时瞬间亮了起来,毫不掩饰的惊艳像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抱歉,我走错包厢了。”男人嘴上说着道歉,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目光依旧黏在她身上。 朴妍珍皱眉,语气冷得像冰,“既然走错了,还不快滚。” 男人却笑了,迈着从容的步子走进来,声音带着刻意的绅士腔调,“小姐别生气,这么漂亮的人独自喝闷酒,多令人心碎啊。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他自顾自坐在朴妍珍旁边的沙发上,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朴妍珍眼神厌恶,“没听见吗?滚!西八!” “哦?原来小姐是韩国人?”男人像是发现了什么趣事,眼神更亮了,“难怪美得这么有攻击性,比我见过的所有韩国女星都要耀眼。独自喝酒多寂寞,我可做不到对美人置之不理。”他说着,竟伸手抽走了朴妍珍刚点燃的烟,“抽烟对皮肤不好,可惜了这张脸。” 朴妍珍抬眼,眼神锐利如刀,“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在这里放肆?” 男人摊摊手,笑得玩味,“我知道你是个孤独的人,恰好,我也是。两个孤独的人,不如抱团取暖?” 朴妍珍夺回香烟,深吸一口,烟圈直直喷在他脸上,“我可从不孤独。”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买醉?”男人不依不饶,拿起酒瓶给她空了的杯子添满酒,“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说,我很乐意当听众,只要能让你开心点。” 见朴妍珍只抽烟不说话,他又自顾自道:“不想说也没关系,喝点酒也好。” 话音未落,朴妍珍突然端起酒杯,将里面的酒狠狠泼在他脸上。 酒液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流,打湿了昂贵的衬衫,她却笑得明艳又刻薄,“比起喝酒,看你这副样子,我更开心。” 男人愣了一下,缓缓摘下被酒液模糊的眼镜,露出一双深邃含笑的眼睛。 他非但没生气,反而舔了舔唇角的酒渍,“小姐脾气真火爆,不过我喜欢。我叫Kavin,想和你做个朋友。” 朴妍珍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将手里的空酒杯塞进他掌心,“我老公不会允许我跟陌生男人做朋友。” Kavin愣了一下,“你结婚了?” “嗯。”朴妍珍别过脸,“所以,现在可以滚了。” Kavin却低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蛊惑,“那你的丈夫可太不称职了,竟然让这么美的夫人独自出来买醉。”他凑近一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难道你不想报复那个让你心烦的人吗?” 朴妍珍心头一跳,猛地转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Kavin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饮尽,然后突然伸手按住她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他嘴里的酒气混着香水味涌入她的唇齿,朴妍珍挣扎着,指间的香烟“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刚一挣脱,她扬手就给了Kavin一巴掌。 “西八!你疯了!” Kavin脸上的红印清晰可见,眼神却愈发灼热,“夫人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步步紧逼,声音像淬了蜜糖的毒药,“那个让你受委屈的丈夫,难道你不想让他尝尝心痛的滋味?” 看着朴妍珍眼底一闪而过的动摇,Kavin乘胜追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夫人,我随时都在。” 朴妍珍的心跳乱得像鼓点,理智在叫嚣着推开他,身体却鬼使神差地僵在原地。 她看着Kavin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的火焰,缓缓凑了上去——就在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她猛地回神想退,却被Kavin死死按住后脑,狠狠吻了下去。 起初是抗拒的挣扎,可渐渐地,那股被压抑许久的委屈、愤怒、不甘,像被点燃的引线,顺着这个带着侵略性的吻一路蔓延。 她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化为顺从,甚至不自觉地迎合起来。 Kavin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游走,朴妍珍下意识想推开,他却咬着她的唇低语,“夫人,真的不想报复吗?” 那句话像魔咒,彻底击溃了她的防线。 Kavin打横抱起她,大步往顶楼走去。 他的套房奢华而私密,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朴妍珍被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Kavin俯身吻下来,细细研磨着她的唇瓣,温柔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情到浓时,Kavin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喟叹,在她耳边轻问:“告诉我,你叫什么?” 朴妍珍的眼神早已迷离,意识像漂浮在云端,她张了张嘴,破碎的音节从唇间溢出,“妍珍……” 第5章 朴妍珍5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照进房间,Kavin缓缓睁开眼,身侧的床铺早已冰凉。 他揉了揉眉心坐起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最后落在床头柜上——一叠码得整整齐齐的泰铢,像在无声地宣告着昨夜的荒唐有了“定价”。 Kavin拿起那叠钱,指尖摩挲着纸币边缘,突然低低地笑出声,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把他当什么了?靠身体换钱的牛郎?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M.J吊儿郎当地推开门,刚要调侃他昨晚玩消失,视线就先落在了Kavin脖颈上。 深浅交错的抓痕和吻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他吹了声口哨,“可以啊,昨晚战况这么激烈?” 目光一转,又瞥见Kavin手里的钱,M.J顿时笑喷了,“哪个不长眼的敢把你Kavin当鸭?这是给你结‘工资’呢?” Kavin把钱扔回床头柜,扯过浴袍披上,“一个被丈夫冷落的女人。” M.J的笑声戛然而止,“你不是从不碰已婚妇女?这规矩什么时候破了?” “她不一样。”Kavin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进来,照亮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兴味,“她很漂亮,是那种带着刺的漂亮,像朵盛开到极致的红玫瑰,稍微碰一下就会被扎到,却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M.J嗤笑一声,“再漂亮也是别人的老婆。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认识,帮你查查?” Kavin想了想,“好像叫妍珍,具体是哪两个字不清楚。” “妍珍?”M.J摸着下巴琢磨,“这名字一听就是韩国人啊。” Kavin点头,“嗯,韩国人。” “在Mist这种地方消费,还是已婚的韩国女人……”M.J咂咂嘴,“范围不大,不难找。”他话锋一转,促狭地笑,“找到又怎么样?逼人家离婚娶你?” Kavin回头看了眼那叠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可没兴趣破坏别人的婚姻。”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我只是想……多看看这朵带刺的玫瑰,到底能开到什么地步。” M.J翻了个白眼,“装什么深情?赶紧起来收拾,Thyme和Ren都到楼下了,等你开个破会磨磨蹭蹭的。” Kavin应了声,转身走向浴室。 水流声很快响起,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脖子上的痕迹,眼底的兴味又浓了几分。 被丈夫冷落的豪门夫人,带着一身攻击性的美貌,还有……把他当成交易品的傲慢。 有意思。 . 凌晨五点的曼谷,天刚蒙蒙亮,带着露水的凉意。 朴妍珍的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别墅的大门,停在主宅侧门的阴影里。 她理了理微乱的发丝,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提着高跟鞋,光着脚往里面走。 别墅里静悄悄的,佣人房的灯还没亮。 回到卧室,她反锁房门的手都在抖。 冲进浴室,把水温调得极高,滚烫的热水浇在身上,却洗不掉那种肌肤相亲后的黏腻感。 她用力搓着脖颈,直到皮肤泛红,才想起那里可能留下的痕迹,慌忙找出一件高领真丝衬衫换上,领口紧紧裹住锁骨,将所有暧昧的证据藏得严严实实。 下楼时,管家已经在打理客厅的插花。看到朴妍珍,她恭敬地躬身,“夫人,您醒了。” 朴妍珍端起架子,语气平静,“先生还在书房吗?” “先生一早就出门了。”管家回答。 “什么时候走的?”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七点整。” 朴妍珍在心里默算——她六点半才回到家,也就是说,她刚进门半小时,Warin就出门了。 “知道了。”她压下翻涌的情绪,吩咐道,“准备些清淡的早餐。” “是。” 回到楼上,朴妍珍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高领衬衫掩去了所有破绽,妆容精致得挑不出错,可眼底那点未散的疲惫,却怎么也遮不住。 昨晚的事像一场失控的梦。 清醒过来后,后怕才如潮水般涌来——要是被Warin知道了怎么办?要是被Rosaryn或者Thyme抓住把柄,她在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没有孩子,丈夫失势,她将一无所有,就像李莎拉嘲讽的那样,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会的。 她告诉自己。 Mist俱乐部的包厢是私密的,只要她守口如瓶,把高领衫多穿几天,谁也不会发现。 更何况,Warin现在自顾不暇,心思全在公司和那对儿女身上,根本没精力留意她的小动作。 朴妍珍对着镜子扯出一个冷笑。 事到如今,害怕也没用。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 至于昨晚那个叫Kavin的男人…… 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放纵罢了,何必放在心上。 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和后怕,都该像昨夜的痕迹一样,被牢牢藏起来。 她是Praram的夫人,这一点,谁也别想夺走。 第6章 朴妍珍6 傍晚的霞光透过厨房的落地窗,朴妍珍正站在料理台前,看着佣人处理海产,心里还在盘算着下午从管家那里套来的话,据说Rosaryn今天带着女儿Tia??去了公司。 “夫人,先生回来了。”佣人低声提醒。 朴妍珍立刻敛起思绪,脸上绽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转身迎出去。 玄关处,Warin坐在轮椅上,脸色看着有些苍白,身后还跟着穿白大褂的家庭医生。 “老公,你回来了。”她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医生身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Warin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没事。” 秘书推着轮椅转向直梯,他甚至没再多看她一眼。 朴妍珍站在原地,看着直梯门缓缓合上,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卧房里,医生正在收拾听诊器,轻声嘱咐,“先生只是血压有点偏高,最近注意静心休养,别动怒,按时吃药就好。” Warin“嗯”了一声,挥手让医生出去。 朴妍珍端着刚泡好的参茶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柔声问:“到底怎么了?公司出什么事了?” “一点小事,处理完了。”Warin揉着眉心,语气疲惫,“有点饿了。” “我就知道你回来会饿。”朴妍珍立刻扬起笑脸,语气轻快,“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泰式酸辣虾汤,还有清蒸石斑,我这就去让厨房端上来。” 她说着转身出门,刚关上卧室门,脸上的笑意就瞬间垮掉。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走廊光滑的墙壁理了理表情,才端着平稳的步伐下楼。 晚餐时,Warin吃得不多,多数时候是沉默地看着朴妍珍为他布菜。 饭后,朴妍珍推着他在花园里散步,晚风带着花香拂过,她状似无意地说:“老公,你最近别太拼了,看你累成这样,我都心疼。” Warin望着远处的喷泉,声音平静,“知道了。”他顿了顿,侧头看她,“你最近也辛苦了,要是闷得慌,就出去走走。想回韩国看看吗?” 朴妍珍心里一动,试探着问:“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公司还有事走不开。”Warin摇摇头,“让管家陪你回去吧,想吃什么玩什么,都让她安排。” “不用了,太麻烦了。”朴妍珍立刻拒绝,语气带着几分依赖,“我更想陪着你。再说管家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呢,她儿子都十岁了,挺可爱的,你见过吗?” 轮椅突然停了下来。 Warin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异常认真,“妍珍,抱歉。孩子的事,我不能答应你。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让你生孩子。” 朴妍珍心里一沉,脸上却挤出理解的笑容,“我知道你的难处,没关系的。”她顿了顿,还是不死心,“其实……做试管也可以的,不用你太辛苦。” “那样对你不好。”Warin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有了孩子,你的身材会走样,心思也会被分走,不能再全心全意对我了。我不希望有人占走你对我的注意力。” “可以请育儿师帮忙啊……”朴妍珍还想争取。 Warin却直视着她,眼神锐利,“你就这么想要一个孩子?” 朴妍珍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连忙垂下眼,语气放软,“也不是一定要……我就是觉得,我们之间能有个孩子,也算个美好的见证。要是你不喜欢,那就算了。” Warin的脸色缓和了些,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有我就足够了,亲爱的。” 朴妍珍立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用惯常的撒娇语气说:“嗯,有老公在,我什么都满足了。”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她散落在肩头的发丝。 她埋在Warin颈窝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 Warin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根本不打算给她任何依靠,只想把她牢牢困在身边,做个没有根基的花瓶。 第7章 朴妍珍7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别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Thyme站在玄关处,脸上带着几分不耐。 母亲Rosaryn一大早就让他过来,语气里满是怀疑——昨天下午她和Warin在办公室大吵一架,没过多久就听说Warin病了,今天连公司都没去。 “去看看他是不是装的,”Rosaryn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想耍什么花样。” Thyme推开书房门时,Warin正靠在轮椅上,脸色确实透着病态的苍白,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来了。”Warin抬眼,声音有些沙哑。 “嗯。”Thyme应了一声,没再往前走,就站在门口。 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公司和家里的琐事,气氛算不上热络。 末了,Warin摆摆手,“没什么事就回去吧,学校那边别太胡闹。” Thyme心里猛地一咯噔。 他在学校里和F4那群人一起张扬跋扈的事,父亲竟然知道了? 但看父亲的语气,似乎没打算深究,更没告诉母亲——他暗暗松了口气。 比起对他向来宽松的父亲,他更怕母亲Rosaryn那双锐利的眼睛,一旦被她知道自己在学校里的所作所为,少不了一顿严厉的训斥。 “知道了。”Thyme含糊应着,转身离开了书房。 下楼时,客厅里传来翻动杂志的轻响。 朴妍珍正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香槟色的丝质连衣裙,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那极具攻击性的美貌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见他下来,她合上书起身,语气平淡,“这就要回去了?” Thyme瞥了她一眼,语气瞬间冷了下来,“这里是我爸的家,我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轮得到你插嘴?” 朴妍珍微微歪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可我是你爸爸的妻子,这个家,我也有份。” Thyme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果然和我妈说的一样,小人得志。现在不装了?之前对着我爸那副殷勤样,演给谁看?” 朴妍珍没动怒,反而往前迈了两步,距离他不过半米远。 一股清冽又带着甜意的香水味钻进Thyme的鼻腔,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 “因为我清楚,”朴妍珍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刻意的缓慢,“就算我再怎么贤惠,再怎么讨好,你和你妈妈也不会喜欢我。”她抬眼看向他,目光坦然,“但这改变不了什么——我永远是你爸爸的妻子,也是你名义上的母亲。” “母亲?”Thyme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只比我大五岁的母亲?说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 他不想再和她纠缠,丢下这句话就转身快步离开了别墅。 直到车门关上,Thyme才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刚才那股香水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让他心里莫名有些乱。 另一边,朴妍珍回到房间,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洪英爱。 “Warin还是不同意要孩子?”洪英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耐。 “嗯,他说不希望孩子分走我的注意力。”朴妍珍靠在沙发上,语气冷淡。 洪英爱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突然说:“那你就换个法子——去讨好Rosaryn和Thyme。” 朴妍珍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瞬间提高了音量,“你说什么?让我去讨好他们?不可能!” Rosaryn那副高傲冷漠的样子,Thyme那充满敌意的眼神,她光是看着就觉得厌烦,更别说讨好。 “不可能也得可能!”洪英爱厉声打断她,“你以为现在还是五年前?Warin身体垮了,又不肯给你孩子,Praram集团迟早是Thyme的!你现在不趁机会搞好关系,等Warin一没,你什么都得不到,只能卷铺盖滚回韩国!” 朴妍珍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母亲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最后的侥幸。 “Rosaryn在公司里有实权,Thyme是Warin唯一的儿子,你不讨好他们,还想靠谁?”洪英爱的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知道你委屈,但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想在这个家站稳脚跟,这是你唯一的路。” 朴妍珍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良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朴妍珍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修剪整齐的花园。阳光正好,可她的心情却一片阴霾。 讨好Rosaryn和Thyme?光是想想就让她觉得恶心。 第8章 朴妍珍8 一星期后,到了朴妍珍和Warin的五周年结婚纪念日。 朴妍珍提着刚买的袖扣礼盒走在商场,那是给Warin的礼物。 路过一家花店时,门口陈列的红玫瑰开得正盛,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猝不及防撞进眼里。 Maytee O花店 她脚步一顿,推门走了进去。 “小姐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Kaning抬起头,看到朴妍珍时眼睛亮了亮,眼前的女人穿着一身红色小香风套装,肌肤白得像雪,五官明艳得像是精心绘制的油画,让人移不开眼。 朴妍珍的目光扫过花架,指尖轻轻拂过一朵玫瑰的花瓣,“帮我包一束红玫瑰,送给我先生。” “好的。”Kaning一边麻利地挑选花材,一边忍不住感叹,“夫人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呀?” 朴妍珍闻言,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算不上多真切,却足够动人,“谢谢你的夸奖。” 红色的包装纸将玫瑰裹得精致,丝带系成漂亮的蝴蝶结。 朴妍珍接过花束,刷卡结账时,额外抽出几张泰铢放在柜台上。 “夫人,这太多了。”Kaning连忙摆手。 “给你的小费。”朴妍珍的声音平静,带着长期养尊处优的从容,“辛苦了。” “谢谢您,夫人!您人真好!”Kaning捧着钱,笑得眉眼弯弯,又忍不住多看了朴妍珍几眼,“您长得真漂亮,比我在电视上看到的韩国女明星还要好看!” 朴妍珍没接话,抱着花束转身离开,阳光落在她身上,将红色的套装映得愈发耀眼。 或许是Kaning那句直白的夸赞起了作用,她心里那点因纪念日而起的沉闷,似乎散了些。 她刚走出花店,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走了进来,正是Gorya。 她见Kaning还望着门口出神,好奇地问:“看什么呢?” Kaning举起手里的小费,兴奋地说:“刚才那位夫人给的!她超漂亮的,看起来不像泰国人,可能是韩国人,气质也好得没话说。” Gorya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外,只捕捉到一个红色的背影,优雅而疏离,正渐渐消失在人群里。 “听起来是位人美心善的夫人呢。”Gorya笑着说,没再多想,低头开始挑选今天要用的花材。 . 回到别墅时,夕阳正将天际染成一片橘红。 朴妍珍将玫瑰插进水晶花瓶,摆上精心布置的烛光餐桌,又换上一袭红色丝绸连衣裙。 裙摆垂坠如流水,衬得她肌肤莹白,红唇似火,静坐在餐桌前时,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Warin还没回来。 朴妍珍拿起手机拨通他的号码,听筒里却只有单调的忙音。 她转而打给秘书,对方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歉意,“夫人,先生还在开会。” “他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朴妍珍的声音冷了几分。 “先生知道的,只是今天有笔重要合作要敲定……”秘书连忙补充,“先生准备的礼物已经在路上了,您稍等片刻。” 挂断电话,朴妍珍将手机摔在沙发上,起身回了房间。 没过多久,管家敲门进来,“夫人,先生的礼物到了。” 朴妍珍走到窗边,只见庭院里停着一辆亮银色的兰博基尼,车身在暮色中闪着冷光,旁边的佣人正小心翼翼地搬着几个丝绒首饰盒,打开的瞬间,珠宝的光芒几乎要盖过晚霞。 “收起来吧。”她语气平淡,仿佛看到的只是寻常物件,“先生什么时候能回来?” “恐怕要很晚,夫人。”管家低声道,“Rosaryn女士也在公司陪同处理事务。” “知道了。”朴妍珍摆摆手让他退下,转身走向衣帽间。 片刻后,她换了一身行头——玫粉色立领上衣明艳张扬,夸张的灯笼袖透着复古感,腰间的深色皮带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下身是条黑色皮质长裙,垂坠感十足,行走间裙摆扫过地面,带着一种桀骜的酷飒。 她让佣人将晚餐打包,拎着食盒径直走向庭院里的兰博基尼。 引擎轰鸣着划破别墅的宁静,一路疾驰向市中心,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等红绿灯时,旁边车道上,一辆低调的黑色豪车正缓缓停下。 副驾上的女人指着窗外,语气兴奋,“快看那辆兰博基尼,好酷!车主还是个大美女……” Kavin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视线瞬间定格在驾驶座上的女人身上——玫粉色上衣在车流中格外扎眼,那张侧脸明艳得极具攻击性,不是朴妍珍是谁? 他眼神一沉,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身边的女人,“下车。” 女人愣住了,“这里是红绿灯……” “拿着。”Kavin的语气不容置疑。 女人见状,立刻接过卡推门下了车。 绿灯亮起的瞬间,兰博基尼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Kavin猛打方向盘,紧随其后。 两车一前一后,最终停在了Parama集团大厦楼下。 Kavin坐在车里,看着朴妍珍拎着食盒走进旋转门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早上M.J刚发来调查结果——Warin的第二任妻子,韩国人,比Thyme大五岁的后妈。 “真是精彩。”他低声自语,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眼底兴味翻涌。 那晚在他怀里喊着“妍珍”的女人,竟然是Thyme的小后妈?这层关系,可比他想象中有趣多了。 第9章 朴妍珍9 Parama集团大厦的旋转门缓缓打开,朴妍珍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了进来。 玫粉色上衣在一众西装革履中格外惹眼,她身姿挺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气场全开。 前台工作人员早已收到内线通知,恭敬地迎上前,“夫人,这边请,电梯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顶层电梯门打开时,Warin的秘书已等候在旁,领着她走向总裁办公室,“夫人,先生还在会议室,预计还有一个小时结束。” 朴妍珍点点头,推门进入办公室。这是她第一次踏足这里——宽敞的空间,落地窗外是曼谷的繁华夜景,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籍,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画作。 她缓步打量着,心里冷笑:以前总说怕她影响工作,现在看来,分明是怕Rosaryn介意。 一个小时后,会议室的门打开。 Warin听说朴妍珍来了,对秘书说:“去看看。” 秘书推着轮椅往外走,Rosaryn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办公室里,朴妍珍听到动静,立刻扬起温柔的笑,正弯腰摆放着保温盒里的饭菜。 “老公,你开完会啦?”她语气轻快,“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特意做了你爱吃的,本来想在家吃烛光晚餐,听说你要开会,就赶紧给你送来了,怕你忙得忘了吃饭。” Warin看着桌上精致的饭菜,语气却带着几分疏离,“辛苦你了。但以后没要紧事,别来公司了。” 朴妍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委屈,“老公,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怎么会不要紧?你的脾胃不好,三餐必须准时吃,我这也是关心你啊。” Warin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放缓了语气,“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礼物喜欢吗?” “喜欢,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朴妍珍立刻换上笑脸,“我今天特意开了那辆兰博基尼来,等你忙完,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我带你兜风。” Warin刚要开口,敲门声响起。 Rosaryn走了进来,目光在朴妍珍身上一扫而过,对Warin说:“刚才会议的几个细节,我需要再和你商议一下。” Warin看向朴妍珍,“你先回去吧,我处理完就回家。” 朴妍珍点点头,看着Warin被推出去。 Rosaryn却没走,反而走到她面前,眼神冰冷,“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宣誓主权?”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但是比起婚姻爱情,利益结合才是永久的。” 说完,Rosaryn转身就走,留下朴妍珍站在原地,气得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抓起包,冷着脸快步离开办公室。 走出大厦时,晚风掀起她的裙摆。 朴妍珍抬头看向顶层亮着灯的办公室,眼底的怒意渐渐被一丝狠厉取代。 Rosaryn说得对,利益才是根本——那她就抢过来,抢过属于Warin的一切,让这对母子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车,就看到一个身影斜倚在车身上。 她心头火起,刚要开口怒斥,那人却缓缓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妍珍夫人,还记得我吗?” 朴妍珍的脸色瞬间僵住,瞳孔微缩,“Kavin?” Kavin直起身,笑得从容,“夫人记性真好。晚上好。” 朴妍珍下意识扫了眼四周,暮色渐浓,大厦门口的人流已经散去,暂时没人注意这边。 她一把拽住Kavin的胳膊,将他拖到车后隐蔽处,压低声音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想干什么?” Kavin任由她拽着,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路上碰巧看见夫人的车,实在太惹眼了,像夫人的人一样,想不注意都难。”他往前凑了凑,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不过夫人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是那位先生又让你受委屈了?” 朴妍珍猛地偏头避开他的靠近,拍开他伸过来的手,“我的事跟你无关!那天晚上的钱我已经给了,不过是场意外,谁也不欠谁。” “意外?”Kavin挑眉,笑容里带着笃定,“我可不这么觉得。我倒觉得,那是我们美好的开始。” “你!”朴妍珍气得咬牙,指尖都在发颤,“你要是敢把那晚的事说出去,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Kavin故作夸张地捂住胸口,“杀了我?一夜夫妻百夜恩,夫人好狠的心。”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暧昧,“还是说,夫人忘了那天晚上,我们明明……” “闭嘴!”朴妍珍厉声打断,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再敢提,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在曼谷,让一个人消失,不难。” Kavin却丝毫不惧,反而向前一步,突然俯身在她脸颊上轻啄了一下,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他直起身,笑意更深,“期待夫人会怎么‘处理’我。” 说完,他朝她挥了挥手,转身慢悠悠地走向不远处的黑色豪车,留下朴妍珍僵在原地。 “西八!”她看着Kavin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狠狠一脚踹在车胎上,沉闷的响声泄不出半分怒火。 这个男人就是个定时炸弹,可她现在偏偏动不得他——一旦闹大,最先身败名裂的只会是她自己。 朴妍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轰鸣着冲了出去,后视镜里Kavin的身影越来越小,可那双带着玩味的眼睛,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第10章 朴妍珍10 深夜的公寓里,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划破了一室静谧。 Kavin从床上坐起身,眯着眼看了看来电显示,语气带着被吵醒的不耐,“M.J,你最好有事。” “哟,打扰你‘办事’了?”M.J的声音里透着戏谑。 Kavin没好气地说:“今晚没别人。” “稀奇了,”M.J在那头啧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又带了哪个美人回去。” Kavin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转移话题,“说吧,到底什么事。” M.J的语气瞬间正经起来,“刚收到消息,我底下的人接了个单子——有人要你的命。猜猜是谁?” Kavin眼中的睡意瞬间消散,指尖在床单上轻轻敲击着,第一个念头就闪过朴妍珍那张明艳又带刺的脸。 他顶了顶腮帮,低笑一声,“呵,那个女人,还真敢。” “看样子你猜到了?” “嗯,”Kavin应着,脑海里浮现出傍晚时朴妍珍放狠话的模样,眼底兴味更浓,“就是让我今晚没了乐子的罪魁祸首。” M.J在那头叹了口气,“我说你还是别招惹她了,那可是Warin的妻子。真要是被Warin知道你们俩的事,你也讨不到好。” “我知道。”Kavin语气轻松,指尖摩挲着下巴,“但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M.J一阵无语,“你就是闲的。行了,这边我已经让人压下去了,你自己注意点。” “谢了。”Kavin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回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眼前反复闪过朴妍珍的样子——白天在公司楼下那身张扬的玫粉色套装,傍晚时拽着他胳膊的狠劲,还有那晚在他怀里喊着“妍珍”时的迷离。 心狠手辣,却又美得极具攻击性。 Kavin低笑出声,他倒要看看,这位被逼急了就敢动杀心的妍珍夫人,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事。 接下来的几天,朴妍珍过得格外紧绷。 她派去的人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传回任何消息,这让她心里莫名发慌。 Kavin就像个幽灵,明明该消失的人,却连一点风声都没有,这种失控感让她坐立难安。 这天下午,她去商场散心,刚走进一家奢侈品店,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Kavin正靠在柜台边,手里拿着一条项链,似乎在和店员说着什么。 四目相对的瞬间,Kavin先笑了,举起手里的项链冲她晃了晃,语气轻松,“夫人,真巧。” 朴妍珍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转身离开,脚却像被钉在原地。 Kavin缓步走过来,将项链递到她面前,“这条红宝石项链很配你,尤其是你生气的时候,像只炸毛的波斯猫。” “你到底想干什么?”朴妍珍压低声音,眼底的警惕几乎要溢出来,“我警告过你……” “警告我什么?”Kavin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警告我小心消失?可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看来夫人的手段,不如你的脾气厉害。” 朴妍珍的脸瞬间涨红,又气又急,却偏偏不敢在这里发作。 “别这么紧张。”Kavin直起身,笑容玩味,“我不是来讨债的,只是想请夫人喝杯咖啡。就当……感谢夫人那天晚上的‘慷慨’。” 他特意加重了“慷慨”两个字,气得朴妍珍指尖发颤。 就在这时,店员笑着走过来,“先生,这条项链要包起来吗?” Kavin看了眼朴妍珍,对店员说:“包起来,记在这位夫人账上。” “你!”朴妍珍瞪圆了眼睛。 Kavin却冲她眨了眨眼,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下次见,夫人。” 朴妍珍看着店员手里的项链,又看了看Kavin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喘上来。 她咬牙付了钱,抓起项链就往外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Kavin,绝对是她的灾星。 而另一边,Kavin坐进车里,M.J的电话正好打进来,“听说你又去招惹那位夫人了?” “只是打个招呼而已。”Kavin看着窗外朴妍珍气冲冲的背影,嘴角噙着笑,“对了,帮我查个人。” “谁?” “朴妍珍在韩国的朋友,尤其是一个叫李莎拉的画家,还有个叫全在俊的。”Kavin的眼神沉了沉,“我想知道,这位夫人在韩国的日子,是不是也这么精彩。” 电话那头的M.J啧了一声,“你真是越来越会给自己找事了。” “生活太无聊,总得找点乐子。”Kavin挂了电话,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朴妍珍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他倒要看看,这朵带刺的红玫瑰,背后还藏着多少秘密。 第11章 朴妍珍11 朴妍珍攥着那条红宝石项链回到别墅,刚换好鞋,就看到Warin坐在客厅的轮椅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她心里猛地一沉,手里的首饰盒差点没拿稳——难道Kavin的事被发现了?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 “你回来了。”Warin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却没看她手里的东西。 朴妍珍强装镇定,走上前柔声问,“老公,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Warin皱着眉,语气烦躁,“Thyme在学校惹事了,你替我去看看。” 听到这话,朴妍珍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后背的冷汗凉得她打了个寒颤,却暗暗松了口气。 “Thyme怎么了?”她顺势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关切。 “他在学校搞什么红牌霸凌游戏,把人逼得差点退学,这事差点被媒体捅出去。”Warin揉着眉心,语气里满是疲惫,“Rosaryn还不知道,你去学校了解下情况,别让事情闹大。” 朴妍珍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冷笑。 Thyme这性子,倒真像Rosaryn,一样的张扬跋扈。 “我这就去换身衣服,马上过去。”她起身道。 Warin“嗯”了一声,对秘书说:“推我去公司。” 看着Warin的轮椅消失在玄关,朴妍珍脸上的温顺瞬间褪去。 换衣服时,她瞥见梳妆台上那条红宝石项链,想起Kavin那副欠揍的模样,心里又窜起一股火。 但眼下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Thyme的事虽然麻烦,却未必不是个机会。 Rosaryn最看重Thyme,要是能借着这次机会拿捏住这对母子的把柄…… 朴妍珍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 英德学院的校门气派非凡,铁艺栏杆上缠绕着精心养护的蔷薇,阳光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泛着柔软的光泽。 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谈吐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高级香水味。 朴妍珍走在校园里,黑白拼接的裙装衬得她身姿窈窕。 上半部分的白衬衫领口系着精致的蝴蝶结,独特的剪裁让肩头微微蓬起,愈发凸显出脖颈的修长优美。 颈间的珍珠项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与耳饰的碎光交相辉映,手提的黑色经典款包包和简约高跟鞋,让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复古又疏离的优雅,像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女主角,引得沿途学生频频侧目。 她拦下一个看起来乖巧文静的女同学,轻声询问:“同学你好,请问校长办公室怎么走?” “您好,校长办公室有点远,我带您过去吧。”女生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正是Gorya。 “那就谢谢你了。”朴妍珍微笑着点头,主动搭话,“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Gorya,读一年级。”Gorya回答道。 “Gorya,真是个好听的名字。”朴妍珍夸赞道,眼神温和,“你真是个心善的好孩子,要是我儿子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Gorya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您这么年轻就有孩子了吗?我还以为您是新来的老师,或者是哪位同学的姐姐呢。” 朴妍珍笑了笑,语气自然,“我确实有孩子了,是我丈夫和他前妻的孩子。不过没关系,在我心里,他也是我的孩子。” “那您一定是位慈爱的母亲。”Gorya真心实意地说。 “谢谢你的赞美,我想我是的。”朴妍珍点头应着。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口。 “夫人,这里就是了。”Gorya停下脚步。 朴妍珍从包里拿出一支包装精美的口红,递给Gorya,“这个是我前几天新买的,还没用过,颜色很适合你。” Gorya连忙摆手拒绝,“夫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吧。”朴妍珍坚持道,语气亲切,“我看路上很多女生都化妆,你这么漂亮,正是青春的年纪,当然要好好打扮。而且真的很谢谢你带我过来,这就算是见面礼了,收下吧。” 话说到这份上,Gorya不好再推辞,只好接过口红,连连道谢,“谢谢夫人。” 朴妍珍看着Gorya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抬手敲响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 推开门,校长早已等候在那里,脸上堆着过分恭敬的笑容,显然是接到了Warin的通知。 “夫人,您能来真是太好了。”他搓着手,语气带着几分讨好,“Thyme少爷这事……确实有点棘手。有学生家长已经投诉到教育局了,说Thyme少爷和他那几个朋友搞‘红牌游戏’,针对一个转学生,把人逼得好几次想退学。” 朴妍珍在沙发上坐下,抬眼问道:“那个转学生呢?” “已经请了长假,听说家里正在考虑转学。”校长叹了口气,语气无奈,“Thyme少爷他们家世显赫,学校这边也不好太强硬……” “我知道了。”朴妍珍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Thyme现在在哪?” “应该在学生办公室。”校长连忙回答。 第12章 朴妍珍12 朴妍珍起身时,校长连忙上前想为她引路,被她抬手制止了,“我自己过去就好,不麻烦校长了。” 她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 英德学院的建筑风格带着浓郁的欧式风情,走廊墙壁上挂着历届优秀学生的照片,个个衣着光鲜,眉宇间满是优越感。 转过拐角,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她放慢脚步,远远看见几个男生正围在一张办公桌前,其中那个眉眼桀骜的,正是Thyme。 他身边还站着三个男生,气质各异,却都带着同样的矜贵与散漫——不用想也知道,这就是校长口中的“那几个朋友”,F4的另外三位。 朴妍珍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Thyme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似乎完全没把红牌事件放在心上。 她走上前,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Thyme。” 听到这个声音,Thyme猛地抬头,看到朴妍珍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警惕取代。 “你怎么来了?” 他身边的Kavin、Ren和M.J也看了过来。 Kavin看到朴妍珍时,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还故意冲她挑了挑眉。 朴妍珍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当没看见。 “你爸爸让我来看看。”朴妍珍语气平静,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最后落回Thyme身上,“跟我出来一下。” Thyme皱眉,显然不想跟她单独相处,“有什么事在这里说不行吗?” “不行。”朴妍珍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这是你爸爸的意思。” 提到Warin,Thyme的脸色沉了沉,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跟着她走出了学生办公室。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朴妍珍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小五岁的继子,开门见山,“红牌游戏是怎么回事?” Thyme别过脸,语气冷淡,“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朴妍珍挑眉,“你爸爸现在身体不好,公司的事已经够他头疼了,你还要在学校惹事,是想让他更烦心吗?” “我惹事?”Thyme像是听到了笑话,“那个转学生不知天高地厚,敢顶撞我们F4,给他点教训怎么了?” “教训?”朴妍珍的声音冷了下来,“用霸凌的方式?Thyme,你是不是觉得仗着Parama家的名头,就可以为所欲为?” Thyme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锐利,“你少在这里教训我!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靠我爸才住进那栋房子的女人,也配管我?” “我是你爸爸的妻子,在这个家里,还没到你对我指手画脚的份上。”朴妍珍毫不示弱地回视他,“这件事必须解决,要么你去跟那个转学生道歉,要么我就告诉你妈妈。” 提到Rosaryn,Thyme的脸色变了变。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母亲那张冷脸。 “你敢!”他咬着牙说。 “你看我敢不敢。”朴妍珍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给你三天时间,处理好这件事。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Thyme一个人站在露台上,气得攥紧了拳头。 而走廊另一头,Kavin靠在墙边,看着朴妍珍离去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Kavin转身要走时,M.J快步追了上来,胳膊搭在他肩上,挤眉弄眼地说:“刚才那位就是你念叨的夫人?啧啧,真人比你形容的还带劲,那气场,难怪能镇住Thyme。” Kavin拍开他的手,挑眉道:“不然你以为我会对什么普通女人感兴趣?” 他整理了下衬衫领口,迈开步子就要往朴妍珍离开的方向走。 “哎哎哎,你干嘛去?”M.J赶紧拉住他,压低声音,“她可是Thyme的后妈,你别乱来!真要被Thyme知道了,你们俩非打起来不可。” Kavin甩开他的手,笑得漫不经心,“紧张什么?我就是去跟长辈打个招呼,问候一下而已。” “鬼才信你。”M.J翻了个白眼,却没再拦着。 Kavin没再理他,快步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M.J刚松了口气,转头就见Ren也拿起画板准备离开,连忙问:“你又要去哪?” “画画。”Ren的声音淡淡的,眼神里带着对周遭一切的疏离,安静地往天台的方向走去。 M.J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让人操心。 第13章 朴妍珍13 而此时的走廊尽头,Kavin远远看见朴妍珍正站在楼梯口等电梯,他加快脚步追上去,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伸手挡住了门。 “夫人,这么巧,又见面了。”他笑着走进电梯,“看来夫人把Thyme教育得不错?刚才看他脸色,像是被你训了一顿。” 朴妍珍侧过头,眼神冷得像冰,“Kavin,这里是学校,你别乱来。” “我只是想送送夫人而已。”Kavin按下一楼的按钮,语气无辜,“毕竟,让这么漂亮的长辈一个人走,可不是绅士所为。”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两人的身影隔绝在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紧张与暧昧。 电梯里的沉默被Kavin打破,他看着朴妍珍紧绷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夫人好像很震惊我的身份?是因为我是Thyme的朋友,还是因为我的家世?” 朴妍珍心里猛地一沉——她确实没料到Kavin不仅认识Thyme,还是F4的一员。 但她面上依旧冷若冰霜,“不管你是什么家世,都与我无关。” “是吗?”Kavin低笑一声,步步紧逼,“那夫人觉得,什么事情才与你有关?比如……夫人前几天想杀我,却没人敢动手?” 朴妍珍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压得极低,“我要杀你,不过是觉得死人的嘴最严。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以为我怕事?真要是闹大了,Kittiyangkul家族恐怕比你更着急。死不可怕,名声扫地、连累家族才是最恐怖的,不是吗?” Kavin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这个女人,不仅心狠,还懂得拿捏软肋。 就在这时,电梯“叮”地一声到达一层,门缓缓打开。 朴妍珍几乎是立刻迈步走了出去,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 Kavin站在电梯里,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抬手轻轻碰了碰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蛇蝎心肠的女人。”他低声自语,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越是带刺,越是危险,就越让他觉得有趣。 . 另一边,天台安静得只剩下风声,Ren背着画板坐在角落的台阶上,指尖的铅笔在素描纸上快速游走。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画纸。 铅笔勾勒出流畅的轮廓,先是挺直的肩线,再是微微扬起的下颌,最后是那双带着锋芒的眼睛——明明只是匆匆一瞥,可朴妍珍站在走廊里时那份疏离又锐利的模样,却清晰地印在了他脑海里。 他的笔触很轻,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复杂情绪,那是一种混合着骄傲、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神情。 寥寥几笔,一个鲜活的朴妍珍便跃然纸上,比照片更能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画完最后一笔,Ren放下铅笔,对着画纸看了几秒。 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伸手将画纸从画板上取下,轻轻折好放进画夹里。 画夹里的那张素描被妥善收好,像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他其实并不关心那个叫朴妍珍的女人是谁,也不在乎她和Thyme、和Kavin之间有什么牵扯。 只是刚才在走廊里,她看向Kavin时那瞬间的紧绷,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或许,这个看起来像带刺玫瑰的女人,比所有人看到的都要累。 Ren甩了甩头,将这个念头抛开。 这些都与他无关,他只需要画好自己的画就够了。 第14章 朴妍珍14 夜幕低垂,别墅里亮起暖黄的灯光。 Warin被秘书推着走进客厅时,朴妍珍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听到动静,她立刻放下杂志起身迎上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老公,回来了。” Warin的脸色比早上好了许多,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今天辛苦你了。Thyme那边我已经问过了,他说已经去跟那个转学生道歉,还赔偿了一笔钱,事情算是解决了。” 朴妍珍垂下眼睑,语气谦逊,“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毕竟我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帮你分担是应该的。” “你能这么想就好。”Warin点点头,示意秘书将轮椅推到沙发旁,“Thyme那孩子被宠坏了,脾气倔……” 朴妍珍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吩咐佣人,“把炖好的燕窝端上来吧,先生今天肯定累坏了。” “对了,”Warin忽然开口,“Rosaryn那边还不知道这件事,你也别跟她说,免得又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朴妍珍端着燕窝走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语气顺从,“我知道的,放心吧。” 她心里却冷笑——Rosaryn要是知道Thyme的事被自己摆平,指不定又要怎么阴阳怪气。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让Warin看到了她的价值,她这个“妻子”,也并非一无是处。 Warin喝了口燕窝,看向她,“今天在学校,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校长很配合,事情处理得很顺利。”朴妍珍语气轻松,刻意避开了遇到Kavin的细节。 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Warin安静喝汤的侧脸,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Thyme的事解决了,可Kavin那个定时炸弹还在,Rosaryn的敌意也从未消失,她的日子,还远没到安稳的时候。 燕窝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Warin放下瓷碗,气色好了不少。 朴妍珍递过纸巾,状似无意地提起,“今天去英德学院,看着那些学生,突然觉得校园生活挺让人怀念的。” Warin抬眼看她,“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就是觉得,Thyme那孩子性子太野,身边总需要个人盯着。”朴妍珍语气诚恳,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学校里的事,我们做父母的隔着远,很多细节根本不清楚。今天要不是我去得及时,红牌那事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Warin皱了皱眉,显然也想到了其中的隐患,“你说得有道理,Thyme确实不让人省心。” “所以我在想,”朴妍珍往前凑了凑,声音放软,带着几分试探,“英德学院最近不是在招韩文老师吗?我大学辅修过教育学,或许可以去试试。这样既能时时刻刻盯着Thyme,帮他纠正些坏毛病,也能替你分担点压力,免得你总为他的事烦心。” Warin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想法。 朴妍珍赶紧补充,“我知道这想法有点突然,但你想想,我去学校当老师,名正言顺地看着他,总比我们隔着老远操心要好。他这个年纪,最容易学坏,要是真闯出什么大祸,不仅丢Parama家的脸,对你的身体也是负担,不是吗?” 她特意提到“Parama家的脸”和Warin的身体,精准戳中他的软肋。 Warin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摩挲。 朴妍珍说得没错,Thyme确实需要人严加看管,而让她去学校,确实比让Rosaryn插手更让他放心——至少朴妍珍的出发点,明面上是为了这个家。 “你真的想好了?”他抬眼问,语气里带着审视。 “当然。”朴妍珍立刻点头,眼神坚定,“只要能帮到你,帮到这个家,我没什么不愿意的。再说,教韩语对我来说也不算难事,权当是找点事做,总比在家闲着好。” Warin看着她脸上的“真诚”,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也好。你去准备下材料,我跟校长打个招呼,应该没什么问题。” “谢谢老公!”朴妍珍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俯身轻轻抱了抱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的。” 她的声音带着雀跃,心里却早已盘算开来——成了英德学院的老师,不仅能名正言顺地盯着Thyme,掌握他的把柄,还能离Kavin更近一步。 那个男人既然敢一次次挑衅,她总得摸清他的底细,找到反制的办法。 Warin拍了拍她的手背,“别太辛苦,遇到麻烦可以告诉我。” “放心吧。”朴妍珍直起身,脸上依旧是温顺的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 第15章 朴妍珍15 几日后的清晨,英德学院的教学楼里,朴妍珍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里。 她穿了件短款白色牛仔外套,松垮的版型透着随性,里面同色系的衬衫带着自然的褶皱,反倒衬得层次分明。 及膝的白色半身裙利落简约,领口处的小金链随着步伐晃出细碎的光,手拎的米色包包柔和了整体线条。 整个人像裹着一层静谧的白纱,可眉眼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冷意,又让这一身素净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故事感。 M.J靠在三年级教室的窗边,一眼就瞥见了她,连忙掏出手机“咔嚓”拍了张照,发到F4的群里:【Thyme的小后妈杀到学校了。说起来,你小子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让她盯这么紧?】 消息刚发出去,Thyme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她在哪?】 M.J回:【刚进教学楼,校长陪着呢。】 他正等着Thyme炸毛,就见Kavin从楼梯口走了过来,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M.J挑眉,笑着打趣,“哟,这不是我们Kavin大少爷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来这么早?” Kavin没理他的调侃,直截了当,“她在哪?” “校长领去单独办公室了,看这阵仗,是要在学校扎根当老师了。”M.J啧啧两声,见Kavin抬脚就要往那边走,赶紧拉住他,“哎哎,你去哪?人家教的是一年级,你个三年级学长凑什么热闹?” Kavin挑眉,语气漫不经心,“我不能去旁听?” “旁听?”M.J翻了个白眼,“你要是真去了,人家八成又得给你甩脸子。” Kavin却笑了,拨开他的手,“那才有意思。” 说完,他径直朝着一年级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背影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散漫。 M.J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转身也跟了上去——这么精彩的场面,可不能错过。 办公室里,朴妍珍正和校长确认课程表,听到敲门声抬头,就见Kavin倚在门框上,冲她笑得意味深长,“妍珍老师,早上好。” 朴妍珍握着笔的手紧了紧,脸上却挤出职业性的微笑,“Kavin同学,上课时间请回自己的教室。” “别急着赶我走啊。”Kavin走进来,目光扫过她桌上的教案,“听说老师教一年级韩语?刚好,我对韩语也挺感兴趣的,申请旁听没问题吧?” 校长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刚想开口打圆场,就被朴妍珍用眼神制止了。 她放下笔,直视着Kavin,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恐怕不行。三年级的课程更紧张,Kavin同学还是专心上好自己的课比较好。” “看来妍珍老师不太欢迎我。”Kavin故作失落,眼底的笑意却更浓了,“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临走前还冲朴妍珍抛了个媚眼。 朴妍珍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指尖几乎要将教案戳破。 这个Kavin,果然是来捣乱的。 她深吸一口气,对校长说:“校长,我们继续吧。” 窗外,M.J拍了拍Kavin的肩膀,“怎么样,被怼了吧?” Kavin望着办公室的方向,嘴角噙着笑,“这才刚开始。” M.J翻着白眼,骂道:“你就是欠的,非得被人家怼两句才舒坦?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口味是真独特,人家越不待见你,你越来劲。” Kavin耸耸肩,没反驳,指尖在窗台边轻轻敲着,目光还黏在办公室的窗户上,像是能穿透玻璃看到里面的人。 “你不懂。”他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出的笃定。 “是是是,我不懂。”M.J.学着他的腔调,故意拖长了音,“你最懂,你是懂王行了吧?”他往走廊那头瞥了眼,又道,“说真的,你要是真天天往一年级凑,被Thyme撞见了,有你好受的。到时候别说兄弟没提醒你。” Kavin这才收回目光,侧头看他,嘴角勾着笑,“撞见又怎样?我去旁听韩语课,光明正大。”他拍了拍M.J.的肩膀,“走了。” 说着,他转身往三年级教室走,步伐慢悠悠的,背影里却透着股不把旁人放在眼里的散漫。 M.J.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这人啊,一旦盯上什么,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只希望Kavin别玩脱了,到时候真把Thyme惹急了,F4内部先闹起来,那才叫热闹。 第16章 朴妍珍16 离上课铃响还有十分钟,走廊里渐渐响起学生的脚步声。 朴妍珍拿着教案走出办公室,刚转过走廊拐角,就被一个急匆匆的身影撞得一个趔趄。 “走路不长眼啊?”Thyme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不耐烦,话刚出口,手却下意识伸出去,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掌心触及的布料柔软轻薄,隔着衣料能感受到细瘦却紧实的腰线,像揣了块发烫的烙铁,他猛地缩回手,耳尖泛起可疑的红,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的不自然。 朴妍珍站稳身子,忍不住气笑了,“这话该我问你吧?在学校里横冲直撞,是赶着去投胎?” “你!”Thyme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余光瞥见周围有学生侧目,想起她现在的老师身份,语气勉强收敛了些,可眼底的敌意丝毫未减,“我去哪关你什么事?还有,谁让你来这里当老师的?” “你爸同意的。”朴妍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有本事你去跟你爸叫板。”她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挑衅,“你爸爸特意让我来看着你,要是你再做什么丢人的事,我可会直接告状的。” 说完,她绕过他径直往一年级教室走,留下Thyme站在原地,气得攥紧了拳头,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几分钟后,Thyme“砰”地一声推开F4专属休息室的门,另外三人已经在沙发上等着了。 M.J正拿着手机刷消息,看他一脸炸毛的样子,笑着打趣,“怎么了?被谁踩尾巴了?” Thyme把刚才在走廊的遭遇一股脑倒了出来,最后愤愤地捶了下沙发,“那个女人就是克我!明摆着是来监视我的!” M.J偷偷看了眼靠在沙发上的Kavin,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Thyme的肩膀,“兄弟,节哀。有这么个后妈兼老师盯着,你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Thyme瞪了他一眼,语气倔强,“她不让我玩红牌游戏,我偏要!” “哟,这么勇?”M.J挑眉,“不怕她转头就告诉你爸?” Thyme顿时一噎,气焰矮了半截,却还是嘴硬,“我会小心的!上次就是个意外,这次肯定不会被她抓到把柄!” 指尖转着手机,Kavin听着Thyme的话,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倒是期待,Thyme真要是再搞出什么动静,这位妍珍老师会怎么应对。 而另一边的Ren则是低头专注地画着画,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 今天M.J发在群里的那张照片,此刻正鲜活地跃然纸上——素白的身影站在教学楼前,晨雾般的清寂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连领口晃动的小金链都被细致地勾勒出来。 他画得认真,与休息室里的争吵无关,却又在落笔时,悄悄加重了她眼底那抹冷意的线条。 画完后,Ren放下笔,将画纸轻轻塞进画夹深处。 .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喧闹声瞬间安静下来。 朴妍珍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最终落在靠窗的位置——Gorya正睁大眼睛看着她,惊讶里带着几分欣喜。 “大家好。”朴妍珍拿起粉笔,先用泰语简单介绍,“我是你们的新韩文老师,叫我朴老师就好。” 接着,她切换成流利的韩文重复了一遍,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留下娟秀的韩文名字:【??????】。 “以后由我带大家学习韩文。”她放下粉笔,笑容温和却不失疏离,“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 一堂课下来,课堂气氛十分活跃。 下课铃响后,朴妍珍收拾着教案,特意走到Gorya的课桌旁。 “原来是你啊,Gorya。”她语气轻松,“真巧。” Gorya连忙站起身,有些拘谨地弯腰,“朴老师好。” “不用这么客气。”朴妍珍摆摆手,“以后学习上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好的,谢谢老师!”Gorya用力点头。 朴妍珍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教室。 她刚走,Gorya的前桌Hana就立刻转过身,压低声音问,“你认识朴老师?” “嗯,上次她来学校找校长,我带她去的。”Gorya老实回答,“之前你看到的那支口红,也是她送我的。” Hana撇了撇嘴,眼神里带着点不屑,却没再说什么,转了回去,心里却暗自嘀咕:难怪呢,就说Gorya这穷酸样,怎么可能买得起那么贵的口红,原来是靠这个新来的老师。 Gorya没有注意Hana的神色,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再次见到朴妍珍的喜悦——她总觉得,这位漂亮的朴老师,和学校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富人不太一样。 第17章 朴妍珍17 傍晚的霞光透过落地窗,给客厅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Warin被秘书推着走进来时,朴妍珍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听见动静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和笑意,“老公!” Warin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第一天去学校,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朴妍珍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同事们都挺照顾我,学生也还算听话。” Warin显然很满意这个答案,松了口气似的,“那就好。要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或者有人给你添麻烦,一定要告诉我。” 朴妍珍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倾身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声音放软,“知道了,谢谢老公。” Warin的嘴角也染上几分笑意,拍了拍她的手背,“饭快好了吗?今天在公司忙了一天,还真有点饿了。” “马上就好,炖了汤,再做两个你爱吃的菜就行。”朴妍珍起身回了厨房,背影看起来温顺又贤惠。 . 晚上,朴妍珍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沾着面霜,正细细按摩着脸颊,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玫瑰花夫人,晚上好。】 朴妍珍的指尖猛地一顿,差点将手机摔在地上。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床上的Warin,被子起伏平稳,他睡得很沉。 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她起身快步走进卫生间,反手锁上门,指尖颤抖着回了条短信:【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亮起,Kavin的回复就来了:【夫人是在问我怎么拿到你的电话吗?这很困难吗?】 朴妍珍盯着屏幕,冷笑一声。 以Kavin的家世和手段,要查一个电话号码确实易如反掌。 她索性按下拨号键,电话几乎在瞬间被接通,听筒里传来Kavin带着笑意的声音,“夫人晚上好,是想我了吗?我也很想夫人。” “你到底要玩什么名堂?”朴妍珍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真不怕被发现?你这狗崽子是疯了?” “夫人的韩文真好听,”Kavin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慵懒,像羽毛搔过心尖,“和夫人在床上的声音一样美妙。” “西八!”朴妍珍气得浑身发抖,“你给我闭嘴!不要阴魂不散地缠着我!” “明明那天晚上夫人也很享受,不是吗?”Kavin轻笑,语气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怎么能翻脸就不认人呢?我还想告诉夫人,一叠泰铢买不了我。除非是夫人自己……我倒是很乐意接受。” 朴妍珍的呼吸一滞,强压下翻涌的怒火,“所以,Kittiyangkul家族的继承人是想当我的情人?你父亲会同意?” “我父亲?”Kavin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挑衅,“他大概还在忙着给我找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呢。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想要的,从来都由我自己决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当情人?听起来不错。毕竟,像夫人这么有趣的女人,可不多见。” “你做梦!”朴妍珍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Kavin,我警告你,不要再发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也不要再联系我!否则……” “否则怎么样?”Kavin直接打断她,语气笃定得让人心慌,“杀了我?还是告诉Warin?夫人,我们都清楚,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 朴妍珍被噎得说不出话,卫生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她确实不敢赌——一旦事情败露,Warin那里无法交代,Rosaryn更会抓住把柄把她踩进泥里,而Kavin家世显赫,未必会真的付出代价。 “夫人?”Kavin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戏谑,“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觉得我说得有道理?” 朴妍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没时间陪你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从今往后,不要再联系我,否则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 说完,她不等Kavin回应,直接挂断电话,手指飞快地将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又快又乱。 Kavin的话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头,让她既愤怒又恐慌。 这个男人太懂如何拿捏她的软肋,也太擅长步步紧逼。 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眼底的慌乱,深吸一口气,确保看不出任何异样,才打开卫生间的门,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 床上的Warin依旧睡得很沉。 朴妍珍躺回床上,却再无睡意。 黑暗中,Kavin那张带着玩味的脸仿佛就在眼前,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必须尽快找到Kavin的把柄,让他彻底闭嘴。 第18章 朴妍珍18 次日,下课铃刚响,教室里便响起一阵桌椅挪动的轻响。 朴妍珍正低头收拾教案,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朴老师。” 她抬眼,见Gorya抱着书本站在桌旁,手里紧紧攥着个巴掌大的布袋,指节都泛了白,显然犹豫了很久。 “是Gorya啊,”朴妍珍放下教案,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有什么事吗?” Gorya把布袋往前递了递,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老师,这个……送给您。” 朴妍珍接过布袋,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串用彩色绳线编织的手链,绳结歪歪扭扭的不算精致,却透着股笨拙的认真,几颗小小的贝壳串在中间,被窗外的阳光照得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这是你自己做的吗?”她拿起手链,指尖轻轻拂过贝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惊讶里藏着几分刻意的温柔。 “嗯……”Gorya点点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昨天放学回家做的,想着送给您。” 朴妍珍没多说什么,直接将手链戴在了手腕上。 彩色的绳线绕着纤细的手腕,大小竟刚刚好,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真漂亮,”她抬起手晃了晃,手链上的贝壳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谢谢你,Gorya同学。这是我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 Gorya没想到她会真的戴上,眼睛瞬间亮了,“您喜欢就好!” “快回座位吧,下节课要开始了。”朴妍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Gorya用力点头,转身跑回座位时,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朴老师正低头看着手链,阳光落在她侧脸,好像比平时更柔和了些。 朴妍珍看着Gorya坐回座位,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瞥了眼手腕上的手链。 彩色的绳线在阳光下有些刺眼,像串廉价的玩具。 回到办公室后,她反手带上门,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抬手将手链扯了下来,随手扔进抽屉里。 “一点点善意就觉得我是好人了,”她对着抽屉里的手链,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真是个单纯又善良的好孩子。” . 放学铃声刚落,校园里便掀起一阵奇怪的骚动。 朴妍珍拎着手包走出办公室,发现不少学生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脸上带着兴奋或紧张的神色。 她下意识打开手机,翻了翻学校的家长群和教师群,一片安静,什么消息都没有。 “搞什么?”她的眼里露出一丝迷茫——这群孩子总是能为些莫名其妙的事沸腾。 正准备转身离开,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Gorya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满是焦急,看到朴妍珍的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紧紧拉住她的手。 “朴老师!求您了,去救救Phupha!”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朴妍珍被她拽得一个趔趄,随即稳住神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他们……他们又在玩红牌游戏了!”Gorya哽咽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Phupha是我的邻居哥哥,他……他把F4霸凌同学的过程录了下来,被他们发现了……现在他们把他骗到了废弃的体育馆,那里没有监控,也不让拍照,他会被……” “红牌游戏?”朴妍珍皱紧眉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Thyme果然没听话,还在顶风作案。 Gorya口中的“证据”,若是真的流出去,麻烦可就不是Warin能轻易压下的了。 “对!”Gorya用力点头,声音抖得更厉害,“这个游戏是F4主导的,他们看谁不顺眼就发红牌,全校都会排挤、欺负那个人……Phupha只是想把证据发出去,他们就……” “他们在废弃体育馆?” “嗯!就在那里!”Gorya急忙点头,眼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老师,只有您能帮他了!我能感觉出来,您和那些老师都不一样,只有您才能救Phupha了……” 朴妍珍看着Gorya哭红的眼睛,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Gorya,我只是个老师,未必有这么大的能力能对抗F4……” “老师!”Gorya急忙打断她,像是怕她拒绝,用力点头,“我能帮您!您让我做什么都愿意!只要能救Phupha!” 朴妍珍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心里冷笑——果然是单纯的孩子,几句恳求就什么都愿意做。 她面上却露出犹豫,半晌才“勉强”点头,“好吧,我们去看看。但你得听我的,别冲动。” Gorya连忙点头,拉着朴妍珍就往废弃体育馆的方向跑。 第19章 朴妍珍19 废弃体育馆里,铁锈味混着灰尘在空气中弥漫。 Thyme一脚踹在Phupha的小腹上,看着对方蜷缩在地的模样,脸上满是戾气,“敢录我们?谁给你的胆子?” M.J正拿着Phupha的手机连接电脑,指尖飞快地敲击键盘,很快抬头扬了扬手机,“搞定,视频彻底删干净了。” Kavin靠在墙边,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地上的人,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Ren则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正要起身离开时—— 一道清冷的笑声突然从入口处传来,带着几分嘲弄,“Thyme同学,你又在干什么?” 众人猛地转头,只见朴妍珍缓步走了进来。 黑色西装连衣裙勾勒出利落曲线,金色纽扣缀在衣上泛着冷光,腰间松垮束着细皮带,斜挎的链条包随步伐轻晃,气场凌厉又带点不羁。 Thyme看到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怎么来了?” 朴妍珍没理他,目光扫过地上的Phupha,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红牌游戏玩得挺尽兴?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关你什么事!”Thyme梗着脖子反驳,语气却弱了几分。 Kavin直起身,目光落在朴妍珍身上,眼底先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被玩味取代,“妍珍老师来得挺巧,我们正‘教育’不听话的学生呢。” “教育?”朴妍珍走到Thyme面前,视线扫过倒在地上的Phupha,“把人打成这样,也叫教育?”她转头看向Thyme,眼神冷得像冰,“看来你是把你爸爸的话当耳旁风了。需要我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来亲眼看看自己的好儿子,是怎么在学校‘教育’同学的吗?” 提到Warin,Thyme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却还是嘴硬,“是他先录我们的!” “录你们霸凌同学?”朴妍珍挑眉,步步紧逼,“那你们倒是说说,他为什么要录?” 一句话堵得Thyme哑口无言。 体育馆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少年们的嚣张在朴妍珍的气场下,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瘪了下去。 朴妍珍抱臂,目光扫过F4四人,最后落在Thyme身上,两人视线相撞,火花四溅。 “看来英德学院的校风,确实该好好整顿整顿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却带着千钧之力,“尤其是某些仗着家世就无法无天的学生。” 说完,她看向Phupha,“Phupha同学,还能走吗?” Phupha挣扎着踉跄起身,走到朴妍珍身后。朴妍珍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高跟鞋的声响再次在体育馆里回荡。 Thyme看着她的背影,气得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没敢追上去。 Kavin望着那抹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Ren也站起身,沉默地跟了出去。 走到体育馆后方的僻静处,Gorya从树后快步走出来,将手机递给朴妍珍,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朴老师。” 朴妍珍接过手机,点开视频确认了一遍,画面清晰地记录下刚才的一幕。 她将手机放进包里,看向Gorya,语气平淡,“谢谢你,也算救了Phupha。Gorya,你的手机老师明天还给你。” Phupha也连忙道谢,“谢谢老师。” “回去吧,以后注意安全。”朴妍珍摆了摆手,转身径直离开。 不远处的树影里,Ren看着这一幕,低头无声地笑了笑,随即手插裤兜,转身消失在花园里。 天台,他画板里夹着的那张素描上,朴妍珍的眼神似乎又多了几分复杂的深意。 第20章 朴妍珍20 连续几天,Thyme过得格外煎熬。 他总觉得朴妍珍会随时把体育馆的事捅到父亲那里,手机攥在手里就没放下过,生怕错过Warin的电话。 可一连几天过去,家里风平浪静,什么动静都没有,这让他心里又忐忑又侥幸——难不成那个女人真的没打算告状? 午休时,M.J见他对着手机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魂不守舍的,手机屏幕都要被你盯出洞了。” Thyme猛地回神,把手机揣进兜里,语气烦躁,“没什么,就是担心那个女人跟我爸告状。” “怕什么?真要告早就告了,哪会等到现在。”M.J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吃饭去。” Kavin也走过来,拽着他的胳膊往外拉,“别想了,吃饭要紧。” Ren跟在三人后面,安静得像个影子。 四人一走进餐厅,瞬间引起一阵骚动。 女生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目光像聚光灯似的黏在他们身上。 Thyme走在最前面,心思还没从朴妍珍那里拉回来,脚步有些虚浮。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突然站起身,手里的餐盘不知怎么一歪,满满一盘饭菜“哗啦”一声全扣在了Thyme的限量版皮鞋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Hana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道歉,正是Gorya的那个前桌。 Thyme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此刻更是瞬间炸了,“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这就是你想勾引男人的手段?” Hana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鞋子多少钱,我赔给你!” “赔?”Thyme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知道这双鞋多少钱吗?你赔得起?” 周围立刻有人跟着起哄: “赔不起就舔干净啊!” “就是,敢惹Thyme少爷,胆子也太大了!” Hana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Gorya突然站起身,挡在Hana面前,虽然声音发颤,却还是梗着脖子说,“大家都看到了,是她没站稳才……”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Thyme瞪向Gorya,怒火更盛。 而餐厅二楼的栏杆边,朴妍珍正抱臂站着,低头看着楼下这场闹剧。 她的目光扫过被围在中间的Thyme,又落在挺身而出的Gorya身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Ren突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对上了二楼朴妍珍的视线。 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冲她露出一个极浅的、带着几分温柔的笑。 朴妍珍微微眯起眼,没看懂这笑容里的意味,几秒钟后便挪开目光,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Ren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转头看了看还在和Gorya争吵的Thyme,没说一句话,转身也走出了餐厅。 .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出教室。 Thyme站在走廊尽头,眼神阴沉沉地盯着不远处的Gorya——他早就盘算好了,今天一定要把这个挑衅自己的女生绑走,好好让她知道厉害。 可他等了半天,却迟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因为朴妍珍就像个影子,一直跟在Gorya身边。 最后,他只能生气的和自己身边的保镖离开。 另一边,朴妍珍跟在朴妍珍的身边,脚步有些拘谨。 “中午在餐厅,没被吓到吧?”朴妍珍先开了口,语气温和。 Gorya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说:“老师,您好像很能管住Thyme……您能不能请学校废除那个红牌游戏?好多人都因为这个受欺负了。” 朴妍珍叹了口气,脚步放慢了些,“Gorya,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提到我有个儿子,你还记得吗?” Gorya点头。 “其实,我是Thyme的继母。”朴妍珍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无奈。 Gorya惊得睁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 “Thyme和他妈妈一直不喜欢我,”朴妍珍低下头,声音轻了许多,“我能暂时管住他,不过是因为他看在他爸爸的面子上。” Gorya连忙从书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老师,您别难过……” 朴妍珍接过纸巾,轻声道谢,又道:“其实我比你更想废除那个游戏,可我要是亲自站出来,Thyme只会更厌恶我。到时候他去跟他爸爸说我的坏话,我在这个家……日子会很难过的。” “那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Gorya急了。 朴妍珍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真希望能少一个像Phupha一样的受害者,我昨天去看过他,他很不好,对吗?” Gorya难过地低下了头,“Phupha哥要回老家了……” 朴妍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如果有人能站出来就好了……” Gorya愣了愣,低头思考了几秒,猛地抬头,“我来做!” 朴妍珍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很快又被感激取代,“谢谢你,Gorya。你这是救了很多人,他们一定会感激你的。” “我不需要感激,”Gorya认真地说,“我只是不想再有人被欺负了。” 朴妍珍笑了,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Gorya真是个懂事听话又善良的好孩子。” 看着Gorya拿出手机,点开了她之前录制的那段视频——画面里是Thyme在废弃体育馆殴打Phupha的场景。 看着她按下发送键传到了网上,朴妍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第21章 朴妍珍21 回到家时,别墅里异常安静。 朴妍珍刚换好鞋,就听到书房传来Warin暴跳如雷的声音,夹杂着压抑的争执。 她问向一旁的管家,“先生在里面?” “是,Thyme少爷也在,刚才两人一直在吵架,声音很大……”管家低声回道。 话音刚落,书房门“砰”地被推开,Thyme满脸通红地冲出来,大喊:“爸晕倒了!” 朴妍珍心头一紧,立刻跟着跑过去。 书房里,Warin瘫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 众人慌忙乱作一团,管家急忙去叫家庭医生,几个佣人小心翼翼地将Warin抬回卧室的床上。 Thyme站在卧室门口,手还在微微发颤,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无措。 朴妍珍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卧室,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佣人准备热水和毛巾,一副主母的从容模样。 Warin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他睁开眼,看到守在床边的朴妍珍,虚弱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妍珍……”他声音沙哑,带着未消的怒气。 朴妍珍连忙回握他的手,柔声说:“醒了就好,别生气了。Thyme还小,很多事不懂分寸。” “小?他都二十二岁了!”Warin一听更气,胸口剧烈起伏,“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懂事?这次直接被人发到了网上,要不是公司公关撤得快,我现在早就……”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朴妍珍赶紧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轻轻顺着他的背,“好了好了,先别说了,缓一缓。Thyme这次确实太不懂事,上次就因为红牌游戏差点出事,这才多久又闹成这样。”她像是无意提起,“他以前在美国也不这样,怎么回了泰国就变得这么张扬?” Warin喘着气,满眼失望,“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他回来!你看看他现在惹的这些事,这样怎么让我把Parama集团交给他?太不让人省心了!” 朴妍珍沉默片刻,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其实……Tia也不错啊。她毕竟也是你的女儿,能力又出众,不如……” “不行!”Warin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决,“Tia再出众,也只是个女儿,而且她已经嫁人了。Parama要是交到她手里,迟早要改姓,绝对不行!” 朴妍珍低下头,假意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好好管教Thyme了。” Warin点点头,疲惫地闭上眼,“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好,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朴妍珍替他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走出卧室,就看到Thyme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紧紧的。 朴妍珍乘电梯下了楼,径直走到他面前。 “怎么还有脸待在这里?”她语气冰冷,“因为你,你爸爸差点被气死。” Thyme猛地转过身,眼神像要喷火,咬牙切齿道:“我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是你最喜欢的那个乖学生Gorya!” 朴妍珍笑了,“Thyme,你是不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Gorya一个学生,难道会平白无故跟你作对?说到底,还不是你自己做得太过分,让人抓住了把柄。” 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刺骨的嘲讽,“有人看不惯你的所作所为,站出来反抗,这很奇怪吗?” “你!”Thyme被堵得说不出话,指着她的手都在发抖,“肯定是你指使Gorya毁了我!” “毁了你?”朴妍珍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需要毁你吗?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惹是生非,让你爸爸气到晕倒,Parama集团的继承人?就凭你?” Thyme摔门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朴妍珍和管家。 朴妍珍走到沙发旁坐下,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管家身上。 “你在这个家,也做了十年了吧?”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闲聊。 管家点点头,恭敬地回道:“是的,夫人。我刚大学毕业就过来了,一转眼确实十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朴妍珍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划着,“我记得我刚嫁过来时,你就在了。十年前,Warin和Rosaryn是不是刚离婚不久?” “是,差不多前后脚的事。”管家回忆道。 朴妍珍抬眼看向她,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他们离婚的时候,感情是不是还很好?不然怎么会把Thyme教得这么……有恃无恐。” 管家连忙低下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先生的私事,我们也不好议论。” “也是。”朴妍珍笑了笑,话锋一转,“上次听你说想送你儿子出国读书?” 管家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有这个打算,就是手续和学校都还没着落。” “单亲妈妈带孩子不容易,送出国更是难上加难。”朴妍珍语气里带着几分体谅,“我认识几个英国那边的教育顾问,要不要我帮你介绍?” 管家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心动的神色,但还是克制地摇了摇头,“多谢夫人好意,还是不麻烦您了,我自己慢慢弄就好。” “这有什么麻烦的。”朴妍珍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却带着诱导,“现在的人都看重孩子教育,可不能随便应付。要是将来孩子过得不好,心里怨恨父母没给好机会,那多不值当。” 管家沉默了,显然被说动了。 她犹豫了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头说道:“说起来,先生和Rosaryn夫人离婚时,关系确实很僵,见面就吵架。但有天两人在书房谈了很久,出来后就突然和平相处了,连Thyme都说奇怪。” 朴妍珍身体微微前倾,追问:“哦?你听到什么了吗?” “没有。”管家摇摇头,“但我记得,那天Rosaryn夫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很厚的文件,离开时也带走了,看起来很重要的样子。” “文件?”朴妍珍没再追问,转而笑道:“英国确实是留学的好地方,教育质量高,环境也安全。你选好学校了跟我说一声,费用方面不用考虑,就当是我给你这些年辛苦工作的奖励。” 管家又惊又喜,连忙鞠躬,“谢谢夫人!那我先谢谢您了!” 朴妍珍摆摆手,示意她退下,“忙你的去吧。” 管家应声离开后,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第22章 朴妍珍22 第二天清晨,Gorya像往常一样走向储物柜,指尖刚碰到柜门把手,就看到一张鲜红的卡片从缝隙里滑落。 红牌。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周围就响起一阵哄笑。 那些原本三三两两闲聊的学生,像嗅到血腥味的猎犬,瞬间围了上来,推搡着、嘲笑着,将她困在中间。 “红牌!是红牌!” “这次轮到这个穷丫头了!” 混乱中,Gorya猛地推开人群,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朴妍珍。 她跌跌撞撞地冲向教师办公室,远远就看到朴妍珍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朴老师!朴老师您在吗?”她用力拍着门,声音带着哭腔,“开门啊!求您了!” 下节课明明就是朴妍珍的课,她一定在里面。 可无论Gorya怎么喊、怎么拍,门始终没有打开,里面静得像没人一样。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嬉笑和辱骂像潮水般涌来。 Gorya咬咬牙,转身往天台的方向跑——那是学校里少有人去的地方。 一门之隔的办公室里,朴妍珍正站在门后,清晰地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哭喊声和追逐声。 她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天真的孩子,总以为别人的善意是无偿的。既然想当英雄,就得有承担代价的觉悟。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Gorya的头发乱糟糟的。 她刚躲到桌子后面,就看到Ren站在天台边缘。 追逐的人冲上天台时,Ren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低声说了句,“这边没人,下去看看吧。” 那些人恭恭敬敬地走了,天台终于恢复安静。 “谢谢你。”Gorya从桌子后走出来,眼眶通红。 Ren转过身,语气平淡,“这里很安全,你可以待到放学再走,不会有人来。” Gorya点点头,见他要走,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大家不都说F4是一样的人吗?” “我和他们不一样。”Ren的声音很轻,“而且,听说你是朴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Gorya愣了一下,想起刚才办公室紧闭的门,眼神里多了几分迷茫,“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她最喜欢的学生。” “为什么这么说?”Ren停下脚步。 “我去了她的办公室,”Gorya低下头,声音发颤,“门锁着,我知道她在里面,可是……她没有开门。” Ren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或许她是有事情在忙。而且,没有人会一直帮你。” 说完,他转身走下天台,留下Gorya一个人站在风里,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她不明白,为什么朴老师明明在里面,却不肯开门? 那些鼓励她站出来的话,难道都是假的吗? …… 放学的铃声早已落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Gorya小心翼翼地从天台往下挪,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才敢快步往校门口走。 可刚拐过楼梯口,几个身影就猛地窜了出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找到你了!”为首的男生狞笑着,“敢告Thyme少爷的状,今天就让你知道厉害!” Gorya挣扎着,“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带你去个好地方,让全校都看看你的样子!” 几人拖拽着她往体育室走去,那里偏僻少人,正是他们早就选好的“惩罚地”——他们要扒光她的衣服,拍成视频传到网上,让她永远抬不起头。 另一边,朴妍珍拎着包准备下班,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Hana背着书包匆匆往校门口走。 她喊住对方,“Hana同学。” Hana吓了一跳,转过身时眼神躲闪,“朴、朴老师。” “Gorya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朴妍珍明知故问。 Hana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她……她可能早就回家了吧。” “是吗?”朴妍珍挑眉,“可她下午最后一节课都没来上课,我还以为你们一起走呢。” “我、我不知道……”Hana低下头,匆匆说了句“老师再见”,就背着书包跑了,像是在躲避什么。 朴妍珍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自言自语,“什么友情,不就这样。” 她收回目光,刚要迈步,就看到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一个身影——是Ren。 不算熟悉,却也绝不陌生。 朴妍珍停下脚步,Ren也朝着她走了过来。 一米九的身高让他站在面前时,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安静。 “有事?”朴妍珍率先开口,语气平淡。 Ren看着她,声音清晰,“Gorya被带去体育室了。” 朴妍珍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F4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她不是你的人吗?”Ren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丝毫闪躲。 朴妍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说得对,Gorya可是我最喜欢的学生,我怎么能不去救她呢。”她微微侧身,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带路吧,Ren同学。” Ren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体育室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很稳,背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 体育室的方向隐约传来争执和哭泣声,朴妍珍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锐利。 第23章 朴妍珍23 体育室的门被从里面反锁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Gorya的哭喊和拉扯声。 朴妍珍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她抬头扫视四周,目光很快落在天花板角落的消防喷淋头上,又转头看向身边的Ren,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意。 Ren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那是之前M.J塞给他玩的。 他走到喷淋头正下方,举起手,打着火机凑近连接喷淋头的热敏元件。 火苗不大,却足够触发装置。 “嘀——嘀——” 尖锐的消防警报突然响起,天花板上的喷淋头瞬间启动,水柱“哗”地倾泻而下,劈头盖脸浇了Ren一身。 他站在水幕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却没动,只是看着朴妍珍。 门内的喧闹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一阵慌乱的叫喊。 有人手忙脚乱地去开门,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门刚打开一条缝,朴妍珍就伸手推了过去,力道之大让门后的人踉跄着后退。 她踩着满地的水走进去,目光冷冽地扫过室内——几个男生正狼狈地躲着水,Gorya缩在角落,校服被扯得歪歪扭扭,脸上满是泪痕。 “你们在干什么?”朴妍珍的声音在警报声中依旧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谁让你们私自扣留同学?” 那几个男生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闯进来,尤其是这个刚入职不久却气场强大的韩文老师,顿时慌了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朴妍珍没再看他们,径直走到Gorya身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遮住她凌乱的衣服,“没事了。” Gorya抬起头,看着被水淋湿的Ren,又看看一脸冷静的朴妍珍,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眼泪掉得更凶了。 Ren站在门口,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衬衫紧贴着身体,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朴妍珍扶着Gorya站起来,眼神扫过那几个男生,语气冰冷,“明天早上,到教务处报到。至于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她没再理会那些人,半扶半带着Gorya往外走。 经过Ren身边时,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湿透的身上,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 警报声还在响,水柱依旧哗哗地洒着。 Ren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关上体育室的门,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空调的微风轻轻吹着。 Gorya攥着朴妍珍披给她的外套,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小声开口,“朴老师……早上我去办公室找您的时候,您为什么没有开门?” 朴妍珍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疲惫,“你传在网上的视频,虽然撤得快,但还是让Thyme的爸爸知道了。他很生气,把我训斥了一顿,说我没管好你,也没看好Thyme,让Parama集团的声誉受了影响。” Gorya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连累您……” “没关系。”朴妍珍笑了笑,语气温和,“我知道你是好意,想阻止红牌游戏。只是Thyme的爸爸现在对我很不满,我要是当时开门帮你,只会让他更生气,到时候连私底下帮你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放缓车速,认真地看着Gorya,“所以,老师现在不能明面上帮你,否则只会给你招来更多麻烦。但你要相信,我私底下一定会一直支持你。” 朴妍珍的目光变得坚定,“Gorya,你很勇敢,也很善良。我相信,你一定能让这个红牌游戏彻底消失的。” Gorya看着朴妍珍真诚的眼神,心里的委屈和疑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她用力点头,“嗯!我会的!” 朴妍珍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担心,有需要的话,随时找我。” 车子重新加速,朝着Gorya家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路灯一闪而过,映在朴妍珍平静的脸上,没人知道她心里正在盘算着什么——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勇敢者”,还能为她搅动多少风浪。 第24章 朴妍珍24 尽管那几个将Gorya拖进体育室的男生被教务处记了大过,可针对她的霸凌并未停止。 课本被涂鸦、储物柜被塞满垃圾、走在路上被人故意撞倒…… 诸如此类的小动作层出不穷,像附骨之疽般缠着她。 但Gorya骨子里的韧劲远超旁人想象。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退缩,只是默默地将被弄脏的课本擦干净,把储物柜里的垃圾清出去,再挺直脊背继续往前走。 这天午休,她在走廊里迎面撞见了Thyme。 F4的其他几人跟在他身后,周围的学生纷纷噤声,下意识地往后退,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Gorya却没有动,径直走到Thyme面前,眼神清亮而坚定,“Thyme,我知道这些事都是你指使的。” Thyme挑眉,“是又怎么样?” “我不会认输的。”Gorya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红牌游戏是错的,你不能因为自己有权有势,就随意欺负别人。只要我还在英德学院一天,就会一直反抗下去。” 周围一片死寂,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女生敢当众挑战Thyme的权威。 M.J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Kavin用眼神制止了。 Thyme盯着Gorya看了几秒,突然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祝你成功。但我保证,你一定会失败。” Gorya没有退缩,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就等着瞧。” Thyme冷哼一声,绕过她径直往前走,F4的其他人紧随其后。 Gorya在他们走后,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书包带。 她知道前路会更难,但一想到朴老师的鼓励,想到那些被红牌伤害过的人,她就觉得自己不能停下。 当天下午,Gorya刚走出校门,就被几个陌生男生拦住,强行塞进了一辆面包车。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带到了Thyme的私人别墅。 Thyme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看着被反绑在椅子上的Gorya,眼神冰冷,“现在知道怕了?给你个机会,公开向我道歉,承认你之前的举报是造谣,我可以让你少受点苦。” Gorya挣扎着挺直脊背,“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Thyme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以为嘴硬就有用吗?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英德学院被欺负一辈子,连你家人都跟着受牵连。” “除了欺负人,你还会做什么?”Gorya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用权势压人,算什么本事?” Thyme被戳中痛处,气急败坏,“你!” 就在这时,Gorya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Thyme一把抢过,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眼神一沉,当着Gorya的面按下了接听键。 “Gorya?你没事吧?”电话那头传来朴妍珍关切的声音,“我听说你被Thyme带走了,是不是他为难你了?” Thyme对着话筒冷笑,“她好得很。” “你为什么要带走她?”朴妍珍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那就要问问你了。”Thyme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挑衅,“Gorya不是你最喜欢的学生吗?看到她被我‘招待’,你心里是不是特别难过?我就是要让你不好受。” “呵,”朴妍珍嗤笑一声,“作为Parama的继承人,格局就这么大?为了这点小事斤斤计较,你爸爸要是知道你这么幼稚,还敢把集团交给你?” Thyme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用不着你管!” 说完,他猛地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回给Gorya。 看着Gorya担忧的眼神,Thyme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既然你这么维护你的好老师,那就留下来给我当女佣抵债。什么时候我气消了,什么时候放你走。” Gorya一愣,下意识想拒绝,但转念想到刚才朴妍珍的电话——Thyme明显把火气撒到了朴老师身上,万一他真的迁怒于她…… 犹豫片刻,她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但你不能为难朴老师。” “只要你听话,我自然不会。”Thyme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Gorya在Thyme家做女佣的事,很快就传到了M.J、Kavin和Ren耳中。 三人赶到别墅时,正看到Gorya跪在地上擦着光洁的地板,Thyme则坐在沙发上,一边摆弄手机一边时不时用眼神示意她擦得再干净些。 Ren皱了皱眉,走到Thyme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劝说,“Thyme,Gorya是女孩子,没必要这样对她。” Thyme抬眼瞥了他一眼,放下手机,“她挑衅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女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Gorya,带着明显的敌意,“何况她是朴妍珍看重的学生,不管男女,都是我的敌人。” Ren一阵无语,知道跟他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没再看Thyme,径直走到Gorya身边,弯腰牵起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今天先回去吧,这里不用你擦了。” Gorya愣了一下,抬头看着Ren温和的侧脸,心里涌上一阵感动。 从天台救她免受追逐,到和朴老师一起救了她,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帮助自己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Ren学长。” Thyme见状,猛地拍了下沙发扶手,“Ren!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Ren转头看他,语气平静,“欺负女生,不太像你会做的事。” Kavin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啊,差不多得了,真把人逼急了,朴老师那边怕是又要生事。” Thyme烦躁地挥了挥手,“滚就滚,别再让我看到她出现在这里。” Gorya低着头,跟着Ren快步走出别墅。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转头对Ren说:“学长,谢谢你。” “不用谢。”Ren松开手,语气依旧温和,“这段时间小心点,Thyme只是在气头上。” Gorya点点头,看着Ren转身走进别墅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这场风波什么时候才能平息,但至少此刻,她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第25章 朴妍珍25 Gorya快走到家门口时,远远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车——是朴妍珍的。 她刚走近,车窗就降了下来,朴妍珍探出头,“上车说吧。” Gorya拉开车门坐进去,还没来得及开口,朴妍珍就问,“Thyme没为难你吧?” “没有,”Gorya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感激,“Ren学长救了我,他让我先回来了。” 朴妍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了顿,淡淡道:“Ren也属于F4之一,Gorya,你别被他温和的外表骗了。他们这群人,从小在名利场里长大,心思比谁都深。” Gorya却不认同,“可我能感觉出来,Ren学长是好人。就像朴老师您一样,虽然出身优渥,但本性都是善良的。” 朴妍珍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意有所指地说:“可是善良也有可能是装出来的啊。万一他只是想让你看到他‘好’的一面呢?” “不会的,”Gorya很坚定,“我相信自己的感觉,Ren学长不是那样的人。” 朴妍珍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点了点头,“好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这段时间多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Gorya应了声“嗯”,推开车门下了车,转身时还对朴妍珍笑了笑,“谢谢朴老师关心。” 看着Gorya走进房子的背影,朴妍珍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眼神冷得像冰。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朴妍珍看着私家侦探发来的邮件,指尖在屏幕上划过Hana的页面,看到“为接近Thyme曾偷偷整容”的条目时,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 咖啡厅里,冷气开得正足。 Hana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的朴妍珍——她穿了条玫红色连衣裙,衬得皮肤雪白,明媚的容貌在柔和的灯光下格外惹眼。 朴妍珍冲她举了举杯,Hana走到对面坐下,有些拘谨地将手放在腿上。 “尝尝这里的蓝山,”朴妍珍推过一杯咖啡,“口感很顺。” Hana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才敢问:“老师说有重要的事找我……” “你和Gorya是朋友吧?”朴妍珍搅动着咖啡,语气随意,“她最近被欺负得厉害,怎么没见你帮她?上次你被F4刁难,可是她站出来替你说话的。” Hana手指抠着杯壁,声音闷闷的,“那是她自己要帮的,又不是我求她。朋友也没规定必须互相帮忙吧?” 朴妍珍笑了,“你倒是坦诚,难怪我喜欢你。”她话锋一转,突然说,“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是Thyme的继母。” Hana手里的杯子“咚”地撞在桌上,咖啡溅出几滴。 她不是没找人查过朴妍珍,得到的结果始终是“韩国来的神秘富豪”,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Parama集团的女主人——Thyme的后妈。 难怪她查不到任何实料。 “伯、伯母……”Hana的声音都在发颤,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我是看上你了,Hana。”朴妍珍放下咖啡勺,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家世不错,长得漂亮,又真心喜欢Thyme,完全配得上他。” Hana像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您真觉得我和他般配?” “当然,”朴妍珍点头,语气笃定,“你再怎么说也是房地产商的女儿,总比Gorya那样的穷学生强。只要能抓住Thyme的心,将来别说未婚妻,Parama集团的少夫人位置都是你的。” Hana的心跳得飞快,脸颊泛着红,“可Thyme他……他好像从来没注意过我。” “女追男隔层纱,”朴妍珍轻笑,“何况你还可以投其所好。” Hana皱起眉,“我查过他喜欢什么,可他的喜好变得太快,根本抓不住……” “没关系,”朴妍珍打断她,眼底闪着算计的光,“我会帮你。等你成了Thyme的未婚妻,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Hana看着朴妍珍温柔的笑脸,只觉得眼前像是铺开了一条金光大道。 她用力点头,“谢谢伯母!我一定会努力的!” 朴妍珍端起咖啡,看着对面女孩满眼憧憬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第26章 朴妍珍26 一连几天,Thyme的储物柜里总会出现一份陌生礼物。 有时是他最爱的限量版游戏卡带,有时是那家难排队的炸鸡,甚至还有他随口提过一次的绝版黑胶唱片——送礼的人似乎比他自己还了解他的喜好。 “肯定是哪个暗恋你的小迷妹送的,”M.J翻看着最新一份礼物里的手写信,啧啧称奇,“比我们还懂你,这绝对是真爱啊。” Thyme一把抢过信撕碎,将礼物随手扔进垃圾桶,“谁稀罕。” 话刚说完,眼角余光瞥见路过的Gorya,他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径直走了过去,故意撞了下她的肩膀。 Gorya踉跄了一下,皱眉看他,“你干什么?” “路过。”Thyme冷哼一声,立即离开。 不远处的Hana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明明按照朴妍珍教的,送了那么多Thyme喜欢的东西,可他连看都懒得看,反倒对Gorya这个穷丫头处处“特殊对待”。 嫉妒像藤蔓般缠上心头,她咬着唇转身就走。 这一切都被走廊尽头的朴妍珍看在眼里。 她缓步走到Hana身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本来你是有机会的,可惜Gorya出现了。你要是不做点什么,等Thyme真对Gorya动了心,可就没你的位置了。” “不要!”Hana激动地摇头,“我不能让他喜欢别人!” “那就得努力啊,乖孩子。”朴妍珍笑了,“光送礼物可不够,得让他眼里只能看到你。” Hana看着朴妍珍,又想起Thyme对Gorya的态度,心里某个念头渐渐生根发芽。 她攥紧拳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伯母,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朴妍珍满意地点点头,看着Hana快步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Gorya来到天台,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画板前的Ren。 他正专注地在画本上勾勒着什么,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刚走近,Ren就像有感应似的抬起头,赶紧合上画本,“你怎么来了?” “来谢谢你之前帮我。”Gorya递过手里的便当盒,“我做了些寿司,想请你尝尝。” Ren接过便当盒,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盒身,轻声说了句“不客气”。 他打开盒子看了看,又抬头问:“吃饭了吗?” “已经吃过了。”Gorya笑着说。 Ren浅笑,“我一个人吃有点孤单,能陪我坐会儿吗?” Gorya点点头,“好啊。” 两人并肩坐在天台边缘,Ren拿起一块寿司慢慢吃着,忽然开口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向Thyme宣战?明明知道会很难。” Gorya望着远处的教学楼,眼神坚定,“我看不惯他一直仗势欺人,把别人的痛苦当游戏。而且……”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感激,“朴老师一直鼓励我,说不能让红牌游戏继续伤害更多人,所以我想站出来试试。” Ren握着寿司的手顿了顿,抬眼问:“朴老师对你很好吗?” “嗯!她是我最喜欢的老师。”Gorya用力点头,“她一直很关心我,每次我遇到困难,她都会帮我想办法。” Ren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吃完寿司,Ren看了眼时间,“快上课了,你先回去吧。” “好。”Gorya收拾好空便当盒,转身离开了天台。 朴妍珍刚好路过六楼,要去资料室拿文件,远远就看到Gorya从楼梯口下来。 她脚步顿了顿,眼神闪了闪,还是转身往楼上走。 到达天台时,果然看到Ren还坐在那里,面前摊着画本,手里拿着画笔。 Ren听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下意识转头,就见朴妍珍穿着一身白色小香风套装,抱臂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立刻合上画本,“朴老师怎么来了?” “我来提醒你,离Gorya远一点。”朴妍珍开门见山,语气冷淡,“她性格太单纯,容易被人骗。” Ren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难道在老师眼里,我就是会骗她的坏人?” “你是好是坏,与我无关。”朴妍珍皱紧眉头,语气带着警告,“我警告你,离Gorya远一点,否则——”她顿了顿,眼神锐利,“我要你好看。”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却被Ren叫住,“你再这么‘保护’Gorya,只会让Thyme更讨厌她。”他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你该清楚,Thyme针对Gorya,不光是因为她挑战了他的威信,更多是因为……你一直在她身后。” 朴妍珍猛地转头,眼神冰冷,“Gorya是我的学生,我保护自己的学生,有什么不对吗?” Ren看着她的脸,没再说话。 天台的风卷起朴妍珍的发丝,她白色的套装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像一朵带着尖刺的花,美丽却危险。 朴妍珍瞪了他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开。 第27章 朴妍珍27 两天后,Ren的桌前摆上了一叠厚厚的资料,最上面贴着朴妍珍的照片——那是她大学时期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眼神清澈,和现在的凌厉判若两人。 他指尖划过照片,翻开资料。 上面详细记录着朴妍珍的过往:首尔大学毕业,主修播音主持,辅修教育学,从小到大都是品学兼优的模范生。父母早年离异,她跟着母亲洪英爱生活。资料里特意标注,洪英爱对外身份是“神婆”,实则暗地里经营着灰色产业,甚至涉及为高官牵线搭桥,手段隐秘。 五年前,朴妍珍刚毕业,就被母亲安排参加一场商业宴会,刻意推到了Warin面前。资料写着“Warin对其一见钟情”,两人很快在泰国登记结婚,此后朴妍珍便成了全职太太,专心打理家事。 再往后翻,是她的社交圈: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叫全在俊,是个私生子,如今经营着一家高端服装店,还继承了父亲留下的高尔夫球场;还有画家李莎拉,是某教父的女儿;空姐崔惠廷,和全在俊关系亲密;以及全在俊的司机兼跟班孙明悟,似乎对崔惠廷有意思。 Ren的眉头渐渐皱起,继续往后翻,看到了朴妍珍近期的动向:暗中调查Gorya和Hana的家庭背景,甚至……派人暗杀Kavin,只是最后失败了。 “暗杀Kavin?”Ren看到这行字,猛地顿住,眼里满是错愕,“为什么?” 资料里没有写原因,只记录了行动时间和失败结果。 Kavin和朴妍珍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让她不惜动了杀心? Ren拿起那张大学时期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得明媚,和资料里那个操纵人心、甚至涉及暗杀的女人重叠在一起,显得格外割裂。 . 另一边,朴妍珍手机就响了。 她走到露台接起电话,语气平淡,“喂。” “妍珍啊,”电话那头传来洪英爱的声音,带着几分惯有的精明,“最近有点不太平,有两伙人在查你的底细,不过你放心,都被我用以前的老办法糊弄过去了。” 朴妍珍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知道了。” “你在泰国那边也小心点,”洪英爱又叮嘱了几句,“别让人抓住什么把柄,尤其是Warin那边,还有你那些朋友……最近少联系。” “我明白。”朴妍珍没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管家端着水果过来,“夫人,先生说想喝您泡的茶。” “知道了。”朴妍珍淡淡应着,走向厨房。 . 第二天早上的课堂间隙,朴妍珍对正要回教室的Gorya说:“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朴妍珍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的学生,慢悠悠地开口,“知道吗?Mira回国了,今晚要举办欢迎派对。我记得你以前总说很崇拜她,要不要一起去?” Mira是英德学院的传奇人物,成绩顶尖,性格温柔,当年Gorya报考这所学校,很大程度上就是受了她的影响。 “真的吗?”Gorya眼里瞬间闪过惊喜,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她真的回来了?” “嗯,刚回来没多久。”朴妍珍晃了晃手里的金色邀请函,“我会以老师的名义参加,去不去?” Gorya几乎没有犹豫,用力点头,“好啊!” 朴妍珍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到她面前,“对了,给你的。” Gorya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绣着细碎的花纹,旁边还放着同色系的高跟鞋和小巧的手包,质感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Gorya连忙合上盒子,想推回去,“我不能收。” “拿着吧。”朴妍珍按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去参加派对总要有件像样的衣服。你穿成这样去见Mira,她看到了也会高兴的。” Gorya还是觉得不妥,小声说:“那我借穿一下,回头洗干净还给您。” “不用还了。”朴妍珍笑了笑,眼神看似真诚,“这是送给你的。我也希望Gorya能被人好好对待,别总被人看轻。” Gorya看着她温和的眼神,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捏着礼盒的手指紧了紧,轻声说了句,“谢谢老师。” “快去准备吧,晚上见。”朴妍珍拍了拍她的肩膀。 Gorya抱着礼盒,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朴妍珍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她走到窗边,看着Gorya雀跃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第28章 朴妍珍28 朴妍珍一踏入派对大厅,喧闹的人声便有片刻的停滞,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她身着一袭黑色抹胸礼裙,丝绒与薄纱层层交叠。 抹胸处的薄纱轻扬,似隐似现地勾勒出优美的肩颈线条,腰间的收紧设计衬得身姿愈发曼妙,蓬松的裙摆铺开,如同暗夜里绽放的墨色玫瑰。 被F4围在中间的Mira见状,立刻笑着迎了上来,双手合十行礼,“夫人,您来了。” 朴妍珍微微一笑,语气亲和,“你是用韩文老师的名义邀请我来的,就叫我朴老师吧。对了,恭喜你回国,我准备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身旁的佣人适时递上一个丝绒盒子,Mira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条镶嵌着细碎宝石的项链,灯光下闪着璀璨的光。 “谢谢您,朴老师,太贵重了。”Mira真心实意地说。 “不客气。”朴妍珍颔首,“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那您随意。”Mira笑着应下,转身回到了F4身边。 朴妍珍端起侍者托盘里的香槟,径直走到角落的沙发坐下,看似在品酒,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另一边,F4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最前面的Thyme穿一件黑色皮夹克,随意罩在蓝绿花纹衬衫外,脖子上的金属项链随动作轻晃,依旧是那副不羁又张扬的模样。 左侧的M.J身着深色西装,内里的撞色衬衣袖口微微卷起,多了几分随性。 右侧的Kavin则是浅灰西装搭配淡粉内搭,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眼神玩味。 而穿蓝色西装的Ren独自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画本,目光落在角落的朴妍珍身上,指尖的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寥寥几笔便勾勒出她侧坐的身影。 他画得专注,连Thyme凑过来都没察觉。 “画什么呢?”Thyme探头去看,却被Ren下意识地合上了画本。 “没什么。”Ren淡淡道,将画本塞进随身的包里,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角落。 朴妍珍似有所觉,抬眼望去,正好与Ren的视线相撞。 她挑了挑眉,端起香槟朝他遥遥示意,嘴角微勾。 Ren的耳尖微微发烫,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朴妍珍的目光从Ren身上移开,很快被另一个身影吸引——Hana正站在餐桌旁,手里捏着杯子,眼神慌乱地瞟向四周。 就在这时,泳池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呼,伴随着“扑通”一声落水声。 “有人掉下去了!” “是Gorya!” 众人纷纷涌过去,朴妍珍也慢悠悠地起身,随着人流走到泳池边。 水面上,Gorya正在挣扎,蓝色的连衣裙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格外狼狈。 几个女生正嬉笑着起哄,没人伸手去拉。 朴妍珍的目光却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Hana身上。 她面前的餐桌上摆着一杯没动过的香槟,手指正飞快地将一张小纸片塞进包里。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杯香槟,转身走到Thyme刚才坐过的位置,将他没喝完的半杯香槟悄悄换了过来,然后眼神瞟向泳池,脸上甚至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朴妍珍看着这一连串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她没上前,只是抱着臂站在人群外围,看着Ren毫不犹豫地跳进泳池,将Gorya救了上来。 泳池边的喧闹还在继续,而Hana握着那杯换过来的香槟,指尖微微发颤,目光紧紧盯着被Ren和Mira护在身后的Gorya,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第29章 朴妍珍29 Gorya被Mira扶着上了楼,Ren也转身去换湿透的衣服。 朴妍珍看着Thyme拿起那杯被Hana调换过的香槟一饮而尽,又瞥见Hana正死死盯着他,眼神里藏着势在必得的焦灼,便转身走向露台。 晚风带着凉意吹起她的裙摆,刚站定,身后就传来Kavin的声音,“妍珍老师一个人在这儿吹风?” 朴妍珍皱眉想走,却被他侧身拦住。 “夫人这段时间总在躲我,真是让人伤心。”Kavin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你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朴妍珍嗤笑一声,语气冰冷。 “夫人最近在利用那个叫Gorya的女生激怒Thyme,到底想做什么?”Kavin向前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音,眼底带着探究。 朴妍珍挑眉,“那是Gorya和Thyme之间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夫人觉得这些小伎俩我会看不出来吗?”Kavin步步紧逼。 “所以我该夸你,不愧是政客的儿子,这么敏锐。”朴妍珍笑了,“欺负Gorya的人是F4,反抗Thyme的人是Gorya,我就是一个旁观者,袖手旁观而已,你不也一样?” Kavin被她的歪理气笑了,俯身凑近她耳边,“夫人长了一张巧嘴,亲起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好?” 朴妍珍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魅惑,“你之前不是亲过吗?难道现在还想再试一下?” “夫人这是在邀请我?”Kavin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那你想试试吗?” 下一秒,Kavin摘掉了眼镜,伸手紧紧搂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下去。 朴妍珍微微侧头,余光恰好瞟到不远处阴影里站着的Ren,随即抬手勾住Kavin的脖颈,吻得更加缠绵。 直到Kavin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打破了这份暧昧。 朴妍珍猛地推开他,Kavin拿出手机一看,是M.J发来的信息:【在哪?有事速来,跟Thyme有关!】 朴妍珍从包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烟,吐了个烟圈,“既然有事,就去吧。” Kavin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俯身,在她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带着几分试探与不舍。 他直起身,指尖擦过她的脸颊,低声提醒,“把我的电话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嗯?” 朴妍珍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Kavin笑了笑,戴上眼镜,转身匆匆离开。 露台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朴妍珍正吸着烟,手里的烟却突然被人夺走。 Ren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那根燃着的烟,眉头紧锁,“抽烟伤身,老师还是别吸了。” 他将烟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语气平静无波。 朴妍珍笑了一声,“躲在那里看了这么久,终于舍得过来了?” “你和Kavin是什么时候的事?”Ren开门见山。 “这件事啊……”朴妍珍拖长了调子,“记不清了,很久了。”她抬眼看向Ren,眼神带着玩味,“怎么,这么关心?是怕Thyme知道?放心,他不会知道的,只要你不说,我们都能继续相安无事。” Ren盯着她,“所以你要杀Kavin,又是为什么?” 朴妍珍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当然是怕他嘴不严。不过现在嘛……他不会说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她话锋一转,“说起来,我也算跟你交换了秘密,那你得答应我,离Gorya远一点,不准再靠近她。” “我帮助Gorya,只是因为她是你看重的学生。”Ren语气平淡。 “所以,你是为了我?”朴妍珍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原来Ren同学也喜欢我,是吗?”她说着,抬手示意他,“俯下身来。” Ren沉默片刻,竟真的听话地微微弯腰。 朴妍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在安抚一只温顺的宠物,“真是个乖孩子,老师最喜欢的就是你了。Ren,你能做老师最忠实的信徒吗?” 见Ren想要说话,朴妍珍立刻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嘴唇,“我不喜欢听否定的话。如果拒绝,那以后就别再靠近我了,包括你的画本,也不能再画我了。” Ren猛地一愣,眼里满是惊讶。 “别惊讶,我当然看到了。”朴妍珍轻笑,“Gorya掉进水里,我好奇看了你的画本。没想到,我在你笔下有这么多面,画得很像,也很好,我很喜欢,特别喜欢。”她凑近了些,声音轻柔,“你肯定也跟我一样,希望这样的‘喜欢’能一直下去,对吗?” 她松开手指,Ren却突然抓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做夫人最忠实的信徒。” 朴妍珍满意地笑了笑,这时,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她点开一看,是Hana发来的信息:【Thyme上楼了,但我被保安拦着进不去,求您去看看!他喝了那杯酒,现在肯定不对劲!】 朴妍珍指尖微微发凉,飞快回复:【在原地等着。】发送后立刻删除信息,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夫人要去哪?”Ren拦住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刚说要做我的信徒,就不该追问上帝的事。”朴妍珍绕过他,快步走向二楼。 二楼楼梯口空荡荡的,Hana早已不见踪影。 保安见是她,想起Mira之前的嘱咐——这位韩文老师身份特殊,便没有阻拦。 朴妍珍沿着走廊挨个推门,终于在最尽头的房间外听到了Thyme的声音——含糊不清,还带着一种异样的燥热。 她抬手敲门,“Thyme,你在里面吗?” 门“咔哒”一声被拉开,Thyme站在门后,脸颊通红,眼神迷离,身上的皮夹克早已脱掉,衬衫领口大开,呼吸粗重。 “你……”朴妍珍刚开口,就被他猛地拽了进去。 第30章 朴妍珍30 门“砰”地一声在身后关上,朴妍珍被Thyme按在门板上,他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间,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莫名的躁动。 “你怎么来了?”Thyme的声音沙哑,眼神里布满红血丝,完全没了平日的嚣张,只剩下混沌的灼热。 朴妍珍心头一紧,用力推他,“Thyme!你清醒点!” 但他此刻力气大得惊人,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看我怎么被那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你在说什么胡话!”朴妍珍试图冷静,可他身上的温度烫得吓人,眼神里的偏执让她发慌,“我送你去医院!” “医院?”Thyme突然低笑起来,俯身凑近她,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脸颊,“你就这么想摆脱我?” 他的话没说完,眼神突然变得更加迷离,动作也愈发失控,伸手就去扯她的裙摆。 “Thyme!”朴妍珍又惊又怒,屈膝狠狠顶向他的小腹。 他吃痛地闷哼一声,手劲松了些。 朴妍珍趁机推开他,转身就去拉门把手,可门锁不知何时被从里面扣死了。 “别白费力气了。”Thyme喘着气,一步步逼近,眼底的欲望几乎要溢出来,“你想肯定是想看我出丑!然后让我爸对我彻底失望!” 朴妍珍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 一旦两人在这里发生什么,Warin就算再维护Thyme,也绝不会容下自己这个“勾引继子”的女人! “你看看清楚,我是谁!”朴妍珍强迫自己冷静,提高声音试图唤醒他,“我是朴妍珍!是你爸的妻子!是你的……” “我不管你是谁!”Thyme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想看着我完蛋!” 他的脸越靠越近,带着酒气的吻即将落下。 朴妍珍急中生智,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Thyme愣住了,脸上的红印迅速浮现。 他似乎被打懵了,眼神有了一瞬间的清明,茫然地看着朴妍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Ren的声音,“Thyme?朴老师?你们在里面吗?” 朴妍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大喊,“Ren!快开门!” 门外的Ren听到声音不对,没再犹豫,直接用身体撞向门板。 “哐当”一声,门锁被撞坏,门应声而开。 看到里面的情景,Ren的瞳孔骤然收缩——Thyme正死死抓着朴妍珍,她的裙摆被扯得凌乱,脸上满是惊慌,而Thyme眼底的欲望还未完全褪去。 “放开她!”Ren厉声喝道,冲过去一把将Thyme拽开,狠狠甩到一边。 Thyme被摔在地上,药效加上刚才的清醒瞬间,让他彻底脱力,瘫在地毯上意识模糊。 Ren立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朴妍珍身上,遮住她凌乱的裙摆,“老师,你没事吧?” 朴妍珍浑身发抖,刚才的后怕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说不出话。 她看着Ren担忧的眼神,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 Ren没再多说,弯腰扛起地上的Thyme,又看了眼惊魂未定的朴妍珍,“我先送他去医院,你……” “我没事。”朴妍珍深吸一口气,拢了拢身上的西装,“你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Ren点点头,扛着Thyme快步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朴妍珍一人,她看着地上凌乱的痕迹,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拿出手机,翻到Hana的号码拨过去,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忙音。 “西八!”朴妍珍气得将手机狠狠砸在沙发上,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 这个没用的棋子,不仅办事不牢靠,现在还敢玩失踪?等她找到Hana,非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 另一边,Mira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Ren发来的消息:【Thyme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去。】 她回复了句【路上小心】,转头继续应酬宾客。 宴会渐渐散场,宾客陆续离开。 朴妍珍整理着裙摆,目光落在站在Mira身后的Gorya身上——她换了身Mira的备用衣服,虽然合身,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 “Gorya,”朴妍珍主动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Gorya愣了愣,点头道了谢。 车子驶离别墅,车厢里一时安静。 朴妍珍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状似随意地提起,“今天晚上在泳池边,那些人对你做的事,你就打算这么算了?” Gorya握着衣角,指尖泛白,“我不会一直被欺负的。” “哦?”朴妍珍转头看她,眼神锐利,“那你打算怎么做?像以前一样一次次反抗,却还是被他们变本加厉地针对?” Gorya抿紧唇,没说话。 第31章 朴妍珍31 朴妍珍轻笑一声,语气带着蛊惑,“不如换个方式。在Thyme欺负你的时候,开着手机直播,把红牌游戏的真相、他们对你做的事,全都公之于众。” Gorya猛地抬头,“直播?” “对,直播,”朴妍珍点头,语气笃定,“让所有人都看看英德学院光鲜外表下的肮脏,看看F4是怎么仗势欺人的。舆论的力量是无穷的,到时候就算是Warin,也不得不给公众一个交代。” 她看着Gorya犹豫的眼神,继续加码,“你不是想废除红牌游戏吗?这是最快的办法。只要把事情闹大,没人能压下去。” Gorya的心跳开始加速,这个提议太过大胆,却又让她隐隐觉得可行。 她想起那些被红牌伤害过的同学,想起自己一次次被针对的委屈,指尖渐渐攥紧。 朴妍珍没有逼她,只是重新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车子在Gorya家楼下停下,她推开车门,回头看向朴妍珍,“老师,我……我再想想。” “好,”朴妍珍点头,“想清楚了告诉我。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看着Gorya走进楼道的背影,朴妍珍发动车子。 夜色浓稠,像一张巨大的网,而她正耐心地等着,等Gorya这颗棋子,彻底搅动这潭浑水。 . 另一边,Ren带着Thyme去了自家的私人医院,医生迅速为他注射了解药。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观察,Thyme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眼神也从迷离变得清明。 他睁开眼,看到守在床边的Ren,哑着嗓子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Ren递过一杯温水,“你不记得了?” Thyme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眉头紧锁地回想,“记得什么?”他突然拍了下额头,“哦对了!Hana那个女人!她给我下药!要不是M.J眼尖,看到我香槟杯里有白色粉末,我就被她算计了!” “可你还是喝了。”Ren平静地陈述。 Thyme有些尴尬地挠挠头,“M.J说那药没什么大碍,死不了人,让我喝了看看她耍什么花样……结果喝下去没多久就觉得浑身发热,我就上了二楼,找了间空房休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后来感觉越来越热,迷迷糊糊中好像闻到了玫瑰花的香味,还看到一个人影……那个人好像是……”话到嘴边,他突然红了脸,猛地别过脸,“没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肯定又是做梦!那个女人真是阴魂不散!” Ren捕捉到他语气里的慌乱,追问:“阴魂不散?是你之前做梦梦到的人?Gorya吗?” “不是她!”Thyme立刻反驳,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Ren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平淡地说:“既然只是个梦,就别多想了。你好好休息,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Thyme点点头,又想起什么,紧张地问:“我到底中了什么药?” “春药。”Ren言简意赅。 Thyme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坐起来,脸涨得通红,“春药?!那个女人竟敢这么对我!简直是坏我名声!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她会受到惩罚的。”Ren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躺回床上,“但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这些事等过几天再说。” Thyme被他按得动弹不得,只能愤愤地哼了一声,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病房里安静下来,Thyme侧躺着,眼神时不时瞟向窗外,脑子里却反复闪过那个模糊的人影和那股若有似无的玫瑰香,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而Ren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Thyme略显烦躁的侧脸,神情莫测。 第32章 朴妍珍32 回到家时,别墅里一片寂静,Warin还没回来。 朴妍珍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推开房门。 她四处打量着,先是翻了翻桌面上的文件,又在书柜的缝隙里仔细摸索,却没发现任何可疑的文件。 目光最终落在书桌旁的墙壁上,那里嵌着一个不起眼的保险箱。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伸手按密码,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管家的信息:【夫人,先生回来了。】 朴妍珍立刻收回手,迅速将翻动过的文件归位,快步走出书房。 整理好情绪,朴妍珍走到楼梯口,脸上已挂上温婉的笑意,“老公,你回来了。” Warin随口问:“派对玩得怎么样?” “特别好,”朴妍珍走下楼,“Mira侄女果然像你说的那样,又优秀又得体,英德学院有她这样的荣誉学生,真是福气。” Warin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揉了揉眉心,“我先去洗澡了。” “好,我让厨房热了汤,洗完澡正好喝。”朴妍珍笑着应道。 等Warin被人推进浴室,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转身走到管家面前,“你做得很好。” 管家躬身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夫人。” . 次日,Warin出门上班后,朴妍珍换了一身鹅黄色的泡泡领套裙,裙摆蓬松得像朵盛开的花,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她拿起精致的手包,踩着同色系的高跟鞋出了门。 车子停在一家僻静的画廊门口,朴妍珍推门而入,径直走向通往顶楼的楼梯。 Ren已经在画室里等候多时,此刻正站在窗边的画板前,专注地挥动着画笔。 朴妍珍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落在画布上——大片暗黑色的背景里,丛生着妖冶的红玫瑰,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的紫,远处矗立着一座哥特式城堡,尖顶刺破阴霾,整个画面弥漫着浓重的阴暗气息,却又透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画得不错。”她轻声开口。 Ren转过身,眼底还残留着创作时的沉郁,“夫人喜欢吗?” “很喜欢。”朴妍珍指尖轻轻拂过画布边缘。 Ren放下画笔,走到她面前,“夫人会画画吗?” “不会。”朴妍珍摇头。 “我可以教你。”Ren拉过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后,“握住画笔。” 朴妍珍顺从地握住画笔,Ren的手覆上来,带着微凉的体温,手把手地引导她在空白画布上勾勒线条。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你叫我来,总不是为了画画吧?”朴妍珍侧过头,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颌。 Ren的手顿了顿,声音低沉,“昨晚上Thyme被人下药,是夫人指使Hana做的吧?” 朴妍珍握着画笔的手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些谴责,“Ren,你是我的信徒,怎么能这么质问上帝呢?” “我只是想帮您。”Ren的目光坦诚而执着,“无论您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您。” 朴妍珍轻笑出声,抬手抚摸他的脸颊,“那你打算怎么帮我?我要杀Thyme,你能帮我递刀吗?” Ren毫不犹豫,“只要夫人愿意,我可以是夫人手里最锋利的刀。” “真是个乖孩子。”朴妍珍仰头,在他喉结上轻轻吻了一下,语气带着诱惑,“老师最喜欢的就是你了。Ren同学想亲亲老师吗?” Ren的目光落在她涂着豆沙色口红的红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低下头。 朴妍珍主动迎上去,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两人相拥深吻。 唇齿交缠间,Ren的呼吸渐渐急促,他克制地想要稍稍退开,却被朴妍珍按住后颈。 “Ren不喜欢我吗?”她眼底水光潋滟,语气带着一丝委屈。 下一秒,Ren的理智彻底崩塌,重新吻住她的唇,手开始在她的腰侧游离,随即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朴妍珍的手指灵活地剥开他衬衫的纽扣,指尖划过他的胸膛。Ren的手顺着她的裙摆向上,轻轻抚摸着她的腿,然后探向了裙底…… 画室里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和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相拥的两人笼在一片暧昧的光晕里。 暗黑色的玫瑰画作在角落里静静伫立,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场沉沦。 第33章 朴妍珍33 晚上,Ren洗完澡出来,带着一身水汽走到客厅,就看到朴妍珍站在阳台,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吸烟对身体不好。” 说着,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烟,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 朴妍珍侧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Ren同学比我更像个说教的老师。” “我只是为了老师的身体着想。”Ren收紧手臂,鼻尖蹭过她的发梢,“老师饿了吗?我想带老师去个地方。” 朴妍珍挑眉,“去哪?” “先保持点神秘。”Ren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 两人换好衣服出门,Ren开着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甜品店前。 店面不大,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作响,空气中飘着浓郁的奶油香。 Ren走到柜台前,很快端回两个草莓蛋糕,递给朴妍珍一副刀叉,“夫人尝尝,这家的招牌。” 朴妍珍叉起一小块送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奶油混着草莓的微酸在舌尖化开,她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如果夫人以后心情不好,或者有心事,就来吃点甜的。”Ren看着她,眼神认真,“或许心情会好很多。” 朴妍珍放下刀叉,看着他年轻俊朗的侧脸,轻笑,“Ren同学不愧是学校女生心里的白马王子,连安慰人的方式都这么温柔。” Ren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这里面,包括夫人吗?” “有没有我,我倒是不清楚。”朴妍珍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但有Gorya我倒是很清楚,她看你的眼神,就像看到了救世主一样,难道Ren同学看不出来?” “我不关心别人。”Ren的声音低沉下来,往前凑了凑,“我只关心,夫人喜欢我吗?” “我当然喜欢你。”朴妍珍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要不然,为什么还会跟你在一起呢?”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Ren好像也喜欢Mira?” Ren连忙摇头,语气急切,“不是的,Mira姐只是认识多年的姐姐而已,我对她只有敬重,没有别的心思,我说的是真的。” 朴妍珍看着他紧张解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可是我有丈夫,Ren现在……算是我的情人?” Ren的眼神暗了暗,轻声问:“夫人会离婚吗?” 朴妍珍没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你觉得呢?” Ren沉默片刻,换了个话题,“夫人对付Thyme,是想要Parama集团?可是夫人没有孩子,Warin先生恐怕不会把集团交给您。” “他给不给是他的事。”朴妍珍的语气冷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我要的,是把Thyme那个狗崽子从继承人的位置上拉下来。Ren说过会帮我,你反悔了?” “我不会反悔。”Ren立刻表态,语气坚定,“只要是夫人想做的,我都会帮您。” “那你帮我查件事。”朴妍珍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我怀疑Warin和Rosaryn离婚时,签署了什么特殊协议,你去查清楚,那份协议到底是什么。” “好的,我会的,夫人。”Ren毫不犹豫地答应。 朴妍珍满意地笑了,用叉子叉起一小块蛋糕,递到他嘴边,语气亲昵,“真是个乖孩子。” Ren张口吃下蛋糕,甜腻的味道在心里蔓延开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眼底的痴迷又深了几分。 哪怕她满身算计,哪怕她心藏城府,他也甘愿做她手中最锋利的刀,陪她走到任何地方。 . 车子刚驶入车库,朴妍珍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她点开屏幕,是刚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的Kavin发来的信息——一张照片,正是她和Ren在甜品店相对而坐的画面,角度刁钻,显然是被刻意偷拍的。 下面附着一行字:【夫人又另觅新欢了】。 朴妍珍眼神一冷,直接拨通了Kavin的电话。 “夫人,晚上好。”对面很快接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意。 “是啊,”朴妍珍靠在座椅上,语气慵懒又带着挑衅,“找到了一个比你更听话、更懂事的情人,不好吗?” Kavin在那头咬牙切齿,“夫人真会找人,一找就找到了Ren。” “不是我找的,是他自己主动上门的。”朴妍珍轻笑,“Ren是你的好兄弟,他什么性子你应该比我了解。” Kavin沉默了。他知道朴妍珍说的是实话。Ren看似温和,实则内心比谁都冷漠疏离,若不是他心甘情愿,谁也别想走近他半分。 可这样的Ren,竟然会对朴妍珍…… “夫人有我一个还不够吗?”Kavin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为什么还要拉上Ren?” “我的耐心只有一分钟。”朴妍珍直接打断他,语气骤然转冷。 电话那头的Kavin沉默了半刻,终于换了个话题,“夫人是想让Thyme失去Parama的继承权?可你没有孩子,Warin先生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未必能给你一个孩子。就算Thyme倒了,Parama也轮不到你。” 朴妍珍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可我还是Warin的妻子,不是吗?” 说完,她没给Kavin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Kavin握着手机,眉头紧锁。 朴妍珍的话像一根刺,扎得他心里发慌。她到底想要什么?仅仅是毁掉Thyme?还是……连带着Ren也要拖下水?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拨通了Ren的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无人接听”提示音。 画室里,Ren正站在画板前,指尖的画笔在画布上勾勒。 画布上,朴妍珍穿着鹅黄色套裙,坐在甜品店的灯光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神灵动。 那双看向画中人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平日里的清冷判若两人。 手机在一旁震动,屏幕上跳动着Kavin的名字,他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目光始终聚焦着在画布上。 第34章 朴妍珍34 次日清晨,Hana刚打开储物柜,一张鲜红的卡片就掉了出来。 她捡起卡片,指尖冰凉——红牌,意味着她成了下一个被霸凌的对象。 她转身想跑,却被几个早已等候的女生围在中间。 冰冷的脏水劈头盖脸泼下来,伴随着果皮纸屑砸在身上,黏腻的触感让她几欲作呕。 不远处的Gorya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犹豫片刻后,她终究还是跑了过去,一把牵起Hana的手,“跟我走!” 两人跌跌撞撞跑到天台,Gorya喘着气说:“你先在这里待着,等放学再走,她们应该不会找到这里。” Hana浑身湿透,狼狈地蹲在地上,声音哽咽,“Gorya,谢谢你……对不起,之前你被欺负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 Gorya叹了口气,“没关系。”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Hana蜷缩在天台角落的桌子后面,瑟瑟发抖。 突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她吓得猛地往后缩。 朴妍珍含笑的脸出现在视线里,语气轻快,“Hana,原来你在这里。” Hana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莫名感到恐惧,身体不住地往后躲。 朴妍珍抱臂站在她面前,“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Hana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哭着哀求,“朴老师,求您救救我!F4给我发了红牌,我好害怕……” 朴妍珍一把甩开她的手,语气骤冷,“那天派对还没结束,你跑什么?” Hana吓得一颤,连忙解释,“对不起朴老师!我不是故意要走的!是M.J学长找到我,说他知道我做的事了,还说如果我不赶紧走,就会被发红牌……我太害怕了,一时慌了神……” “可你最后还是被发了红牌。”朴妍珍看着她卑微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Hana,你太没有契约精神了。我帮你铺路,你却临阵脱逃,这和背叛我有什么区别?” “不是的!我没有背叛您!”Hana急得快哭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把握的!” 朴妍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啊。” Hana眼睛一亮,以为她真的松了口。 朴妍珍却俯身靠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今晚上给你个机会。去Mist俱乐部,Thyme也会在那里。能不能抓住他,就看你的本事了。” Hana的心脏狂跳起来,眼里瞬间燃起势在必得的光,用力点头,“我一定会的!谢谢朴老师!这次我绝对不会搞砸!” “最好如此。”朴妍珍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脸颊,语气轻飘飘的,“别再让我失望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 Hana跪在原地,紧紧攥着拳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这是她最后的机会,无论如何都要抓住Thyme! 朴妍珍转身走到楼梯口,拿出手机给Ren发了条信息:【今天不用来天台,放学以后等我。】 休息室里,Ren看到信息,很快回复:【好的,夫人。】 Thyme瞥见他嘴角的笑意,“你今天心情倒是很好。” Ren收起笑容,淡淡道:“没什么。” Kavin看向他,意有所指地问:“Ren是谈恋爱了吗?” Ren抬眼看向他,没说话。 M.J和Thyme却来了兴致,M.J八卦地问:“难道是追到Mira姐了?” “我对Mira姐只是朋友,而且她很快就要出国了。”Ren解释道,随即看向Thyme,“你给Hana发红牌了?” Thyme想起那天的事就怒火中烧,“那个女人敢给我下药,还是那么下流恶心的药,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M.J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Thyme,这也算得到成长了。” Thyme冷哼一声,“那个女人最近别想有好日子过。” M.J又问:“那Gorya呢?” Thyme磨了磨后槽牙,“等我气消了,再继续给她发红牌!” 休息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Ren低头看着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第35章 朴妍珍35 画室里,暧昧的气息尚未散尽。 朴妍珍轻轻推开紧紧抱着自己的Ren,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疲惫,“我累了。” Ren眼底还残留着未褪的情愫,柔声说:“我抱夫人去洗澡。” 浴室里,宽大的浴缸注满了温水,水面上漂浮着细腻的泡沫。 朴妍珍靠在Ren的怀里,指尖划过温热的水面,漫不经心地问:“我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Ren一边亲吻着她的耳垂,一边含糊地说:“还需要给我一点时间,夫人。” 朴妍珍一听,立刻侧过身躲开他的亲吻,语气冷了下来,“我可没有太多耐心等下去。” Ren见状,连忙安抚道:“但我查到了另一件事,相信夫人一定会感兴趣。” “什么事?” Ren的声音低沉下来,“我在医院的记录里查到,夫人和Warin先生结婚后不久,他曾来做过手术——结扎手术。” “你说什么?”朴妍珍猛地坐直身体,脸上满是震惊,“他做了结扎手术?” “是的。”Ren肯定地点头,“Warin先生的身份特殊,任何手术都要求绝对保密,只是那家医院恰好属于Aira家族旗下,我才有机会查到。” 朴妍珍怔了几秒,随即歪嘴冷笑,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难怪我这么多年都没怀上孩子,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断了我的路!他就是怕我生下孩子,挡了Thyme的继承人位置!好,真是好得很!” 她猛地推开Ren,从浴缸里站起身,拿起架子上的丝质睡袍胡乱套在身上,径直走到阳台。 指尖颤抖着摸出烟盒,刚点燃一根,就被Ren从身后夺了过去。 “西八!”朴妍珍气得转身捶打他的胸口,用韩文连珠炮似的咒骂着,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在此刻彻底爆发。 Ren任由她打着,直到她力气耗尽,拳头软软地垂下来,才弯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轻声安抚,“别气了,夫人,伤身体。” 朴妍珍在他怀里平复了许久,才抬起头,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抱我去床上。” Ren轻而易举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画室中间的大床。朴妍珍主动凑上前,亲吻着他的嘴角。 Ren一边回应着她的吻,一边伸手想去床头柜的抽屉里拿东西。 朴妍珍按住他的手,“以后都不用戴了。” Ren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要是……夫人怀孕了怎么办?” 朴妍珍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给你生个孩子,不好吗?” Ren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吻变得更加急切而动情,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好,太好了,夫人。” …… 赶在Warin回来之前,朴妍珍的车稳稳停在别墅门口。 她快步走进卧室,换了一身素雅的常服,坐在梳妆台前补了点口红。 透过镜子,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随即起身走过去,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依旧整齐地摆放着几瓶Warin的降压药。 她拿起其中一瓶,对着瓶身和说明书又拍了几张照片,确认角度和清晰度都没问题后,才将药瓶放回原位,仔细关好抽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下楼梯时,正好看到秘书推着Warin从外面进来。 朴妍珍立刻扬起温婉的笑意,迎了上去,“老公,你回来了。” Warin的目光扫过客厅茶几,落在那块包装精致的草莓蛋糕上,随口问道:“你这个月倒是很喜欢吃草莓蛋糕,前几天刚买过。” “是听学生们聊天说起的,说有家甜品店的草莓蛋糕做得特别好,就忍不住买了块尝尝。”朴妍珍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娇憨,“味道确实不错,等会儿让厨房给你切一小块?” “不用了,你喜欢就好。”Warin摇摇头,眼底带着一丝纵容,“以后有喜欢的东西,尽管买回家,不用省着。” 朴妍珍笑得灿烂,“老公对我真好。” Warin捏了捏她的手背,话锋一转,“对了,有件事跟你说一下。Thyme的联姻对象基本定了,是EPC集团的千金Lita,家里在泰国商界很有分量,父母也是社交圈里的名人。” 朴妍珍脸上的笑容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哦?Thyme知道了吗?” “暂时还不知道,打算等他生日那天正式公布。”Warin语气平淡,“这门婚事对Parama有好处,也该让他收收心了。” “好,听你的。”朴妍珍点点头,没再多问。 看着秘书推着Warin走进书房,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联姻?Lita?看来Warin是铁了心要把Thyme往继承人的位置上推,连后路都给他铺好了。 朴妍珍走到茶几旁,拿起那块草莓蛋糕,用叉子轻轻戳了戳上面的奶油。 既然你们都这么急着给Thyme铺路,那我不添点堵,岂不是太对不起这份“心意”了? 她拿起手机,给Ren发了条信息:【查一下EPC集团的Lita,越详细越好。】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朴妍珍放下手机,叉起一块蛋糕送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没驱散她眼底的寒意。 第36章 朴妍珍36 另一边,夜色渐浓。 Hana穿着一身性感的黑色吊带裙,化着精致的妆容,坐着车往Mist俱乐部赶去。 车子刚驶过一个十字路口,突然从侧面冲出来一辆灰色轿车,狠狠撞在她的车身上。 “砰”的一声巨响,两车瞬间失控,旋转着撞向路边的护栏。 深夜的新闻里,紧急插播了这起车祸:“今晚十时许,本市中心十字路口发生一起严重车祸。经初步调查,灰色轿车司机涉嫌酒驾,事故造成两死一伤。死亡人员为灰色轿车司机及黑色轿车司机,黑色轿车后座一名女性乘客受伤严重,已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屏幕上还配着车祸现场的照片,扭曲的车身和散落的零件触目惊心。 朴妍珍正坐在沙发上,看似随意地换着台,当画面切到这则新闻时,她的目光顿了顿。 看着屏幕上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她嘴角微勾,端起咖啡轻抿一口,小声嘀咕,“还真是幸运。” 放下茶杯,她拿起手机,向一个匿名账户转了一笔尾款。 屏幕上弹出“转账成功”的提示后,她面无表情地删除了转账记录——那个酒驾肇事者的家人,此刻应该已经登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 消息很快传到了学校。 Hana生死不明的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阵短暂的涟漪,却没几个人真正在意。 毕竟在英德学院,被红牌盯上的学生本就如同尘埃,消失与否似乎都无关紧要。 只有Gorya皱着眉,四处打听Hana的消息。 她找到班主任,语气急切地请了假,想去医院看望Hana。 从办公室出来时,朴妍珍“刚好”从走廊那头走来。 “Gorya同学,怎么看起来这么忧心忡忡?”朴妍珍停下脚步,语气温和地问,“是在担心Hana吗?” Gorya点点头,脸上满是担忧,“嗯,我刚请了假,想去医院看看她。” “去吧。”朴妍珍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体恤,“如果遇到什么麻烦,或者需要帮忙,可以给我打电话。” “谢谢您,朴老师。”Gorya感激地点点头,转身匆匆离开了。 看着Gorya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朴妍珍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拿出手机,给Ren发了条信息:【来天台一趟。】 . 另一边,Kavin来到休息室顶楼,推开门时,正看到M.J和Thyme窝在电竞椅上打游戏,Ren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 听到动静,Ren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坐在对面沙发上的Kavin,他嘴角微勾,Kavin眼神微眯。 屏幕上的游戏正到关键时刻,M.J故意放慢操作,让Thyme顺利推掉了对方水晶。 “赢了!”Thyme兴奋地拍了下桌子,转头才发现Kavin和Ren之间诡异的沉默,“你们俩怎么了?眼神跟要打架似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挪开目光。 Kavin端起桌上的酒杯,轻抿一口,“没什么,就是看Ren最近心情不错,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将近?” “你上次也这么说!”Thyme立刻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Ren,你该不会真谈恋爱了吧?” M.J在一旁哈哈大笑,“谈恋爱了也不告诉我们,太不够兄弟了啊!” Ren先是看了一眼Thyme,才慢悠悠地说:“有机会会介绍给你们认识的,只是现在还没完全确定。” “跟我说说!我帮你追!”Thyme一把坐到Ren身边,拍着胸脯保证。 “让Kavin帮忙还差不多,你就算了吧。”M.J毫不留情地拆台。 Thyme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 Ren挑眉,顺着话头问:“那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喜欢就是……就是……”Thyme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M.J在一旁补充,“喜欢就是你特别想看到这个人,哪怕她做事再过分,你也生不起气,因为一看到她,火就消了。” Thyme瞪大眼睛,喃喃道:“这就是喜欢?” Kavin在一旁打趣,“这是想到谁了?该不会是Gorya吧?” Ren却看向Thyme,语气平静,“是不是你经常梦到的那个人?” “梦到谁了?”M.J立刻来了兴致,“快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Thyme猛地站起来,满脸通红,“没有这个人!”他狠狠瞪了Ren一眼,“你别乱说话!” “好好好,没有这个人。”M.J连忙把他拉回身边坐下,笑着打圆场,“这孩子,又炸毛了。” Kavin看了看气鼓鼓的Thyme,又看了看嘴角微勾的Ren,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这里面,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 这时,Ren的手机响了一声信息提示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赫然是“夫人”两个字。 Ren迅速合上手机,站起身,“我有点事先走了。” “是不是去见心上人啊?”Thyme立刻追问,眼里满是八卦。 Ren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包厢。 “我去跟踪他!”Thyme说着就要追出去,却被M.J一把拉住。 “别去,”M.J摇摇头,“Ren不想说的事,你追也没用,万一惹他生气就不好了。” Thyme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Kavin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眼底的神色愈发晦暗不明。 第37章 朴妍珍37 天台的风带着几分凉意,朴妍珍将手机里的照片展示给Ren看——那是Warin常吃的降压药瓶身和说明书的特写。 她抬眼看向Ren,一字一句地说:“你给我找一种药,要和这个长得一模一样,但没有任何降压效果,味道也不能有差别。另外,Warin身边的家庭医生Oliver,我要他成为我的人——他是从你的医院出来的,你收买他,应该不难。” Ren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神却异常坚定,毫不犹豫地答应,“好的,夫人。无论夫人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做到。” 朴妍珍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那个叫Hana的人,她现在应该就在你家医院。我只要她活着,哪怕……活得生不如死。” Ren的眼神暗了暗,随即点头,“我知道了,夫人。” 朴妍珍满意地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裙摆准备离开。 “这就要走了吗?”Ren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 “我还有课。”朴妍珍淡淡应了一句,没再多看他,转身走下楼梯。 . 下午,Gorya从医院回到学校,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沉重。 朴妍珍“恰好”在走廊遇见她,关切地问:“Hana怎么样了?” Gorya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已经从ICU出来了,但还在昏迷。医生说,她伤得太重,就算醒过来,这辈子可能也站不起来了……还有她的脸,损伤特别严重,肯定会留很大的疤。” 朴妍珍露出一副深表惋惜的样子,轻轻摇头,“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出了车祸?”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欲言又止,“而且我还听说……” “听说什么?”Gorya急忙追问,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也是偶然听人提起,”朴妍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神秘,“那个肇事者的家人,好像已经不在泰国了,走得特别急。这背后……或许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说完,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匆匆道:“我还有事,先过去了。”便快步离开了。 Gorya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朴妍珍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她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故意的?谁会故意害Hana? 她猛地想起Hana之前收到的红牌,想起Thyme对Hana的厌恶……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浮现:难道是Thyme? 否则,朴老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内部消息?一定是他!为了报复Hana之前的行为,竟然做得这么绝! Gorya攥紧了拳头,心里的愤怒和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个学校,这个被特权笼罩的地方,到底还藏着多少阴暗? . 下午放学,夕阳将街道染成暖金色,Gorya却垂头丧气地走在路上,脚步虚浮,连方向都有些辨不清。 她满脑子都是Hana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还有朴妍珍那句“有人故意为之”,心里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在她身边停下,车窗降下,露出Ren温和的侧脸。他刚从医院回来,恰好看到路边失魂落魄的她,便让司机停了车。 Ren下车拦住她的去路,轻声问:“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看起来不太对劲。” Gorya这才猛地回过神,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竟迷迷糊糊走错了方向,离回家的路越来越远。 她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我……我在想事情,没注意。” “在想什么?”Ren耐心地追问,眼神里带着关切。 Gorya抬起头,眼里满是困惑和愤怒,“为什么同样是富人,有的人能那么善良,可有的人却坏得这么彻底?”她顿了顿,看着Ren,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Ren学长,你为什么会和Thyme那样的人认识呢?” Ren沉默片刻,语气平静地说:“因为泰国的有钱人,只有百分之一啊。” “所以他们就可以无视别人的痛苦吗?”Gorya的声音有些发颤,“因为有钱有势,就可以随便伤害别人,甚至……”她没再说下去,但眼里的愤怒显而易见。 “除非有人能有勇气站出来。”Ren看着她,眼神认真,“打破这一切的,从来都不是沉默。” Gorya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Ren,犹豫地问:“要是……要是站出来会牵扯到你呢?” Ren温柔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安抚,“没关系,不用担心我。Gorya,你只需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就好。”他看了看天色,“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的。”Gorya连忙摆手。 “可是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Ren坚持道,打开了后座车门,“上车吧。” Gorya看着他眼里真诚的关切,终究没再拒绝,轻声道:“谢谢你,Ren学长。” 两人坐在后座,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 Gorya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却又因为身边人的存在,莫名安定了些。 司机将车稳稳停在Gorya家的门前,她道谢后推开车门,转身对Ren挥了挥手,“学长再见。” “再见。”Ren笑着点头。 等Gorya的身影消失后,Ren脸上的温柔淡了几分,对前排的司机吩咐道:“去画廊。” 轿车重新启动,汇入傍晚的车流。 Ren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却不是Gorya困惑的脸,而是朴妍珍那双藏着算计的眼睛。 第38章 朴妍珍38 画廊里,朴妍珍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指尖捏着一只高脚杯,猩红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看到Ren推门进来,她抬了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Ren径直走到她身边,俯身搂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 “夫人等很久了?” 朴妍珍轻轻推开他,指尖划过他的下巴,“脖子上要是留下印记,被人看到了可不好。” Ren低笑一声,顺势在她耳侧落下一个轻吻,“今天看到Gorya了,她好像对Hana的事很在意。” “你做得很好。”朴妍珍将手里的红酒杯递给他,语气带着赞许。 Ren没有接杯子,而是握住她的手,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俯身吻上她的唇,将口中的酒液渡了过去。 唇齿交缠间,酒的醇香混着彼此的气息,在空气中晕开暧昧的涟漪。 一吻结束,朴妍珍抵着他的胸口,气息微乱,“Lita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今晚上夫人到家时,她的资料会传到您的邮箱里。”Ren的手还停留在她的腰间,指尖轻轻摩挲着丝质裙摆。 朴妍珍抬腕看了看表,挑眉道:“那你现在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Ren眼中闪过一丝炙热,拦腰将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两人再次深吻,他一只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不受控制地四处游走,从后背滑到裙摆下,激起一阵战栗。 画室里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将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的温度渐渐升高…… 两个小时后,朴妍珍整理好微乱的裙摆,正弯腰准备穿上高跟鞋,Ren却突然拦腰将她抱起,放在旁边的画桌上。 他从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里拿出一双绿色的高跟鞋,鞋面上镶嵌着细碎的水钻,在灯光下闪着璀璨的光。 Ren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为她穿上,动作虔诚。 朴妍珍看着脚上的鞋,“这双鞋可是限量版,很难弄到。” “夫人喜欢吗?”Ren抬头望着她,眼底满是痴迷。 朴妍珍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喜欢。” Ren将她从桌上抱下来,等她站稳后,又顺势亲吻她的眼睛,“只要是夫人喜欢的,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想办法为夫人找来。” 朴妍珍被他逗笑了,指尖捏了捏他的脸颊,“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我的乖学生。” Ren低头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吻,“能被夫人喜欢,是我的荣幸。” 朴妍珍理了理外套,踩着那双新鞋走到门口,回头对他挥了挥手,“我先走了,资料记得发过来。” “放心吧,夫人。”Ren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眼底的温柔渐渐沉淀为一片深邃。 刚到家门口,朴妍珍的手机就提示收到一封新邮件,是Ren发来的关于Lita的资料。 她点开快速浏览,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明媚,资料显示她性格活泼开朗,是泰国商业巨头EPC集团捧在手心的千金,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社交圈广泛。 晚上,Warin半靠在床头,语气平淡地提起,“后天是Thyme的生日宴,到时候会正式公布他和Lita的关系。” 朴妍珍正在给他掖被角,闻言温顺地点头,“好的,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准备吗?” “不用。”Warin拍了拍她的手,“到时候你做好我的妻子,陪在我身边就好。” “嗯。”朴妍珍应着。 次日清晨,Warin刚准备出门去公司,目光落在朴妍珍脚上,微微一顿,“这双绿色高跟鞋很漂亮,你很适合这种鲜丽的颜色。” 朴妍珍故作娇羞地笑了笑,“谢谢老公夸奖,是前几天逛街偶然看到的。” 等Warin的车驶出别墅大门,朴妍珍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她转身拿起包,径直驱车前往医院。 Hana的病房里很安静,护工刚出去打水,朴妍珍便推门走了进去。 病床上的Hana浑身缠满绷带,脸上覆盖着纱布,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看起来毫无生气。 “主治医生查过了,你有意识,只是不能说话,也醒不过来。”朴妍珍走到床边,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样活着,跟死人也没什么区别吧?” 她俯身靠近Hana的耳边,“Thyme就要订婚了,你知道对象是谁吗?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Gorya啊。他连Gorya那种一无所有的穷学生都喜欢,偏偏就是不喜欢你。” 话音刚落,她瞥见Hana放在被子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朴妍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继续说道:“你的脸毁了,腿也站不起来了,一辈子都只能躺在这里。可他们呢?很快就能站在一起,接受所有人的祝福,过着你梦寐以求的生活。” Hana的手指又动了动,这次的幅度比刚才明显些,纱布下的眼睑似乎也在微微颤抖。 朴妍珍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嘲讽,“怎么?听到这些很生气?可惜啊,你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去抢了。”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好好躺着吧,慢慢听他们的好消息。”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病床上,Hana的手指蜷缩起来,纱布下的眼角,有一滴浑浊的液体缓缓渗出,沿着脸颊滑落进枕套里。 第39章 朴妍珍39 别墅的花园里,觥筹交错,笑语晏晏。 作为泰国最大财团Praram集团的唯一继承人,Thyme的生日宴无疑是一场顶级社交盛会。 秘书推着轮椅,Warin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虽已年近五十,却依旧气场沉稳,成熟的气质中透着商界大佬的威严。 朴妍珍紧随其后,一袭墨绿与米白渐变的长裙如流水般曳地,V领外套勾勒出优雅的天鹅颈,腰间的系带巧妙束出纤细腰肢,脚上的同色系高跟鞋与裙摆相呼应,每一步都摇曳生姿。 周围的宾客纷纷上前行礼问好,朴妍珍双手合十,笑容温婉得体地回礼。 她安静地站在Warin身侧,看着丈夫与商界名流们交谈,完美扮演着“Parama夫人”的角色。 这时,F4四人并肩走来,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他们穿着同款定制西装,身姿挺拔,Thyme脸上带着桀骜的笑意,Ren依旧温柔,Kavin温和绅士,M.J则显得随性。 四人齐齐双手合十,向Warin和朴妍珍行礼问好。 朴妍珍也礼貌地点头回应,目光在四人脸上淡淡一扫,最终落在Ren身上,又迅速移开。 Warin对Thyme招了招手,“Thyme,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朴妍珍见状,立刻笑道:“那我去那边迎接几位刚到的客人。”说着,便向另一侧走去。 Ren、Kavin和M.J也识趣地散开,各自融入人群。 朴妍珍刚走出热闹的中心区,就看到Kavin迎面走来。 她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一眼,想装作没看见绕开,却被他伸手拦住了去路。 “妍珍夫人最近总是躲着我,又把我拉进了黑名单,”Kavin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朴妍珍抱臂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Kavin,我不喜欢没有价值的人一直缠着我,像条狗一样甩不掉。” Kavin低笑出声,“那Ren呢?他难道就不是夫人的一条狗?” “他可不是。”朴妍珍眼神微冷,“他是最乖巧听话的学生。而你,是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疯起来咬主人的狗。你说,我怎么可能把这样的狗养在身边?” Kavin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沉了几分,“可狗也会看家护主啊。难道夫人不想多一个人帮你看住这个家吗?” 朴妍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轻笑一声,“好啊。那你就去告诉Thyme,他今晚马上要有未婚妻了。你要是能做到,我就让你做这条‘看家护主’的狗。” Kavin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夫人说的是真的?是谁家的千金?” “今晚你自然会知道,”朴妍珍看着他迟疑的样子,语气更添嘲讽,“怎么?后悔了?没关系,你大可以做个看客——这向来是你的强项,不是吗?” 说完,她不再看Kavin,径直从他身边绕过。 躲在一旁灌木丛后的M.J见朴妍珍走远,才慢悠悠地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香槟,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真是没想到啊,连Ren那种油盐不进的家伙,都拜倒在这位朴夫人的石榴裙下了。” 他凑到Kavin身边,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我说Kavin,你平时玩弄女人的手段不是挺高吗?这还是头一回见你被女人耍得团团转。我都有点好奇了,这位朴夫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你们一个个陷得这么深?” Kavin眉头紧锁,语气烦躁,“别烦我。” “好好好,我闭嘴。”M.J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上说着闭嘴,眼睛却忍不住瞟向朴妍珍离去的方向。 “说真的,”M.J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她刚才让你去告诉Thyme订婚的事,是认真的?Thyme要是知道了,今晚这生日宴怕是要变成战场。” Kavin没说话,只是端起侍者托盘里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M.J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你打什么主意,悠着点。Thyme那边要是炸了锅,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Kavin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第40章 朴妍珍40 Warin坐在轮椅上,神色威严,朴妍珍站在他身侧,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 台下,Thyme的身边多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一袭粉色礼服衬得她娇俏动人,正是EPC集团的千金Lita。 朴妍珍扫了一眼,心中了然——看来Warin提前跟Thyme打过招呼了,否则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如此平静。 “感谢各位今晚莅临犬子Thyme的生日宴。”Warin拿起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借此机会,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宣布——Parama集团将与EPC集团正式达成战略联姻,我的儿子Thyme,将与Lita小姐结为伴侣。”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和低低的议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Thyme和Lita身上,带着探究与祝福。 Thyme果然没有负气离开,只是冷着脸站在那里,任由周围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转。 Lita则始终端着得体的微笑,姿态大方。 台下的F4三人中,Kavin端着酒杯,眼神却悄悄瞟向朴妍珍,带着几分担忧。 M.J的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目光在台上的朴妍珍和台下的Thyme之间来回游移,若有所思。 Ren站在稍远的地方,神色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早已微微出汗——他在等朴妍珍的下一步动作。 所有人都清楚,Parama与EPC的联姻,绝不仅仅是两个年轻人的结合,更是两大商业巨头的强强联手。 这意味着Thyme在Parama集团的继承人位置,将因这场联姻变得更加稳固,几乎无人能撼动。 朴妍珍站在Warin身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侧头对Warin低语,“看来Thyme长大了,懂得顾全大局了。” Warin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温情,“他总会长大的。” 朴妍珍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台下那个脸色冰冷的少年。 . 第二天一早,Thyme就把其他三人叫到了休息室。 “我不想要那个未婚妻,”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烦躁,“你们得帮我想办法弄黄这门婚事。” M.J靠在桌边,打趣道:“有了Lita这个未婚妻,你在Parama的位置可就稳如泰山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就算没有她,我也照样是Parama唯一的继承人!”Thyme猛地拍了下桌子,眼神桀骜,“我爸妈离婚的时候签过协议,不管我爸后来结没结婚、有没有别的孩子,我都是唯一的法定继承人。” Ren坐在沙发一角,闻言抬了抬眼,轻声问:“所以,这份协议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当然!”Thyme梗着脖子,“我妈早就为我安排好了一切。” M.J的眼神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摸着下巴笑道:“难怪你那位小后妈费尽心机,也没给你添个弟弟妹妹——合着早就被协议堵死了路啊。” “我才不会承认那个女人生的孩子!”Thyme瞬间炸毛,“她想都别想!” Kavin在一旁玩着打火机,漫不经心地问:“那你想让我们怎么帮你?总不能直接绑了Lita吧?” Thyme皱着眉思考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你们谁有本事让Lita喜欢上他?只要她主动提出取消订婚,不就行了?” M.J立刻看向Kavin,挤眉弄眼,“玩弄感情这事,Kavin不是最拿手吗?花丛老手了。” Kavin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你好到哪去?”他又转向Ren,语气带着调侃,“要不Ren也来试试?说不定Lita就喜欢你这款温柔挂的。” Ren淡淡摇头,“不感兴趣。” “他不行,”Thyme立刻摆手,“他最近在谈恋爱,别耽误人家。你们两个来!” M.J和Kavin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情愿。 Kavin率先开口,“不帮,Lita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M.J哈哈大笑,“你还有不喜欢的类型?我怎么不知道?” “滚蛋。”Kavin踹了他一脚,“反正我不帮。” Thyme见状,猛地站起来,瞪着两人,“你们到底还是不是我兄弟?这点忙都不帮?” Kavin沉默片刻,“行吧,我帮。” M.J见Kavin松了口,也只好点头,“算我一个。” Thyme立刻眉开眼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这才是好兄弟嘛!” 休息室里的气氛刚缓和了点,Ren却突然开口,目光落在Thyme身上,“你确定那份离婚协议,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Thyme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挥手,“当然没有!” Ren没再追问,只是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点,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M.J和Kavin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Thyme还在兴高采烈地规划着怎么“策反”Lita,完全没注意到另外三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 M.J悄悄碰了碰Kavin的胳膊,眼神往Ren那边瞟了瞟——刚才Ren突然追问离婚协议的事,显然不是随口一提。 能让Ren这么上心,又和Thyme的继承权牵扯不清的,除了那位看似温婉、实则藏着利爪的朴夫人,还能有谁? “喂,你们发什么呆啊?”Thyme终于察觉到不对,皱着眉看向三人,“赶紧想办法啊!比如先打听打听Lita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Kavin你要不要先去整整容?” M.J敷衍地笑了两声,拍了拍Thyme的肩膀,“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Ren抬起头,正好对上Kavin投来的目光,两人眼神一碰又迅速移开。 第41章 朴妍珍41 画室里,朴妍珍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耐,“有什么事急着找我?为什么不能在天台说?我等会儿还有课。” Ren转过身,语气平静,“我查到夫人关心的事了。” “什么事?” “Warin先生和前妻离婚时签署的协议。”Ren看着她,“Thyme亲口说,协议里规定,他是Parama唯一的继承人,无论Warin先生日后是否再有孩子。” “莫?”朴妍珍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猛地抓起手边的包,狠狠砸在画桌上,颜料管和画笔散落一地。 “西八!西八!” 她抓起桌上的画册、调色盘疯狂地往地上摔,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为他Warin付出了五年青春!他偷偷结扎断我后路还不够,竟然早就签了这种协议!他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留任何余地!” 她尖叫着,胸口剧烈起伏,“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Ren上前想抱住她,让她冷静下来,却被朴妍珍狠狠甩开,“西八!” “夫人……” “他凭什么?!”朴妍珍的声音带着狠戾,“他敢这么对我,我就敢让他一无所有!还有Thyme,他不是宝贝这个儿子吗?我就要毁了他!让他最器重的儿子,变成他一辈子的耻辱!永远的耻辱!” 极致的愤怒耗尽了她的力气,朴妍珍腿一软,眼看就要摔倒。Ren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两人一起跌坐在地毯上。 Ren低声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离婚?以您的手段,或许能分到更多财产,重新开始……” “离婚?”朴妍珍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偏执,“我绝不可能离婚!我永远都是Parama夫人!他欠我的,我要一点一点讨回来,用他最在乎的东西来还!” . 下午刚放学,Gorya正收拾书包,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Kaning的名字。 “Gorya!你快来啊!花店被人砸了!”电话那头,Kaning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些人说……说是你惹到了他们家少爷,这是给你的教训!” Gorya的心猛地一沉,第一个念头就是Thyme——也就只有他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段。 “我马上到!”她挂了电话,抓起书包就往花店跑。 赶到花店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发冷:玻璃门被砸得粉碎,店内的花盆、包装纸散落一地,几盆精心养护的绿植被拦腰折断,地上还残留着脚印和碎裂的陶瓷片。 Kaning坐在台阶上哭红了眼,Ga叔蹲在一旁,满脸颓败。 “怎么会这样……”Gorya的声音都在发抖。 “刚才来了一群人,二话不说就开始砸东西,”Kaning扑进她怀里,“他们说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还说这只是开始……” “为什么不报警?”Gorya咬牙问。 “警察来过了,”Ga叔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说附近的监控刚好坏了,拍不到人,让我们先等着消息……” Gorya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Kaning,Ga叔,你们先收拾一下,我去去就回。”Gorya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了Thyme家别墅的地址。 车子停在那栋气派的别墅门口,Gorya推开车门,径直走到大门前,仰头对着里面大喊:“Thyme!你给我出来!” 别墅里,佣人匆匆跑到客厅,“少爷,外面有个女生在喊您的名字,好像是……Gorya同学。” Thyme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闻言一头雾水地摘下耳机,“她来干什么?” 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就看到Gorya站在台阶下。 “你这个疯女人,来我家做什么?”Thyme皱着眉,语气不耐烦。 “Thyme!”Gorya死死盯着他,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要针对我,要欺负我,就冲我来!为什么要对我身边的人动手?砸花店算什么本事?”她一步步逼近,眼神里满是鄙夷,“你除了有这个家世身份,还有什么?” Thyme一开始还有些懵,听到最后一句话,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Gorya,冷笑一声,“我就是有这个身份!你能拿我怎么样?”他扬起下巴,语气嚣张,“我就是要欺负你,就是要让你身边的人都不好过!你不服气?有本事你也来砸我的家啊!” 说着,他冲身后的保镖抬了抬下巴,“把她给我赶出去!” 两个高大的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Gorya的胳膊。 “Thyme!你这个混蛋!”Gorya挣扎着大喊,“你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地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一辈子都只会是个没长大的废物!” Thyme被骂得脸色铁青,攥紧了拳头,却没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Gorya被拖远。 直到那道倔强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才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石柱上,低吼一声,“西亚!” 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慌——他明明没让人去砸花店,那到底是谁干的? 第42章 朴妍珍42 别墅里,朴妍珍刚服侍Warin吃过降压药,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Gorya的名字,她挑了挑眉,划开了接听键。 “朴老师,”Gorya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我想好了,今晚我要在网上直播。” 朴妍珍靠在走廊的栏杆上,“Gorya,你想好了吗?直播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已经想好了。”Gorya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压抑的愤怒,“今天花店被砸了,Kaning和Ga叔那么无辜……如果再任由Thyme这么作恶下去,以后肯定会有更多人受到牵连。我不能再忍了。” 朴妍珍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语气却满是关切,“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做吧。一定要注意安全,别让自己受伤。” “谢谢您,朴老师。”Gorya的声音里透着感激。 挂了电话,朴妍珍看着手机屏幕上Gorya的名字,眼神幽深。 . 当天晚上,各大社交平台彻底炸开了锅。 一个标注着“英德学院学生”的账号发布了实名举报帖,洋洋洒洒数千字,详细揭露了F4的“红牌游戏”有多残酷——从恶意孤立、言语羞辱到肢体霸凌,配图里甚至有学生被打得满脸是血、蜷缩在地的照片,触目惊心。 紧接着,一段仓促的直播片段开始在网络上疯传。 视频里,Gorya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却清晰地诉说着自己被Thyme霸凌的全过程,从红牌贴身到花店被砸,每一个字都浸着委屈。 直到画面突然被切断。 尽管直播很快被封禁,相关内容也被限制传播,但“英德学院霸凌”“Thyme Parama霸凌”的话题还是像野火般蔓延开来。 民众的愤怒瞬间被点燃,评论区里充斥着对F4特权的谴责和对受害者的同情。 英德学院和F4各家族的官方网站被愤怒的留言淹没,连Parama集团的公开邮箱都塞满了抗议邮件。 别墅的书房里,Warin听完秘书的紧急汇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猛地捂住胸口,呼吸急促起来,指着门外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完整的音节,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公!”朴妍珍惊呼着冲过去,稳稳扶住他瘫软的身体,声音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惊慌,“快叫家庭医生!” 混乱中,家庭医生Oliver提着医药箱匆匆赶到,熟练地给Warin测量血压、注射镇定药剂。 朴妍珍在一旁忙前忙后,递水、擦汗,时不时担忧地看向床上的人,扮演着无懈可击的贤妻。 她瞥向Oliver——男人正“焦急”地观察着Warin的瞳孔,眼神与她不经意间对上,又迅速移开,眼底闪过一丝默契的顺从。 这时,Warin的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Rosaryn”的名字。 朴妍珍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划开了接听键。 “Warin,Thyme的事……”电话那头传来Rosaryn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朴妍珍没等她再说下去,便柔声打断,“姐姐是要找Warin吗?他刚刚接受了医生的治疗,现在正在休息呢。” Rosaryn沉默了片刻,语气平淡,“那我等会儿再打过来。” “姐姐不用打了。”朴妍珍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惋惜,“Warin现在怕是没力气接电话。Thyme这次做的事实在太过分,把他气晕过去了,医生说得好好静养才行。”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一滞,紧接着,“嘟——嘟——”的忙音传来,Rosaryn直接挂断了电话。 朴妍珍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还以为多沉稳,遇到儿子的事,不还是沉不住气。” 她走出卧房,反手带上门,径直走到露台拨通了Gorya的电话。 “喂?朴老师……”电话那头传来Gorya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刚才Thyme的妈妈来了,她说我是在造谣,让我撤回举报,还说会给我一大笔钱……我没同意,结果她……她让人把我家的铺子收回去了……现在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朴妍珍靠在冰冷的栏杆上,语气平静却带着蛊惑,“Gorya,事情已经到这一步,怎么能中途退缩呢?你已经勇敢地站出来了,拯救了很多可能被红牌伤害的人。现在放弃,之前的一切不就白费了吗?那些被霸凌的学生,以后还要继续活在恐惧里。” 没等Gorya再说什么,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43章 朴妍珍43 别墅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Rosaryn端坐在沙发上,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装衬得她气场凌厉,目光冷冷地落在门口。 Thyme低着头走进来,头发凌乱,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狼狈。 “过来。” Thyme磨磨蹭蹭地挪到她面前,依旧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看她。 “因为你搞的那个什么红牌游戏,”Rosaryn拿起桌上的平板,屏幕上赫然是Parama集团的股票走势图,一根刺眼的绿线一路下跌,触目惊心,“Parama的股票一夜之间跌了十几个亿。你父亲被你气倒,现在还在昏迷。”她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寒意,“还有,EPC那边刚刚发来了消息,Lita提出要解除婚约——理由是,她无法忍受与一个声名狼藉的霸凌者绑定在一起。” Thyme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爸他……还有Lita,她凭什么?” “现在知道担心了?”Rosaryn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失望,“你玩红牌游戏,在学校里搞小动作,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管。但你太愚蠢,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还被人抓到把柄捅了出去,连累整个集团跟着你丢人现眼!如今婚约告吹,Parama与EPC的合作也岌岌可危,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Thyme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翕动着,想辩解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被他当作“游戏”的霸凌,那些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特权,此刻全都化作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从今天起,你的信用卡、跑车钥匙,全部交上来。”Rosaryn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气场更盛,“在你父亲醒过来之前,你就在家禁足,好好反省自己错在哪里。” “我不!”Thyme终于憋出两个字,带着最后的反抗,“这不是我的错!是有人故意针对我!是那个Gorya,还有……” “闭嘴!”Rosaryn厉声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冰,“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若不是你自己行差踏错,别人怎么会抓到你的把柄?Lita退婚,不过是给了你一个最直接的教训!” 他看着母亲冰冷的眼神,只有严厉和决绝,没有一丝往日的纵容。 “把东西交出来。”Rosaryn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Thyme攥紧了口袋里的钥匙,指节泛白,最终还是颓然地松开手,将钱包、车钥匙、信用卡一股脑地放在桌上。 Rosaryn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好好待着,别再惹事,否则谁也保不住你。” 说完,她转身走向书房,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留下Thyme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身影落寞而茫然。 . 阴暗的包厢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 M.J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终于从一堆废弃的监控备份里,找到了那段记录——画面里,几个流里流气的混子踹开Maytee O花店的门,抡起钢管疯狂砸毁店内物品,动作粗暴又熟练。 他截下视频发给Thyme,附带消息:【看看这些人,你认识吗?】 Thyme的回复很快过来:【不认识。】 M.J盯着屏幕上那些人的脸,眉头紧锁。他突然想起朴妍珍最近的种种动作,心里咯噔一下,又发了条信息:【Thyme,你最近要小心一点了。】 Thyme显然没读懂他话里的深意,只回了句:【知道了。】 M.J叹了口气,将视频分别转发给Kavin和Ren。 此时的Kavin正被家族长辈堵在书房里,承受训斥,手机扔在一旁震动,他根本没心思看。 而Ren正坐在画室里,对着画布静静描摹。手机屏幕亮起时,他瞥了一眼内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复M.J:【不是我做的。】 M.J几乎是立刻回过来:【那就是朴妍珍自己做的。】 Ren的画笔顿了顿,颜料在画布上晕开一小团深色。他回复:【谁做的重要吗?】 M.J直接拨通了电话,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火气,“Ren你是疯了?真要跟Thyme绝交?就为了那个朴妍珍?” “M.J,这是我自己的事。”Ren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我爱朴妍珍,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爱?”M.J气笑了,“你知道她背地里做了多少事吗?砸花店的人十有八九跟她有关!你就为了这种女人……” “嘟嘟嘟——”Ren直接挂断了电话。 画室里恢复寂静,Ren放下画笔,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他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爱吗?或许吧。 但更多的,是早已与她缠绕在一起的执念,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抽身的沉沦。 另一边,M.J被挂了电话,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韩国那边朋友的电话,语气凝重,“帮我查个人,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挖到她的底细。” “朴妍珍?”对方愣了一下,“之前不是查过了吗?” “不可能这么简单。”M.J断然否定,“这个女人藏得太深了。你给我扩宽范围查,她身边认识的所有人——同学、朋友,哪怕只是打过一次招呼的陌生人,都不能放过。”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应道:“行,我这就重新安排人查。” 第44章 朴妍珍44 Warin依旧没有醒来,Parama集团内部乱成了一锅粥。 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像无头苍蝇,大小决策没人拍板,几个元老趁机拉拢势力,全靠Rosaryn带着律师团队和高管连轴转,才勉强稳住局面。 别墅里,朴妍珍悄悄溜进了Warin的书房。 她站在那台沉重的保险箱前,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密码盘上按了两次——第一次是Warin的生日,第二次是Thyme的生日,屏幕却都显示“错误”。 她咬了咬牙,突然想起什么,输入了一串数字——那是Parama集团成立的日子。 “咔哒”一声轻响,保险箱门应声而开。 里面整齐地码着几份文件,朴妍珍翻找了很久,终于抽出了那份离婚协议。 她快速浏览,当看到“Thyme为Parama集团唯一法定继承人,此条款永久有效,不受Warin后续婚姻及子嗣影响”时,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文件摔在地上,低声咒骂,“西八!这个老东西!” 朴妍珍转身冲进卧室,死死盯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Warin。 他的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可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在她眼里却无比刺眼。 恨意像藤蔓般缠住心脏,她一步步走过去,猛地伸出手,指尖几乎要掐上他的脖子——只要稍微用力,这个毁了她所有念想的男人就会彻底消失!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来,尖锐的铃声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瞬间的疯狂。 朴妍珍猛地回神,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深吸一口气,踉跄着后退一步。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Gorya的名字。 “朴老师……”电话那头,Gorya的声音带着哭腔,夹杂着压抑的啜泣,“我已经离开曼谷了,可他们还是能找到我……还有我家里……我妈妈被气得中风,到现在还没醒过来,爸爸出去说理,被人打得躺进了医院,连我弟弟也被人推倒摔伤了……那些人像阴魂不散一样,我真的受不了了……” 朴妍珍靠在墙边,语气冷淡,“你在哪?” “我……我在清迈。”Gorya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以为换个城市就会好,可他们昨天又找到我住的地方,把我的东西全扔了出来……我现在连躲的地方都没有了……” “那就离开泰国啊。”朴妍珍轻描淡写地说,顿了顿,又补了句,“或者,直接去死。” Gorya瞬间愣住,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朴老师,您在说什么?我家里已经变成这样了,您怎么能……” “我说,让你直接去死,听不懂吗?”朴妍珍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Gorya,你觉得你现在还能继续在泰国生活吗?无论你躲到哪里,Rosaryn的人都会找到你。你又没有钱出国,那干脆死了算了,一了百了——你死了,你家里人或许还能清静点。” “朴老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Gorya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崩溃的哭腔,“你以前总是鼓励我,说要勇敢站出来,说正义不会缺席……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鼓励你?”朴妍珍笑了起来,笑声里淬着冰,“蠢货,我那是在利用你。”她语气轻快起来,像在细数一件得意的成果,“现在Thyme的爸爸被气到至今昏迷不醒,Parama集团股票跌得一塌糊涂,Thyme的未婚妻也取消婚约了——你做了一件大好事,替我解决了多少麻烦。” 她顿了顿,用流利的韩文说:“谢谢你,乖女孩。” “是你……是你把我的人生变成了地狱!还连累了我的家人!”Gorya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的控诉。 “你的人生像地狱是因为我吗?”朴妍珍嗤笑一声,“别扯淡了。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的人生就已经是地狱了。我不过是推了一把而已。至于你的家人?谁让他们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 “你这么做,会遭到报应的!”Gorya几乎是嘶吼着说。 朴妍珍冷笑一声,换了只手接电话,语气轻蔑,“为什么穷人都觉得,人生里只有劝善惩恶?总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她顿了顿,模仿着Thyme的语气,“就像Thyme玩的红牌游戏,你以为反抗就能赢?太天真了。” 电话那头传来Gorya压抑的呜咽,随后是“啪”的一声,像是手机掉在了地上。 朴妍珍听着那端渐渐消失的声响,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第45章 朴妍珍45 顶楼休息室内,M.J正对着电脑屏幕飞快敲击键盘,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Kavin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 “怎么一副被榨干的样子?”M.J抬眼瞥了他一下,打趣道。 Kavin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别提了,这几天都在开家族会议,昨晚上又被我爸训了大半夜,刚沾上枕头你就打电话来了,简直没人性。” 话音刚落,Ren也走了进来,无精打采地靠在门框上,“M.J,叫我们来有什么事?Thyme呢?” “他?被Rosaryn夫人禁足了,估计正在家对着墙壁反省呢。”M.J关掉代码页面,调出一段监控录像,“我发现点有意思的东西——Hana给Thyme下药,还有她遭遇车祸,以及花店被砸,背后好像都离不开一个人。” 他点了播放键,画面里赫然是朴妍珍在咖啡厅约见Hana的场景,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两人交谈的姿态十分熟练 “我查到,车祸肇事者一家,当晚就离开了泰国,直飞美国。”M.J切换着画面,调出一份银行流水截图,“还有砸花店的人,事前账户里多了一笔不小的钱。我的人找到他们了,就是当地的地痞流氓,没什么骨气,稍微用点手段就全招了——说是一个戴墨镜、穿得很普通的女人指使的,还让他们必须说那句‘惹恼了我们家少爷,这就是教训’。” Kavin挑眉,“穿着普通的女人?朴妍珍会纡尊降贵穿成那样?” “她不用亲自去,有的是人替她跑腿。”M.J转头看向Ren,眼神带着探究,“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吗?” Ren靠在墙上,“不是我做的。” “我也希望不是你做的。”M.J的语气沉了沉,“Ren,我们和Thyme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F4是一辈子的朋友,别被外人迷了心窍。” Kavin摩挲着下巴,看向屏幕,“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朴妍珍在背后指使?可就这些,能当证据吗?” “不然呢?哪有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M.J摊手,“不过你说得也对,就这几个视频和口供,确实算不上直接证据。她从头到尾没碰过任何脏活,干净得像张白纸。” “那你打算怎么办?为Thyme拆穿她的真面目?”Kavin反问,“光凭这些,怕是不够。” M.J神秘一笑,晃了晃手里的录音笔,“所以啊,得想办法套话才行。” Ren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突然直起身,转身就要离开,却被Kavin叫住,“哎,别走啊,一起留下来看看?说不定能听到我们的朴老师怎么解释这一切。” Ren脚步一顿,背对着他们,声音冷淡如冰,“不感兴趣。” “Ren!”M.J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急切,“Thyme现在什么处境你知道吗?Parama集团乱成一锅粥,他被他妈禁足,连婚约都黄了!我们兄弟这么多年,就算不看他面子,也得看在F4的情分上帮他一次!” 他盯着Ren的背影,字字清晰,“别给朴妍珍通风报信。”又转头看向Kavin,“你也是。” Kavin没说话,只是端起水杯,目光落在Ren身上。 休息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冷气在无声流动。 Ren的背影僵在原地,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良久,才听见他极轻地“嗯”了一声,却没回头。 M.J松了口气,将录音笔放在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等着吧,我已经约了她,就说有关于Thyme的重要消息,她一定会来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将三人隔在不同的立场。 . 另一边,朴妍珍刚走进学校大门,手机便“叮咚”响了一声。 她点开屏幕,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朴老师,方便来顶楼的休息室一趟吗?有要事相谈。——M.J】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个时候找她,无非是为了Thyme的事。 但她不想拒绝。 朴妍珍理了理衬衫领口,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朝着F4休息室走去。 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学生看到她,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她的气场总能轻易压过周遭的喧闹。 推开那扇刻着F4标志的木门时,里面果然坐着M.J和Kavin,Ren也在,只有Thyme不在。 “朴老师来了。”M.J率先开口,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表情难得正经,“请老师来,是想问件事。” 朴妍珍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从容,“什么事,不妨直说。” “Hana的事,”M.J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是不是和老师有关?” 朴妍珍抬眼,迎上三人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F4查人的本事倒是不小。不过,你们觉得,我一个老师,会教唆学生做这种事吗?” M.J皱眉,“但我们查到,Hana最近一直跟你走得很近,派对那天……” “派对那天我只是和她聊了几句,”朴妍珍打断他,语气坦然,“至于她后来做了什么,那是她自己的选择。青春期的孩子为了喜欢的人冲动犯错,难道也要怪到老师头上?” Kavin轻笑一声,“夫人倒是会说话。” M.J没再多说,直接将那段咖啡厅的监控视频调了出来,连带着后期处理过的音频一起播放。 第46章 朴妍珍46 朴妍珍看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娇艳的脸上带着几分嘲讽,“用合成的语音和剪辑过的视频就想定我的罪?Jarustiwa家族继承人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是不是合成的,我相信交给Warin先生,自有定夺。”M.J寸步不让,眼神锐利。 朴妍珍眼神一冷,转头看向Kavin,语气带着明显的失望,“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Kavin坐直了身体,反问,“为什么?” 朴妍珍抱臂,往后一靠,语气带着几分暧昧的讥诮,“你跟我不是一派的吗?现在又站在我的对立面来指责我。Kavin,这就是你对我的‘心意’?” Kavin推了推眼镜,“我只是在就事论事地询问而已。” “询问?”朴妍珍皱眉,声音陡然拔高,“你就是用这种咄咄逼人的口吻来询问我?” Kavin被问得哑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话。 朴妍珍又转向M.J,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红牌游戏难道不是你们弄出来的吗?我只是让这个早该消失的游戏快点结束而已。你看民众对这场游戏多反感,多少学生被它伤害?我挽救了那些被欺负的人,难道不该受到表扬?” M.J被气笑了,“夫人还真是会颠倒黑白。要不是夫人在背后‘鼓励’,Gorya会直播曝出这些事?据我所知,Gorya一家因为这件事,已经被迫离开了曼谷,她妈妈被气得昏迷不醒,爸爸被人打伤,弟弟也无辜受伤,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毁了!” 朴妍珍语气轻慢,“你说Gorya?我想起来了,她离开曼谷,不是Rosaryn做的吗?那你去质问她呀,你要替Gorya打抱不平,真看不出来,M.J还是个心善的孩子呢。” 朴妍珍最后看向Ren,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诱导,“你可是最乖的孩子,怎么能跟着他们一起做对老师不好的事呢?Ren,你这样,老师真的很伤心。” Ren急道:“不是的,夫人……我……” 朴妍珍却不想再听他解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漫不经心地说道:“其实我真的很好奇,明明F4各有心思,却要为了Thyme的事情,装出一副兄弟齐心的假面孔。M.J,你这么维护Thyme,是真心的,还是说,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利益受损?” “至于Kavin,”朴妍珍继续说道,“家族的压力够他受的了吧?他还有心思管Thyme的事,我倒是有些意外。”她微微仰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以为,帮Thyme解决了我,就能万事大吉?太天真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给他们再追问的机会。 走到走廊尽头,她才微微侧头,瞥了眼休息室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 朴妍珍的高跟鞋声刚消失在楼梯口,Ren便立刻跟了上去,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休息室里的两人。 M.J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在空旷的休息室里回荡。 Kavin皱着眉看他,“你疯了?笑什么?” M.J止住笑,抹了把脸,眼里却还带着未散的嘲讽,“Kavin,难怪你会被这个女人耍得团团转。朴妍珍这种女人,我真是从未见过这么嚣张的。” 他说着,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Kavin怀疑地看着他,见M.J只顾着摆弄电脑,便起身离开了休息室。 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Ren正低着头,语气近乎卑微地对朴妍珍解释,“夫人,我刚才只是想看看M.J要做什么,绝没有要背叛您的意思。而且……我怎么可能让您一个人面对他们,受那种委屈。” 朴妍珍斜睨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审视。 她的目光忽然越过Ren,落在了不远处的Kavin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行了,我知道了。”她淡淡地说,随即伸手挽住Ren的胳膊,语气亲昵,“这里人多眼杂,我们走。” 两人并肩离去,Ren还在低声说着什么,姿态温顺得像只被安抚的宠物。 Kavin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两人走到楼梯转角,离下一层还有几步距离时,朴妍珍忽然松开了挽着Ren的手,脚步顿住。 她侧过脸,目光落在Ren脸上,“想让我高兴的话,就赶紧让Hana醒过来。” Ren一愣,随即立刻点头,语气急切,“我知道了,夫人,我马上去安排。” 朴妍珍没再看他,也没再多说一个字,径直下楼。 第47章 朴妍珍47 几日后,被禁足在家的Thyme正对着墙壁发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M.J发来的信息,附带了一段视频。 他点开视频,画面里是朴妍珍在咖啡厅教唆Hana的场景,以及四人在休息室的对话录音。 真相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原来这一切全都是朴妍珍在背后操纵。 “这个女人……” “砰!” 他猛地将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像他此刻的心情。 管家听到声音冲进来,“少爷,您怎么了?” Thyme没理他,转身冲进房间换了身衣服,抓起桌上备用的车钥匙就往外冲。 “少爷!您不能出去啊!夫人吩咐过您必须禁足!”管家在后面急得直跺脚,想拦却被他一把推开。 引擎轰鸣声刺破别墅的宁静,Thyme开着跑车冲出大门,直接拐上高速。 他猛踩油门,车速表的指针疯狂飙升,窗外的景物变成模糊的光影。 跑车在高速上疾驰,朝着父亲的别墅——也就是朴妍珍现在住的地方,一路狂奔。 Thyme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视线烧穿。 . Warin终于醒了过来,脸色依旧苍白,医生反复叮嘱过,他现在完全不能动怒,否则随时有生命危险。 朴妍珍端着温水和药片走到沙发旁,轻柔地扶起半靠在那里的Warin,声音温顺,“老公,该吃药了。” Warin顺从地张开嘴,吞下药片,就着她递来的水咽了下去,喉结滚动的幅度都显得格外虚弱。 “Lana,”朴妍珍扬声喊了一句,“把准备好的营养餐端过来吧。” 女佣Lana很快端着餐盘进来,里面是熬得软糯的蔬菜粥和一小碟清爽的凉拌菜。 “老公,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朴妍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凉,递到他嘴边,语气里满是娇柔,“医生说你这身体可不能再这么熬了,得好好养着。” Warin“嗯”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 这时,管家轻轻敲门进来,躬身道:“先生,夫人,Thyme少爷来了。” 朴妍珍正准备开口打发,Warin却先一步说道:“让他进来。” Thyme走进客厅,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风尘气,头发有些凌乱。 他对着Warin双手合十,低低喊了一声,“爸。” Warin难得见他这般乖巧,心里积压的火气散了一半,却还是没什么好语气,“你来做什么?” Thyme抿了抿唇,语气放软,“我来看看您,您身体好点了吗?” “托你的福,还没死。”Warin没好气地说,话音刚落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朴妍珍赶紧放下勺子,替他顺气,又端过水杯喂他喝了几口,然后转向Thyme,语气带着责备,“你爸爸身体还没好全,经不起折腾。Thyme,你过几天再来吧。” Thyme原本攥紧的拳头里全是怒火,想当面质问朴妍珍的种种算计,可看到父亲虚弱咳嗽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觉得胸口更闷了。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隐约还夹杂着女人的尖叫。 朴妍珍安抚地拍了拍Warin的手,“老公你别担心,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管家匆匆跑上来,脸色慌张,“先生,夫人,楼下……楼下有个叫Hana的女生,非要见Thyme少爷,拦都拦不住。” 朴妍珍故作惊讶地看向Thyme,“Hana?她不是一直很喜欢你的那个女生吗?怎么会突然过来闹?” Warin本就没好利索,一听“Hana”这个名字,又联想到之前的种种事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又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你去处理!”Warin指着Thyme,声音都在发颤。 Thyme不敢耽搁,转身就往楼下走。 客厅外的走廊里,Hana脸上还缠着大半绷带,一条腿不自然地伸着,拄着拐杖,头发凌乱得像疯婆子。 一看到Thyme,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哑着嗓子喊:“Thyme!我才是最配得上你的人!那个Gorya什么都不是,她就是个穷学生,根本配不上你!Thyme,我才是配得上你的人!” Thyme眉头紧锁,压着怒火对女佣说:“把她带出去。” 可Hana此刻已经彻底疯魔,猛地甩开女佣的手,挥舞着拐杖哇哇大喊:“我才是Thyme的未婚妻!你们凭什么拦我!” 女佣们上前想拉住她,混乱中,Hana脚下一绊,身体失控地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旁边的桌角上。 “砰”的一声闷响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女佣发出惊恐的尖叫——Hana倒在地上,后脑勺涌出的血很快染红了地毯,触目惊心。 直梯口,坐在轮椅上的Warin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捂住心口,呼吸瞬间停滞,身体一软,直接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身后推着轮椅的朴妍珍赶紧大喊:“老公!” Thyme听到声音猛地转头,看到父亲倒下的瞬间,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爸!” 整个别墅瞬间被绝望和混乱笼罩,谁也没注意到,朴妍珍扶着Warin的手,指尖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扭曲的兴奋。 她要的,就是这样彻底的失控。 第48章 朴妍珍48 Rosaryn以雷霆手段封锁了别墅里发生的一切,对外只宣称Hana意外失足。 她给了Hana父母一笔赔偿金,夫妻二人收了钱,沉默地带着女儿的骨灰离开了泰国,从此再无音讯。 Warin被紧急送进ICU,情况危急。 朴妍珍向学校请了长假,每天守在医院,衣不解带地“精心”照顾。 主治医生私下告诉她,Warin虽然昏迷,但意识是清醒的,能听到周围的声音。 于是,朴妍珍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会坐在病床边,握着Warin的手,声音哽咽地扮演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老公,你要是走了,我可怎么办啊……Rosaryn肯定会把我赶出去,到时候我一个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她眼眶泛红,语气里满是无助,“我知道你最疼我了,你一定要醒过来啊,不然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Thyme几次想来探望父亲,都被朴妍珍拦在了ICU门外。 “你不能进去。”朴妍珍挡在门口,脸色冷淡,“医生说你爸爸现在不能受任何刺激,你要是想让他直接被气死,那你就进去。” Thyme双目赤红,攥紧拳头,“一定是你搞的鬼!如果不是你故意放Hana进来,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事到如今,你还在推卸责任?”朴妍珍冷笑一声,眼神像淬了冰,“你三番五次把你爸爸气晕,现在他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不想着反省,反而只会怪别人?” 她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别忘了,Hana是为了你才变成那样的。你惹出来的麻烦,凭什么要怪到我头上?” Thyme被堵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朴妍珍转身走进病房,将他隔绝在外。 ICU的玻璃门映出他狼狈的身影,里面的人是他的父亲,外面的人是他恨之入骨的女人,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病房里,朴妍珍转身看向病床上的Warin,脸上的悲戚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轻轻抚摸着Warin的脸颊,声音轻得像叹息,“老公,你的好儿子,到现在还不知道错在哪里呢。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是Warin无声的回应。 次日,Warin醒了。 醒后的第一件事,是要和朴妍珍做试管,再生一个儿子。 Rosaryn得到消息后,急匆匆赶到医院,可Warin却铁了心不见她,只让律师出面应对。 朴妍珍站在走廊尽头,看着Rosaryn带人离开的背影,歪嘴冷笑。 这时,手机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全在俊”的名字。 “妍珍呐,最近过得怎么样?” 朴妍珍靠在窗边,语气冷淡,“有事就直说,我没功夫跟你闲聊。” “啧,还是这么急脾气。”全在俊轻笑一声,语气沉了沉,“说正事,最近有人在查我,看路子像是泰国这边的人。你是不是在这边惹了什么麻烦,牵连到我了?” 朴妍珍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谁在查你?” “不清楚,”全在俊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警惕,“看手法像是混黑道的,问了几个道上的朋友,都说没见过这路数。你怎么会惹上这种人?” 朴妍珍沉默片刻,脑海里闪过M.J那张带着嘲讽的脸——除了那个锲而不舍查她底细的小子,还能有谁? 她忽然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我知道是谁了。你自己小心点,别笨手笨脚把我牵扯出来。” “放心,”全在俊的声音里带着笃定,“我还没蠢到把你卖了。倒是你,什么时候回韩国?” “以后再说。先这样。”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将全在俊的号码设为静音。 . 夜幕降临,Mist俱乐部里光影迷离。 M.J刚准备去顶楼处理一些家族事务,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一个身影踉跄着从吧台方向走来——竟然是朴妍珍。 她穿着一身丝质吊带裙,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眼神迷离,显然喝了不少。 若是旁人,M.J定会目不斜视地走过,可这人是朴妍珍,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还没等他开口,朴妍珍脚下一软,直直扑进了他怀里,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 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原来是你啊,M.J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M.J皱着眉扶住她,语气带着警惕,“我应该问你,你为什么在这里,Parama夫人。” 朴妍珍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有些突兀,“我来喝酒啊。一个人喝酒多无聊,M.J要不要一起?” “你又在玩什么花样?”M.J不动声色地推开她一点,目光审视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清醒时已经够难缠了,喝醉了谁知道会耍什么手段。 “我就是邀请你喝酒而已。”朴妍珍撇撇嘴,像是被扫了兴,“你不来就算了。” 说着,她转身就往旁边一个包厢走,脚步虚浮地推开了门。 里面立刻传来一阵骂声,“谁啊?没长眼吗?” M.J无奈,赶紧上前拉住她,对着包厢里的人扬声道:“今晚你们的单我买了。”说完,不等里面的人反应,就拽着朴妍珍关上了门。 “你的包厢在哪?”M.J耐着性子问。 朴妍珍眯着眼看了看四周,手指胡乱一指,指向一个亮着灯的包厢,“应该是这里吧。” M.J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包厢门没关严,隐约能看到里面坐满了人,显然不是她的地方。 他越发怀疑这女人是故意装醉耍花样,索性不再跟她废话,弯腰一把将人扛在了肩上。 “喂!你干什么!”朴妍珍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叫了一声,挣扎着想要下来,却被M.J牢牢按住。 “别乱动。”M.J沉声道,无视她的抗议,径直往顶楼走去。 第49章 朴妍珍49 顶楼的套房里,M.J将朴妍珍一把扔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吧,到底想做什么?” 朴妍珍晃了晃头,视线落在茶几上的酒瓶,指着说:“我要喝酒,你去倒。” M.J皱眉,转身去拿杯子倒酒。 就在他背对的瞬间,朴妍珍迅速从手包里摸出一粒药片攥在手心。 M.J将酒杯递过来,她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皮肤。 趁M.J转身去开灯的空当,她飞快地将药片丢进酒杯,看着白色的药片在酒液里悄然融化。 灯光亮起,照亮她脸上的镇定。 M.J看着她清明的眼神,语气不耐,“现在可以说了?再装神弄鬼,我可不像Kavin和Ren那么好脾气。” “所以你要杀了我?”朴妍珍挑眉,将酒杯往他面前递了递,“你先喝了这杯,我们慢慢谈。” M.J不动。 她嗤笑一声,“这酒是你亲手倒的,怕我下毒?在你的地盘上,我敢动你?” M.J盯着她看了几秒,接过酒杯仰头饮尽,空杯重重放在桌上,“现在能说了?” 朴妍珍慢条斯理地说:“F4里,就我们俩交流最少。M.J,你对我误解太深了。Thyme好歹是我继子,我怎么会害他?我明明是在帮他改邪归正,让他快点长大。” M.J被气笑了,“夫人的歪理真是一套套的。难怪这么狠,原来从不内耗。” “我没做错事,为什么要内耗?”朴妍珍哈哈大笑,“我觉得国家该给我颁奖——最佳继母,毕竟我为Thyme的成长费了多少心思。” M.J刚想反驳,突然觉得脑子一阵发晕,脚步虚浮地扶住墙壁,一股燥热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他猛地看向朴妍珍,眼神锐利如刀,“你给我下药?” 朴妍珍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只是让你乖乖听话而已。”她转身去拿他放在桌角的电脑,回头问,“密码多少?” M.J扯开领口,额角渗出冷汗,声音发沉,“你到底下的什么药?” 朴妍珍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致幻的,让你……” “你下的不是致幻药,是情药。”M.J打断她,呼吸都带着灼意。 朴妍珍彻底慌了——她想起去买药时,那个老板暧昧的眼神,原来自己被坑了! 她抓起电脑和包就想跑,手腕却被M.J死死攥住。 “夫人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还想跑?”M.J的声音沙哑,眼神里翻涌着药物催生的欲望和被算计的怒火。 “我给你找女人!现在就去!”朴妍珍挣扎着,声音发颤。 “晚了。”M.J低喝一声,猛地将她拽进怀里,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她的唇带着酒的醇香,却抵不过他动作里的暴戾。 朴妍珍拼命挣扎,指甲掐进他的手臂,可药物让他力气变得异常大,她的反抗在他面前像徒劳的挣扎。 被迫闭上眼,屈辱和愤怒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算计了那么多,却没算到自己会栽在这阴沟里。 . 两周后,一则重磅新闻突然引爆了整个泰国——首富Pakorn意外去世。 其旗下的TN集团股价应声暴跌,F4各自家族的企业趁机疯狂收购股份。 Pakorn的葬礼如期举行,各大家族的核心成员悉数到场,人人身着肃穆的黑衣,脸上却难掩暗流涌动的算计。 这场葬礼,与其说是寄托哀思的场所,不如说是一场顶级的商业交流会——红毯从厅口一直铺到祭台,像一条凝固的血带,将各方势力自然分割,两侧记者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祭台被白色的繁花与纱幔簇拥,清冷得近乎肃穆,中央Pakorn的遗像在光影中静静矗立。 两侧的宾客如沉默的剪影,目光随着红毯上缓步前行的身影不断挪动,每一个鞠躬、每一次颔首,都暗藏着不为人知的考量,庄重的仪式感与现实的利益纠葛在此刻诡异交融。 所有人都表情严肃,面色凝重,连一向嬉皮笑脸的Kavin也收敛了所有玩世不恭。 他的父亲作为政府高官走在最前面,母亲挽着他的手臂紧随其后,一家三口步伐沉稳,气场内敛却不容忽视。 M.J跟在父亲身后,眼神在人群中快速扫过,显然也在留意着各方的动向。 Ren的父母因海外事务缠身未能赶回,此次由他代表Aira家族前来吊唁,独自一人站在稍远的位置,神色平静,却难掩周身的疏离。 朴妍珍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装,身姿挺拔地走在前面,Thyme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祭拜仪式结束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角落。 朴妍珍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恭喜你,Thyme,你要做哥哥了。” Thyme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你……” “怎么?又要闹脾气?”朴妍珍轻笑一声,“可惜在这里,你不能发脾气啊,Thyme。” 说完,不再看他铁青的脸色,转身踩着高跟鞋,优雅而决绝地融入了人群,留下Thyme一个人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红毯尽头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像他此刻矛盾而暴怒的心情——他知道,一场更残酷的战争,已经拉开了序幕。 第50章 朴妍珍50 朴妍珍怀孕的消息很快在名流圈子里传开。 众人看Thyme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微妙——若不是对Thyme彻底失望,Warin怎会执意让妻子做试管再生一个? Parama继承人的位置,怕是真要变天了。 Warin拉着朴妍珍的手反复叮嘱,“学校那边就先请长假吧,安心在家养胎,什么都没有你和孩子重要。” 朴妍珍语气温柔,“老公,我很喜欢学校的工作,和学生们在一起很开心。再说,多跟年轻人接触,也能给孩子做胎教呀。” Warin想起这些年对她的亏欠——隐瞒结扎、早早定下继承人协议,心头涌上愧疚,终究是松了口,“那你千万注意分寸,别累着。” 朴妍珍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Kavin倚在墙边。 她迅速扫了眼四周,确定没人注意,伸手拽着他进了办公室,反手锁上门。 “你怎么来了?要是被人发现,你我都麻烦。” Kavin的目光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你真的怀孕了?多大了?是Ren的,还是Warin的?” 他忽然逼近一步,“或者,是我的?毕竟那天晚上……离现在还不到两个月。有Ren那个泰国最大康复医院的继承人帮你,想瞒过孩子的月份,易如反掌。” 朴妍珍脸色一沉,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这个孩子,是Parama未来的继承人。” “如果是我的呢?”Kavin气道,“那他就是Kittiyangkul家族的继承人,轮不到Parama沾边!” “私生子也配做继承人?”朴妍珍被气笑了,“Kavin,你给我滚蛋!” Kavin却不急不恼,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被她偏头躲开。 他收回手,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别生气,小心动了胎气。等你心情平复了,我们再好好聊聊——关于这个孩子,还有我们之间的事。”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 天台,Ren已经在栏杆边等候多时。 看到朴妍珍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立刻起身迎上去,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夫人,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她抬眼看向他,“你不想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 Ren摇摇头,“这个孩子在你的肚子里,那就是你的孩子。”他顿了顿,声音温柔得近乎虔诚,“夫人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夫人只需要把我加进你的生活,我会让你感到幸福。” 朴妍珍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痴迷,嘴角微微勾起,“你就这么爱我?” “夫人是我的全部。”Ren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我爱夫人,仅此而已。”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朴妍珍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你实在是合我的心意。” Ren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眼里瞬间亮起光芒,开始细细叮嘱,“夫人现在要多注意休息,不能熬夜,饮食要清淡,前三个月最关键……要是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我查了很多孕期资料。” “有你在,我相信我和孩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之后,朴妍珍下了楼,即将到达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时,正撞见M.J从楼下往上走。 在拐角处狭路相逢,气氛瞬间凝固。 朴妍珍站在台阶上,微微抬着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他,眼神里带着惯有的轻蔑。 M.J目光直直射向朴妍珍的小腹,开门见山,“这个孩子,是不是我的?” 朴妍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挑眉反问:“你是替自己问,还是替Thyme?” “都是。”M.J的语气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眼神锐利如鹰,“不管是为了谁,我都需要知道真相。” “这个孩子是Warin的,也只能是Warin的。”朴妍珍的声音冷了下来,字字清晰,“你最好搞清楚这一点。” 说完,她不再看M.J,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等朴妍珍的身影消失,M.J的手机“叮咚”响了两声,他点开看了一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Parama夫人,原来你也有弱点。” . 朴妍珍回到家,刚走进花园,就看见一幅“父慈子孝”的画面——Thyme正一脸乖巧地推着坐在轮椅上的Warin散步,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竟有几分难得的和睦。 见朴妍珍来了,Thyme率先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顺,“妍珍阿姨。” Warin脸上露出欣慰的笑,看着大儿子这般懂事,再想到即将到来的小儿子,心情愈发舒畅,抬头问朴妍珍,“身体感觉怎么样?孩子还好吗?” “孩子很好。”朴妍珍走过去,自然而然地绕到轮椅后方,伸手轻轻挤开Thyme的手,语气带着嗔怪,“这里风大,你身体刚好,怎么能在这里吹风?”她伸手覆上Warin放在扶手上的手,眉头微蹙,“这手也太凉了,Thyme也太不小心了,连这点都没注意到。” 她转向Warin,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老公,我们进去吧。” Warin点点头,笑着应道:“好。”随即转头对Thyme说:“你也回去吧,好好在家待着。” 朴妍珍根本没看Thyme有没有回答,推着轮椅就往屋里走。 等Warin去了书房处理文件,Thyme走进客厅时,朴妍珍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 “你爸让你回去,没听到吗?”她头也没抬,语气冷淡。 Thyme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这里是我爸的家,我是他的儿子,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待?” 朴妍珍终于放下杂志,抬眼看向他,“可是很快,你就不是他唯一的儿子了。同样,你也不会再是Parama唯一的继承人。” Thyme攥紧拳头,“就算你生再多孩子,我永远都是Parama唯一的继承人!你不信,可以现在就去问我爸!” “你说的是那份协议?”朴妍珍轻轻抚摸着小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Thyme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闪过一丝震惊——她怎么会知道协议的事?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朴妍珍继续“杀人诛心”,“你的好兄弟都告诉我了。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他们。” Thyme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脑海里瞬间闪过M.J、Kavin和Ren的脸——是他们?竟然是他们把协议的事告诉了这个女人? 朴妍珍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快意,没再多说一个字,低头继续看杂志,直到Thyme落荒而逃。 第51章 朴妍珍51 邮轮的甲板上,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M.J、Kavin和Ren各自靠在栏杆边,三人目光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谁都没有先开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感,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事。 他们是收到Thyme信息来的,内容只有简单的“老地方见”,可那字里行间的火气,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没过多久,Thyme的身影出现在船舱入口。 他脸色阴沉,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显然是憋着一股怒火。 走到三人面前站定,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个人的脸,“你们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甲板上一片沉默,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还是M.J先站起身,朝他走了两步,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试图缓和气氛,“怎么了这是?又谁惹我们大少爷炸毛了?” “别跟我来这套!”Thyme猛地一把推开他,M.J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栏杆上。 Thyme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暴怒和失望,“你们到底还是不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兄弟?为什么要背叛我!” 他指着三人,指尖都在发抖,“那份协议,除了你们,谁会知道得那么清楚?你们竟然把它告诉了朴妍珍!你们明知道她想干什么,为什么还要帮她?!” Kavin皱起眉,刚想解释,却被Thyme的怒吼打断,“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M.J你一直在查她,Kavin你跟她不清不楚,还有你,Ren!”他的目光落在Ren身上,带着更深的刺痛,“你为了她,连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都不要了?!” Ren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垂下眼,没说话。 M.J扶着栏杆站稳,脸上的玩笑神色消失殆尽,语气沉了下来,“Thyme,协议的事不是我们说的。” “不是你们是谁?!整个泰国,除了你们三个,还有谁知道我和我爸的协议?” 海风越刮越大,吹乱了几人的头发。曾经形影不离的F4,此刻站在同一片甲板上,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信任一旦崩塌,连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Thyme看着他们各异的神情,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失望,“我真是瞎了眼,才会把你们当兄弟。” 说完,他转身就往船舱里走,背影决绝,仿佛要将这十几年的情谊,连同这片海风一起,彻底抛在身后。 . Rosaryn在书房里焦头烂额,桌上堆满了文件,Parama集团的事务本就繁杂,再加上朴妍珍怀孕的事像根刺扎在心头。 这时,敲门声响起,Thyme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难得的沉稳,“妈,您在吗?” Rosaryn抬了抬眼,压下心头的烦躁,“进来。” Thyme推门而入,身上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没了往日的张扬,多了几分内敛。 Rosaryn板着脸,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有什么事?” “我想开始管理公司。”Thyme走到书桌前,语气认真,“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给家里添了很多麻烦。现在我想明白了,以后会好好听妈的话,学着承担责任。” Rosaryn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看着儿子眼底的坚定,不像往日的一时兴起,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可是你爸……很快就要有新的儿子了。” “培养一个新的继承人,至少需要二十年。”Thyme直视着她,语气冷静得不像从前的他,“爸现在的身体,能等得起吗?”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妈,我才是Parama唯一的合法继承人,这是写在协议里的,也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Rosaryn看着他,这个曾经让她头疼不已的儿子,此刻脸上竟有了几分她熟悉的、属于Warin年轻时的果决。 “Thyme,”她放下手中的笔,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欣慰,“恭喜你,终于长大了。” Rosaryn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明天起,跟我去公司。从基层做起,先看看各部门的报表——别让我失望。” “不会的,妈。”Thyme点头,目光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 朴妍珍端着刚温好的牛奶走进卧室时,正听见Warin在打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让Thyme明天先去市场部熟悉熟悉,年轻人多历练总是好的。” 挂了电话,她将牛奶递过去,状似不经意地问:“老公,刚才听你说,Thyme明天要去公司?” Warin接过杯子,点了点头,“嗯,他主动跟你妈提的,说想学着管理公司。” 朴妍珍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杯柄的手指紧了紧,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Thyme以前对公司的事从来不上心,什么都不懂,这突然去公司,恐怕会添乱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Warin喝了口牛奶,语气却缓和,“但他能主动提出要成长,要懂事,我还是挺欣慰的。毕竟是Parama家族的人,总不能一直浑浑噩噩。” 朴妍珍垂下眼,掩去眸底的算计,嘴上附和着,“是啊,经历了这么多事,他要是还学不会成长,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些日子,Warin总觉得朴妍珍的脾气见长,有时一点小事就会皱眉头,说话也带着火气。 他只当是怀孕后激素影响,再加上心里本就对她有愧疚,便越发忍让,此刻也没多想,只顺着话头说:“他能为家里分担也是好事。” 他顿了顿,手轻轻覆上朴妍珍的小腹,眼神里满是期待,“不过说实话,我更盼着你肚子里的孩子快点长大。到时候我一定好好培养他,教他商业运作,带他熟悉人脉,让他成为比Thyme更优秀的人。” 朴妍珍立刻扬起笑脸,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孩子有你这样的爸爸,想不优秀都难。” Warin被她哄得笑起来,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有你这样漂亮又聪明的妈妈,我们的孩子以后肯定也生得好看,还懂分寸。” 第52章 朴妍珍52 画室里,朴妍珍半躺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丝质裙摆,闭着眼睛像是在小憩,嘴里却没闲着。 “Thyme进集团这几天,简直是个笑话。昨天开部门会议,连季度报表都看不懂,Warin的脸都快挂不住了。一个学分全靠买的草包,还想做Parama的继承人,真是可笑。” 旁边的画架前,Ren握着画笔静静作画,闻言没有接话,只是笔尖在画布上轻轻勾勒。 朴妍珍等了片刻没听到回应,睁开眼睛侧过脸看他,阳光恰好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怎么不说话?和Thyme绝交以后,你的话倒是越来越少了。” Ren的目光从画布上移开,落在她脸上,语气平静,“我在画画,在想画上的小女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好看。” 朴妍珍坐起身,走到画架旁。 画布上赫然是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她依偎在Ren身边,中间站着一个戴着珍珠发卡的小女孩,眉眼像极了她。 一家三口的画面温馨得刺眼。 “我也喜欢女孩。”朴妍珍的指尖轻轻拂过画布上的小女孩,“但Parama的继承人只能是男孩。”她转头看向Ren,“所以,你是想让我给你生个女儿?” Ren放下画笔,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掌心温热地覆上她的手背,“子多母苦。我只希望夫人能平安生下一个孩子就够了,男孩女孩都好,只要是你的就好。” 朴妍珍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抽回手,指向画布上的小女孩,“女儿的衣服就涂蓝色吧,我记得你最喜欢蓝色了。” “好。”Ren拿起一支蓝色颜料,又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指尖一起蘸取颜料,缓缓涂在画布上。 画笔在两人交握的手下移动,蓝色渐渐铺满小女孩的裙摆,像一片温柔的海。 . 朴妍珍刚走出画廊,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M.J发来的信息:【我在咖啡厅等你。】 紧接着,一个地址跳了出来。 热闹的花市深处藏着一家安静的咖啡厅,推门进去,客人寥寥无几,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烘焙香。 M.J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 朴妍珍在他对面坐下,侍者立刻上前,她扬手道:“一杯冰美式。” “换常温的蜂蜜水。”M.J没看她,直接对侍者吩咐。 朴妍珍歪嘴冷笑,没反驳。 等侍者离开,M.J推过来一份资料,“看看这个。” 朴妍珍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两张照片和几页打印纸。照片上的女孩眼神倔强,一张标注着“文东恩”,另一张写着“尹素禧”。 “这上面的两个人,夫人应该不陌生。文东恩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原来夫人当年也是霸凌者。” 朴妍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抓起资料狠狠捏成一团,甩在M.J面前。 “难道你不知道吗?她妈早就签了谅解书,拿了我一大笔钱。所以,她妈已经把文东恩卖给我了。她就是我的玩具,用直发棒在玩具的皮肤上烫出好看的花,你见过吗?要不要试试?” M.J皱眉,“做了这种事,夫人就不会感到害怕吗?” “害怕?”朴妍珍笑得更欢了,眼神里满是嘲讽,“我处理自己的玩具,为什么要害怕?就算是杀了、煮了,也是我自己的事,再正常不过。” “那这个尹素禧呢?”M.J追问,目光死死盯着她。 “尹素禧是谁?玩具的话怎么能信?”朴妍珍话锋一转,“M.J,明明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干净人,却非要站在道德高点指责我?还是说,你想用这几张破照片威胁我,逼我离开Warin,给Thyme腾位置?”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拍了拍手,“哦对了,你们不是已经绝交了吗?怎么,他这就原谅你了?看来你们的感情真是好,连这种背叛都能一笔勾销。” 侍者端来蜂蜜水,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赶紧退开。 朴妍珍端起蜂蜜水,抿了一口,眼神冰冷地看着M.J,“文东恩也好,尹素禧也罢,都只是两个无足轻重的人。你以为这点东西,就能扳倒我?” M.J看着她毫无惧色的脸,“我从没指望这点东西能扳倒你。但Parama夫人,每个人都有软肋,你也不例外。” 朴妍珍放下杯子,“我马上要成为一个妈妈了,对于母亲来说,孩子就是她的软肋。所以,你想利用我的孩子?” M.J深吸一口气,“我不是这么卑鄙的人。不管这个孩子是谁的,他都不应该成为大人之间争斗的工具。” “M.J,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手上沾着最多的血,却偏偏要装得最重情义。”她向前倾身,语气带着刻意的暧昧,“还有那天晚上,你那么讨厌我,明明可以找其他女人,却还是要跟我在一起——你也不是对我毫无情意啊。” 她顿了顿,目光像带着钩子,紧紧锁着他,“所以,你针对我,到底是为了帮Thyme夺权,还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 M.J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窗外,花市的喧嚣隔着玻璃传来,却仿佛离得很远。 朴妍珍见他不说话,也不再追问,缓缓站起身。 路过他身边时,她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M.J,我好像知道你的软肋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门口,咖啡厅里只剩下M.J一人。 他盯着桌上被捏成团的资料,过了很久,才低声骂了句“西亚”。 那声咒骂轻飘飘的,像落在水面的羽毛,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在骂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女人,还是在骂那个明明握着她的把柄,却迟迟狠不下心的自己。 第53章 朴妍珍53 朴妍珍的车刚拐进别墅所在的山道,一辆黑色轿车突然斜插过来,死死挡住了去路。 车窗降下,Kavin的脸出现在视野里,他倚着车门,神色不明地看着她。 没等朴妍珍发作,他已经绕到副驾驶座,拉开门坐了进来,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 “滚下去。” Kavin却像没听见,自顾自地系上安全带,侧过脸盯着她的小腹,“我来是想知道,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朴妍珍嗤笑一声,转过头看他,眼底满是嘲讽,“为什么非要知道?我是Warin Parama的妻子,那么这个孩子就只能姓Parama。” 她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Kavin,你该不会不懂吧?一个名正言顺的婚生子,和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你觉得,孩子需要什么身份才最好?” “身份?”Kavin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偏执,“如果他是我的,Kittiyangkul家族的继承权,未必比不上Parama。” “Kavin,你是Kittiyangkul家的继承人,不是可以随便发疯的街头混混。” “我只想知道真相。妍珍夫人,你敢说这个孩子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关系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她推开车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车里的他,“Kavin,认清现实吧。这个孩子从在我肚子里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只能是Parama的血脉。” 她说完,砰地关上车门,转身往别墅走去,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他。 Kavin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拳头狠狠砸在车门上。 . 又过了几个月,朴妍珍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行动间多了几分笨重。 一次产检后,妇产科医生笑着恭喜,“夫人,是对龙凤胎呢,发育得都很好。” Warin当时就在旁边,闻言高兴得合不拢嘴,连日来因公司事务皱起的眉头彻底舒展开。 更让他欣慰的是,大儿子Thyme在公司里渐渐上手,从最初连报表都看不懂的毛头小子,到如今能独立跟进几个小项目,虽然还有些生涩,却已是肉眼可见的进步。 “真是双喜临门。”Warin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趴在朴妍珍的肚子上听动静,脸上满是期待,“等孩子们出生,咱们家就更热闹了。” 朴妍珍请了长假,专心在家养胎。 这天,佣人送来一个大箱子,打开一看,全是各式各样的蓝色小裙子,蕾丝花边缀着细碎的珍珠,一看就价值不菲。 “是Ren少爷送来的,”管家解释道,“他说,知道是龙凤胎,特意给小姐准备的。” 至于Kavin和M.J,自那天咖啡厅和山道上的对峙后,便再没在她面前出现过。 但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匿名的包裹寄来,有时是进口的孕妇钙片,有时是国外小众品牌的婴儿床,朴妍珍没问是谁寄的,只让佣人一一收下,妥善放好。 日子在平静与期待中流逝,转眼到了生产的日子。 产房里,朴妍珍经历了数小时的阵痛,终于传来两声响亮的啼哭。 “恭喜夫人,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护士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家伙凑到她面前,紧接着又抱来另一个,“这是小姐,六斤二两,龙凤胎,都很健康。” Warin在外面等得心急如焚,听到消息后冲进产房,看着襁褓里两个小小的婴孩,眼圈一下子红了。 “太好了……太好了……”他语无伦次,一会儿看看儿子,一会儿看看女儿,最后握住朴妍珍的手,“辛苦你了,妍珍。” 朴妍珍累得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两个孩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后来,Warin给儿子取名Thirin,女儿取名Yilee。 Thirin还不太能看得出像谁,但是Yilee却很像朴妍珍,尤其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Parama家添了龙凤胎的消息很快传开,贺礼堆满了客厅。 Thyme也从公司赶回来,站在婴儿房门口,看着保温箱里两个小小的生命,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不知是什么滋味。 . 周岁宴办得盛大而隆重,宾客云集,满室生辉。 台上,朴妍珍身着一袭正红长裙,腰间的系带巧妙勾勒出产后依旧纤细的腰肢,颈间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肌肤胜雪,美艳中透着几分母性的柔和。 她怀里抱着穿着蓝色公主裙的Yilee,亮晶晶的大眼睛,小脸蛋粉嘟嘟的。 坐在轮椅上的Warin则抱着儿子Thirin,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频频向台下颔首致意。 “这对孩子真是长得好,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Parama夫人恢复得真好,一点不像刚生过孩子的样子。” “龙凤胎啊,Warin先生这下可真是人生赢家了。” …… 台下,Ren穿着一身熨帖的蓝色西装,他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朴妍珍和她怀里的Yilee身上。 不远处,M.J穿着紫色西装,身姿挺拔。他先是扫了一眼台上的一家四口,最终还是定格在朴妍珍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探究,有嘲讽,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深藏的晦暗。 Kavin穿着黑色西装,却没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敞开两颗扣子,带着几分不羁。他的视线在两个孩子脸上转了一圈,Thirin和Yilee都很像朴妍珍,尤其是Yilee,眉宇间和朴妍珍神似。 角落里,Thyme穿着件豹纹内衬的黑色外套,与周围的庄重氛围格格不入。他看着台上那“一家四口”的画面,眼神沉沉的。 经过Ren身边时,朴妍珍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裙子很合身。” Ren的眼尾瞬间染上笑意,轻轻颔首。 而这一幕,恰好落入M.J和Kavin眼中。M.J低声怒骂了一句,然后将头偏向其他地方,Kavin则端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香槟,仰头饮尽。 第54章 朴妍珍54 两个孩子昏昏欲睡,显然是困了。 朴妍珍便让Lana抱着Thirin,自己抱着Yilee,转身回了婴儿房。 刚把孩子放进并排的婴儿床,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Thyme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眼神在两个孩子脸上溜了一圈。 “你来做什么?”朴妍珍下意识地挡在了婴儿床前。 Thyme嗤笑一声,“我来看看弟妹都不行吗,继母?” 朴妍珍没理会他的嘲讽,转头对Lana吩咐,“去准备点奶粉,等会儿孩子该饿了。” Lana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熟睡的孩子。 Thyme走到婴儿床边,俯身看着里面的两个孩子,“Thirin和Yilee长得跟继母很像啊,尤其是Yilee,那双眼睛和继母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都是我爸的孩子,怎么跟我爸一点也不像?” “孩子还小,五官没长开,等长大了自然就像了。”朴妍珍冷声打断他,伸手拉过床幔,隔绝了他的目光,“他们需要休息,别在这里打扰。” “好不容易有机会看看两个弟妹,当然不能浪费。”Thyme非但没走,反而往前凑了凑,目光越过床幔缝隙,落在朴妍珍紧绷的侧脸上,“继母怎么看起来这么紧张?”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朴妍珍转过身,直视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厉色,“紧张的应该是你才对,Thyme。现在你爸爸这么喜欢Thirin,你就不担心他长大了,会夺走你的继承人位置?” Thyme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笑了起来,“我会紧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继母肯定每天都在祈祷我爸能活久一点吧?这样等Thirin长大,才有机会跟我争啊。” 说完,他不再看朴妍珍的脸色,转身就走。 朴妍珍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婴儿床里安睡的孩子,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骂,“西八。” . 晚上,Warin在婴儿房里逗了会儿两个孩子,看着Thirin攥着小拳头打哈欠,Yilee小嘴嘟囔着吐泡泡,眼底满是不舍,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卧室。 朴妍珍正靠在床头翻着育儿书,见他进来,放下书问道:“去看孩子们了?” Warin点点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忽然开口,“妍珍,你有想过回韩国吗?” 朴妍珍愣了一下,合上书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为什么这么说?你是想和我一起回韩国生活?” Warin摇摇头,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去世了,你可以带着两个孩子回韩国生活。”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朴妍珍立刻打断他,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语气带着刻意的急切,“老公,你的身体会慢慢好起来的,你肯定能看着Thirin和Yilee健健康康长大,看着他们上学、成家……” Warin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无奈,“我也想啊,想陪着他们长大,想看着Thirin继承家业,想看着Yilee穿漂亮的裙子嫁人。”他轻轻拍了拍朴妍珍的手,“但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最近总觉得没力气,医生也说要多静养。”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认真,“要是以后我不在了,Parama家的事,你应付不来的。Thyme那孩子虽然长大了,但心思重,Rosaryn又一直对你有芥蒂。韩国是你生长的地方,那里有你的根基,带着孩子回去,日子总能安稳些。” 朴妍珍垂下眼,声音低低的,“你说这些,是在咒自己吗?我不要回韩国,我就要守着你,守着孩子们,守着这个家。” Warin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只当她是害怕,心里涌上一阵愧疚,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好,不说了。我会努力活着,陪你们久一点。” . 这天清晨,Warin突然咳血昏迷,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看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的丈夫,朴妍珍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晚他说的话,或许不是随口一提,而是在默默为她和孩子考虑身后事。 她一边在医院衣不解带地照顾Warin,一边还要操心家里的两个孩子,连轴转了几天,终于撑不住累倒了,发着低烧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Warin清醒时看在眼里,眼神里满是心疼,却连抬手抚摸她脸颊的力气都没有。 朴妍珍在房间休息时,管家轻轻推门进来,“夫人,先生刚刚让人把律师叫到了病房,好像……是在说立遗嘱的事情。” 朴妍珍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等管家退出去,她立刻掀开被子坐起身,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打,给Ren和Kavin分别发了信息,内容简洁明了:【想办法搞砸Thyme最近负责的地产项目。】 Ren的消息很快回过来,【好的,夫人。】 而Kavin直接打来了电话。 朴妍珍接起,不等他开口就说:“律师刚去了病房,你该知道是什么事。Thyme现在在公司风头正劲,要是这个节骨眼上他负责的项目出了纰漏,Warin心里难免会对他失望——这样,Thirin以后的路才能更稳一点。” 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疲惫和脆弱,“而且……Warin清醒时跟我说,他还是希望我以后能带两个孩子回韩国。我不想回去,我想让孩子们留在他们父亲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朴妍珍以为他不会答应,才传来Kavin低沉的声音,“等我的消息。” 挂了Kavin的电话,朴妍珍没有停歇,又拨通了M.J的号码,将对Kavin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只是语气里的脆弱换成了更直接的施压。 “M.J,你清楚Thyme要是彻底站稳脚跟,我和两个孩子会是什么下场。现在不是讲情义的时候。” M.J在那头低骂了一句,最终还是咬着牙说:“知道了。” 第55章 朴妍珍55 会议室里,Thyme猛地将一叠文件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明明上周还一切顺利,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政府那边说不支持就不支持,工地又接连出工人安全问题……” 话音刚落,Rosaryn直接推门进来,看到满地狼藉,脸色铁青。 “Thyme!你现在是集团的项目负责人,出了问题不想着解决,只会在这里摔东西发脾气?!”她抓起一份报告甩在他面前,“城东项目要是黄了,损失谁来承担?是你还是Parama?!” 一连串的训斥让Thyme被骂得抬不起头,直到Rosaryn摔门而去,他才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金属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满室都是他压抑的怒火。 . 另一边,Mist俱乐部的包间里,Kavin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看向对面的M.J,“为什么要对Thyme的项目下黑手?” M.J吐了个烟圈,反问:“那你又为什么动手?” Kavin想到了什么,有种不祥的预感,“朴妍珍给你打电话了?” M.J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 Kavin眼神一沉,“你跟她在一起了?” M.J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那天晚上……是个意外。” “意外?”Kavin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摘下眼镜,“你之前还口口声声骂我和Ren不顾兄弟情,结果你自己呢?还不是为了朴妍珍做出这种背刺Thyme的事!” M.J张了张嘴,竟无力反驳。 下一秒,Kavin一拳狠狠砸在M.J脸上。M.J踉跄着后退,随即扑上去回敬一拳。两人扭打起来,拳头落在对方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直到脸上都挂了彩,嘴角渗出血丝,才气喘吁吁地停手。 Kavin靠在沙发上,抹了把嘴角的血,“你和朴妍珍……是什么时候的事?” M.J扯了扯被扯皱的衣领,声音沙哑,“我怀疑,她的孩子是我的。” Kavin猛地转头看他,眼神凶狠 “西亚!她的孩子是我的!我才是生父!” “就算是你的又怎么样?Kittiyangkul家族能允许你认回一个私生子?你父亲是政府高官,家族声誉容得下这种丑闻?” “但我也不会让我的孩子,认别人做爸!” M.J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更重要的是,朴妍珍绝不会同意让婚生子变成私生子。她最看不起的就是私生子,全在俊你知道吧?就算是韩国财阀出身,就因为是私生子,朴妍珍从未想过跟他结婚。” “那就让她离婚,跟我结婚!” “我是把你脑子打残了吗?”M.J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说出这种脑残的话?Parama集团的夫人离婚,带着孩子嫁给Kittiyangkul家族的继承人?你是想让两家彻底撕破脸,还是想被媒体扒得底裤都不剩?你自己不想活了,可以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西亚!”Kavin大骂一声,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M.J不再看他,拿起外套转身就走,摔门的声音震得包间墙壁都在颤。 . Warin躺在病床上,听完秘书关于城东项目亏损的汇报,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黯淡下去。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哑声吩咐,“把律师叫来,我要修改遗嘱……” 律师很快赶到,重新拟定文件。 等律师将修改后的遗嘱递到他面前,他艰难地抬起手,在文件上按下指印。 随后,他挥了挥手,示意病房里的人都出去。 指尖冰凉地搭在被子上,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显然已是油尽灯枯。 朴妍珍接到护士的电话时,正在家里给两个孩子喂奶。她心头猛地一跳,放下奶瓶就往医院赶。 推开病房门,看到Warin气若游丝的样子,她的脚步顿住了。 Warin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落在她脸上,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妍珍……以前……委屈你了……Thirin和Yilee还没有长大,以后……就要靠你了……” “你不是答应我了吗?”朴妍珍俯下身,将脸贴在他冰冷的手背上,温热的泪水终于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你答应过要看着他们长牙、学走路、上学的……你不能食言……” Warin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模糊的气音,最终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握着她的手,缓缓垂落。 “嘀——”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骤然拉成一条直线,尖锐的长鸣刺破了病房的寂静。 “老公!” 几乎是同时,病房门被猛地撞开,Thyme和Rosaryn冲了进来。 Thyme看到病床上毫无生气的父亲,又看到扑在床边痛哭的朴妍珍,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爸……” Rosaryn快步走到床边,看着Warin紧闭的双眼和那条平直的监护线,身体晃了晃,被身后的Tia??及时扶住。 病房里只剩下朴妍珍压抑的哭声,和仪器发出的刺耳长鸣。 . 几天后,Parama家族的人齐聚在别墅客厅。 黑色的挽联还挂在门口,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肃穆,却掩不住眼底的暗流涌动。 律师站在长桌主位,打开了那份密封的遗嘱文件。 “根据Warin先生最终签署的遗嘱,其名下所有不动产,包括位于曼谷的主宅、清迈的别墅及名下车辆,均由其妻子朴妍珍女士,及子女Thirin、Yilee共同继承。” 话音刚落,站在Thyme身边的Tia皱起眉,忍不住开口,“难道我和Thyme就不是爸的孩子了?这些东西里,就没有我们的份吗?” Thyme沉默不语,还沉浸在父亲去世的钝痛里,对财产分配没有任何反应。 Rosaryn也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律师手中的文件上,比起这些房产车辆,她更在意的是Parama集团的股份——那才是权力的核心。 律师看了一眼垂着眼帘、看似平静的朴妍珍,继续念道:“Warin先生持有Parama集团百分之七十的股份,现一分为二:其中百分之四十,交由其次子Thirin继承,因Thirin尚未成年,暂由其母亲朴妍珍女士代为管理;剩余百分之三十,交由其长子Thyme继承。” 朴妍珍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可下一秒,律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同时,遗嘱明确规定,Thyme将作为Parama集团的新任继承人,全面接管集团事务。朴妍珍女士作为Thirin的监护人,可参与集团决策,但无最终决策权。” 朴妍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那丝笑意僵在嘴角,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Thyme也愣住了,缓缓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复杂的情绪。 Rosaryn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眼底一片喜色。 第56章 朴妍珍56 朴妍珍一走进画室,猛地将手里的包砸向墙面,皮质手袋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西八!西八!” “夫人!”Ren快步上前,从身后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体,下巴抵在她发顶,“冷静一点,别伤着自己。” “冷静?我怎么冷静?我费了这么多心思,他到死都还想着Thyme!只有Thyme才是他的心头宝,我们母子三个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猛地转过身,“早知道我就该让那个老东西死得更痛苦!我就不该这么轻易放过他!” 说着,她伸手去翻包想拿手机,却发现刚才砸得太用力,手机屏幕已经裂成蛛网,按下去毫无反应。 “西八!西八!”她崩溃地将手机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Ren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后递到她面前。 朴妍珍一把夺过,手指在屏幕上胡乱滑动,找到M.J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传来M.J低沉的声音,“Ren?” “是我!Warin那个老东西的遗嘱你知道了吧?我要Thyme死!我要他死!” “你冷静点!”M.J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我冷静不了!”朴妍珍尖叫,“我要杀了Thyme!只有他死了,Thirin才能名正言顺地拿到Parama!你听到了吗?我要他死!” M.J沉默片刻,问:“你现在在哪?把手机给Ren。” Ren接过手机,一边轻轻拍着朴妍珍的背安抚她,一边对着电话说:“她在我这里,画廊的画室。” “我很快就到。”M.J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 M.J推开画室门时,闻到的是甜腻的奶油香。 Ren和朴妍珍坐在长桌前,桌上摆着七八块造型精致的蛋糕,朴妍珍手里捏着银质刀叉,正一下下戳着面前的草莓蛋糕,粉色的奶油被戳得乱七八糟。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门口。 Ren转头看他,解释道:“吸烟对身体不好。夫人心情烦躁,我让她吃点甜的转移注意力。” M.J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朴妍珍的脸上,开门见山,“Thyme现在是Parama的合法继承人,我不能杀他。” “是不能,还是不想?”朴妍珍猛地抬眼,将刀叉狠狠甩在盘子里,“Parama的继承人只能有一个!Thyme不死,Thirin怎么名正言顺地站到那个位置上?” M.J沉默片刻,忽然问:“Thirin……是Warin的孩子吗?” “他当然是Warin的孩子……” M.J拿出手机解锁,递到她面前,“我来之前收到一封匿名邮件,你自己看。” 屏幕上赫然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送检人是M.J与Thirin,结论处写的是“亲权概率99.99%”。 “我才是Thirin的生父,他姓Jarustiwa,不姓Parama。” 话音刚落,Ren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一看,屏幕上弹出一封匿名邮件,点开后,脸色瞬间变了——邮件里是一份他与Yilee的亲子鉴定报告,结论同样是“亲权概率99.99%”。 “夫人……”Ren的声音带着颤抖,将手机递给朴妍珍。 朴妍珍的脸色本就因M.J的话变得惨白,看到Ren手机上的报告时,浑身猛地一震。 “伪造的!这些都是伪造的!”她尖叫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别扯淡了,Thirin和Yilee就是Warin的孩子!” “夫人,不要冲动。”Ren连忙按住她的肩膀,“如果夫人需要,我可以动手。不必脏了您的手。” “你们都疯了!”M.J猛地一拍桌子,“Thyme要是出事,Rosaryn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到时候别说争继承权,你能不能保住现在的位置都难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这封邮件来路不明,谁知道是不是Thyme或者Rosaryn设的局?现在只能静观其变,不能自乱阵脚。” 朴妍珍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怨毒,“你不是号称电脑高手吗?查!现在就去查这封邮件是谁发的!” M.J叹了口气,看向Ren,“借你的电脑用用。” Ren点点头,起身往画室角落的工作台走去。 笔记本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M.J坐在旁边,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 朴妍珍站在两人身后,双手抱胸,眼神死死盯着屏幕。 几分钟后,代码运行完毕,屏幕上跳出一行地址——曼谷市中心的一处高档公寓,门牌号清晰可见。 M.J的手指顿在键盘上,眉头紧锁。 Ren也眯起了眼,看着那个地址,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是Kavin。” 第57章 朴妍珍57 与此同时,Thyme的公寓里。 Kavin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袋,脸色凝重。 “我说了,我不想见任何人。”Thyme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是我,Kavin。” “你来做什么!滚蛋!” “我有重要的东西给你,和朴妍珍还有她的两个孩子有关。”Kavin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你必须看。” 门内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Thyme站在门后,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没休息好。 “什么东西?” Kavin没说话,直接将文件袋递给他,“打开看看。” Thyme接过,抽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是两份DNA鉴定报告,送检人是Warin与Thirin、Warin与Yilee。 他的目光落在结论处,瞳孔骤然收缩——亲权概率均为23.6%,排除亲生血缘关系。 Thyme的手开始发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Kavin,“这两个孩子……不是我爸的?” Kavin脸色铁青,指了指文件袋,“继续往后看。” Thyme颤抖着抽出剩下的报告,当看清上面的名字和结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一份是M.J与Thirin的鉴定报告,亲权概率99.99%,确认亲子关系。 另一份是Ren与Yilee的鉴定报告,同样是99.99%的亲权概率,确认父女关系。 Thyme猛地抬头看向Kavin,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荒诞的悲凉,“他们……他们竟然……” Kavin靠在门框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现在你该明白,朴妍珍从一开始就在骗所有人。她肚子里的孩子,从来就不是Parama的血脉。” . “还有一个办法。”M.J忽然开口,“你带着两个孩子假死,然后改名换姓,嫁给我。Thirin能名正言顺做我的儿子,Yilee也能光明正大地回到Ren身边——这样至少能保你们周全。” “不行!”Ren想也没想就反驳,“Yilee也不能离开母亲身边。” 朴妍珍嗤笑一声,“你在扯什么淡?我费了这么多心血才坐到Parama夫人的位置,你让我放弃……”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Thyme双目赤红地站在门口,看到屋里的三人,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迎面就给了离门最近的Ren一拳。 “你们这群骗子!” Kavin紧随其后冲进来,手里还攥着那份DNA报告的复印件。 Ren挨了一拳,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给了Kavin一拳,骂道:“卑鄙小人!” M.J见状也起身加入混战,一边挡开Thyme砸来的拳头,一边试图喊话,“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可此刻的四人早已红了眼,拳头落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蛋糕和颜料混在一起,地上一片狼藉。 朴妍珍连忙往角落躲,目光飞快地扫过战场,最终落在了自己掉在地上的包上。 她趁四人缠斗不休,悄悄挪过去捡起包,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弯着腰,贴着墙根,溜到门口。 没人注意到她的离开。 画室里只剩下拳脚相加的闷响和压抑的怒吼,曾经的兄弟情谊,如今只剩下赤裸裸的仇恨与对峙。 . 画室里的混战终于因力气耗尽而停歇,四人喘着粗气对视,脸上身上都是伤痕。 Ren扶着被撞歪的画架,目光扫过狼藉的房间,突然脸色一变,“夫人呢?” 这话一出,另外三人也猛地回神。 画室里哪还有朴妍珍的影子? “追!”Thyme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往门外冲。 Kavin紧随其后。 Ren和M.J对视一眼,尽管刚刚还在拳脚相向,此刻却默契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追了出去——某种意义上,他们算是“同盟”。 马路上,朴妍珍将油门踩到底,仪表盘指针疯狂跳动。 后视镜里,四辆车紧追不舍,其中一辆重型摩托车尤为扎眼——M.J骑着它灵活地穿梭在车流中,很快就追上了她,与她的车齐头并进。 “停车!朴妍珍!”M.J的声音透过头盔传来,带着焦急。 朴妍珍眼神一狠,猛地打方向盘,想将摩托车撞向护栏。 M.J反应极快,车身一斜,擦着她的车门滑了过去,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就在这时,Kavin的车靠近,他一边追一边打了个电话给交警局。 凭借家族势力,那边迅速做出反应,沿路交警开始疏导交通,将两侧车辆引向路边,硬生生空出一条中间车道,只留下这场追逐战的车辆。 道路豁然开朗,Thyme的车从左侧加速,Kavin从右侧包抄,两辆车一左一右,渐渐将朴妍珍的车逼向中间。 “吱——” 尖锐的刹车声划破长空,朴妍珍被迫猛踩刹车,轿车在路面上滑出长长的痕迹,最终停在路中央。 Thyme和Kavin立刻停车,推门下车,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朴妍珍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红衣黑裙在暮色中格外扎眼。 她站在路中央,直视着面前的Thyme和Kavin。 身后,M.J和Ren也追了上来,四人呈犄角之势将她围住。 朴妍珍看着眼前这四个与她命运纠缠的男人,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马路上回荡,带着几分疯狂。 “怎么?你们要审判我?我费心费力维持着Parama家族的颜面,如今你们倒要亲手把它撕碎?Thyme,你就不怕你爸半夜站在你床边,骂你不孝?” 第58章 朴妍珍58 “你这个满口谎言的女人!还有脸提我爸!”Thyme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指着她的手都在发颤。 Kavin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一直都在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朴妍珍摊开手,语气无辜,“我早就说过Thirin和Yilee不是你的孩子,是你自己不信。” Kavin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朴妍珍皱起眉,盯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放手!手腕有淤青会影响我上课!” Kavin的手僵了僵,最终还是松开了。 Ren立刻上前,轻轻托起她的手腕查看,眉头紧锁。 朴妍珍却没看他,转头直视Thyme,“你爸在泰国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你想让他死后沦为全国笑柄,让Parama家族再次陷入丑闻吗?” “Thyme,你忘了你爸的身体是怎么垮的?忘了他为什么要做试管?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不争气,成了Parama家族的耻辱,他才会急火攻心,才会走得这么早!这一切,不都该怪你吗?” “你胡说!”Thyme猛地吼道,“明明是你这个坏女人!为了夺权处处针对我,做了那么多龌龊事,我爸才会被你气倒!” “可如果你争气一点,他又怎么会气倒?”朴妍珍冷笑,“说到底,是你自己撑不起Parama的门面。” “你还在颠倒黑白!”Thyme气得浑身发抖,又看向M.J和Kavin,“还有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的项目是谁在背后搞鬼!”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拽朴妍珍的胳膊,“你跟我回去!” M.J立刻拦住他,“你要做什么?别冲动!” “她现在还是Parama家族的人,我是Parama的掌权人!”Thyme甩开他的手,眼神凌厉,“这是我们的家务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朴妍珍冷哼一声,扬声道:“我是Warin的妻子,是名正言顺的Parama夫人!谁也别想夺走我的身份,更别想抢走我的荣耀!” 她给了Ren一个眼神,Ren会意,松开了一直护着她的手,低声道:“夫人,到家记得告诉我一声。” 朴妍珍点点头,猛地甩开Thyme的手,转身坐进自己的车。引擎轰鸣,车子瞬间窜了出去。Thyme咒骂一声,立刻开车追了上去。 两人的车消失在路尽头,Ren才默默坐上自己的车,掉头回了画室。 空旷的马路上只剩下M.J和Kavin。 M.J看着Kavin,眼神冰冷,“为什么要把报告曝出来?你知道这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吗?” Kavin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自嘲,“如果我不曝出来,你怎么会知道Thirin是你的儿子?Yilee是Ren的女儿?”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绝。 M.J站在原地,晚风吹起他凌乱的头发,眼底一片晦暗——真相? 有时候真相,比谎言更伤人。 . 别墅门口,朴妍珍的车刚停稳,Thyme的车就紧随而至。 他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攥住朴妍珍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楼上拽。 “放开我!Thyme你疯了!” 路上的佣人纷纷低下头,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瞟向两人,交头接耳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自从先生去世,这对继母子就没安生过,今天看样子又要大闹一场。 婴儿室里,Lana刚轻手轻脚地哄睡两个孩子,见到Thyme拽着朴妍珍闯进来,连忙起身。 “少爷,夫人……” Thyme头也不回,“出去。” 朴妍珍揉着被攥红的手腕,朝Lana摆了摆手。Lana立即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摇篮里熟睡的Thirin和Yilee。 Thyme的目光落在两个婴儿脸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M.J和Ren的模样——Thirin紧蹙的眉头像极了M.J沉思时的样子,Yilee睡着时微微嘟起的嘴角,竟和Ren笑起来的弧度如出一辙。 那些他从前只当是“不像父亲”的地方,此刻都有了清晰的答案。 他转头看向朴妍珍,“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利用Ren他们对付我,又利用我刺激我爸……我爸对你还不够好吗?” 朴妍珍径直坐在沙发上,翘起腿,歪嘴冷笑,“那老东西刚跟你妈离婚,就弄了份继承人协议把我排除在外;跟我结婚没多久,偷偷去做了结扎,断了我所有的后路!他把我逼到绝境,我凭什么还要给他守节?” “我才二十多岁,他却早就一只脚踏进了地狱,连一点余地都不肯给我留。你觉得这叫‘好’?” “可你也不能……”Thyme想说“不能这么做”,却被朴妍珍打断。 “达到目的就行了,过程重要吗?”朴妍珍挑眉,眼神轻蔑地扫过他,“你玩红牌游戏的时候,不也是为了开心不择手段?具体怎么做,你会在乎吗?” 她看着Thyme吃瘪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们本质上没什么不同,都是为了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只不过,你想要的是一时痛快,而我想要的,是能握在手里的权力。” Thyme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朴妍珍笼罩其中。 “所以,你就这么想要Parama夫人的身份?” 朴妍珍昂着头,迎上他的目光,“我说过,这是我的荣耀,谁也别想夺走。” Thyme突然俯下身,距离瞬间拉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朴妍珍下意识地往后躲,他却又逼近一步,声音低沉得像蛊惑,“你不是想做Parama夫人吗?继母忘了,我也姓Parama。” 朴妍珍猛地睁大眼睛,厉声喝道:“狗崽子你疯了!我是你爸的妻子!” “那你跟Ren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自己是我爸的妻子?”Thyme的眼神猩红,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是你把我逼疯的,朴妍珍,你永远在刷新我的底线,我这辈子唯一最恨的人,只有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扣住朴妍珍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朴妍珍拼命挣扎,指甲狠狠掐进他的手臂。 两人的拉扯惊动了摇篮里的孩子,Thirin先哭了起来,紧接着Yilee也被吵醒,咿咿呀呀的哭声瞬间填满了房间。 朴妍珍心急如焚地想推开他去看孩子,却被Thyme死死禁锢在怀里。 “放开我!Thyme!孩子在哭!” 她攒足力气,一巴掌狠狠甩在Thyme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Thyme的脸偏向一边。 他缓缓转过头,眼底的疯狂更甚,伸手捏住她的脸颊,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我是Parama集团的掌权人,继承了Parama家族的一切——” 他凑近她的耳边,一字一顿,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包括你,朴妍珍夫人。” 朴妍珍看着他眼底陌生的偏执,第一次感到了恐惧——这个被她视为“草包”的继子,终于在仇恨的驱使下,变成了比她更不择手段的猛兽。 而这场以爱为名、以权为饵的闹剧,早已偏离了所有轨道,朝着最失控的深渊坠落。 第59章 朴妍珍59 五年后,幼稚园门口 Ren牵着Yilee的手,M.J跟在一旁,Thirin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到了Parama别墅门口,Yilee停下脚步,仰着小脸看向两个叔叔,“Ren叔叔,M.J叔叔,要进去坐吗?可能Thyme哥哥不在家哦。” 这五年来,Thyme从未允许Ren、M.J和Kavin踏入别墅半步,仿佛用一道无形的墙,将过去的纠葛隔绝在外。 并且,M.J、Kavin和Ren三人让两个孩子称呼自己“叔叔”,而不是跟Thyme一个辈分的“哥哥”。 Ren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Yilee柔软的头发,眼底漾着暖意,“我们就不进去了。Yilee要乖乖听妈妈的话,明天Ren叔叔带你去野外画画,好不好?” “好!谢谢Ren叔叔!”Yilee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星。 M.J也弯了弯嘴角,补充道:“后天带你去踢足球。” “太棒啦!”Yilee拍着小手欢呼。 一旁的Thirin却气鼓鼓地叉着腰,瞪着M.J,“那我呢?你们只带妹妹玩?” M.J看着他皱成小老头似的脸,忍不住笑了,“你到时候就一起去。” “我就是顺便的?”Thirin更气了,跺了跺脚,“我还要玩赛车!M.J,你得带我去!” M.J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语气带着点无奈,“没大没小的。你还太小,不行。” “我就要去!我就要去!”Thirin开始耍赖,拽着M.J的裤腿晃来晃去。 Ren在一旁轻声道:“那就去吧。” “Ren!”M.J皱起眉,显然觉得不妥。 “孩子喜欢什么才是最重要的。”Ren的目光落在Thirin期待的脸上,“做好保护措施,偶尔玩一次也没关系。” “Ren万岁!”Thirin立刻欢呼起来,松开M.J的裤腿,冲过去抱住Ren的脖子。 M.J叹了口气,妥协道:“还是要问你妈妈,她同意了才行。” Thirin拍着胸脯保证,“妈妈肯定会同意的!” 两个孩子挥着小手和他们道别,蹦蹦跳跳地进了别墅。 刚进门,Yilee就四处张望,问Lana,“Lana阿姨,妈妈人呢?” “夫人还在卧室休息呢。”Lana笑着回答。 Thirin脱下书包,状似不经意地问:“Thyme……也来了,是吗?” Lana的笑容淡了些,点了点头,“是,在书房呢。” Thirin没再说话,转身径直走向洗手间。 Yilee连忙跟上去,踮着脚尖凑到他身边,小声问:“哥哥,你为什么不高兴呀?” Thirin打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哗哗作响,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只是每次Thyme来,家里的空气就会变得沉甸甸的,连妈妈脸上的笑容都会淡下去。 他不懂大人们之间那些复杂的纠葛,只知道那种压抑的氛围,让他莫名地不舒服。 洗手间镜子里,映出两个稚嫩的脸庞,一个懵懂,一个故作成熟。 . 卧室里,凌乱的被褥堆在床脚,朴妍珍听到楼下传来孩子们清脆的笑声,猛地推开身上的Thyme,呼吸还有些急促,“孩子回来了。” Thyme却毫不在意,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吻上她的红唇,声音含糊地带着笑意,“看见了正好……” “你疯了!”朴妍珍猛地偏头躲开,压低声音怒斥,“要是被他们发现,被外面的人知道,我们都得完蛋!” 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手腕却被Thyme死死攥住,按在头顶。 他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边,“夫人,这时候该专心一点。” …… 楼下,Lana看着摆好的饭菜,对客厅里的孩子们说:“夫人说不下来吃饭了,让你们先吃。” Yilee担心的问:“妈妈怎么还不下来呀?是不是生病了?” Lana摸了摸她的头,“夫人现在应该还在休息呢,昨晚没睡好。” Thirin放下勺子,站起身,“我去叫妈妈起床!”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朴妍珍穿着一件高领长裙,将脖颈遮得严严实实,缓步走了下来。两个孩子立刻眼睛一亮,立即跑了过去。 朴妍珍顺势蹲下,Yilee在她左脸颊亲了一下,Thirin在右脸颊印上一个带着饭粒的吻。 “妈妈!” “妈妈是生病了吗?”Yilee仰着小脸,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 “我刚才还想去叫你起床呢。”Thirin补充道,小脸上满是关切。 朴妍珍笑了笑,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发,“妈妈没有生病,就是有点累而已。快去吃饭吧,不然菜要凉了。”她朝Lana使了个眼色,“继续带他们吃。” 看着孩子们跑回餐桌,朴妍珍转身快步上楼,回到卧室刚锁上门,身后就伸出一双手将她抱住。 Thyme刚穿好衬衫,领口的纽扣松着两颗,带着几分慵懒。 朴妍珍猛地转身,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抓住手腕。 “夫人为什么要打我?”他挑眉,眼底带着戏谑,“夫人跟我在一起,明明也很开心,要不然……我们也不会维持五年,不是吗?” “Thyme,你最好搞清楚,我们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你喜欢我的身体,我的脸,而我只想要保证Thirin和Yilee的地位……” “各取所需?”Thirin低笑一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那夫人昨晚在我怀里说‘不要停’的时候,也是各取所需?” “你闭嘴!”朴妍珍的脸颊瞬间涨红,又羞又怒,“Thyme,你要是敢把这些事告诉孩子,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怎么会舍得?”Thyme松开她的手,指尖轻轻划过她高领下的肌肤,语气暧昧,“你是Parama的女主人,我是Parama的掌权人,这样不是很好吗?” 突然,Thyme拿起她的手——一枚璀璨的钻戒被他稳稳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朴妍珍猛地抽手,“你疯了?给我戴什么钻戒?” Thyme却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摘下,指尖摩挲着那枚戒指,语气平淡,“看到很好看,觉得适合夫人,就买了。” 朴妍珍嗤笑一声,“Thyme,你这是……爱上我了?” “爱上你?”Thyme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用力攥住她的手指,“我最恨的就是你这个女人。我要看着你痛苦,看着你永远被禁锢在我身边,在我身下,永远别想逃离。” 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无论你想去哪,我都会找到你。为了Thirin和Yilee在Parama家族的地位,夫人最好乖乖听话。” “啪!” 朴妍珍积攒的怒火瞬间爆发,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滚蛋!” Thyme的脸颊泛起清晰的红痕,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抬手抚上被打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明天我再来找夫人‘聊天’。” 第60章 朴妍珍60 晚上,儿童房里,Thirin和Yilee趴在床上,叽叽喳喳地说着明天的安排。 “妈妈,后天我真的可以去玩赛车吗?”Thirin眼睛亮晶晶的,还在确认。 朴妍珍坐在床边,替他们掖了掖被角,“想去就去吧,不过要跟紧M.J,不许乱跑,知道吗?” “知道啦!谢谢妈妈!”Thirin立刻欢呼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快睡吧,不然明天起不来了。”朴妍珍拍了拍他们的背。 Yilee抱着玩偶,小声说:“妈妈,我明天要穿Ren叔叔送我的那条蓝色裙子,还要戴那个小皇冠。” “好,”朴妍珍笑了笑,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我们Yilee明天肯定是最漂亮的小公主。” 等孩子们睡熟,朴妍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看着书房的方向,嘴角微勾——明天就能看到一具尸体了吧。 第二天一早,朴妍珍下楼时,却在客厅看到了活着的Thyme。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咖啡,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笑意,看到她下来,还特意抬了抬手打招呼。 朴妍珍心头一跳,脚步顿了顿。 Thyme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语气轻松,“夫人很惊讶?是惊讶我为什么还活着吗?” 他走到她面前,“昨晚上管家端上来的那杯水,里面加了什么好东西,相信夫人比我更清楚。” 朴妍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夫人就没发现吗?”Thyme轻笑一声,摊了摊手,“这五年来,你给我下的那些‘毒手’,我可都躲过了。听说外面已经有人把我的命炒到两亿了,夫人为了取我性命,真是辛苦了。” 朴妍珍攥紧了手指,冷声问:“管家呢?” “我让人送她去英国了,和她儿子团聚。”Thyme说得轻描淡写,见朴妍珍一脸惊讶,又补充道,“夫人好奇我为什么不处理掉她?当然是因为……她早就被我收买了。”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只要我给的钱比夫人多,她为什么不能为我做事?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朴妍珍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Thyme张开双臂,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我就站在这里,夫人要我的命,尽管来拿。但如果夫人没本事杀了我,那就继续做好你的Parama夫人,维持好你的荣耀。”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张年轻的脸上,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鸷和掌控力。 朴妍珍看着他,忽然笑了,“Thyme,你真是……越来越像个合格的掌权人了。” “托夫人的福。”Thyme微微欠身,“毕竟,是夫人亲手把我逼成这样的。”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时,楼上传来孩子们清脆的声音,“妈妈!我们好啦!” 朴妍珍立刻朝Thyme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赶紧走,他们最不喜欢看到你。” Thyme冷笑一声,没说话,双手插在裤兜里,转身往门口走。刚走到玄关,就和蹦蹦跳跳跑下来的Yilee撞了个正着。 Yilee穿着蓝色公主裙,头上戴着小皇冠,看到Thyme,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往后躲了躲。 Thirin也皱起眉,挡在妹妹身前,小大人似的瞪着他。 Thyme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朴妍珍见状,走了过去,笑着捏了捏他们的脸,“真漂亮,我们Yilee像个小天使,Thirin像个小骑士。” 别墅门外,Thyme刚走出来,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Ren和M.J。 Ren靠在黑色轿车旁,身姿挺拔。M.J坐在重型摩托车上,脚撑地面。 三人目光相撞,空气瞬间凝固。 M.J率先打破沉默,“Thyme,你经常进出继母的住处,传出去不太合适吧?” Thyme挑眉,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却没立刻坐进去。 “那你们呢?”他扫了两人一眼,语气讥讽,“一个继承了Jarustiwa的产业,一个手握Ren家族的医院,不好好守着自己的家业,天天来这里门口守着,外人看来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爱屋及乌,实际呢?不过是各怀鬼胎。” Ren站直身体,声音平静,“Thyme,在夫人的事情上,我认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况且,我爸妈知道我不婚的打算,正忙着生二胎,家里的事暂时不用我多费心。” “我爸?他从来管不住我。”M.J嗤笑一声,拍了拍摩托车的油箱,“Jarustiwa的事我自有分寸,倒是你,Parama的掌权人当得这么清闲?” “一致?”Thyme瞬间炸了,猛地提高声音,“所以我才没阻碍你们跟那两个孩子亲近!你们还想怎么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但只要我还是Parama的掌权人,谁也别想把她抢走!” 说完,他狠狠关上车门,引擎轰鸣着扬长而去。 Ren和M.J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这时,别墅大门再次打开,朴妍珍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走了出来。 Thirin立刻挣脱她的手,跑到M.J面前,仰着小脸喊:“M.J!M.J!” Yilee则扑进Ren怀里,甜甜地叫了声“Ren叔叔”。 朴妍珍理了理裙摆,对两人说:“我上班去了,孩子就麻烦你们了。” Ren温声叮嘱,目光落在她身上,“夫人开车慢点。” M.J也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眼里流露着关心。 Thirin和Yilee也和妈妈说再见,朴妍珍温柔的笑了笑,然后转身坐进自己的车。 后视镜里,Ren正弯腰帮Yilee理着皇冠,M.J则把Thirin抱上摩托车,用安全带仔细固定好。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十分和谐。 第61章 朴妍珍61 朴妍珍刚在办公桌后坐下,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全在俊”的名字。 “妍珍啊,最近过得怎么样?”全在俊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散漫,“什么时候回韩国看看?我还没见过你的两个孩子呢。” 朴妍珍靠在椅背上,“有事说事,别废话。” 全在俊在那头笑了笑,终于步入正题,“文东恩,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朴妍珍的语气冷了几分,“我不是让你处理掉她了吗?” “人是处理掉了,”全在俊的声音沉了沉,“但我这几天查到点事——当年文东恩之所以知道有人在暗中查你,是崔惠廷告诉她的。” “崔惠廷?她怎么会知道?”朴妍珍顿了顿,“是不是你在上床的时候管不住自己的嘴,什么都往外说?你们喝喝酒,动动身体玩一玩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多嘴?” 全在俊一时语噎,过了几秒才辩解,“我也就是随口提了一句,谁知道那女人那么多事……” “西八!”朴妍珍低骂一声,“现在她人呢?” “她啊,死了。”全在俊说得轻描淡写,“李莎拉吸毒滥交的事被她捅给了媒体,李莎拉急了,把她杀了。现在李莎拉蹲在监狱里,没个几年出不来。” 朴妍珍一听,松了一口气,“知道了。” “要不我来泰国看看你?”全在俊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你敢?”朴妍珍的声音瞬间冷下来,“别给我惹麻烦。” 全在俊低笑一声,“韩国还有你妈呢,真打算一辈子不回来看看了?” “等我妈去世了再说。”朴妍珍说得轻描淡写。 “你这个人还真是心狠。”全在俊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这时,办公室墙上的电视正播放着早间新闻,画面切到国家议会现场,Kavin穿着笔挺的西装坐在议员席上,正就新修订的商业法案发表意见,语速平稳,逻辑清晰,镜头扫过他时,他微微颔首,神情肃穆。 朴妍珍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当年那个只会围着女人转的花花公子,如今倒也装起了正经政客。 全在俊又问:“那个继子,Thyme,还在为难你?” 朴妍珍轻笑一声,语气傲慢,“你觉得,还有我降服不了的男人?” 全在俊在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微妙,“妍珍,他可是你名义上的继子……你们……” “他可没把我当继母。”朴妍珍打断他,“年轻的肉体,Parama夫人的荣耀,我都享受着,有什么问题?” 全在俊在那头低低地笑了,“你还真是个好运的女人。” “我这么好,当然该享受一切。”朴妍珍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镜中的女人妆容精致,眼底闪烁着野心与得意,“挂了,忙着呢。” 不等全在俊再说什么,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时,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推送新闻,标题触目惊心——《偏远山村一家四口自杀身亡,疑似与多年前英德学院霸凌事件有关》。 朴妍珍的目光顿在“英德学院”四个字上,指尖下意识地点开。 报道里提到,自杀的女生名叫Gorya,曾是英德学院的学生,多年来一直被抑郁困扰,最终选择带着家人走向绝路。 文中隐晦地提到,当年的霸凌事件牵扯甚广,受害者不止一人,只是相关线索早已被掩盖。 朴妍珍的眉头微微蹙起,Gorya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像是Thyme他们那届的学生。 她指尖滑动,想看看更多细节,屏幕却突然一片空白——报道被删除了。 她不死心,试着搜索“Gorya”“英德学院霸凌”,结果页面显示“未找到相关内容”,仿佛刚才那条新闻只是她的错觉。 “做得倒挺快。”朴妍珍嗤笑一声,放下手机。 能这么快抹去所有痕迹,背后定然有F4里某个家族出手了。 她拿起桌上的教案,理了理裙摆,然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传来学生们的喧闹声。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将红色的裙摆染得愈发鲜艳,耀眼夺目。 第62章 朴妍珍62 刚下班,朴妍珍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Kavin发来的信息:【来我公寓,有重要的事。】 路上,朴妍珍分别给Ren和M.J发了消息:【孩子们今晚在你们那边睡。】 抵达公寓楼下,朴妍珍直接用指纹解锁进门,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Kavin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个酒杯,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瓶喝了大半的威士忌。 “每次都把上床说成‘重要的事’。”朴妍珍抱臂站在玄关,“当了官员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滴水不漏了。” Kavin仰头喝了口酒,轻笑一声,“习惯使然。妍珍夫人,不坐下喝一杯吗?” 朴妍珍走过去,在中间的沙发坐下,接过他递来的酒杯。 Kavin问:“Thirin和Yilee最近怎么样?这段时间忙议会的事,没空去看他们。” “挺好的。”朴妍珍抿了口酒,“前几天还提到你,问你是不是在忙,我说了是,就没再问了。” Kavin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几个包装精致的盒子,“买了些礼物,你回头带回去给他们。” 朴妍珍扫了一眼,“只有孩子的?我呢?” Kavin凑近,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手背,“夫人的礼物,是我。” 朴妍珍笑了,没接话,只是仰头又喝了一口酒。 Kavin顺势坐到她身边,手臂搭在沙发背上,“我家族最近在给我找未婚妻,都是些门当户对的千金。” “恭喜。”朴妍珍放下酒杯,语气平淡,“结婚了跟我说一声,我没兴趣和其他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如果……”Kavin按住她的肩,目光认真,“如果你愿意给我生个孩子,我就不用结婚了。或者,你嫁给我?你想想,你的孩子继承Kittiyangkul家族,将来和Parama集团强强联手,Thirin和Yilee的路也能走得更稳。” . 次日清晨,朴妍珍回到家时,餐厅里传来餐具碰撞的声音。 Thyme坐在餐桌前,看到她进门,抬眼冷笑,“昨晚上去哪了?两个孩子也不在,要不是问了Ren和M.J,我还以为夫人带着孩子回韩国了。” “见Kavin了。”朴妍珍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要上楼。 Thyme猛地将刀叉摔在盘子里,几步冲过来,拽着朴妍珍的手腕就往卧室拖。 “Thyme!放开我!”朴妍珍挣扎着,却被他甩进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 “滚出去!” 拉扯间,Thyme的目光扫过她的脖颈,那里有几处暧昧的红痕。 “看来我以后得多‘喂饱’夫人,这样你才没空去找其他人!” “你住手!”朴妍珍一把推开他,“别烦我!” 说完转身进了浴室,“砰”地关上了门。 等她洗完澡换好睡衣出来,Thyme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蒂。 朴妍珍没理他,径直走到梳妆台前整理头发。 Thyme掐灭烟头,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梳妆台边缘,从镜子里盯着她,“你给我生个孩子。” 朴妍珍梳发的手顿了顿,“你们是约好了?一个个都来要孩子。” “还有谁?”Thyme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是不是Kavin?” “除了他还有谁。”朴妍珍看着镜中的自己,语气漫不经心。 Thyme猛地扳过她的身体,眼神凌厉,“不准你给Kavin生孩子!他就是个花花公子,外面想给他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 “可他就想要我生的。而且这五年来,他安分守己,可比某些人规矩多了。” “不准就是不准!我是Parama家族的掌权人,你是Parama家族的人,你必须听我的!” 朴妍珍嗤笑一声,推开他起身往床边走。她躺下,闭上眼,仿佛睡着了。 “朴妍珍!” 她依旧没睁眼。 Thyme急了,放软了语气威胁,“你再不理我,我就以继承人的身份,延迟Thirin进入集团的年龄!” 朴妍珍还是没动静。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叫律师来?”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Thyme看着她紧闭的眼,泄了气,“你给Kavin生孩子可以……但你也得给我生一个。他们都有孩子,我也要有。” 朴妍珍终于睁开眼,看着他,“姓Parama的人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多了。而且,生孩子是很辛苦的事情,你真的想要我生?” Thyme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最后,他默默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朴妍珍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却被他一把拽进怀里,紧紧抱住。 “别动,”他的声音闷闷的,“要不然我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朴妍珍僵了僵,最终还是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Thyme低头看了看她熟睡的侧脸,眼神复杂,最终也闭上了眼睛。 第63章 朴妍珍63(完) 几月后,医院的VIP病房里,朴妍珍刚经历生产,脸色还有些苍白。 Kavin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动作生疏却小心翼翼,眼底是藏不住的欣喜。 他低头看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语气温柔,“叫Leon吧。” 朴妍珍瞥了一眼,没说话,闭上眼养神。 带Leon回家那天,Kittiyangkul家族炸开了锅。 长辈们围着婴儿床,满脸震惊地看着Kavin,“这是谁的孩子?你什么时候有的私生子?” “是我的孩子。”Kavin目光柔和,“是我跟我最爱的人生的。” 家族里立刻有人提出要做DNA鉴定,Kavin没有反对。 鉴定结果出来那天,他拿着报告站在长辈面前,上面写着“确认亲子关系”的字样。 孩子眉眼间确实有Kavin的影子,加上他这些年坚决不婚,如今突然有了后代,尽管是私生子,家族终究还是接受了——至少Kittiyangkul有了传承。 只是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事,原本想和他联姻的家族纷纷打了退堂鼓,谁也不愿让女儿嫁进这样的家庭。 没过多久,Kavin的母亲还是查到了朴妍珍的身份——Parama家族的现任女主人,那个名义上是Thyme继母的女人。 她找到Kavin,气得浑身发抖,“你疯了?她是Thyme的继母!你知不知道这传出去会掀起多大的风波?” “妈,我喜欢她,跟她是谁没关系。”Kavin语气平静。 “你赶紧跟她断了联系!”他母亲压低声音,“我可以当不知道这个孩子的母亲是谁,但你不能再去找她!” Kavin没听,依旧我行我素地往朴妍珍那里跑,今天带些婴儿用品,明天又提着给她补身体的汤。 他母亲看着儿子执拗的背影,终究是无可奈何,只能给儿子扫尾。 Leon一周岁那天,家里举办盛大的周岁宴,朴妍珍却没来。 Kavin打她电话,没人接;去别墅找,管家说夫人一早就出去了。 M.J查了半天,说:“Thyme带着夫人去了爱尔兰。” 爱尔兰的一座古老教堂里,彩绘玻璃透进斑斓的光。 朴妍珍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长裙,站在圣坛前,看着面前穿着黑色西装的Thyme,眉头紧锁,“Thyme,你到底想干什么?” “结婚。”Thyme手里拿着戒指,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要你嫁给我。” “我是你父亲的遗孀!”朴妍珍压低声音,“你疯了?” “我爸已经死了,现在我说了算。”Thyme不由分说地将戒指套在她手上,然后拉着她走到神父面前。 没有宾客,没有祝福,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位临时请来的神父。 宣誓时,Thyme声音洪亮,眼神灼灼地看着她,“我愿意。” 轮到朴妍珍,她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我愿意。” 签结婚协议时,Thyme特意在末尾加了一行字:婚姻期限,一百年。 朴妍珍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他霸道却带着一丝紧张的侧脸,突然笑了。 或许是产后的疲惫让她懒得挣扎,或许是这五年的纠缠早已让她习惯了他的疯癫,她竟没有撕毁这份荒唐的协议。 他低头看着她,“一百年,少一天都不行。” 朴妍珍抽了抽手,没抽出来,索性任由他牵着,望着远处的海岸线,轻声道:“随你。” 海风拂过,见证了这场跨越伦理的荒唐婚礼。 番外 Yilee 我第一次见到Ren叔叔,是在幼稚园的画室。 那天下午阳光特别好,我正用粉色蜡笔给小兔子涂耳朵,忽然听到老师说:“Yilee,Thirin,你们的家人来接你们啦。” 我抬头,就看见画室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靠在门框上,是后来总带我们去赛车场的M.J叔叔。而他身边的人,穿着浅蓝色衬衫,手里还提着一个画筒,正温柔地看着我。 “我是Ren,来接你们回家。”他蹲下来,视线和我平齐,指尖轻轻拂过我画纸上歪歪扭扭的兔子,“画得很棒,Yilee很有天赋。” 那天是他牵着我的手走出幼稚园的,他的手掌很暖。 Thirin跟在M.J叔叔身边,嘴里叽叽喳喳说昨晚动画片里的赛车,M.J叔叔时不时“嗯”一声,却悄悄把Thirin快掉的书包带重新系好。 后来,妈妈给Kavin叔叔生了个小弟弟,叫Leon。Kavin叔叔抱着Leon时,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却再也没提过要娶妈妈的事。 “Ren叔叔,”我坐在画室的地板上,看他给画布刷底色,“Thyme哥哥和妈妈,到底是什么关系?” Ren叔叔的刷子顿了顿,颜料在画布上晕开一小片浅灰。 “是很复杂的大人关系,但Yilee只要知道,妈妈从未受委屈就好。” 我点点头,又问:“那我呢?他们说Leon有爸爸,我也有吗?” 他放下刷子,蹲到我面前,眼里的温柔像融化的蜂蜜。 “Yilee的爸爸,是我。” 那些被他耐心教我调色的午后,那些他把吵架声挡在门外、带我们躲进画室的黄昏,突然像拼图一样嵌合——原来“爸爸”这两个字,早就该安在他身上了。 “哦。”我抱住他的腰,“那你以后就是我爸爸啦。” Ren叔叔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摸我的头,声音有点抖,“好。” 我知道哥哥Thirin的爸爸是M.J叔叔,也知道他们四个男人,谁都没有找女朋友、未婚妻。 妈妈说他们是“各取所需的老顽固”,说这话时,她正对着镜子试新项链,颈间的钻石熠熠生辉。 记得有次,妈妈和Thyme哥哥从爱尔兰回来,刚进别墅院子,M.J叔叔就一拳砸在Thyme哥哥脸上。 Ren爸爸拽着他的衣领,Kavin叔叔也冲上去,三个拳头落在Thyme哥哥身上。 他却梗着脖子喊:“我没孩子,总得有个身份!要不然凭什么我什么都不占?” 妈妈就站在旁边看着,抱着手臂像看一场热闹,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牵起我和Thirin的手就往屋里走。 妈妈和Thyme哥哥在爱尔兰结婚了,Thyme哥哥让我和哥哥叫他爸爸,然后他又被揍了一顿。 有天我在画室看Ren爸爸整理画具,突然问他,“爸爸,你爱妈妈吗?” 他正在调颜料的手顿了顿,然后点头。 “那你为什么能容忍她和别人在一起?”我戳着调色盘里的紫色,“幼稚园的阿明说,喜欢一个人就要把她藏起来,不让别人碰。” Ren爸爸放下画笔,认真地看着我,“因为爱一个人,是希望她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她的骄傲,她的野心,她不肯低头的样子……只要她愿意让我们留在她身边,就够了。” 后来我问妈妈,什么是爱呢。 妈妈正对着文件签字,Parama集团的印章在纸上落下鲜红的印记。 “Yilee,握得住权力才是真本事,爱不爱这种事,是给失败者聊以自慰的。” 我又问:“那妈妈爱爸爸们吗?” 妈妈抬头看我,忽然笑了,“他们啊,是我最省心的战利品。” 我觉得妈妈说的不准确,因为我看到Ren爸爸画妈妈的画像时,眼里是发着光的。 看到M.J叔叔在董事会上为妈妈据理力争时,拳头捏得发白。 看到Kavin叔叔帮妈妈挡掉记者追问时,总能找到最周全的理由。 看到Thyme哥哥把烫手的决策单推给妈妈,嘴上骂着“麻烦”,眼里却藏着纵容。 我十五岁那年,在国际青少年画展上拿了金奖。 站在领奖台上,我看着台下的妈妈,她穿了红色的裙子,正朝我举相机。 M.J叔叔把兴高采烈的Thirin的头按下去,怕挡住后面的人。 Leon抱着Ren爸爸的腿,奶声奶气地喊“姐姐”,被Thyme哥哥一手拎起来扛在肩上。 而Ren爸爸手里捧着我第一次画的那幅“乱猫踩过的星星”,眼眶红红的。 大学毕业后,我先接了Ren爸爸的画廊,后来又进了Parama集团。 妈妈说:“女孩子要掌权,就得比男人狠三倍。” Thyme哥哥把最棘手的海外业务丢给我,嘴上说“搞砸了就滚去画你的画”,却在我熬夜改方案时,让人热了牛奶放在桌上。 当我以Parama集团第一位女总裁的身份站在发布会上时,台下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妈妈和哥哥Thirin坐在第一排,冲我举了举香槟杯。 Ren爸爸、M.J叔叔、Kavin叔叔和Thyme哥哥坐在她身后,四个头发已染上风霜的男人,眼里都映着我的影子。 他们终生未娶,却把所有的温柔和退让,都给了我和妈妈。 画廊的墙上挂着很多画,有妈妈在董事会上签字的侧影,有Thyme哥哥教我看财报的样子,有M.J叔叔带哥哥赛车、却总让我赢的背影,有Kavin叔叔陪Leon玩积木的场景。 最中间那幅,是Ren爸爸蹲在滑梯旁,给一个小女孩画太阳花。 画的名字叫《家人》。 有人问我,为什么能同时握住画笔和权力? 我总会想起Ren爸爸说的话——爱一个人,就是让她的世界里,永远有你的那束光。 而我的光,从那天起,就一直亮着。 妈妈教我握得住权力,爸爸们教我爱得起人间。 番外 Thirin 我知道自己不是Parama家的孩子那天,和Yilee知道她是Ren叔叔女儿是同一天。 Kavin叔叔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回到家的那天,Yilee就拉着我躲在楼梯口,小声说:“Ren叔叔说,我是他的女儿。” 我摸着下巴想了想,突然笑了——难怪我总觉得自己跟M.J长得像,尤其那道眉峰,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当晚我就堵了M.J。 他刚把摩托车停在院子里,我抱着胳膊走过去,直截了当,“你是不是才是我亲爸?” 他挑眉看我,没否认,反而问:“为什么这么问?” “你跟Thyme见面就掐,他看你不顺眼,你看他也碍眼,怎么可能是爱屋及乌才对我好?”我数着手指给他列证据,“还有你看我妈的眼神,那叫一个复杂,倒像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他突然低笑出声,伸手按在我头顶,力道不轻不重,“小屁孩倒挺早熟。” 我仰头看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他带我玩卡丁车,总在我快要撞墙时一把拽住方向盘,骂我“跟你妈一个德性,急起来不管不顾”。 那时候以为他在骂我鲁莽,现在才懂,那语气里藏着点别的什么——像是无奈,又像是藏不住的纵容。 “所以呢?要我改姓Jarustiwa?”我踢了踢他的摩托车轮胎,故意装傻。 “随你。”他说得漫不经心,眼神却在等我的答案。 “那我认你当义父吧。”我仰头看他,心里却早有了计较,“反正我也不想沾Parama家的边,你那些游乐场、码头,比财报有意思多了。” 他愣了一下,喉结滚了滚,突然低低地笑了,“行啊,小屁孩。” 其实私底下,我早就在没人的时候喊他“爸”了。 其实私下里,我早就在没人时喊他“爸”了。这事儿Yilee知道,她还笑我嘴硬,说我明明比谁都在意。 Thyme对我其实不算坏,就是嘴硬得厉害。我为了气他,偷偷开他的跑车出去飙,撞坏了保险杠,他拎着我耳朵骂了半小时“小兔崽子”,转头却跟佣人说:“把车库里那辆改装过的卡丁车给Thirin,别让他再动我车。” 他跟M.J的关系是真差,见面三句离不开阴阳怪气。 M.J说Thyme“像个没断奶的雏儿,攥着权力当宝贝”,Thyme骂M.J“一身江湖气,改不了的草莽样”。 可每次集团项目遇到麻烦,M.J总能不动声色地递来对手的黑料,Thyme哥嘴上骂“下三滥”,转手就用得比谁都溜。 Ren叔叔和Kavin叔叔也差不多,一见面就互相酸。 Ren叔叔说Kavin“只会用花言巧语哄人”,Kavin叔叔笑Ren“画一辈子画也成不了气候”。 但Yilee办画展缺场地时,Kavin叔叔的画廊第一个腾出来;Leon在议会被刁难,Ren叔叔藏在幕后的人脉动用得比谁都快。 外人总说他们是F4,是最好的兄弟,还翻出年轻时的照片感慨“岁月不饶人”。 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他们凑在一起时那股子剑拔弩张的劲儿,哪是什么兄弟情深,不过是爱恨纠缠到最后,谁也离不开谁了。 他们自己也说过,当年做的那些混账事,早就把彼此的人生拧成了一团麻。 我跟Yilee、Leon聊过未来。 Yilee要接Parama集团,成为一位女强人;Leon进了政府,说要把那些弯弯绕绕的规则理清楚;而我,早就选好了路。 “妈,我不进Parama。我爸那边的产业,我接。” 妈摸着我的头笑,“随你。” M.J知道我想接他的衣钵时,把我扔进了码头的货柜堆里,让我从搬箱子学起。 那些藏在暗处的赌场、物流线,账本上的数字惊心动魄,他教我怎么看懂合同里的弯弯绕绕,怎么用最小的代价让对手服软。 “你妈够狠,但缺了点收放的分寸,这点别学她。” 我没全听他的。 十七岁那年,他准备用一批走私军火打通关节,我把账本匿名寄给了廉政公署。 他气得把我叫到办公室,摔了三个杯子。 “你疯了?那是多少人吃饭的营生!” “那就换个吃法。”我坐在他对面,转着笔笑,“游乐场、极限运动度假村,这些不比军火稳当?”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后来我们花了三年时间,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一点点洗白。 赌场改成了高端度假村,码头做起了正规物流,连那些跟着他混了大半辈子的老兄弟,都穿上西装成了公司高管。 Jarustiwa这个名字,终于不再和“灰色”“危险”挂钩。 Yilee成了Parama集团第一位女总裁那天,我坐在台下看她发言,一身西装比谁都挺拔。 Leon坐在我旁边,这小子年纪轻轻就混进了议会,西装革履的样子倒像个正经政客。 散场后,Yilee走过来,我们仨击了个掌。 她管着商业帝国,Leon在政界铺路,我守着那些改头换面的“游乐场”,我们三个凑在一起,比任何单打独斗都要稳。 或许这就是命运,不管上一辈拧得多乱,到了我们这代,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式,把日子过成该有的样子。 番外 回韩国 朴妍珍接到韩国的电话时,正在画廊看Yilee新展的布展。 律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夫人,您的母亲病重,恐怕……” “知道了。”她挂了电话,给三个孩子分别发了消息——Thirin在欧洲拓展度假村业务,Yilee忙着新展,Leon刚结束一场重要的议会辩论,回复都大同小异:【妈,抱歉走不开,您万事小心,有事随时找我们。】 客厅里,四个头发已染上风霜的男人正围着棋盘,Thyme落子的手被M.J拍开,“耍赖的事也就你做得出来。” Ren在一旁温声劝:“不过是盘棋。” Kavin则在给 Leon 发消息,叮嘱他注意休息。 “我要回韩国,我妈快不行了。” 棋盘声戛然而止。 Thyme率先起身,“我跟你去。” M.J摸出手机,“私人飞机我让他们备着,两小时后能起飞。” Ren拿起外套,“丧仪的事我熟,路上先列个清单。” Kavin合上手机,“韩国那边,落地前让他们先打点好。” 朴妍珍问:“就算是退居二线了,也不应该这么闲吧?” Thyme梗着脖子,“我是你丈夫,你去哪我去哪。” M.J嗤笑,“某些人也就这点用处了。 Kavin轻咳一声,“正事要紧,先去收拾行李。” Ren默默往朴妍珍的包里塞了条披肩,“高空有点凉。” 舱门关上时,Thyme借着递水的功夫往朴妍珍身边凑,被M.J用一本杂志隔开,“挤什么,这么大空间不够你坐?” Kavin拿出准备好的颈枕,刚要递给朴妍珍,Thyme已经抢过去塞给她,“我这有新的,比他那旧的舒服。” Ren默默调暗了朴妍珍头顶的灯光,又给她盖上披肩,几人眼神在半空交锋,却都默契地压着声音——他们太清楚,朴妍珍最烦聒噪的争吵。 葬礼办得简单肃穆。 朴妍珍一身黑裙,站在灵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Ren和M.J在后台核对丧仪流程,M.J还在低声吩咐助理,“别让人乱拍。” Kavin穿着得体的西装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举手投足间仍是八面玲珑的政客。 Thyme寸步不离地跟着朴妍珍,眼角的余光瞥见入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脸色沉了沉——全在俊。 全在俊也老了,头发白了几根,却还是孤身一人。 他走到灵前鞠躬,目光掠过朴妍珍时,带着几分复杂的怅惘。 五十多岁的她,站在那里,依旧像年轻时一样扎眼,被几个同样气度不凡的男人围着,自成一个不容外人介入的圈。 “妍珍呐,节哀。”全在俊的声音有些沙哑。 朴妍珍点了点头,没说话。 Thyme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朴妍珍挡在身后,伸出手,“我是她丈夫,Thyme。” 全在俊看着他,突然笑了,握住他的手,“全在俊。听说过你,当年在泰国折腾得挺凶。” “总比某些人守着回忆过一辈子强。”Thyme的指尖用力。 “至少我守的是真心,不像有些人,靠一张纸绑着人。”全在俊也没退让。 “纸?”Thyme挑眉,“这纸能让我站在她身边,你能吗?” “站在身边又如何?她心里……” “够了。” 朴妍珍看都没看争执的两人,转身走向休息室。 Thyme和全在俊同时闭了嘴。 Thyme瞪了全在俊一眼,快步跟上朴妍珍,临走前还不忘给不远处的Kavin递了个眼神——看住这姓全的。 Kavin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和全在俊寒暄,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别处。 Ren和M.J对视一眼,继续核对流程。 休息室里,朴妍珍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揉眉心。 Thyme站在一旁,“我……” “闭嘴。”朴妍珍没睁眼,“吵死了。” Thyme立刻噤声,默默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 等睁开眼时,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回泰国那天,终于艳阳高照。 朴妍珍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 Thyme在旁边给她盖毯子,M.J递过来一杯热可可。 Kavin翻着平板,找到她最近爱看的剧,Ren则调好了她喜欢的轻音乐。 争吵声没了,只剩下细碎的、带着温度的声响。 飞机穿透云层,阳光洒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这趟回韩国的路,有雨,有争执,有旧人,却终究还是要回到属于她的那片天地去。 第1章 于曼丽1 监狱的铁门被推开,王天风手里捏着一叠纸,站在铁栏外,目光扫过里面那个坐着的女人。 于曼丽背对着他,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漠然,像是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王天风打开手里的资料,“于曼丽,14岁时被继父卖到了妓院,因此学了一些歌舞弹唱。15岁时,已开始挂牌接客,给自己取了一个花名——锦瑟。” 于曼丽的指尖在粗糙的床沿轻轻划动,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16岁时,锦瑟染上了性病,被妓院赶了出来,流落街头,险些就没了性命。”王天风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脸上,“偏巧在这时,锦瑟遇到了一名好心的湘绣商人,这位商人姓于。于老板看到流落街头的她,不由得心生怜悯,便救了她。” 提到“于老板”三个字时,于曼丽的睫毛颤了一下。 “之后,于老板请了各地的名医为锦瑟医治花柳病,终于在半年后,她恢复如常,身体痊愈。锦瑟十分感谢于老板,本想以身相许,却不曾想于老板没有同意,还把她送去私塾读书。” 王天风继续念着,纸张翻动发出轻微的声响,“之后,她便与于老板以兄妹相称,也跟了于老板姓‘于’,更是将自己的名字‘锦瑟’改为‘于曼丽’。” “五年后,于老板送于曼丽去日本留学,不到一年,于老板在一次货物运输途中遭到土匪袭击,最终被三名土匪杀害,连尸体都没找到。” 于曼丽放在床沿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紧抿嘴唇。 “于曼丽收到消息后,立即回国,紧接着,一个叫‘锦瑟’的妓女重出江湖。” 王天风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而杀害于老板的三名土匪早已金盆洗手,但于曼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心想要报仇的她终于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她用尽心机使三名劫匪家破身亡,然后设法与这三人分别成亲,在新婚之夜将他们大卸八块,以报仇雪恨,被称‘黑寡妇’。” “于曼丽杀死了三位劫匪后,被人举报,被判以死刑。”王天风念完最后一句,合上资料,抬眼看向铁栏内的人,“我说的对吗?” 于曼丽抬起头,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对不对,重要吗?” 王天风没恼,反而笑了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活吗?” 她轻声问,“我能活?” 王天风走到铁栏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天资非凡,会歌舞,懂人心,狠得下心,也豁得出去。我打算把你培养成一件‘杀人武器’。” 牢房里陷入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于曼丽看着王天风,这个男人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是谁?” “军统上海站,情报科科长,王天风。” 于曼丽眉峰微挑,尾音里带着讥诮,“你想让我进军统?” 王天风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笔挺,“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目光扫过她手腕上因挣扎留下的红痕,“不想选也可以,那就死。明天一早,刑场的枪子儿可不会等你。” 于曼丽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伤痕的手。 这双手弹过琴,绣过花,也握过刀,沾过血。如果活着,是要继续让这双手染上更多的血吗? 可活着……总比死了好,不是吗? 不仅不能死,还要活得更隐蔽,更锋利。 军统?听起来倒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 那些明枪暗箭,那些尔虞我诈,恰好能成为她真正身份的烟幕弹。 “好。”她抬起头,眼底一片清明,“我同意。” 王天风似乎并不意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鹰隼发现了合心意的猎爪。 “明智的选择。”他转身朝牢门外走,脚步沉稳,“明天有人来接你,从这里出去,你就不再是死刑犯于曼丽,是军统预备特工。”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走廊里荡开很远。 第2章 于曼丽2 训练基地里,于曼丽刚结束格斗课,额角还凝着细汗,军绿色的作训服湿了一小块,贴在后背。 她攥着毛巾往宿舍走,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于曼丽!” 她脚步一顿,转过身时,明台已经冲到她面前,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还捏着一瓶香水——那是前几天他托人从上海带来的法国香水,硬塞给她的。 “你为什么把它扔了?”明台的语气带着点委屈,还有点不解,“我在垃圾桶里看到的。” 于曼丽擦了把汗,声音淡淡的,“我还给你,你说让我自己处理。”她抬眸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波澜,“所以我就扔了,有问题吗?” “可我也没让你扔了啊!”明台急了,“这是正宗的法国香水,在上海姑娘圈里多受欢迎你知道吗?你哪怕转送别人也行啊,为什么非要扔了?” 他不懂,这瓶香水包装精致,气味清甜,明明该是姑娘家喜欢的东西,怎么到了于曼丽这里,就成了该扔进垃圾桶的废料。 “我不喜欢香水。”她丢下这句话,侧身就要走。 “等等!”明台伸手想拦,又猛地顿住,指尖悬在半空,“你是不喜欢香水,还是不喜欢我?” 于曼丽脚步停住,却没回头,背对着他,声音依旧平静,“有区别吗?” 明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说不出话来。 于曼丽没再等他回答,迈开步子往前走。 明台站在原地,望着于曼丽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发闷。 从那以后,明台果然不再像从前那样,有事没事就凑到于曼丽跟前,遇见了也只是别过脸,脚步匆匆地走开。 于曼丽倒像跟没事人一样,每日按部就班地练射击、记密码、学格斗……永远都是排行榜第一名。 这天午后,哨声刚落,通讯员就来传话,让她和明台去王天风的办公室。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组成生死搭档。”王天风把两份档案拍在桌上,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明台几乎是立刻炸了毛,“我不跟她组!”他梗着脖子,瞥了眼身旁面无表情的于曼丽,“我申请换队友!” “换队友?”王天风挑眉,声音陡然严厉,“明台,你记住,这里是特训基地,不是你家后花园!军人的天职是什么?是服从命令!”他指了指于曼丽,“人家于曼丽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像什么样子?” 明台的脸涨得通红,他看向于曼丽,她始终垂着眼,仿佛这事与她无关。 一股莫名的火气堵在喉咙口,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王天风转向于曼丽,“你呢?” “是。”于曼丽抬眸,声音清晰,没有丝毫犹豫。 “出去吧。”王天风挥了挥手。 于曼丽转身离开,关门的瞬间,隐约听见身后王天风沉下来的声音。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王天风盯着明台,嘴角勾起抹嘲讽的笑,“为什么不跟她组?就因为你追人家,人家没同意?” “谁说我追她了!”明台急得差点跳起来,“我那是……那是增进战友间的友谊!” “友谊?”王天风冷笑一声,“怎么没见你给我送一瓶法国香水增进友谊?” 明台瞬间哑了火,脸颊烧得滚烫,梗着脖子说不出话。 王天风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沉了沉,“让你跟于曼丽搭档,不是随口说说。她同意,是因为她懂规矩。我相信你们两个,一个机敏灵活,一个冷静狠绝,能成为最好的搭档。” 明台从办公室出来时,胸口还憋着股气。 他在训练场角落找到了于曼丽,她正擦拭着那把勃朗宁手枪,动作利落,眼神专注。 “你不是说不喜欢我吗?”他走上前,语气带着点冲劲,“那为什么还同意跟我组生死搭档?” 于曼丽放下枪,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军人的天职是服从。” “你!”明台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明台刚走没多久,王天风就出现在于曼丽身后。 “你对他是不是太冷漠了点?”他看着明台远去的背影,“生死搭档,心不在一起,怎么背靠背?” 于曼丽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只是实话实说。”她顿了顿,补充道,“作为搭档,最重要的是信任。我骗他,才是真的破坏信任。” 王天风看着她,“不愧是在早稻田大学读过书的,道理一套一套的。”他没再多说,转身也走了。 于曼丽望着王天风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明台消失的拐角,慢慢握紧了手里的枪。 第3章 于曼丽3 明台已经连续三天躲着于曼丽。 格斗课上故意选最远的对手,破译训练时把桌子挪到墙角,连吃饭都捧着餐盘蹲到单杠底下…… 王天风将明台的行李箱被扔在地上,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熨帖的衬衫袖口。 “明天就回家去。军校不是你任性的地方,供不起你这样随心所欲的少爷。” 明台僵在原地,看着王天风转身离开的背影,他连头都没回一下。 夜色漫过训练场时,明台找到了于曼丽。她正借着廊灯核对密码本,指尖在数字上飞快跳跃。 “我明天要走了。” 于曼丽翻过一页纸,头也没抬,“一路顺风。” “我是说真的!”明台急了,往前凑了半步,“王天风把行李都还给我了,我明天就离开这里。” 她这才抬眸,灯光落在她眼里,亮得有些冷,“我知道,他下午跟我说过了。” 明台看着她波澜不惊的脸,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他以为至少能看到点别的情绪,哪怕是惋惜,是不舍,可什么都没有。 于曼丽站在原地,廊灯的光晕在她脚边散开。 于曼丽望着他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眸色沉沉,辨不清情绪。 翌日清晨,明台提着行李走出军校大门,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灰色的主楼,终究还是钻进了等候在外的汽车。 王天风站在二楼窗口,看着汽车驶远,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车子刚驶出两公里,就被另一辆军绿色吉普拦了下来。 林参谋打开车门,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明少爷,耽误你几分钟。” 纸袋里掉出一叠资料,最上面是张泛黄的照片。 明台的目光刚落在照片上,呼吸就顿住了——照片上的女人被五花大绑,穿着囚服,脸上带着诡异的笑,眉眼间却有着他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于曼丽,原名锦绣,”林参谋的声音低沉,“民国二十七年因连环杀人案被判死刑,监狱档案里的名字,叫锦瑟。二十二岁,妓院出身,新婚夜连杀三人,人称“黑寡妇”……” 明台捏着照片的手抖得厉害。 “生死搭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若当逃兵,她就得被送往前线。可她是死囚出身,一旦脱离军校管控,唯一的下场,就是重回刑场,执行原判。” 汽车疯了似的冲回军校时,训练场上正响起集合的哨声。 明台跌跌撞撞地跑到王天风面前,“我要归队!” 王天风指了指远处的四个人形靶,“把它们都打下来,就准你归队。” 明台抓起枪,手指却在发抖。 前三枪精准命中。 可第四枪时,他脑子里闪过的全是“锦绣”“死囚”“刑场”这些词,手指一抖,子弹偏了。 “砰!” 一声枪响,最后一个靶子应声而倒。 王天风放下枪,枪口还冒着烟,“记住,特工的手不能抖。无论你心里装着什么——惊讶、愤怒、同情,在扣动扳机的瞬间,都得咽下去。”他走到明台面前,“现在,你和于曼丽,正式成为生死搭档。握个手吧。” 明台看向于曼丽。她就站在那里,晨光勾勒出她挺直的背影,像一株耐寒的蔷薇。 他心里确实乱。 那个高高在上、拒人千里的女神形象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女人。 可不知怎的,比起之前的疏离,此刻的她反而显得更真实。 明台没动,王天风却看穿了他的心思。一个明家小少爷,突然得知搭档是这样的人,心里怎能没有波澜? 就在这时,于曼丽主动走了过来,伸出手。她的指尖有些粗糙,是常年训练留下的痕迹。 明台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几秒,终于抬手握了上去。 “以后我们就是生死搭档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于曼丽的手顿了顿,随即回握了一下,力道很轻,却很稳,“多多指教,于曼丽。” “明台。” 第4章 于曼丽4 民国30年 明家公馆的门铃被按响时,明镜正坐在客厅里核对账目,听见佣人说“明台少爷回来了”,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桌上。 明台穿着一身时髦的西装,拎着皮箱站在玄关,脸上带着惯有的飞扬笑意。 “大姐,大哥,阿诚哥。” 明镜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还要两年才毕业?” “不想读了。”明台把皮箱往地上一放。 “你说什么?!”明镜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辛辛苦苦送你去读书,你说不读就不读?反了你了!” 明楼连忙拉住姐姐,明诚也赶紧挡在明台身前。 “大姐,有话好好说。”明楼的声音沉稳,“明台刚回来,先让他歇歇。” 明台从口袋里摸出张纸,慢悠悠地展开,“不是我不想读,是学校把我退了。” 纸上“退学通知”四个大字格外醒目,下面的成绩栏里,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叉,没有一门及格。 明镜看着那张纸,捂着胸口,脸色发白,“你……你要气死我吗?” “大姐,我真不是读书的料。与其在学校混日子,不如早点出来做事。” “做事?那你明天就去公司上班!” “我不去公司。”明台梗着脖子,“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太枯燥了,我想做点刺激的。”他看向明楼,眼睛发亮,“我想跟大哥一起上班。” “你还敢说!”明镜气得直跺脚,抓起沙发上的靠垫就朝他扔过去,“你大哥那是什么工作?那是在刀尖上走!你不学好,非要往火坑里跳吗?” “为什么大哥可以,我就不行?”明台也来了脾气,“我就要以大哥为榜样!” “你——”明镜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客厅里顿时一片混乱。明诚赶紧扶住明镜,明楼沉声吩咐佣人去叫医生。 等把明镜安顿回房间,明楼才带着明台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说吧,为什么故意说那些话气大姐?” “我是真心的。”明台别过脸。 明楼盯着他,缓缓开口,“是王天风让你这么做的,对吗?他派给你什么任务?” 明台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知道王天风?” 明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因为我们是一类人。” 明台小心翼翼地试探,“军统?” “中国人。”明楼的声音不高,却重如千钧。 明台的心猛地一跳,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那你知道‘归零计划’吗?” “日军与汪伪政权的绝密军事部署,想培养特工渗透进国共两军,破坏抗日。”明楼的语气平静,“你的任务,是拿到它?” 明台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嗯。” “祝你成功。”明楼看着他,“就你一个人?” “还有个生死搭档,叫于曼丽。我们会伪装成男女朋友。” “这条路很危险。”明楼的目光沉了下来,“你怕吗?” “大哥,我也是中国人。”明台的腰杆挺得笔直,“你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明楼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去跟大姐说的。只是希望,你别辜负自己说的话。” “我一定不会!” 不知道明楼跟明镜说了些什么,第二天一早,明镜虽然还是没给明台好脸色,却没再提让他去公司的事。 只是中午吃饭时,她忽然盯着明台,“你说你有个女朋友?叫什么?哪里人?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 明台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大姐,这事不急……” “怎么不急?”明镜放下筷子,“我看你还是先结婚再立业!赶紧把人带来,我看看合不合适!” “我得先把事情做好啊。”明台含糊道,“事业为重。” “你那叫什么事业?那是火坑!”明镜又动了气,“我不管,下周必须把她带回来!不然我就……” “大姐,她就是个女朋友而已,说不定以后就分了,结什么婚啊。”明台故意气她。 “你还敢说!”明镜抓起筷子就要扔过去,明台连忙跳起来,绕着桌子跑。 “你个臭小子,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明楼站在书房门口,听着外面的喧闹,嘴角噙着一丝无奈的笑——这条路注定艰难,能多听几声这样的吵闹,也好。 第5章 于曼丽5 米高梅舞厅里 于曼丽一身石榴红的旗袍裹着玲珑身段,开衩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婀娜多姿,妩媚娇艳。 她刚在吧台旁坐下,指尖还没碰到侍者递来的酒杯,就有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围了上来。 “这位小姐,赏脸喝一杯?” “看小姐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 …… 于曼丽端起酒杯,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不接话,也不驱赶。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皮衣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些风流。 “抱歉,各位,我跟这位小姐有约。” 围着的男人们见状,识趣地散了。 于曼丽抬眸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先生,我不认识你。” 男人笑了笑,在她身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手肘搭在吧台上,“人不都是从不认识到认识的么?这么漂亮的小姐一个人在这儿,多无趣。” “我已经约了人。”于曼丽淡淡开口,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朝后方摆了摆手,声音清脆,“明台。” 男人闻声回头,明台已经穿过人群走了过来,一身黑色西装,脸上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漫不经心。 他自然地挡在于曼丽身前,胳膊搭在她身后的吧台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这位先生,跟我女朋友搭什么讪?” 男人看清明台的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原来有人了,不好意思。” 他转身就走,脚步不疾不徐,只是走到舞厅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于曼丽,眉头微蹙——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太熟悉,可气质又全然不同,难道真的不是自己要等的上线? “怎么才来?”于曼丽看着明台,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恰到好处地扮演着撒娇的女友。 “别提了,”明台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快出门时被我大姐堵住了,缠了半天,差点脱不开身。”他往吧台里瞥了一眼,“喊我出来做什么?” “你得装成浪荡公子哥,”于曼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扫过周围觥筹交错的人群,“不来这种地方练练,怎么像模像样?” 明台恍然大悟,随即挺直了腰板,做了个夸张的邀请手势,“那么,美丽的于小姐,能赏脸跳支舞吗?” 于曼丽笑着点头,任由他牵起自己的手。 两人滑入舞池,明台的舞步带着点刻意的随意,于曼丽却配合得天衣无缝,旗袍的裙摆随着旋转绽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周围的目光再次聚集过来,有惊艳,有羡慕,却没人看得出这对璧人眼底深藏的警惕。 一曲终了,于曼丽靠在明台怀里喘了口气,忽然轻轻蹙眉,“我有点不舒服,去趟洗手间。” 明台立刻收敛起玩笑的神色,低声道:“去吧,注意安全。” “嗯。”于曼丽点点头,转身穿过人群,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明台站在原地,端起酒杯,目光却不动声色地锁住了洗手间门口的方向。 洗手间最里侧的隔间反锁着,门板挡住了外面的靡靡之音。 于曼丽刚推开门,就见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女人背对着她。 女人转过身,眉眼沉静,低声道:“你好,夜莺同志。” 于曼丽靠在门板上,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回了句:“你好,宰相同志。” 隔间里只有顶上一盏昏黄的灯,光晕落在两人脸上,映出眼底的郑重。 于曼丽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午后。 第6章 于曼丽6 得到消息后,于曼丽从日本回国,立即来到了一个咖啡厅,沈秋霞已等候多时。 于曼丽坐在了她的对面,看着她说:“我哥死了。” 沈秋霞正在喝咖啡,闻言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 她看着于曼丽通红的眼眶,声音放得很轻,“我们也接到了消息,节哀。” “那三个畜生杀了他,连尸体都找不到。我要杀了他们,我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于曼丽拼命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指节攥得发白。 “你冷静一点。”沈秋霞顿了顿,语气放缓,“于老板这些年一直在偷偷给我们运送药品和布料,他是我们的同志,是无名英雄。你要是为了报仇出事,怎么对得起他的牺牲?怎么让他在天之灵安心?” 于曼丽的手腕在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当年我在街头快死的时候,是他把我捡回来的。他教我读书,送我来日本,也是他告诉我,有比个人恩怨更重要的事,让我加入了组织。”她望着沈秋霞,眼底是燃烧的火焰,“组织和他,在我心里一样重。我可以为组织死,但我必须先为他报仇。” 沈秋霞沉默了。她知道于曼丽的性子,看似柔韧,实则像淬了火的钢,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曼丽,”她轻轻叹了口气,“小爱远不及大爱。” “可没有他的小爱,就没有今天的夜莺。沈姐,让我去。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会在上海的《申报》上登一则寻人启事,找一个叫‘锦瑟’的故人——那就是我还活着,还能为组织做事。” 沈秋霞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于曼丽起身,“如果我死了,就当组织里从来没有过‘夜莺’。我为报仇杀人,是背叛了任务,是组织的污点。”她顿了顿,语气却异常坚定,“但我不后悔。” “夜莺同志。”沈秋霞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永远都是战友。” 【回到现实】 “夜莺同志?”沈秋霞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于曼丽眨了眨眼,将眼底的湿意压下去。 “组织有什么任务吗?” “日本人有一个‘归零计划’,让你务必想办法得到。” 于曼丽点头,“军统的人也在盯着这个计划,我这次来上海,明面上的任务就是为他们拿到计划。目前我是以军统特工的身份活动,和一个叫明台的人组成搭档,伪装成男女朋友。” 沈秋霞问:“明台这个人,可靠吗?” “目前来看是可信的。”于曼丽简要介绍,“他是明家小少爷,大哥明楼在汪伪政府任职,也是军统的人,明台本人抗日立场很坚定。”她顿了顿,“是否需要尝试策反?” 沈秋霞思索片刻,“还得再观察,等组织进一步安排。”她话锋一转,“你的主要任务,是暗中协助一个人顺利拿到‘归零计划’。他代号麻雀,已经潜伏在行动处处长毕忠良身边多年。” 于曼丽追问:“是谁?” “陈深。”沈秋霞说,“我等会儿就去见他,正式启动他的任务。你们以后多配合,务必小心,毕忠良疑心很重。” 于曼丽点头,“好。” 这时,隔间外传来脚步声,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秋霞率先推门出去,低着头快步离开,风衣的下摆扫过地面,悄无声息。 于曼丽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补了点口红,重新挂上妩媚的笑。 她推开门,走廊里的爵士乐又漫了过来,混着浓郁的香水味。 刚走到拐角,就看见明台正靠在墙上等她,眉头微蹙。 “怎么去了这么久?”他迎上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于曼丽挽住他的胳膊,笑得娇媚,“女孩子家的事,你不懂。”她晃了晃手腕,“我刚来上海,还没来得及添置些东西,陪我去买些?” 明台挑眉,“我看你是想让我付钱吧?” 于曼丽仰头看他,“是。” 明台无奈地笑了,“走吧,我的于小姐。” 于曼丽点点头,任由他牵着往舞厅外走。 车上,明台说:“我跟我大哥提了想进行动处的事,他说会尽快安排。只有混进去,才能更接近‘归零计划’的线索。” 于曼丽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言语。 明台看她神色倦怠,问:“还去买东西吗?” “不去了,送我回家吧。”于曼丽的声音有些低。 明台虽有些失落,还是依言将车开到她住处楼下。 “上去吧,注意安全。” “嗯。”于曼丽推开车门,没回头,径直走进了公寓楼。 刚上到二楼,就撞见正要出门的李小男。 对方眼睛一亮,拉着她的胳膊笑道:“曼丽,你回来啦?今天这身旗袍太漂亮了,是跟男朋友约会去了吧?” 于曼丽笑了笑,“出去转了转。你这是要出门?” “对啊,去找我男朋友。”李小男晃了晃手里的食盒,“给他送点吃的。”她瞥了眼对面房门紧闭的屋子,“对了,最近对面在装修,好像要搬来新邻居,真希望是个好说话的,为人和善点才好。” “我也希望。”于曼丽催她,“快去吧,别让你男朋友等急了。” “哎,好!”李小男蹦蹦跳跳地下了楼。 于曼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掏出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 屋里没开灯,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明台的车已经不见了。 第7章 于曼丽7 行动处,处长办公室里 毕忠良靠在转椅上,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了他半张脸。 “那个宰相,审得怎么样了?”陈深往桌上一坐,随手拿起个苹果抛着玩,“没交代点什么?” 毕忠良吐出个烟圈,眉头拧着,“嘴硬得很,油盐不进。”他把烟摁在烟灰缸里,话锋一转,“说个别的事,明家那个小少爷,明台,要到咱们行动处来。” 陈深抛苹果的手顿了顿,“明台?这人是谁?” “明楼的亲弟弟,明家的宝贝疙瘩。”毕忠良拿起桌上的档案翻了翻,“明楼你知道,汪伪政府的红人,跟情报处的汪曼春走得近。明镜更不用说,上海的女财神,明家的掌舵人。” 陈深嗤笑一声,“这不就是来镀金的?娇生惯养的少爷,怕是连枪都握不稳。到时候真遇上事,还不是得我冲前面?” “你以为我愿意接这尊佛?”毕忠良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佐影将军都得给明楼几分面子,明家握着上海一半的经济命脉,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不起眼的喽啰。”他敲了敲桌子,语气沉下来,“但人既然进来了,你就得给我盯紧了,千万别出岔子。” 陈深闻言,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做了个要钱的手势。 毕忠良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从抽屉里摸出一叠钞票扔过去,“拿着,别给我搞小动作。” 陈深接住钱,慢悠悠地数着,嘴角噙着笑,“放心,保证把这位小少爷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少贫嘴。”毕忠良站起身,“宰相那边不能再拖了,等会儿跟我去审讯室。” 陈深数钱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声音听不出情绪,“好啊。” . 两日后,国际饭店包间里,红木圆桌铺满了精致菜肴。 明楼穿着黑色西装,站在门口迎客,脸上是得体的笑意。 毕忠良携着夫人刘兰芝走进来,身后跟着陈深。 陈深刚一进门,目光便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汪曼春正和明楼低声说着什么,眼神温柔,看起来跟传闻里的“女阎王”毫无瓜葛。 连76号的主任李默群都端着茶杯坐在主位附近。 这阵仗,远超一般的接风宴。 陈深不动声色地走到毕忠良身后,侍者递来一杯汽水,他接过时,恰好对上毕忠良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藏着几分探究,几分了然,像在说“看见了?这明家的面子,果然非同小可”。 陈深微微扬了扬下巴,用眼神回敬:这么多“大人物”聚在一起,就为了给一个刚入行的少爷铺路?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又迅速移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汪曼春已经注意到门口的动静,笑着走过来,“毕处长,这位就是陈深吧?常听忠良提起你,说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 陈深举杯,“汪处长过奖了,都是老毕的栽培。” 李默群在主位上咳了一声,明楼立刻上前,“李主任,您看这菜还合口味?” “明楼办事,我放心。”李默群笑了笑,目光落在刚进门的明台身上,“这位就是令弟?一表人才啊。” 明台穿着西装,略显拘谨地站在明楼身边,对着众人微微颔首。 陈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这张脸,和米高梅舞厅里那个护着那个女人的年轻人重合在一起。 席间推杯换盏,笑语不断,每句话都裹着深意。 陈深很少开口,只在毕忠良示意时举杯,目光却始终在众人脸上流转。 当明楼提到“明台初来乍到,还望各位多照拂”时,李默群则淡淡说了句“年轻人该历练”。 毕忠良拍了拍陈深的肩膀,对着众人笑道:“陈深,听见了?可得好好带带明台。” 陈深应得干脆,“是。” 谁知明台忽然开口说:“毕处长,我想当队长。” 这话一出,满座皆静。 汪曼春第一个打圆场,“明台,你刚入行,很多规矩还不懂,跟在陈队长身边多学学,是最好的安排。” 明台却没松口,“正因为不懂,才更该挑起重担逼着自己学。若是一直跟在别人身后,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 李默群忽然笑了,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年轻人嘛,胸怀大志是好事,无可厚非。”他看向毕忠良,“毕处长,我看不如就给明台一个机会历练历练?” 毕忠良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化开,“李主任说的是。只是……” 他看向明楼,显然是想让明楼来做这个决定。 明楼沉吟道:“既然明台有这份心,倒是不妨试试。”他话锋一转,“只是直接当队长,恐怕难免引起非议。不如先从副队长做起,跟着陈深多熟悉,等上手了再说?” 这个提议不偏不倚,既给了明台台阶,又顾及了行动处的规矩。 毕忠良立刻附和,“明先生这个安排妥当!就这么定了,明台任一队副队长,归陈深调度。” 明台看了眼大哥,又扫过席间众人的神色,有些不甘,“好,我听大哥的。” 陈深看着明台,只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像个纨绔子弟,骨子里倒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席间的话题重新回到应酬上,杯盏交错间,明台端着酒杯走到陈深面前,语气缓和了些,“陈队长,以后还请多指教。” 陈深与他碰了碰杯,“明副队长客气了,互相学习。” 两人目光相触,一个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一个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 而陈深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别处——那个女人,真的不是战友吗? 第8章 于曼丽8 明公馆门口,明楼转头看向明台,说:“你先进去。” 明台识趣地推门进屋,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大哥已经开着车走了。 车子驶进寂静的街道,车厢里弥漫着汪曼春身上的香水味。 明楼目视前方,“今天的事,辛苦你跑一趟了。” 汪曼春侧过脸,眼里带着柔意,“师哥的事,哪能算辛苦。倒是我不懂,为什么不把明台放到情报处?有我看着,总比在行动处稳妥些。” 明楼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轻笑一声,“他那性子,闲不住的。坐办公室看文件,怕是要把屋顶掀了。再说,大姐也不同意。” 汪曼春撇撇嘴,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明镜那个女人,从来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可她偏要留在师哥身边,看谁能拦着。 “那也犯不着进76号啊。那地方多危险,毕忠良又是个笑面虎。你就真放心让他去?” “拦不住啊。”明楼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从小就野,不喜欢读书,公司的事也嫌枯燥,偏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新鲜事。大姐把他惯坏了,我这个做大哥的,说重了怕她心疼,只能顺着他些。” 他转头看了汪曼春一眼,眼神诚恳,“安排个副队长,不用冲在最前面,能少些危险。今天李主任和你都在,毕忠良总得给几分面子,不会真让他去啃硬骨头。就让他去玩玩,新鲜劲过了,自然就回来了。” 汪曼春这才舒展了眉头,笑着点头,“也是,他从小就爱玩,什么新鲜就追什么,过阵子腻了,说不定哭着喊着要回学校呢。” …… 明楼推开家门时,明台正翘着腿坐在客厅沙发上,见他进来,挑眉笑道:“哟,还以为大哥今晚上不回来了呢。” 明楼没接他的话,脱了外套递给佣人,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进书房。” 书房里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明楼刚坐下,就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推到明台面前。 “这是行动处一队的人员名单,你先熟悉一下。记住,进了那地方,少说话,多观察,千万别让人看出破绽。” “知道了,大哥。”明台拿起名单翻了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今天在饭店见到那个陈深了,就是之前在米高梅搭讪曼丽的那个。我一出现他就走了,看着倒像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行动处里,没有真正的纨绔。陈深跟在毕忠良身边多年,从军统转到日伪,能在这种时候站稳脚跟,心思绝不会简单。”明楼语气凝重,“说不定,他跟你一样,也是在伪装。” 明台皱起眉,“那毕忠良把我交给陈深带,你怎么不拦着?” “拦?”明楼失笑,“如果你真当了队长,底下人全是毕忠良的亲信,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处境只会更难。做副队长,看似屈居人下,反而能藏得更深。再说,大姐那边也盯得紧,她只当你是去玩几天,等新鲜劲过了,还等着给你张罗婚事,让你安安分分继承家业呢。” 明台的目光暗了暗,没接话。 明楼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还有你那个搭档,于曼丽。你最好也提醒她,在行动处行事,务必小心。而且……你也不能完全信任她。她在日本留过学,谁能保证她的立场?” “大哥,你这就过了。”明台忍不住反驳,“曼丽一直在军统做事,事事都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再说,当年于老板出事,她立马从日本回来报仇,差点把命搭上。如果她真有问题,何必做到这份上?” “如果这一切本就在计划之中呢?”明楼的声音冷了下来,“明台,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在这条路上,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你可以和她做生死搭档,但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明台看着大哥严肃的脸,心里一阵发堵,“那你呢?大姐?阿诚哥?我也要对你们保持警惕吗?” “我们是家人。”明楼的声音软了些,“血浓于水。” “可曼丽……”明台低声道,“她是我的生死搭档,是我的战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明楼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有时候,人连自己都未必信得过。” 明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知道大哥是为他好,可于曼丽那双总是藏着故事的眼睛,还有训练场上背靠背时的默契,让他无法将“怀疑”二字说出口。 “算了。”明楼摆摆手,“多说无益。记住,在行动处,凡事多留个心眼。真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找我。” 明台抬起头,对上大哥复杂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第9章 于曼丽9 行动处的走廊,明台穿着一身熨帖的风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精致的丝绸衬衫。 站在毕忠良办公室门口,活脱脱一副被家里塞进机关混日子的少爷模样。 毕忠良笑着从里面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台啊,欢迎加入行动处这个大家庭。陈深,过来。” 陈深从走廊另一头走来,他对着明台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明副队长。” “带明台熟悉熟悉环境,各个科室都转转,让弟兄们认认脸。”毕忠良的语气热络,眼角的笑纹里却藏着审视,“以后一队就靠你们俩多费心了。” “是。”陈深应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哎,你看那明家小少爷,长得是真帅,标准的高富帅啊。”柳美娜的声音带着点雀跃,目光还黏在明台背影上。 旁边有人嗤笑一声,“怎么,看上了?想攀高枝?” “去你的。”柳美娜嗔了一句,声音却更亮了,“不是我的菜,我喜欢温文儒雅的。不过话说回来,这身份就是不一样,毕处长都亲自出来迎,咱们这些熬了多少年的,哪有这待遇。” “谁让人家姓明呢。”另一个女声带着酸意,“估计就是来镀个金,哪真会干实事,说不定天天围着姑娘转呢。” …… 陈深带着明台穿过档案室,里面的人都抬起头看过来,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毫不掩饰的打量。 走到审讯室门口时,里面隐约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夹杂着模糊的呻吟。 “这边是刑讯科,”陈深停下脚步,语气没什么起伏,“没事少往这边来,晦气。” 明台点点头,目光在门牌上那“刑讯科”三个字上打了个转,指尖微微收紧。 他想起王天风说过的话——这里是地狱,想活,就得比魔鬼更狠。 但此刻,他只是懒洋洋地应了句,“知道了,听着就渗人。” 两人继续往前走,柳美娜正好从文书科办公里出来,撞见他们,脸上立刻堆起笑,“陈队长,明副队长。” 陈深“嗯”了一声,明台则只是淡淡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轻佻,“这位小姐看着面生,是文书科的?” 柳美娜没想到他会搭话,脸颊一红,连忙摇头,“不是,我是档案室的管理员,我叫柳美娜。” “名字挺好听。”明台笑了笑,语气里的甜意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轻浮,又带着点少爷的随和,“以后有不懂的,还得请教柳小姐。” 柳美娜被他说得心花怒放,连声道:“不敢不敢,明副队长有吩咐,尽管开口。” 看着明台这副瞬间就能和姑娘搭上线的样子,陈深眼底的疑虑又深了些——这到底是真纨绔,还是装得太像? 陈深带着明台走到一队办公室,推开了门。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队员,见他们进来,都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 “给大家介绍下,”陈深指了指明台,“这位是明台,以后就是咱们一队的副队长。”又转向明台,“这些都是二队的弟兄,扁头、小李……” 众人纷纷打招呼,语气里却透着疏离,尤其是那个叫扁头的,眼神里明晃晃带着不服气——凭什么一个毛头小子一来就当副队长? 明台脸上却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初来乍到,很多事不懂,以后还请各位多指教。” . 日头爬到正中时,行动处的走廊里飘起饭菜香,大多是弟兄们从外面馆子打来的盒饭,混着点廉价酱油味。 明台正趴在桌上假寐,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明家的张妈拎着个三层食盒,身后还跟着两个佣人,一个捧着保温桶,一个拿着干净的碗筷,浩浩荡荡走了过来。 “少爷,该吃饭了。”张妈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手脚麻利地打开。 第一层是四碟精致小菜,酱鸭腿油光锃亮,醉蟹透着红膏,还有两碟翠绿的时蔬;第二层是白瓷碗装的银丝面,卧着个水波蛋;第三层竟摆着两碟点心,桂花糕和杏仁酥,冒着热气。 周围办公的弟兄都看直了眼,连隔壁桌的扁头都探过头来,咂舌道:“我的乖乖,明副队长,您这午饭赶上过年了。” 明台往椅背上一靠,笑得漫不经心,“我大姐非要折腾,说外面的饭菜不干净。”他拿起一双象牙筷,冲众人扬了扬下巴,“都没吃吧?一起来?” 几个队员你看我我看你,讪讪地摆手,“不了不了,我们等会儿自己去食堂。” “就是,哪好意思蹭明副队长的饭。” 说着,都抓起桌上的搪瓷缸,脚底抹油似的溜了出去,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瞅了两眼那精致的食盒,心里暗叹:这有钱人的日子,是真不一样。 办公室里顿时清静下来,只有张妈还在絮叨,“大小姐特意吩咐了,让您少吃辣,这酱鸭是微甜口的。面里加了枸杞,补身子。” 明台扒了口面,含糊道:“知道了,让她别瞎操心。” 眼睛却瞟向窗外,陈深刚从毕忠良办公室出来,正往这边走,脚步不紧不慢,显然是看到了明家送饭的阵仗。 果然,陈深推门进来时,目光在食盒上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明副队长这待遇,够让全行动处的人眼红了。” “没办法,家里管得多。”明台往他面前推了推点心碟,桂花的甜香漫了过来,“尝尝?” 陈深摆摆手,指尖在裤缝上轻轻蹭了蹭,“不了,我这就去食堂。” 等陈深走了,张妈收拾着碗筷,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道:“大小姐还问呢,啥时候把那位于小姐带回家看看。她说总听你提起,心里惦记着。” “知道了知道了,忙着呢。”明台快速扒完最后几口面,把食盒推给张妈,“让她们赶紧回去,别在这儿晃悠。” 张妈应着,拎起食盒带佣人走了。 睡了个囫囵午觉,明台揉着眼睛起身,装作闲逛似的往走廊另一头走。 他晃悠到档案室门口,故意放慢了脚步。 “明副队长来了?”柳美娜正蹲在档案柜前整理文件,抬头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笑,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找东西吗?” 明台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笑得一脸无害,“没事,睡不着,出来转转。你们这档案室,倒比我们办公室凉快。”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档案柜,看似随意,实则在飞快记忆那些贴着标签的抽屉——军事、情报、人员…… 归零计划那样的绝密,会藏在哪个分类里? “可不是嘛,背阴。”柳美娜热情地递过一把椅子,“坐会儿?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不用。”明台摆摆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文件上,上面印着“民国二十九年人员调动”,“你们这天天整理这些,不觉得闷?” 柳美娜笑着说:“习惯了就好。” 明台心里了然,脸上笑得更甜了,“也是,不过总待在屋里对身体不好。晚上有空吗?米高梅新来了个乐队,一起去听听?” 柳美娜的脸瞬间红了,“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明台凑近了些,声音带着点蛊惑,“就当陪我这个新来的熟悉熟悉环境呗。” 第10章 于曼丽10 梁秘书抱着文件夹从档案室门口路过,恰好撞见明台凑近柳美娜说话,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活脱脱是要把办公室当情场。 他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鄙夷,转身就往毕忠良办公室走。 “处长,您猜我刚看见什么了?那明家小少爷,在档案室跟柳美娜搭讪呢,说晚上要请人去米高梅,这哪是来做事的,分明是来寻欢作乐的!” 毕忠良正在看一份文件,闻言头也没抬,“就这事?” “这还不够?”梁秘书急了,“您看他那架势,哪把行动处放在眼里……” “行了。去把陈深叫来。” 陈深很快就来了,吊儿郎当的样子,“老毕,你找我?” “明台在档案室勾搭柳美娜,你知道吗?”毕忠良盯着他。 陈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泡妞?他不是有女朋友吗?” “你怎么知道?” “抓捕宰相那天,在米高梅,碰巧撞见的。那天看见个特漂亮的女人,穿身红旗袍,正想上去搭个话,结果人家男朋友来了——不是别人,正是明台。那小子护得紧,我一看就赶紧撤了。” 毕忠良的眼神沉了沉,“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嗨,忘了。”陈深一脸无辜,“当时突然冒出来了个地下党,哪顾得上这个。再说了,我也不好意思说啊——我搭讪了明台的女人,万一他记仇,在他大哥面前告我一状,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你个小赤佬!”毕忠良笑骂一声,心里的疑虑却消了大半。 陈深这性子,虽然滑头,但在这种事上没必要撒谎。看来明台还真是个风月场里的老手,有了女朋友还四处勾搭。 他收敛了笑意,“你说的那个女人,查了吗?什么来头?” 陈深转钢笔的手顿了顿,“没细查,看着像个摩登女郎,跟明台站一起倒挺般配。” “去查查。”毕忠良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查清楚了,想个法子让她来行动处转转。” “老毕,你这是要让人家‘捉奸’啊……” 毕忠良笑得像只老狐狸,“他女朋友要是来了,看见他跟柳美娜那亲热劲儿,能乐意?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自有好戏看。” “高啊。”陈深吹了声口哨,“我这就去办。” . 下午刚过三点,明台晃悠悠地走到档案室,当着众人的面拍了拍柳美娜的桌子,“现在还早,我请你先去看电影。” 柳美娜脸颊通红,捏着包站起身,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有打趣的,有羡慕的,也有像扁头那样一脸不屑的。 “副队长,这才几点就下班啊?”有人起哄。 “陪美人,当然要提前下班。” 可刚走到行动处大门口,他脸上的笑就僵住了——台阶下站着个穿月白色旗袍的女人,长发松松挽起,不是于曼丽是谁? 她像是刚到,正抬头往门里看,目光与明台撞个正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换上一副委屈又委屈的表情,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路过的人听见。 “明台,你不是说今天早点回来陪我吗?这位是……” 柳美娜脸色瞬间惨白,看看明台,又看看于曼丽,嘴唇嗫嚅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有女朋友?” 明台刚想解释,柳美娜生气道:“明副队长,你怎么能这样?你约我看电影的时候,根本没说过你有女朋友!你这是两头骗!”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是脚踏两条船啊……” “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这么花……” “没想到明副队长是这种人啊……” “女朋友长得比柳美娜漂亮多了,他还勾搭别人?” “有钱人的世界真搞不懂……” 明台脸上的慌乱更甚,抓着柳美娜的胳膊想解释,“美娜,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碰我!”柳美娜猛地甩开他的手,抹着眼泪就往里面跑,跑过陈深身边时,连头都没抬,显然是气坏了。 于曼丽看着柳美娜的背影,又转头瞪向明台,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愤怒,“明台,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我在家里等了你这么久,你却在这儿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 她说完,也不等明台反应,转身就往大门口走。 “曼丽!于曼丽!”明台这下是真急了,要是让她就这么走了,这场戏就成了真的撕破脸,之前的伪装全白费。 他也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拔腿就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你听我解释啊!真的是误会!”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行动处大门,把身后的议论声和看热闹的目光都抛在了脑后。 陈深转身往回走,刚到走廊就撞见毕忠良从办公室里出来,“怎么样?热闹吧?” “热闹。”陈深笑着点头,“没想到明副队长还是个情种,这下有得他头疼了。” 毕忠良哼了一声,“让他头疼头疼也好,省得整天惹是生非。” 而此时的街角,明台终于追上了于曼丽,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别跑了,没人了。” 于曼丽猛地甩开他,脸上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眼神清明得很,“毕忠良这招够阴的,故意把我叫来搅局。” “不阴怎么叫毕忠良。”明台喘着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他是想让我沉溺儿女情长,放松警惕。” “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演下去?” “当然。他想看戏,咱们就演给他看。不过……”他看向于曼丽,“刚才你那眼泪,掉得够快的啊。” 于曼丽白了他一眼,“彼此彼此,你那慌乱的样子,差点连我都骗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 明台理了理衣襟,“走吧,回去接着演。总得让毕忠良觉得,我是真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于曼丽点点头,重新换上那副委屈又愤怒的表情,甩开明台的手,“谁要跟你回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曼丽!你就再信我一次……”明台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两人拉拉扯扯地往行动处走去,那背影落在远处盯梢的扁头眼里,活脱脱一对闹别扭的小情侣。 扁头挠挠头,转身往回走——看来老大的担心是多余的,明副队长这分明就是被女朋友抓了包,哪有心思干别的。 第11章 于曼丽11 明台半搂半劝地带着于曼丽往大楼里走,一路低声“哄劝”。 于曼丽则时不时甩开他的手,脸上挂着余怒未消的表情,眼角却悄悄扫过周围的动静——果然,几个探头探脑的队员正躲在柱子后面偷看。 快到一队办公室门口时,迎面撞上了从走廊那头过来的毕忠良和陈深。 “这是……”毕忠良故作惊讶地停下脚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明台赶紧松开手,脸上堆起讪笑,推了推身边的于曼丽,“毕处长,陈队长。这是我女朋友,于曼丽。”又转向于曼丽,语气放软了些,“曼丽,这是咱们行动处的毕处长,那位是一队的陈队长。” 于曼丽抬了抬下巴,脸上的怒气还没散尽,却也规规矩矩地颔首,“毕处长好,陈队长好。” 毕忠良故意板起脸,对着明台道:“明台啊,年轻人谈恋爱我不反对,但行动处是办公的地方,以后还是要注意点个人形象,别让弟兄们看了笑话。” 于曼丽没看毕忠良,也没理明台递过来的眼色,转身就往一队办公室走,“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外面的目光和议论声全关在了门外。 明台脸上的笑僵了僵,对着毕忠良和陈深摊摊手,一脸无奈,“您看这事闹的……女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年轻人嘛,吵吵闹闹正常。”毕忠良拍了拍明台的肩膀,“好好哄哄,别影响了工作。” “那我们先过去了。”毕忠良摆了摆手,带着陈深往走廊另一头走。 办公室里的“争吵”还在继续,明台故意提高了声音,带着点不耐烦,“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不就是跟同事多说了两句话吗?” 于曼丽立刻接话,语气更冲,“多说两句话?约着看电影也是多说两句话?明台,你当我是傻子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外路过的人听见。 暗地里,于曼丽的手指却在桌下轻轻敲击着膝盖,发出微弱的“嗒嗒”声——那是摩斯密码。 【这里有监听器?】 【检查过了,没有。】 明台压低声音,“档案室那边算暂时断了,柳美娜估计得躲着我一阵子。得再找别的路子。” 于曼丽突然话锋一转,对着他瞪眼睛,声音陡然拔高,“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这地方莺莺燕燕这么多,我不在这儿盯着,指不定你又勾搭上谁!我也要来行动处上班,就在你眼皮子底下看着你!” 明台愣住了,随即皱眉,故意摆出反对的样子,“胡闹!这是什么地方?能随便进来的吗?” “怎么不能?”于曼丽寸步不让,声音更响,“我看你就是做贼心虚!不让我来,是不是还想跟那个柳美娜不清不楚?” 明台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脸上露出妥协又无奈的表情,压低声音急道:“你疯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随即又提高音量,带着点不耐烦的妥协,“行了行了,别喊了!我跟毕处长说说还不行吗?能不能成另说!” 于曼丽哼了一声,算是暂时休战,转而扬声道:“最好如此!不然我天天来这儿堵你!”说着,她话锋一转,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环境摸得怎么样了?” 明台“哼”了一声,从抽屉里抽出张纸,假装要写保证书,嘴上却应道:“差不多了,各个科室的位置都记熟了。陈深那家伙,总跟在我屁股后面转悠,看着倒像个闲人,眼神却贼得很。”他拿起笔,飞快地在纸上勾勒起来,“我画张示意图给你。”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不过片刻,行动处的大致布局就跃然纸上:档案室在东侧走廊尽头,毕忠良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间,审讯科挨着刑讯室,一队办公室的位置也被圈了出来。 于曼丽瞥了眼图纸,目光落在“审讯科”三个字上,“这地方你进去过吗?” 明台摇摇头。 于曼丽没再追问,等明台画完,她拿起图纸,胡乱叠了叠塞进自己的手提包,语气依旧不善,“行了,我懒得跟你吵,先回去了。顺路去趟旗袍店,上次看中的那件月白色镶边的还没买呢。” 明台立刻顺着台阶下,脸上挤出讨好的笑,“买!必须买!我给你付钱,算我赔罪了,别再生气了成吗?” 于曼丽斜睨他一眼,嘴角绷着没松,却没再反驳。 “我送你。”明台立刻站起身,低声道,“外面肯定有毕忠良的人盯着,得演全套。” 于曼丽没反对,只是往外走时,故意甩开了明台想扶她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愠怒,路过走廊时,碰见几个探头探脑的队员,明台还“气呼呼”地瞪了他们一眼。 走到大门口,扁头果然在不远处的树底下假装抽烟,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瞟。 明台故意对着于曼丽放软了语气,“路上小心,旗袍钱记我账上,毕处长那边我会问的。” 于曼丽没理他,转身上了黄包车。明台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走远,才转身回了行动处。 第12章 于曼丽12 从旗袍店出来时,于曼丽拎着包装精致的盒子。 她注意到街角的黄包车上,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正假装打盹,帽檐压得很低,却总在她转身时悄悄抬眼。 老板娘笑着送她到门口,“于小姐慢走,改明儿再来挑新样式。” “好啊。”于曼丽颔首,径直走向那辆黄包车,声音不高不低,“去国富门路69号。” 男人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低下头应道:“好嘞。” 车把转动时,于曼丽瞥见他藏在袖管里的手腕——肤色白净,根本不像常年拉车的苦力。 黄包车在公寓楼下停稳,于曼丽付了钱,刚转身踏上台阶,就撞见正要出门的李小男。 对方穿着亮黄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个食盒,看见她就眼睛一亮,“曼丽,回来啦?怎么看着闷闷不乐的?” 于曼丽叹了口气,故意露出几分委屈,“还不是为了明台那家伙。” 两人并肩往楼上走,于曼丽半真半假地把“明台在行动处勾搭女同事”的事说了说,隐去了关键信息,只留些儿女情长的纠葛。 “这男人就是个花花公子!”李小男听完,气得直跺脚,“曼丽,你可不能姑息,必须把他看紧了!” “谁说不是呢。”于曼丽皱着眉,“我已经跟他说了,我也要去行动处上班,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盯着。” “行动处?”李小男突然睁大了眼睛,“你男朋友在行动处上班啊?巧了不是!我男朋友也在行动处!” 于曼丽心里一动,脸上却装作惊讶,“真的?这么巧?你男朋友是哪个部门的?” “一队的队长,叫陈深。”李小男笑得一脸甜蜜。 于曼丽故作恍然大悟,“陈深?那可太巧了!我家明台也是一队的,还是副队长呢,就在陈深手下做事。” “天哪,这缘分!”李小男拉着她的手,兴奋得不行,“他们是同事,我们是邻居,这简直是天注定啊!”她眼睛一转,“要不这样,明天我做东,请你和明台一起吃个饭,咱们也好好聊聊,让陈深多帮着照看点明台,省得他再瞎胡闹。” 于曼丽正想找机会接触陈深——那个代号“麻雀”的潜伏者,闻言立刻点头,“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李小男拍了拍她的胳膊,“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六点,就在街口那家‘福兴楼’。” 两人走到二楼岔路口,李小男挥挥手,“我先去找陈深啦,明天见!” “明天见。”于曼丽笑着点头,看着她蹦蹦跳跳跑下楼,坐上了自己刚才坐的那辆黄包车。 于曼丽转身推开自己的房门,反手锁上的瞬间,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辆黄包车汇入街景。 . 李小男来到了陈深的办公室,把撞见于曼丽、两人聊起男朋友竟是同事的事说得活灵活现。 “你说巧不巧?她男朋友就是明台,你们队里那个新上任的副队长!” 听着她兴奋的絮叨,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是挺巧。”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那于曼丽……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呢。”李小男摇摇头,“我从没见她上班,天天在家待着,要么就是出去逛街。说不定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不然怎么配得上明家少爷?”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她说她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肯定很厉害!” 陈深点点头,没再多问,只道:“既然这么投缘,那到时候你约吧。” “嗯嗯!不过你可不许学明台,到处沾花惹草,不然我饶不了你。” 陈深拨开她的手,“你又不是我女朋友,吃哪门子醋。” 李小男却不依不饶,伸手拽住他的胳膊,眼里带着点固执的认真,“我怎么不是?” 陈深啧了一声,敷衍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行了,别闹了。快回去,晚了路上不安全。” “陈深!”李小男拉住他,声音里带了点委屈,“明天的饭局,你可一定要来啊。” “知道了。” 送走李小男,陈深径直推开毕忠良办公室的门。 “老毕,刚得了个消息。”陈深一屁股坐在办公桌沿,“李小男跟明台那个女朋友于曼丽是邻居。” 毕忠良正翻着卷宗,闻言抬了抬眼皮,“哦?这么巧?” “可不是嘛。李小男说那于曼丽是日本留学回来的,看着像个千金小姐,没正经工作。” 毕忠良放下卷宗,“跟我派去跟踪的人报上来的一模一样。你女朋友说要做东请他们吃饭?” “嗯,定在明天晚上福兴楼。”陈深点头,“这于曼丽,要不要深查?” “查。”毕忠良语气肯定,“但别太明显,免得打草惊蛇。明天饭局你去,探探她的底细。看看这女人到底是真跟明台谈恋爱,还是另有目的。” 陈深应下,“行。” 第13章 于曼丽13 第二天一早,明台进了毕忠良办公室。 “毕处长,跟您说个事。” 毕忠良抬头看着他,“明台,什么事啊?” “就是我那女朋友于曼丽,”明台往他桌前凑了凑,语气带着点讨好,“她非说要进来上班,您看……她留过洋,在日本学过文秘,做个简单的文职总没问题吧?打打杂也行啊。” 毕忠良眉头微蹙,“明台啊,这行动处的人员调任都是有章程的,不是说进就能进的。” “真不行?”明台垮下脸,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她要是知道了,指定得跟我闹翻天。毕处长您就行行好,帮个忙呗?就给个最闲的差事,不用您费心调教。”说着,他手往桌下一探,两条沉甸甸的小黄鱼悄无声息地滑到毕忠良手边,“这点小意思,您收下。您得救我啊,不然她天天来这儿堵我,耽误了正事可不好。” 毕忠良指尖在小黄鱼上捻了捻,分量不轻。 “这……让我再郑重考虑考虑。毕竟是人事调动,得走程序。” “哎,好嘞!”明台见他收了东西,心里顿时有了底,笑得眉眼弯弯,“那您慢慢想,我就不打扰您了。” 等明台一走,毕忠良把小黄鱼扔进抽屉,刚锁好,陈深就推门进来了。 “那小子真的来给于曼丽求差事了?”陈深往桌沿一靠,开门见山。 毕忠良哼了一声,“还塞了两条小黄鱼,倒是舍得。说是留过洋,想做文职。晚上那饭局,你好好探探她的底细。要是没什么问题,安排个闲职也无妨,正好让她盯着明台,省得那小子整天惹事。” . 福兴楼的包厢里,李小男正拿着菜单跟跑堂的交代,见明台和于曼丽挽着手进来,立刻笑着迎上去。 “可算来了!曼丽这身旗袍真好看,月白色镶边,衬得你皮肤跟玉似的。” 于曼丽浅笑着颔首,眼角的余光却扫过坐在主位的陈深——他指间夹着烟,眼神淡淡的,像是对这场饭局兴致缺缺。 “快坐快坐。”李小男拉着于曼丽坐下,又招呼明台,“你俩可真够黏糊的,走路都挽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订婚了呢。” 陈深似笑非笑,“倒是巧,昨天才知道你们是邻居,今天就能凑一桌。” “可不是嘛!”李小男拿起茶壶给众人倒茶,“以后咱们得多聚聚,曼丽你说是不是?”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于曼丽,“对了,你进行动处的事,明台跟毕处长说了吗?成了没?” 于曼丽看向明台,明台拍了拍她的手背,对着众人笑道:“放心,包在我身上。” “真好。”李小男一脸羡慕,转头瞪向陈深,“你看人家明台多疼女朋友,哪像你……” “我怎么了?” “我就是说说嘛。”李小男撇撇嘴,又转向于曼丽,“曼丽你不知道,陈深这人抠门得很,我想要支新口红他都不给买。” 于曼丽笑着附和,两人很快聊起了市面上的时兴货。 李小男听到明台送过于曼丽一套翡翠首饰,眼睛一亮,“听听!听听!明台多上道,哪像某些人,送根红头绳都嫌贵。” 陈深毫不在意的吃着菜,抬眼看向李小男,“我听什么?我又没钱。你想要,不如找个有钱的。” “陈深你怎么说话呢!”李小男脸一红,气呼呼地瞪着他。 明台赶紧打圆场,“哎,这就不对了,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 陈深放下筷子,“我出去透透气,你们聊。” “你站住!”李小男想拦,却被于曼丽悄悄拉住。 陈深头也没回,径直出了包厢。 “别气别气。”于曼丽给李小男夹了块鱼,“男人都这样,嘴上硬,心里说不定记着呢。” 李小男叹了口气,“他一直这样,冷冰冰的,可我……” 于曼丽和明台交换了个眼神,于曼丽轻声问:“那你为什么还……” “喜欢就是喜欢啊。”李小男笑了笑,眼里闪着光,“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他,想到他,我都能高兴大半天。” 于曼丽没有说话,明台下意识看向她。 她垂着眼帘,眼里竟有一闪而过的波动,像是被这话戳中了心事。 他心里咯噔一下——她有喜欢的人?! 于曼丽忽然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我陪你?”明台也跟着起身。 “不用,很快回来。”于曼丽笑了笑,转身走出包厢。 走廊里,于曼丽按着服务员指的方向往洗手间走,刚转过拐角,就看见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着个人——陈深正靠在墙上抽烟。 陈深听见脚步声,转过头,见是她,有些意外,“有事?” “没什么。”于曼丽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就是觉得,你这么对李小男,未免太没风度了。” 陈深不耐烦,“这是我跟她的事,就不劳明副队长的女朋友费心了。” 于曼丽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是吗?麻雀同志。” 陈深手里的烟“啪”地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着于曼丽,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是……夜莺?” 于曼丽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是我。” 陈深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月白旗袍的女人,忽然想起沈秋霞临走前的话——“夜莺会协助你”。 第14章 于曼丽14 于曼丽和陈深一前一后回到包厢,两人脸上都挂着若无其事的表情。 陈深坐下时,指尖微微发颤,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他瞥了眼身旁正给于曼丽夹菜的明台,对方一脸纨绔相,谁能想到这是军统精心培养的利刃? “你怎么了?”李小男见陈深脸色发白,筷子也没动几下,关切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深放下茶杯,扯出个僵硬的笑,“没事,就是刚才出去吹了点风。”他看向李小男,语气缓和了些,“刚才……是我说话冲了,你别往心里去。” 李小男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眼睛弯成了月牙,“没事没事,我早忘了。你能这么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于曼丽看着他们一来一往,心里却在打鼓。 陈深是麻雀,自己是夜莺,明台是军统,那李小男呢? 她真的只是个没心没肺的演员,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饭局散时,天色已暗。 李小男自然地坐上陈深的车,于曼丽则跟着明台上了另一辆。 前一辆里,李小男还在兴奋地说着刚才于曼丽提到的新款香水;后一辆里,明台和于曼丽却陷入了沉默。 车子快到公寓楼下时,明台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刚才李小男说那番话的时候,你表情不对。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于曼丽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语气平淡,“没有。” “曼丽。”明台加重了语气,“我们是生死搭档。我连大哥的真实身份都告诉你了,你没必要对我隐瞒。” 于曼丽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真的没有。或许是她的话让我想起了些别的事。” 车子停稳,于曼丽推开车门,“到了,我先上去了。” 明台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眉头却锁得更紧。 他了解于曼丽,她刚才的眼神骗不了人。 那个让她动心的人是谁?是王天风,还是……另有其人? 而于曼丽回到公寓,并没有开灯,只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明台的车驶远。 她抬手摸了摸心口,刚才李小男说“喜欢就是哪怕想着他都能高兴很久”时,她脑海里闪过的,竟是那张温文尔雅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 楼下,坐在车里的陈深看着李小男哼着歌上楼后,挪开目光看向于曼丽家的窗口。 . 第二天一早,陈深刚在办公桌前坐下,梁秘书就颠颠地跑过来,“陈队长,毕处长叫你。” 他心里有数,起身往毕忠良办公室走,刚进门就被一股烟草味裹住。 毕忠良正对着窗外抽烟,见他进来,头也没回,“昨晚饭局怎么样?那于曼丽,底细干净吗?” 陈深往沙发上一靠,掏了掏耳朵,“能不干净吗?留洋回来的大小姐,满脑子都是珠宝首饰,跟李小男凑一块儿,从翡翠镯子聊到钻石项链,没一句正经的。”他嗤笑一声,“我看啊,就是被明台那小子惯坏了,非得来行动处盯着人,纯属小姑娘家的醋劲儿。” 毕忠良这才转过身,把烟摁在烟灰缸里,脸上的紧绷松了些,“那就行。让她去文书科吧,做个整理文件的文员,闲职,不用接触核心。” “得嘞。”陈深应着,忽然往前凑了凑,搓着手笑,“老毕,明台那两条小黄鱼您都收了,我这跑腿打探消息的,是不是也得意思意思?” “你个小赤佬!”毕忠良笑骂着从抽屉里摸出条小黄鱼扔过去,“拿着滚蛋,别到处显摆。” 陈深接住揣进怀里,眉开眼笑,“知道知道,谢老毕恩典。” 他正往外走,毕忠良忽然又开口,“过几天还有人要来。” 陈深脚步一顿,“又来关系户?咱们行动处这是要成亲戚聚集地了?” “这次不一样。”毕忠良的语气沉了下来,“一对夫妻,男的叫唐山海,以前是军统的,刚投过来。女的叫徐碧城,是李默群的表外甥女。这两个人,可比明台和于曼丽危险多了,也神秘多了。” 陈深脸上的笑淡了,“军统的人?李默群的亲戚?这组合倒是新鲜。” “新鲜?”毕忠良冷笑一声,“是棘手。唐山海能从军统跳过来,要么是贪生怕死,要么就是憋着别的心思。徐碧城顶着李默群的名头,谁知道是不是来盯着咱们的?” 陈深点点头,“我知道了,到时候多盯着点。” 第15章 于曼丽15 下午刚过两点,于曼丽走进了行动处。 一身素雅的湖蓝色旗袍,手里拎着个小巧的皮包,倒真有几分留洋大小姐的派头。 “于小姐来了。”毕忠良放下手里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的岗位在文书科,主要负责文件归档和盖章,都是些轻松活儿。” 于曼丽点点头,没问具体做什么,反倒关切地问:“文书科离明台的办公室远吗?还有档案室,离得近不近?” 毕忠良被问得一噎,咳了一声,“不远,都在同一层,斜对门就是一队办公室,档案室往东边走两步就到。” “那就好。”于曼丽站起身,微微颔首,“谢谢毕处长。” 她刚走出办公室,就见明台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于文员,这边请。” 两人并肩往文书科走,路过的队员都纷纷侧目,脸上堆着和善的笑——谁都知道这是明家少爷的女朋友,留洋回来的娇小姐,得罪不起。 尤其是几个平日里爱跟明台说笑的女队员,此刻都识趣地缩回了办公室,生怕被于曼丽看见,平白惹上麻烦。 文书科里早就炸开了锅,有人扒着门缝往外看,压低声音议论,“来了来了,果然是冲明副队长来的。” “瞧这气派,摆明了是做正宫来镇场子的。” 隔壁科室的柳美娜听见动静,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旁边有人凑过来打趣,“美娜,这下正主来了,你可得当心点。” “我跟明副队长清清白白,她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柳美娜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少在这儿嚼舌根,干活去!” 那些等着看她和于曼丽掐架的人顿时没了兴致,讪讪地闭了嘴。 明台把于曼丽送到文书科门口,对着里面的人扬声道:“给大家介绍下,这是于曼丽,以后就是咱们文书科的同事了,多照顾着点。” “明副队长放心!”众人纷纷应和。 于曼丽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已经摆好了印泥和印章。 她的任务确实简单,来来回回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文件——要么是哪个科室的人员调令,要么是办公用品的申领单,最核心的内容不过是“同意”二字,盖个章就完事。 一整天下来,于曼丽连一份像样的机密文件都没碰着。 她坐在窗边,一边漫不经心地盖章,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走廊的动静。 一队副队长办公室的门时不时开开合合,明台偶尔会探出头冲她挤眼睛。 档案室的门紧闭着,只有核心人物才能进出。 下班铃响时,明台准时出现在文书科门口,“于文员,下班了,赏脸一起吃个饭?” 于曼丽拿起皮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娇嗔,“看在你今天表现不错的份上,勉为其难答应你。”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背后的议论声又悄悄响起,“果然是形影不离,这明副队长算是被拿住了。” 于曼丽假装没听见,脚步轻快地跟着明台穿过走廊。 路过陈深的办公室时,门虚掩着。 于曼丽眼角的余光刚扫过去,就见陈深恰好抬起头,目光隔着半开的门缝撞在一起。 面上不动声色,只在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默契,随即迅速挪开目光。 . 车上,明台转动着方向盘,侧头问于曼丽,“第一天上班,还习惯吗?” 于曼丽靠在副驾驶座上,淡淡道:“谈不上习惯不习惯,就是个边缘职位,每天盖盖章,连份像样的文件都碰不到,更别说核心信息了。” “我也差不多。”明台自嘲地笑了笑,“这几天在一队,毕忠良除了让陈深带我瞎转,就是扔些无关痛痒的杂事,摆明了是把我们往边缘推。”他话锋一转,“不过,很快就有转机了。” 于曼丽抬眼看向他,“什么转机?” “军统那边要派人过来。”明台压低了声音,“是大哥说的,到时候会和我们汇合,一起查‘归零计划’。” “你大哥下的命令?” “嗯。听说是一对假扮的夫妻,具体身份还不清楚,估计这两天就到。” “既然是你大哥安排的人,到时候见机行事吧,人多了,总能找到突破口。” 明台“嗯”了一声,打了个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街道。 于曼丽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对了,你之后可以主动跟陈深多搭搭话,试着套点情报。” 明台愣了一下,“跟他?他那人看着滑不溜丢的,能说什么?” “越是这样的人,越可能藏着东西。”于曼丽语气笃定,“再说,毕忠良现在肯定摸清了我们四个人的关系——我和你是情侣,你和陈深是上下级,我和李小男是邻居。他巴不得我们之间多点牵扯,好让他看清楚每个人的底细。”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主动示好,反而显得自然,不容易引起怀疑。” 明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头道:“好,我找机会试试。先从工作上的事聊起,慢慢探他的口风。” “嗯,别太急。” “先不管这些,今晚我请客,就去你上次说的那家西餐厅。” 她没再多问,只是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轻声道:“好啊,正好尝尝他们家的惠灵顿牛排。” 第16章 于曼丽16 国际饭店的包厢里暖意融融,于曼丽挽着明台的手臂进来时,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全场。 陈深独自坐在沙发上,刘兰芝正和几位夫人围坐在一起说笑,显然还在等重要人物。 “陈队长,来得挺早。”明台主动朝陈深扬手,拉着于曼丽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语气随意地提起,“听说毕处长要带两位新同事来?一对夫妻?” 陈深点点头,“听老毕说,男的以前是军统的。” “军统?”明台刻意露出惊讶的神色,“这倒是稀罕。” 于曼丽在一旁轻轻拢了拢旗袍下摆,声音轻柔却带着疑问:“军统的人突然投诚,这消息……可信吗?” 陈深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不可信,总得见了人才知道。”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 毕忠良快步走在前面,脸上堆着热络的笑,身后跟着一身深色西装的李默群,再往后,是一对气质出众的男女。 男人穿一身剪裁利落的灰色格纹西装,内搭同色系马甲,浅蓝条纹领带衬得白衬衫愈发挺括,正是唐山海。 他眉眼间带着几分儒雅,目光扫过全场时,却在落在于曼丽脸上的瞬间骤然定格,手指猛地收紧——是她,真的是她。 身旁的徐碧城一袭淡青色旗袍,外披一件蓬松的白色皮草,温婉中透着矜贵,只是眼神在瞥见陈深的刹那,像被什么烫到似的颤了颤,眼底飞快涌上复杂的情绪。 “给大家介绍下。”李默群抬手示意,“这位是重庆方面军统机要处的唐山海主任,刚从重庆过来。山海可是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学识渊博得很。这位是他的夫人徐碧城,也是李某的表外甥女。以后啊,都是自己人了。” “早稻田大学?”毕忠良眼睛一亮,立刻转向于曼丽,“这可太巧了!曼丽也是早稻田毕业的,你们俩说不定在那边就认识?” 于曼丽握着包带的手指紧了紧,脸上却维持着得体的笑,“早稻田的中国学生是不少,但也不是每个人都熟络。不过唐先生看着是有些眼熟,或许在学校的活动上远远见过吧。” 唐山海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也觉得于小姐眼熟,说不定是在樱花大道或者图书馆见过,早稻田的春天,倒是常能看见中国学生的身影。” “看来真是有缘分!说不定当年在东京就擦肩而过呢。”毕忠良话锋一转,看向明台,“对了,还没给唐主任介绍,这位是明台,咱们行动处一队的副队长,也是明楼明副主任的弟弟。” “原来是明家少爷。”唐山海立刻朝明台伸出手,语气热络了几分,“久仰,幸会。” 明台笑着与他交握,手一触即分,“唐先生客气了,以后都是战友,互相关照才是。” 众人纷纷起身往里挪,明台下意识要动,却发现于曼丽僵在原地。 他转头一看,只见于曼丽的目光直直锁在唐山海脸上,瞳孔微微放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而唐山海也望着她,眼神里翻涌着震惊、欣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更让明台心头一紧的是,徐碧城的目光竟牢牢黏在陈深身上,而陈深也望着她,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那眼神里的拉扯与怅然,绝非陌生人该有的模样。 “曼丽?怎么了?”明台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于曼丽猛地回神,指尖在掌心掐出几道印子,脸上却迅速堆起平静的笑,“没什么。” 入席后,众人轮番介绍。 陈深起身,对着唐山海伸出手,声音平静无波,“特工总部行动处一队队长,陈深。” 两人握手,指尖相触不过一瞬便松开。 轮到徐碧城时,陈深的手却在她掌心停顿了三秒。 那她指尖微颤,低头轻声道:“陈队长好。” 明台紧跟着起身,“一队副队长,明台。” 他和唐山海、徐碧城握手,都只是浅尝辄止,眼角却始终留意着于曼丽。 于曼丽起身时脸上已挂着得体的笑,“文书科科员,于曼丽。” “哦,对了。”明台在一旁补充,语气带着刻意的炫耀,“这也是我的女朋友。” 唐山海的目光暗了暗,随即伸出手,声音温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鄙人唐山海,幸会。” 两手相握的瞬间,唐山海指尖猛地收紧。 两秒后,他们同时松开手,仿佛只是寻常的初次见面。 于曼丽迅速平复心绪,转而与徐碧城握手,指尖还带着未散的颤抖。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可这桌人心里都清楚,平静的表象下,是早已纠缠不清的过往。 第17章 于曼丽17 酒过三巡,徐碧城忽然放下筷子,轻声说:“我去趟洗手间。” 唐山海立刻起身,“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 徐碧城刚想拒绝,于曼丽站起身,笑着插话,“还是我陪徐小姐去吧,我刚好也想去。”她转头看向明台,把手里的皮包递过去,“你帮我看着包。” 明台接过包,点头应道:“好。” 两人并肩走出包厢,走廊里的灯光柔和,于曼丽状似随意地感慨,“徐小姐和唐先生真是般配,郎才女貌,看着就让人羡慕。” 徐碧城脚步顿了顿,眼神有些恍惚,勉强笑了笑,“于小姐和明先生也是金童玉女,看着就登对。” “他啊。”于曼丽的语气带着点嗔怪,“就是个没长大的花花公子,要不是我看得紧,早就被外面的莺莺燕燕拐走了。哪像唐先生,一表人才又文质彬彬,看着就是痴情专一的人。” 徐碧城笑而不语。 于曼丽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那双眼眸里分明没有半分对丈夫的爱意,只有疏离和戒备。 于曼丽忽然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伪装得像一点,别这么明显。” 徐碧城猛地转头看她,瞳孔骤缩,嘴唇微颤,“你就是……” 于曼丽飞快点头,用眼神示意她稳住,“控制好情绪,里面都是眼睛。” 徐碧城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掌心掐出红痕,缓缓点头。 两人往回走时,刚到走廊拐角,就见唐山海和明台站在那里。 唐山海率先开口,语气温和,“看你们半天没回来,有点担心,过来看看。” 明台也笑着补充,“我也来瞧瞧,顺便给唐队长引个路。” 于曼丽挑眉,“唐队长?” “刚定的,”明台解释道,“唐山海以后就是二队队长了,跟我和陈深平级。” “那可要恭喜唐队长了。”于曼丽适时露出笑意,“以后大家都是同事,还请多关照。” 唐山海颔首,“彼此关照。”他伸手扶过徐碧城,“走吧,回去了。” 路过于曼丽身边时,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那眼神里藏着千言万语,却又在瞬间被掩饰过去,只剩下客套的平静。 “我们也走。”明台碰了碰于曼丽的胳膊。 两人跟在后面,于曼丽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击——那是摩斯密码:【已和徐碧城确认身份。】 明台感觉到她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用指尖在她手背上回了个“好”字。 包厢里的喧闹声越来越近,于曼丽望着前面唐山海和徐碧城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盘棋虽然复杂,却也多了几分胜算。 至少此刻,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回到包厢坐下,李默群喝得兴起,“碧城既然来了,你也给她安排个职位,总不能让她闲着。” 毕忠良立刻笑道:“徐小姐是高材生,去哪个科室都屈才。” “年轻人嘛,多历练历练。”李默群摆了摆手,“随便给个闲职就行。” “那去文书科吧,”毕忠良看向徐碧城,“跟曼丽做个伴,也方便。” 徐碧城起身颔首,“谢谢毕处长。” “客气什么,”毕忠良哈哈笑,“你是李主任的外甥女,咱们都是一家人。” 几人又笑着喝了几轮,离席时已是深夜。 陈深和刘兰芝扶着醉醺醺的毕忠良往外走。 明台自然地接过于曼丽的包,“我送你回去。” 唐山海则护着徐碧城上了另一辆车。 车子刚驶出饭店,明台看着前面的黑色汽车,忽然说:“你之前说对面邻居在装修,不会就是唐山海吧?” 于曼丽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不清楚,没留意过。” 明台猛地踩了脚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他转头看向于曼丽,“你和唐山海到底是什么关系?” 于曼丽避开他的目光,淡淡道:“我和你,他和徐碧城,都是战友。” “我问的不是这个。”明台语气加重,“我们是生死搭档,你的事,我该清楚。” 于曼丽沉默片刻,“在日本留学时见过而已。” “没了?” “没了。”她别过脸,望着窗外的夜色。 明台没再追问,重新发动车子。 到了公寓楼下,于曼丽刚推开车门,他忽然说:“我送你上楼。” 两人刚走到二楼,明台突然扬声,“你对面这户好像来人了,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这么晚了,别打扰人家……”于曼丽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唐山海站在门口,看到他们也是一愣。 “唐队长?”明台故作惊讶,“原来是你搬来的?太巧了!” “明副队长,于小姐。”唐山海很快恢复平静,“你们也住在这里?” 于曼丽指了指隔壁的门,“我住这儿,明台是回家住。” “原来如此。”唐山海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 “这层还有个邻居叫李小男,人很好,”于曼丽补充道,“她是陈深的女朋友。” “真是有缘,”唐山海笑了笑,“兜兜转转都是熟人。” 于曼丽笑而不语,转头看向明台,“你送到了就回去吧,我要睡了。” “早点休息,”明台看向她,“明天我来接你。”他又冲唐山海挥挥手,“唐队长晚安。” 明台下楼后,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毕忠良派来的暗哨,一直跟着他们。 于曼丽看向唐山海,轻声道:“唐队长,晚安。” “晚安,于小姐。” 关上房门的瞬间,于曼丽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门外,唐山海望着紧闭的房门,怅然若失。 徐碧城从屋里走出来,轻声问:“站在这儿做什么?” “没事。”他转身关上门。 “于曼丽也是自己人,”徐碧城压低声音,“明台也是。” 唐山海的心猛地一松,随即涌上难以言喻的狂喜。 这么说,她和明台是假的? 他们是战友,是再也不会不告而别的战友。 他望着窗外的月光,眸底积压的复杂情绪渐渐化开,嘴角终于牵起一抹笑意。 那是今晚第一个从内到外舒展的笑,像被月色洗过般干净,带着失而复得的轻颤。 第18章 于曼丽18 第二天一早,于曼丽刚走出公寓楼,就看见明台靠在黑色轿车旁等着。 看见她下来,立刻迎了上去,声音压得极低,“有人在盯。” 于曼丽顺着他的目光瞥了眼街角的邮筒——那里站着个穿灰色短打的男人,正假装整理信件,眼角却不住往这边瞟。 她随即扬起笑脸,声音清亮,“你今天来得倒是早。” “接你上班,当然得早。”明台伸手想帮她开车门,又故意收回手,摆出副讨好的样子,“总不能让我们于大文员等急了。” “哼,”于曼丽轻嗤一声,故意抬杠,“就你嘴甜,不用上班了?” “都要都要。”明台笑着替她拉开后座车门。 正说着,楼里传来脚步声。 唐山海和徐碧城走了下来,两人穿着配套的浅色风衣,看起来倒真像对和睦的夫妻。 “唐队长,唐太太,早啊。”明台立刻扬声打招呼,语气热络,“你们也去上班?要不一起走?挤挤更热闹。” 唐山海温和地摆摆手,“不了,我们自己开车去,方便些。” 他的目光落在于曼丽身上,只一瞬便移开,仿佛只是寻常问候。 “走了。”于曼丽轻轻拍了下明台的胳膊,率先上了车。 “那我们先走了。”明台冲他们挥挥手,绕到驾驶座那边上了车。 徐碧城看着轿车驶远,轻声道:“我们也走吧。” 唐山海“嗯”了一声,收回目光去开车门。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公寓楼,街角的暗哨见状,也悄悄跟了上去。 两对人一前一后走进行动处。 刚到一队办公室门口,于曼丽就笑着对徐碧城说:“我虽然也才来一两天,但总比你熟些,带你四处转转?也好认认路。” 徐碧城立刻点头,“那就多谢于小姐了。” 另一边,明台看向唐山海,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唐队长,我带你去二队办公室看看?顺便逛逛其他科室,以后办事也方便。” “麻烦你了。”唐山海客气地应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走廊的布局。 办公室里,陈深靠着椅背,把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起身走到毕忠良办公室,推开门就说:“老毕,刚明台带着唐山海转呢,于曼丽领着徐碧城熟悉环境,倒是挺‘热情’。” 毕忠良正在翻文件,头也没抬,“我昨天晚上让人盯着唐山海夫妇,发现他们跟于曼丽、李小男竟是邻居。明台和于曼丽对这对新夫妻,热心得有点过分。” “说不定是明台受了他哥嘱托,照顾李默群的外甥女呢?”陈深揣着手,语气随意,“毕竟是亲戚,面上总得过得去。” “有这个可能。”毕忠良放下笔,眉头微蹙,“但这两拨人住一块儿,总觉得古怪。” “确实古怪。”陈深摸了摸下巴,忽然说,“要不,我打入‘敌人内部’探探?” 毕忠良抬眼睨他,“你?” “就我啊。”陈深一脸认真,“实不相瞒,我跟徐碧城认识,黄埔军校时处过对象,算是初恋。” “你怎么不早说?”毕忠良有些意外。 “我也是昨天见着她才想起来。”陈深叹口气,“现在我跟李小男处着,这事儿可不能让她知道,不然准得闹翻天。” 毕忠良骂了句“小赤佬”,心里却在盘算这计划的可行性。 他信陈深的能力,却又忍不住提防——这小子肚子里的弯弯绕,比谁都多。 陈深看出他的顾虑,赶紧摆手,“算了算了,还是别了。真让李小男知道,还以为我跟徐碧城旧情复燃,非缠死我不可。到时候再闹出第二个柳美娜,我可没脸在行动处待了。”他提议道,“要不就让刘二宝的人盯着?有动静随时汇报。” “李小男跟他们是邻居,”毕忠良沉吟道,“让她多接触接触,探探口风也好。” “不行!”陈深立刻反对,“万一唐山海他们真有问题,小男那性子,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那之前李小男请明台和于曼丽吃饭,你怎么不怕她被利用?”毕忠良反问。 “明台是明楼的弟弟,于曼丽是他女朋友,这俩怎么可能是军统或共党?”陈深振振有词,“但唐山海不一样,他以前是军统的,保不齐就是来当奸细的!” “这也是我顾虑的。”毕忠良点头,看向陈深,“明台跟唐山海走得近,你多盯着唐山海,再从明台那儿套套话。” “知道了。”陈深应下,转身往外走。 刚到门口,毕忠良突然叫住他,“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吗?” 陈深脚步一顿,支支吾吾半天,“没……没有啊……” “赶紧说!”毕忠良眼一瞪。 “就是……前两天赌钱,把你给的那条小黄鱼输了,还……还赔了点。”陈深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 毕忠良气得拿起桌上的文件就扔过去,“滚!给我赶紧滚!” 陈深嬉皮笑脸地接住文件,伸手讨饶,“老毕,再赏点?不然这个月得喝西北风了……” 毕忠良没好气地从抽屉里抽了一叠钱扔给他,“拿去!再敢赌就打断你的腿!” “谢谢毕处长!您真是菩萨心肠!”陈深揣起钱,乐呵呵地溜了出去。 办公室里,毕忠良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总能让他又气又放心。 他拿起电话,“让刘二宝进来一趟。” 走廊里,陈深把钱揣进怀里,脸上的笑渐渐淡了。 文书科那边,于曼丽正带着徐碧城“熟悉环境”,两人路过档案室时,交换了眼神。 第19章 于曼丽19 刚下班,于曼丽刚走出门,徐碧城从后面走了过来,语气温和,“于小姐,晚上有空吗?我们刚搬来,也没什么熟人,想请你吃顿饭,就当是邻居间认认门。” “好啊。”于曼丽笑着应下,“街上有家粤菜馆味道不错,我常去,正好带你们尝尝鲜。” 两人说话的功夫,唐山海和明台恰好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对话听得真切。 明台立刻凑过来,“吃饭?算我一个!我跟曼丽一块儿去,正好沾沾唐队长的光。” 唐山海笑着点头,“应该我们做东才是,那就麻烦于小姐带路了。” 四人说说笑笑地走出行动处,谁也没留意到暗处的刘二宝。 他见四人走远,立刻转身往毕忠良的办公室跑——准确说,是往地下审讯室跑。 审讯室里灯火刺眼,沈秋霞被绑在刑架上,脸上带着血迹,眼神却依旧锐利。 毕忠良语气阴狠,“说吧,行动处里到底谁是你的内线?不说,那你就试试电击……” 沈秋霞咳了两声,抬眼看向一旁的陈深,忽然笑了,“你问他啊,他不就是吗?” 毕忠良的目光立刻射向陈深,陈深面无表情地站着,仿佛没听见。 就在这时,刘二宝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沈秋霞又看向他,“还有他,你们俩,都是!” “我不是!”刘二宝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摆手,“处长,我有重要的事汇报,是关于唐山海和徐碧城的!” 毕忠良冲他使了个眼色,刘二宝立刻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把四人约饭的事说了一遍。 毕忠良听完,眼神沉沉地看向陈深,陈深则一脸茫然。 “继续去盯着,有动静立刻报。”毕忠良挥挥手,刘二宝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审讯室的门关上,沈秋霞却突然大笑起来,“毕忠良,你身边藏着多少鬼,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毕忠良没理她,转身往外走,陈深紧随其后。 刚走出审讯室,陈深就故意沉下脸,“老毕,你不会真信那女人的话,怀疑我是内鬼?是他们嘴里的‘麻雀’?” “少废话。”毕忠良瞪了他一眼,“唐山海和徐碧城约了明台、于曼丽去粤菜馆,我让刘二宝盯着了。”他顿了顿,语气严肃,“李默群刚下了命令,让把宰相送南京,这任务就交给唐山海、徐碧城,还有明台和于曼丽。” “让他们四个去?” “嗯。”毕忠良点头,“你到时候盯紧这四个人,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汇报。尤其是唐山海,我总觉得他没那么简单。” “知道了。”陈深应下,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 粤菜馆的包厢里,雕花木门刚关上,喧闹的人声便被隔绝在外。 明台先给门外的服务员使了个眼色,示意没叫人不许进来,才转身看向唐山海和徐碧城,眼底的玩笑劲儿褪去,多了几分凝重。 “自己人。”唐山海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出一串摩斯密码——那是军统内部的确认信号。 明台和于曼丽对视一眼,同时点头,于曼丽回了个相同的信号。 四目相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你们俩……也是假扮的?”唐山海看向明台和于曼丽,目光里带着点探究和紧张。 明台刚要开口,于曼丽抢先应道:“是。” 唐山海心底松了一口气,转而问道:“在行动处有什么进展?‘归零计划’有头绪吗?” “难。”于曼丽叹了口气,“我在文书科翻了不少文件,都是些人员调动、物资申领的琐事,连‘归零计划’的影子都没见着。估计这种核心机密,只有档案室才有。”她顿了顿,语气无奈,“可档案室只有毕忠良、陈深那几个核心人物能进,我连门都挨不着。” 明台接话道:“我本来想从柳美娜下手,她是档案室的管理员。结果前阵子毕忠良故意设局,让曼丽来‘抓奸’,现在柳美娜见了我就翻白眼,别说套话了,靠近点都难。” “我让他私下找过柳美娜几次,人家根本不搭理。”于曼丽补充道。 唐山海眉头微蹙,“这么说,柳美娜这条路暂时堵死了。” 他转头看向徐碧城,眼神带着询问。 徐碧城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轻声道:“我和陈深……是黄埔军校时认识的。” 明台忽然想起初见时两人那诡异的对视,挑眉道:“恐怕不只是认识吧?我看你们当时那眼神,倒像是有旧情。” 徐碧城的脸微微泛红,犹豫了片刻,还是坦诚道:“他是我的老师,我们……曾经在一起过。” “那你现在还喜欢他?”明台追问。 徐碧城没说话,只是垂着眼帘——那沉默里的怅然,已经说明了一切。 “碧城可以试试接近陈深。”唐山海打破沉默,语气果决,“他是毕忠良的心腹,说不定能探到些底细。” “对。”于曼丽附和,“哪怕探不到‘归零计划’,跟陈深走得近,也能摸清毕忠良的心思。不过得小心,毕忠良肯定在暗处盯着咱们。咱们既是邻居又一起吃饭,他看在明台大哥的面子上,未必会怀疑我们,但你们俩不一样——从‘军统叛逃’的身份,本就够他猜忌的了。” 明台点头,“我还有个猜测,要是碧城和陈深走得近,毕忠良就算再信陈深,心里也难免打鼓。到时候他对陈深的信任掺了沙子,咱们说不定能找到突破点。” “有几分道理。”唐山海认可道,看向徐碧城,“你觉得呢?” 徐碧城深吸一口气,抬眼时眼底已没了犹豫,“我试试。” 于曼丽点头,端起茶杯示意,“敬咱们的新计划。” 四人轻轻碰了下杯,茶水的清香混着窗外的晚风飘进来,多了几分隐秘的默契。 唐山海放下茶杯,又道:“目前飓风队由陶大春负责,你们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找他。”他报了个地址和接头暗号,“记住,只在紧急情况联系,别暴露自己。” “知道了。”明台和于曼丽同时点头,将地址和暗号记在心里。 这时,门外传来服务员的声音,“先生,菜可以上了吗?” 明台扬声道:“进来吧。” 包厢门再次打开,热气腾腾的菜肴被端上桌,喧闹的客套话又重新响起。 第20章 于曼丽20 菜上齐时,明台故意咋咋呼呼地给于曼丽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这两天瘦的”。 于曼丽配合地嗔怪他“就你话多”,眼角却悄悄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唐山海给徐碧城剥着虾,语气自然,“碧城以前在南京也爱吃粤菜,尤其是这道烧鹅,总说比别处的嫩。” 徐碧城浅笑着点头,用筷子夹起虾肉递到嘴边。 等服务员关上门离开,于曼丽忽然扬声提议,“吃完饭去跳舞怎么样?” “好啊!”明台立刻响应,转头看向唐山海和徐碧城,“一起去?热闹热闹。” 唐山海接过于曼丽递来的眼神——那是让他拒绝的信号,随即温和道:“不了,我们刚搬过来,家里还有一堆东西没收拾,就不打扰你们了。” “是啊,”徐碧城附和道,“你们玩得开心点。” “那好吧。”于曼丽故作惋惜,转头冲明台挑眉,“那我们俩去。” 明台笑着应好。 吃完饭分开时,明台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果然看到一辆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后面有尾巴。”他低声道。 “刚上菜时就见门口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于曼丽拢了拢头发。 车子拐进米高梅的停车场,霓虹灯晃得人眼晕。 两人刚走进舞厅,就看见陈深正搂着李小男在舞池里转圈。 “你们也在啊!”李小男先看见了他们,兴奋地挥手。 “巧啊。”于曼丽走过去,笑着说,“刚跟唐队长和徐小姐吃完饭,对了小男,他们就是你家对面的邻居,现在也在行动处上班呢。” “真的?”李小男眼睛一亮,“也太有缘了!陈深,到时候你带我去认识认识。” 陈深笑着点头,“好啊。” 李小男感慨道:“陈深,我发现你最近对我变温柔了很多。” 陈深笑了,“非我要怼你两句你才舒坦?” 李小男哼了一声,忽然拉起衣领,露出脖子上的金项链,吊坠是片小巧的银杏叶,“你们看,陈深送我的,说是提前给我庆生。” “你的生日快到了?”于曼丽问。 “后天呢!”李小男笑得甜滋滋的,“没想到他还记得。” “那我也得给你准备份礼物才行。”于曼丽笑着说。 “那我可就等着啦!” 正说着,陈深忽然说:“我去趟洗手间。” 于曼丽立刻接话,“正好,我刚吃完饭口红有点花了,去补补妆。”她冲明台眨眨眼,“给我来杯最喜欢的威士忌。” “知道了。”明台点头。 李小男的心思全在那片银杏叶上,随口催促,“快去快回啊,等你们回来接着跳。” 于曼丽跟在陈深身后走进走廊,舞厅的喧嚣被抛在身后。 直到走到僻静的拐角,陈深才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问:“有情况?” 于曼丽点头,目光锐利,“毕忠良在盯我们,刚才吃饭时就有暗哨。” “我知道,是刘二宝在监视你们。”陈深顿了顿,“你们聊了什么?” “计划让徐碧城接近你,探毕忠良的底。”于曼丽言简意赅,“另外,‘归零计划’很可能在档案室,柳美娜那条线断了,得想别的办法。” 陈深点头,“我知道了。毕忠良不信你们四个,尤其是唐山海和徐碧城,打算让你们四个负责押送宰相去南京。” 于曼丽眼神一凛,“押送?需要营救吗?” 陈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救,她是我大嫂,我不能不救。” 于曼丽沉默片刻,“那到时候得找一个替罪羊,不然咱们都得暴露。” 陈深抬眼看向她,“你不反对?” “她是我们的战友。”于曼丽语气平静,转而话锋一转,“对了,你和李小男是真在一起了?” “是。”陈深坦然道,“我需要她帮忙伪装,她在身边,毕忠良才不会过多怀疑我。” 于曼丽轻轻“呵”了一声,“我们六个人,除了李小男,每个人都有身份,你不觉得这正常吗?” 陈深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小男或许也有身份。”于曼丽看着他,“她一个孤身闯荡的演员,长得漂亮,性格也讨喜,身边肯定不缺追求者,为什么非要死缠烂打喜欢你?你别忘了,你对外的身份,可是个汉奸。” 陈深被噎了一下,一时语塞。 于曼丽说的没错,他曾经也想过这个问题——李小男明明说过最恨日本人,最看不起为日本人做事的人,却偏偏对自己这个“汉奸队长”情有独钟,确实透着古怪。 于曼丽看了眼腕表,“该回去了,别让明台和李小男起疑。” 陈深“嗯”了一声,两人转身往舞厅走。 走廊的灯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两条无声缠绕的藤蔓。 舞池里的喧嚣声越来越近,他们深吸一口气,重新换上符合身份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场关乎生死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第21章 于曼丽21 明台和陈深把于曼丽、李小男送到公寓楼下,看着两人上了楼才驾车离开。 楼道里灯光昏黄,李小男一边摆弄着脖子上的银杏叶项链,一边笑嘻嘻地跟于曼丽道晚安,转身进了自己家。 于曼丽的目光在唐山海和徐碧城紧闭的房门上顿了顿,刚掏出钥匙要开自己的门,隔壁的门却“咔哒”一声开了。 唐山海穿着一身深色真丝睡衣站在门口,头发微乱,平日里的儒雅被几分急切取代。 没等于曼丽反应过来,他迅速反手带上门,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了她的屋里,“砰”地关上了门。 于曼丽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火气,“楼下有刘二宝的人盯着!” 她几步冲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果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车玻璃反光,看不清里面的人,却透着一股监视的寒意。 转身时,唐山海还站在原地,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哑着嗓子问:“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 于曼丽没立刻回答,伸手按亮了墙上的电灯。 暖黄的光线漫开来,照亮了她眼底的复杂。 “那天下午,我收到消息,我哥被害了。”她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当天就买了船票回国,没来得及说。” 唐山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低声道:“对不起。” “不用道歉。”于曼丽别过脸,“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从没跟你说过我家里的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唐山海猛地抬头,眼里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我们在学校的那些日子,樱花树下的话……对你来说,就只是‘过去’两个字就能一笔勾销的?曼丽,你太残忍了。” 于曼丽的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依旧平静,“那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唐山海定定地看着她,目光灼热得像要烧穿她的伪装,“我只问一句——你爱过我吗?” 于曼丽迅速别过脸,“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对我有意义!”唐山海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对我意义非凡!我想知道,我这些年念着的人,当年是不是也对我动过心?这些年,她有没有哪怕一秒,想起过我?” 于曼丽紧咬着下唇,没应声。 “你连骗我都不愿意?”唐山海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自嘲。 “我不想回答没有意义的问题。” 唐山海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而问道:“你……为什么会加入军统?” 于曼丽反问:“那你呢?” 唐山海苦笑一声,缓缓道:“当年你突然消失,我疯了一样找你。后来打听到你回了国,我立刻也回来了,去了你的家乡湖南,可找遍了都没有‘于曼丽’这个人。直到有一天,我在一张旧报纸上看到个名字——锦瑟,照片上的人,明明就是你。”他声音发紧,“我打听才知道,锦瑟杀了人,被枪决了。我查了很久,得到的消息都是你死了……那阵子,我觉得人生都空了。” “后来机缘巧合,我加入了军统。”他望着于曼丽,眼底重新燃起光,“成为国民党,为祖国做事,也算有了个念想。和徐碧城假扮夫妻来上海,见到你的那一刻,我以为是做梦。你没死,真好。知道我们是战友,更好……我总觉得,这一次,你再也不会不告而别了。” 于曼丽垂下眼,“你都知道了。” “是。”唐山海语气坚定,“我知道你是锦瑟,但在我心里,你就是于曼丽,独一无二的于曼丽。不管是锦瑟还是于曼丽,都是那个在异国他乡会为同胞挺身而出的姑娘。”他顿了顿,带着怀念的语气,“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的大会上。日本人欺负中国学生,你第一个站出来制止。那天我本想上前,却被你的样子震住了。第二次在图书馆,我在书架后看你看了很久,想打招呼,你却拿着书走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于曼丽轻声道:“在樱花树下的座椅上,我在看书,有个人走过来,说自己叫唐山海,想借我手里那本他在图书馆没找到的书。” 唐山海笑了,眼里带着温柔的怅然,“那其实是借口。曼丽,那次见面,是我的蓄谋已久。”他回忆着,“我们聊祖国的存亡,聊未来的理想,你说学成归去,一定要把日本人赶出中国,说人要永远心存信仰……”他声音低下来,“你走的那天,我本来准备晚上向你表白的。我加入军统,也是想继续完成我们当年说过的理想。” 于曼丽抬眼,眼里蒙着一层水汽,“值得吗?唐山海,我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吗?” “值得。”唐山海毫不犹豫,“于曼丽永远都值得,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值得的姑娘。” 他往前迈了两步,于曼丽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唐山海立刻止步,退回原来的位置,语气里带着释然,“没关系,只要你还活着,我已经很知足了。只要你还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于曼丽转过身,背对着他,“你回去吧,注意分寸,别被人看见。” 唐山海望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拉开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的刹那,于曼丽紧绷的肩膀骤然垮了下来。 她踉跄着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捂住脸,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哽咽,“对不起……” 在这条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谁都没有资格谈感情。 她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却在重逢的这一刻,溃不成军。 第22章 于曼丽22 第二天一早,于曼丽刚推开房门,就撞见唐山海和徐碧城正准备出门。 对上唐山海的目光,她迅速挪开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包。 “早上好啊曼丽!”对面的房门“咔哒”一声开了,李小男探出头来,“这就是新搬来的邻居吧?” 唐山海立刻露出得体的笑,“你好,我是唐山海,这是我太太徐碧城。” 于曼丽赶紧接话,“他们俩也在行动处上班呢。” “那也太有缘了!”李小男眼睛一亮,热情地说,“对了,我明天生日,想请大家来家里聚聚,你们有空吗?” “好啊。”于曼丽先应了下来。 徐碧城也跟着点头,“我们一定到。” 到了行动处,于曼丽坐在文书科整理文件,眼角瞥见唐山海和明台并肩往处长办公室走。 没过多久,两人就进了文书科。 “碧城,”唐山海看向徐碧城,语气沉稳,“明天要押送一位‘要犯’去南京,你准备一下。” 明台也凑到于曼丽身边,“咱们俩也得跟着去,陈深也一起。” 于曼丽立刻皱起眉,故意露出害怕的样子,“押送?会不会很危险啊?我不去行不行?” “我也不想去啊,”明台叹了口气,装作无奈,“但毕处长安排的,没法子。放心吧,有陈深和唐队长在,肯定安全。再说了,我大哥说不定也会派人暗中照应。” 于曼丽这才“勉强”点头,“那好吧。” 两人出去后,于曼丽看向徐碧城,低声问:“你怕吗?” 徐碧城捏着钢笔的手紧了紧,“有陈队长在,应该不用担心。” “也是,”于曼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故意扯到别的话题,“听说南京的绸缎庄料子特别好,这次要是有空,说不定能淘两件好看的旗袍呢。” 徐碧城心不在焉地应着,没过多久就起身出去了,径直走向陈深的办公室。 陈深看到她来,先是警惕地扫了眼四周,才开口:“有事?” “我能进去说吗?”徐碧城的声音带着点怯意。 陈深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进来吧。” 这一幕恰好被躲在拐角的刘二宝看在眼里,他赶紧溜去给毕忠良汇报,“处长,刚才唐山海说明天要押送共党去南京,于曼丽一听就怕了,一门心思念叨着南京的衣服;明台倒是无所谓;唐山海看着挺严肃;徐碧城就慌慌张张的,像是没底。” 毕忠良眯起眼,“比起唐山海,徐碧城看着更容易突破。” “还有,”刘二宝又说,“徐碧城刚进了陈深的办公室!” “盯着点,”毕忠良吩咐道,“她出来了就让陈深来我这儿。” 另一边,办公室里,徐碧城刚坐下就急着问:“明天的押送任务,会不会有危险?” 陈深靠在桌沿,语气冷淡,“比起任务,你这会儿进我办公室,才更危险。” “我只是担心你。”徐碧城抬起眼,眼神里带着旧日的情愫,“陈深,我从来没忘记过你。” “都过去了。”陈深别过脸,“你现在已经结婚了,该守的本分还是要守。” “我那是假的!是骗别人的!”徐碧城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失言,赶紧找补,“我是说……我和唐山海就是名义上的夫妻,没感情的,都是家里安排的。我心里只有你。” 陈深心里冷笑——作为特工,连最基本的保密意识都没有。 但他面上还是装作惊讶,“假结婚?为什么?” “我……”徐碧城语塞,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就是家世利益罢了。我爱的人,一直是你。”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陈深打断她,语气坚决,“我和小男感情很好,你别再说这些了,被人听见不好。” 徐碧城显然不信,“你真的忘了我们在黄埔的日子了?” “忘了。”陈深斩钉截铁,起身打开房门,确认四周没人后,对她扬了扬下巴,“赶紧走吧,别让人看见了。” 徐碧城低着头,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回到文书科,她刚坐下,于曼丽就察觉到她脸色不对,立刻走过去挡在她身前,假意整理文件,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徐碧城摇摇头,声音发颤,“就是有点担心明天的任务。” “担心什么呀,”于曼丽拍了拍她的胳膊,故意提高了点声音,“有陈队长和唐队长在,肯定没事的。走,我陪你去找唐队长聊聊,让他给你吃颗定心丸。” 说着,就挽着徐碧城往二队办公室走,巧妙地避开了周围探究的目光。 第23章 于曼丽23 进入唐山海的办公室,于曼丽反手带上门,目光立刻落在徐碧城身上,“到底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魂不守舍的。” 徐碧城捏着衣角,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唐山海没了耐心,沉声道:“时间有限,外面还有人盯着,有话直说。” “我去找了陈深……不小心说漏了我和山海是假结婚。” 唐山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拳头在身侧攥紧,却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于曼丽皱眉,语气带着训斥,“徐碧城,你好歹也是受过训练的特工,这点素养都没有?陈深是什么人?毕忠良的心腹!要是他把这事捅出去,你和唐山海第一个暴露,到时候我和明台也得被牵连!”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口快……”徐碧城急得眼圈发红,“我后来立刻找补了,说只是父母之命,没感情而已。” “三思后行的道理,还用我们教你?”唐山海皱眉,“这种时候任何一句错话,都可能掉脑袋。” “对不起……”徐碧城低下头,声音哽咽。 “以后不准再擅自做主,任何事先跟我们商量。”于曼丽盯着她,“这种错误,一次就够了。” 徐碧城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于曼丽这才缓和了语气,扬声道:“好了,有唐队长在,明天肯定能应付过去,你就别瞎担心了。” 唐山海立刻配合着点头,“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于曼丽和徐碧城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装作若无其事地回了文书科。 另一边,毕忠良的办公室里,陈深刚坐下就主动开口,“老毕,刚才徐碧城来找我了,说还忘不了我,你可得想办法管管,免得被李小男知道,肯定要闹翻天。” “我怎么管?难不成把她捆起来?”毕忠良上下打量陈深,“你倒是收心了,以前可不是这样。” “这不是托嫂子的福嘛。”陈深笑着说,“嫂子喜欢李小男,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再说小男对我是真的好,明台和于曼丽那对也甜得腻人,我这不就被传染了嘛。” “收心了好。”毕忠良点点头,“你嫂子早就盼着你结婚生子了。” “结婚还早,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委屈了小男怎么办?”陈深话锋一转,故作不经意地说,“说到结婚,刚才徐碧城跟我念叨,说她和唐山海就是明面夫妻,其实没感情。” 毕忠良心里咯噔一下,身体前倾,“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她说心里只有我呗。”陈深装作无奈,“不过我倒是好奇,唐山海对她到底有没有心思。” “这两人绝对有问题!”毕忠良拍了下桌子,眼神锐利,“不是军统就是共党!” 陈深故作惊讶,“不至于吧?徐碧城那脑子,看着也不像特工啊。” “说不定她就是幌子,真正要掩护的是唐山海。”毕忠良眯起眼,“那小子看着儒雅,实则深不可测,跟明台那种纨绔不一样。他最近总往明台身边凑,说不定是想从明台那儿套情报——毕竟明台是明楼的弟弟。” “还真有可能。”陈深附和,“那你的意思是……” “你去靠近徐碧城。”毕忠良盯着他,“从她身上找突破口,摸清唐山海的底细。” “这不行啊。”陈深立刻摆手,“我现在是要跟小男好好过日子的人,凑过去像什么话?再说了,你以前不是也不赞成吗?” “今时不同往日。”毕忠良沉声道,“这两人摆明了有问题,你是我最信得过的兄弟,只有你去才稳妥。” 陈深一脸严肃地应下,“行,包在我身上,绝对不让您失望。”话锋一转又露出为难,“就是怕被于曼丽看见,她那张嘴快得很,要是告诉小男,我和小男闹别扭,嫂子肯定又要担心了。” “不让她们知道不就行了?”毕忠良不耐烦地挥手,“去把明台和于曼丽叫来。” 陈深挑眉,“叫他们来?让他们也当眼线?” “不然还有办法?”毕忠良没好气地说。 第24章 于曼丽24 没多久,明台和于曼丽就跟着陈深进了办公室。 “处长找我们?是明天押送的事吗?我可乐意去了。”明台抢先开口,一脸积极。 于曼丽也跟着点头,“我也乐意,还能顺便去南京逛逛。” 毕忠良看着这对满眼“吃喝玩乐”的情侣,头更痛了,却还是开口,“跟押送无关。我看你们跟唐山海、徐碧城走得挺近?” “是啊,”明台笑着说,“我大哥特意嘱咐过,徐碧城是李默群的表外甥女,让我多照顾。而且他们夫妻俩说话挺和善的。” “徐碧城还跟我聊旗袍呢,”于曼丽附和,“说南京的料子好,我正打算给毕太太带两件回来呢。” 毕忠良揉了揉太阳穴,把让他们协助陈深盯紧唐山海夫妇的安排说了一遍。 明台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唐山海他们有问题?” “还不确定,所以需要你们帮忙。”毕忠良看着他们,“你们平时接触多,不容易引起怀疑。” “难怪我总觉得他们俩看着客气,却不亲近,还以为是相敬如宾呢。”于曼丽立刻接话,“放心吧处长,我们肯定配合陈队长。” 明台也跟着点头,“我们会的。” “这事不准外传,是行动处内部的事。”毕忠良特意叮嘱。 明台心领神会,“明白,我肯定连我大哥都不会说。” 毕忠良挥挥手让他们出去,又让陈深多嘱咐两人几句。陈深应下,跟着两人走出办公室。 于曼丽没回文书科,反而直接进了陈深的办公室。 “今天这事,倒也算因祸得福。以后咱们私底下接触,总算在毕忠良那儿过了明路。” 陈深点头,“唐山海那边,需要你去说清楚,他现在不能暴露。” 于曼丽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最终还是点头,“我知道。” 办公室门口,于曼丽停下脚步,对陈深说:“今晚你跟李小男说一声,明天的生日宴我们可能去不了了,押送任务说不定要耽误些时间。” 陈深点头,“我知道了,会跟她说的。” 于曼丽“嗯”了一声,转身回了文书科。 下班路上,轿车平稳地行驶着,车厢里一片沉默。 明台看了眼身旁望着窗外的于曼丽,忍不住开口,“怎么不说话?是担心明天的任务,还是……担心唐山海?” 于曼丽转过头,眼神复杂,“都有。” 明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和唐山海,到底是什么关系?” 于曼丽沉默片刻,反问:“如果你的战友身陷险境,随时可能暴露,你会不担心吗?” 明台哑口无言,是啊,无论过去有什么渊源,此刻他们都是并肩作战的同伴。 车到公寓楼下,两人一起上楼,敲响了唐山海家的房门。 徐碧城打开门,看到他们,眼里闪过一丝紧张。 四人围着客厅的桌子坐下,于曼丽开门见山,把毕忠良让他们协助监视唐山海夫妇的命令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现在毕忠良已经盯上你们了,明天的任务更是重中之重。” 徐碧城低下头,声音带着愧疚,“都怪我,要不是我说错话……” “现在说这些没用。”明台打断她,语气严肃,“明天的押送任务才是关键。按毕忠良的性子,肯定会安排共党来救‘宰相’,到时候我们必须看好人。一旦‘宰相’被救走,我们四个都得完蛋,尤其是你,”他看向唐山海,“毕忠良绝对会认为是你里应外合,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唐山海指尖敲击着桌面,沉声道:“我清楚,明天必须确保‘宰相’平安送到南京,不能出任何差错。” 于曼丽看向徐碧城,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你紧跟在唐山海身边,一步都不能离开,更不准主动去找陈深,免得再生事端。” 徐碧城小心翼翼,“我知道了。” 明台和于曼丽离开时,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于曼丽回头看了眼唐山海家紧闭的房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明天,所有人都能平安度过。 第25章 于曼丽25 第二天一早,行动处的院子里气氛肃杀。 毕忠良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列队的众人,最后落在被两名特务押着的沈秋霞身上——她戴着黑色头套,身形单薄却挺得笔直。 “出发。” 毕忠良一声令下,沈秋霞被推上中间那辆轿车,陈深紧跟着坐了进去。 明台和于曼丽上了前一辆车,唐山海与徐碧城则坐进后一辆,后面还跟着几辆满载特务的车,长长的队伍缓缓驶出行动处。 火车上,包厢里的气氛微妙。 明台和于曼丽挨着坐,正聊着南京的绸缎庄,对面的徐碧城却频频往旁边看——陈深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碧城以前去过南京吗?”于曼丽故意开口,打断了徐碧城的注视。 徐碧城回过神,有些慌乱地摇头,“没……没有。” “那可得好好逛逛,”于曼丽笑着说,又转向陈深,“陈队长,小男喜欢什么啊?” 陈深笑着看向于曼丽,“她什么都喜欢。” 徐碧城低声说:“我去趟洗手间。” “我陪你。”唐山海立刻起身,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 两人刚走,于曼丽就碰了碰明台的胳膊,“我有点饿了,去拿点吃的。” 明台起身问陈深,“一起?” “不了,不饿。”陈深淡淡道。 等明台也离开,陈深站起身。 于曼丽立刻问:“陈队长,你去哪?” “看看‘宰相’。” 沈秋霞被关在隔壁车厢,陈深支开看守的特务,让他们去吃饭,自己则坐在沈秋霞对面。 于曼丽站在门口,警惕地观察着两边动静。 “我会救你走。”陈深的声音压得极低。 沈秋霞摇头,语气坚决,“不行,太冒险。你和于曼丽都要保住自己,这是命令。” “这也是我的命令。”于曼丽接口,眼神锐利,“我的上线说了,必须确保你的安全。” 沈秋霞还想说什么,列车突然剧烈震动,一声巨响炸开——车厢顶灯瞬间熄灭,玻璃碎片飞溅,尖叫声四起。 “走!” 陈深拉着沈秋霞就往车厢连接处跑。于曼丽紧随其后,顺手推倒了旁边的行李架。 混乱中,唐山海被毕忠良的眼线缠着,根本无法靠近,只能死死拉住想往陈深方向冲的徐碧城,“别乱动!” 他一边应付着周围的骚动,一边焦急地寻找于曼丽的身影。 另一边,明台刚拿到食物,就被人从身后狠狠一击,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车厢外,陈深指挥着营救小分队,“带她跳窗!快!” 沈秋霞被人护送着跳出车窗,陈深紧随其后,落地时故意重重一摔,左腿传来剧痛,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给我一枪。”于曼丽抓住一名队员的胳膊,指着自己的肩膀,“要像真的。” 队员咬咬牙,子弹擦过她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旗袍。 于曼丽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唐山海终于带着徐碧城冲了过来,看到倒在血泊里的于曼丽,瞳孔骤缩,心脏骤停。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探了探她的鼻息,松了口气,立刻对周围的人喊道:“快!把他们抬下去!找医生!” 徐碧城看着不省人事的陈深,大声喊着他的名字,挣扎着想去拉他,却被唐山海按住,“别添乱!先处理伤口!” 硝烟弥漫的铁轨旁,受伤的人被一一抬走。 于曼丽躺在担架上,意识模糊间,似乎看到唐山海的脸在眼前晃动,眼神里的焦急与痛惜,藏都藏不住。 她扯了扯嘴角,想告诉他“我没事”,却最终陷入黑暗。 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彻底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而远处,毕忠良派来的眼线正拿着发报机,飞快地传递着消息——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26章 于曼丽26 明台在一阵刺痛中醒来,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皱眉。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是医院。 脑海里瞬间闪过火车上的爆炸与混乱,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踉跄着往外跑。 “于曼丽!于曼丽在哪?” 护士拦住他,“先生您慢点,您刚醒……” “我问于曼丽在哪!”明台急声追问。 护士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指了指走廊尽头,“在那边手术室,还在抢救呢。” 明台拨开她就往手术室跑,远远就看见唐山海站在门口,脊背微弯,宛如枯坟。 “于曼丽怎么样了?”明台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 唐山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还在抢救。”他顿了顿,补充道,“陈深也在里面。” 明台的心沉了沉,刚想再问,就见扁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明哥!电话!你家里人打来的,说是急事!” 明台看了眼紧闭的手术室门,咬了咬牙,“我去去就回。”说完跟着扁头匆匆离开。 他刚走,手术室的门就“咔哒”一声开了。 唐山海立刻冲上去,抓住医生的胳膊,“医生!里面的人怎么样?” “放心吧,”医生摘下口罩,松了口气,“都脱离生命危险了。陈队长的腿伤得重,以后走路可能会有点跛。于小姐是肩部枪伤,万幸没伤到要害。” 紧接着,于曼丽和陈深被护士推着先后出来。 于曼丽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唐山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才转向医生,“他们什么时候能醒?” “不好说,得看个人意志。”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照顾吧,能捡回一条命就是万幸。” 另一边,明台握着电话听筒,对面传来明楼沉稳的声音,“怎么样?没受伤吧?” “我没事,”明台压低声音,“在车厢里被人打晕了,醒来就在医院。于曼丽和陈深还在抢救……大姐那边……” “大姐那边我瞒着,没说这事,免得她担心。”明楼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宰相’被救走了?” “嗯。”明台应道,“毕忠良那边什么反应?” “梅机关那边发了火,李默群在旁边煽风点火,他现在自身难保。”明楼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冷意,“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查出是谁救走了人。你对这事怎么看?” 明台瞥了眼四周,确认没人偷听,才小声说:“共党也是在抗日,能被救走自然是好。只是我当时被打晕,说不清楚状况,毕忠良恐怕会怀疑我。” “车厢里有他的眼线,你的一举一动他都清楚,不用怕。”明楼嘱咐道,“他问起,你就照实说——被打晕,什么都不知道。剩下的事,我会处理。” “知道了。”明台挂了电话,捏着听筒站了片刻,心里乱糟糟的。 . 陈深的病房里,扁头站在一旁,抓着头发一脸无措。 他看看趴在床边哭成泪人的徐碧城,又瞥见站在门口的唐山海,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阵仗,怕是要当场吵起来。 可唐山海只是深深地看了徐碧城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无奈,最终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转身走了。 扁头更懵了:这剧情不对啊?按说这时候不该冲上去理论吗? 唐山海走进于曼丽的病房,跟护士低声说了句“我来照顾”,便让她们都出去了。 他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动不动。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颊,又在半空中停住,缓缓收回。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看到于曼丽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唐山海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曼丽?” 于曼丽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后定格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那里面翻涌着担忧、后怕,还有藏不住的温柔。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唐山海立刻俯下身,握住她没扎针的那只手,“别说话,好好休息。” 于曼丽看着他,忽然觉得肩膀的伤口好像没那么痛了。 她轻轻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急匆匆的跑步声从走廊传来,明台推门而入,看到醒着的于曼丽,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 他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唐山海,随口道:“唐太太还在隔壁守着陈深呢,唐队长不过去看看?” 唐山海的目光还没离开于曼丽的脸,语气淡淡的,“碧城心里记挂着别人,我又何必自讨苦吃。” 于曼丽轻轻动了动手指,小声说:“明台。” 明台立即走了过去,俯下身,“我在。” “陈深?” “还没醒呢。医生说他伤得比你重,腿骨裂了,以后走路……可能会有点跛。” 于曼丽的瞳孔微微放大,显然有些震惊。 唐山海在一旁沉声说:“能保住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于曼丽沉默着,缓缓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场仗,他们赢了沈秋霞的平安,却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而未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第27章 于曼丽27 陈深是在后半夜醒的,麻药劲儿过了,腿上的疼像潮水似的一波波涌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床边的徐碧城立刻惊醒,看到他睁开眼,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扑到床边哽咽道:“陈深!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 陈深皱着眉,推开她一点,“我没事。于曼丽呢?她怎么样?还有宰相,”他紧跟着追问,眼神里带着急切,“人呢?” 守在门口的扁头赶紧进来,“于小姐醒了,就是伤得重,还在养着。至于……至于宰相,被救走了。” “废物!”陈深猛地一拍床沿,气得胸口起伏,“怎么能让她被救走!” “头儿你别动气!”扁头赶紧按住他,“医生说你得静养,可不能动怒,伤口刚缝合好……” “我要给老毕打电话!”陈深挣扎着想坐起来,腿上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哎哟我的头,你就安生歇着吧!”扁头苦着脸劝,“处长那边肯定已经知道了,你现在打电话过去,不是添乱吗?养好伤再说啊!” 陈深喘着气,终究还是被按住了,只能恨恨地闭上眼。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李小男拎着保温桶冲了进来,一看到床上的陈深,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陈深!你怎么样啊?听说你伤得很重,腿……腿是不是要废了啊?呜呜呜……” 她扑到床边,抓着陈深没受伤的手就不放,哭得抽噎不止,“……你疼不疼啊?医生怎么说的啊?” 陈深被她哭得头都大了,又没法动,只能没好气地说:“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我就是担心你嘛……”李小男抽抽搭搭地抹眼泪,打开保温桶,“我给你炖了鸡汤,补补身子,你快喝点……” 徐碧城站在一旁,看着李小男对陈深又哭又闹的样子,脸色白了白,悄悄往后退了退,站到了角落——她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像个多余的人。 陈深看着李小男红通通的眼睛,接过她递来的勺子,低声道:“行了,别哭了,我没事。” 李小男这才止住哭,却还是紧紧盯着他,生怕一眨眼他又出什么事。 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扁头识趣地退了出去。 天刚亮,唐山海、徐碧城和明台要回上海复命了,陈深和于曼丽伤势未愈,得继续留在医院休养。 李小男端着刚煲好的骨头汤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摆在床头柜上,一边用勺子搅着一边说:“医生说喝骨头汤以形补形,你多喝点,腿好得快。” 陈深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心里一阵发酸,却故意冷下脸,“我的腿就算喝再多汤也没用,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他顿了顿,声音硬邦邦的,“我现在是个跛子,给不了你未来。你赶紧回上海,不用管我。” 李小男舀汤的手顿住了,抬头瞪着他,“我不走!就算你的腿瘸了、断了、没了,我也会一直陪着你,做你的腿!你去哪,我就去哪!” “你怎么就不听呢?”陈深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就是不听!”李小男把勺子往碗里一放,声音带着哭腔,“我听不懂什么好赖话,我只知道我不能走!” 陈深猛地转头看她,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痛苦,“为什么?我是汉奸,还是个跛子,你到底图什么?” “图我喜欢你啊!”李小男的眼泪掉了下来,“喜欢就是喜欢,不管你是汉奸还是英雄,是瘸子还是正常人,我就是喜欢陈深!” 见陈深闷头不说话,李小男吸了吸鼻子,强笑道:“你先喝汤,我出去给你接水。” 说完转身就跑了出去,刚出病房门,眼泪就忍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 于曼丽在隔壁听到动静,走过来时正好撞见李小男哭着跑开。 她走进陈深的病房,看着他盯着汤碗出神,轻声问:“你是真打算让她走?” “她离我远一点,才更安全。”陈深的声音很轻。 于曼丽没继续说,只是看向他的腿。 陈深知道她想说什么,自嘲地笑了笑,“虽然以后走路不利索,但这伤,至少能换毕忠良几分怜悯,不算亏。更重要的是,宰相安全了。” “这样也好。”于曼丽点点头,“你能想明白就好。” 陈深拿起勺子,慢慢喝着汤,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李小男那句“我做你的腿”,像根针,轻轻扎在最软的地方,又酸又胀。 第28章 于曼丽28 下午,于曼丽正靠在床头翻书,床头的电话突然响了。 她伸手接起,听筒里传来明台熟悉的声音,“曼丽?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死不了。”于曼丽的语气轻松了些,“你们到上海了?” “刚到行动处,毕忠良刚盘问完。”明台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只说当时被人打晕了,什么都不知道,他好像信了。”他顿了顿,猜测道,“我估摸着,当时打晕我的应该是大哥的人,想让我摘干净。” “毕忠良没怀疑你就好。”于曼丽松了口气。 “他现在主要盯着你和陈深。”明台说,“他说唐山海当时身边全是他的眼线,又一直看着徐碧城,没机会动手。宰相身边当时就你们俩,他说等你们回来再细问。” “知道了,回来再说吧。”于曼丽应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明台压低的声音,“我姐叫我了,先挂了啊。” “嗯。”于曼丽挂了电话,望着窗外发呆——毕忠良的怀疑在意料之中,只是不知道这场戏,还要怎么往下演。 明家客厅里,明镜正坐在沙发上翻账本,见明台挂了电话,抬眼问道:“跟谁打电话呢?又是你那女朋友?”她放下账本,语气带着点不满,“你跟人家出去玩了这几天,怎么就不把人带回家让我瞧瞧?” “姐,这才多久啊,不急。”明台挨着她坐下,想蒙混过关。 “怎么不急?”明镜瞪他,“都处了这么些日子,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你该不会是被人家甩了吧?” “哪能啊!”明台赶紧摆手,“我们好着呢。” “那就是你不想带回来。”明镜放下脸,“明台,你可不能做那不负责任的事!人家姑娘家跟你处对象,你总得给人家个名分。” “不是姐,我不是那意思……”明台苦笑,“我跟曼丽都还小,暂时没想过结婚的事。” “二十多了还小?”明镜戳了戳他的额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撑起这个家了!我告诉你,这女朋友必须带回家让我看看,不然你就别去那行动处上班了,整天在那种地方混,我心惊胆战的!” 明台知道大姐的脾气,犟不过她,只能投降,“好好好,带!我带还不行吗?下个月,下个月就带她来见您。” “这还差不多。”明镜的脸色缓和下来,又叮嘱道,“到时候好好收拾收拾,别让人家姑娘看笑话。” 明台笑着应下,心里却泛起愁——于曼丽现在这状况,怎么带回来?再说,他们这“情侣”的身份,本就是演给外人看的。 他望着窗外,忽然觉得,比起在行动处的步步为营,应付大姐的催婚,好像更让人头疼。 这天,护士给于曼丽换药时,忽然压低声音,“组织有新任务,拿到‘归零计划’的同时,策反明台。” 于曼丽手一顿,追问:“宰相……安全了吗?” “已经抵达延安。”护士答完,像往常一样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转身离开。 于曼丽松了口气,心里却翻起波澜——策反明台?他大哥明楼是汪伪要员,明家根基深厚,这步棋太险了。 她越想越不安,索性起身去了陈深的病房。 李小男不在,陈深正靠在床头看书。 “还没和好?”于曼丽问。 陈深没应声,她便直接说了组织的任务,眉头紧锁,“明台的身份太特殊,策反他风险太大。” “任务既然下来,总有考量。”陈深合上书,“照做就是,注意分寸。” 于曼丽点头,刚走出病房,就看见李小男正和刚才那位护士说话。 两人聊得投机,护士离开时,李小男还笑着挥手。 于曼丽心里莫名一紧,走上前。 “曼丽?怎么出来了?”李小男挽住她的胳膊,笑得灿烂。 “躺久了闷得慌。”于曼丽不动声色地问,“刚才跟护士聊什么呢?” “就问问你和陈深的恢复情况呗。”李小男拉着她往病房走,“走,回去歇着,医生说你不能累着。” 回到病房,于曼丽躺在床上,看向李小男,“你和陈深……还没缓过来?” 李小男摇摇头,“他铁了心赶我走,可越是这样,我越不能走。哪怕最后……”她没说下去,眼里却透着执拗。 一周后,在毕忠良的安排下,陈深和于曼丽回到上海,住进同一家医院,病房相邻。 毕忠良和刘兰芝提着水果来看望。 刘兰芝拉着陈深的手,眼圈红红的,“陈深啊,你可算回来了!以后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赶紧跟小男结婚,安稳下来才好。” 毕忠良在一旁附和,“辛苦你了。” 李小男赶紧打圆场,“兰芝姐,陈深现在得静养,我陪你去看看曼丽吧。”说着拉着刘兰芝去了隔壁。 病房里只剩两人,毕忠良屏退左右,沉声道:“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陈深叹了口气,语气懊悔,“我本想找‘宰相’套点情报,于曼丽好奇,非跟着去。刚好到饭点,我就让看守的兄弟去吃饭,结果刚说没两句,就炸了。一群蒙面人冲进来把人劫走,于曼丽想跑,被打了一枪。他们把我从窗户扔下去,腿就这么断了……” 他捶了下床沿,“老毕,对不起。要是我会用枪,没那么怂,说不定……” “跟你没关系。”毕忠良打断他,看着他的腿,“好好养伤,行动处还等着你来帮我。” “我就是个跛子了,还能帮什么?”陈深低着头,声音消沉。 “放屁!”毕忠良瞪他,“就这点伤就垮了?你还是我认识的陈深吗?”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些,“我查到,行动处里藏着共党,代号‘麻雀’。你赶紧好起来,帮我把这人揪出来。” 陈深点头,“我知道了。” 隔壁病房,于曼丽正跟刘兰芝诉苦,“……当时我吓得魂都没了,想跑结果被打了一枪,还以为活不成了呢……” “太危险了。”刘兰芝叹气,“你和明台也该早点结婚,稳定下来。” 明台在一旁笑道:“不急,等曼丽好利索了再说。” 门口的毕忠良听着,心里暗道——于曼丽这性子,眼里只有吃喝玩乐,明台有明楼护着,这两人倒不像有问题。 剩下的,就只有唐山海、徐碧城,还有……陈深。 他信任陈深,那是过命的兄弟,可不知怎的,总觉得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些不一样了。 回去的车上,刘兰芝推了推他,“想什么呢?我说话你听没听?” “听着呢。”毕忠良回神,“你说要给陈深和小男办婚礼,这事得他们自己愿意。” “他们俩没亲人,咱们不张罗谁张罗?”刘兰芝说,“小男是个好姑娘,不嫌弃陈深的腿,可得好好补偿她。” 毕忠良没说话,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眉头紧锁。 第29章 于曼丽29 一个月后,于曼丽伤愈出院,一回到行动处就被毕忠良叫到了办公室。 “曼丽啊,这阵子受苦了。”毕忠良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考虑到你这次任务受伤,也立了点‘功’,我决定让你和徐碧城一起进档案室。”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帮我盯紧她,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立刻汇报。” 于曼丽心里一凛,面上却装作受宠若惊,“谢谢处长信任!我一定好好干!” 出了办公室,她径直去了明台的办公室,把这事一说。 明台闻言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对了,我大姐说想请你去家里吃顿饭,上次你养伤时就提过,今早又念叨了,我实在推不掉。” “行啊,什么时候?”于曼丽一口答应。 “就这周末吧。”明台笑道。 两人正说着,走廊里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伴随着李小男的叮嘱,“慢点慢点,台阶在这儿呢。” 于曼丽和明台赶紧出去,就见陈深杵着拐杖,李小男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正一步一步挪过来。 “陈队长,恢复得怎么样?”明台上前扶了一把。 “能走就行。”陈深笑了笑,语气轻松。 “就算走不了,不是还有我嘛。”李小男挽紧他的胳膊,脸上是藏不住的甜蜜。 于曼丽打趣道:“看来这趟伤养下来,你们俩感情倒是更好了。” “那是自然。”李小男笑得眉眼弯弯。 明台看了看于曼丽,说起了自己周末要带她回家吃饭的事。 李小男笑着说:“这是好事将近了呀。” 明台笑而不语,于曼丽故意红了脸,“说这些干什么。”她转头看向徐碧城的办公室方向,“对了碧城,你知道吗?毕处长让我跟你一起进档案室,以后咱们又是同事了。” 徐碧城刚和唐山海走出办公室,闻言点了点头,“知道,刚才处长跟我说了。” 她的目光落在陈深身上,眼里的担忧和关切藏都藏不住。 唐山海适时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明副队长要带于小姐见家长了?恭喜啊。” 明台笑着说:“我要是结婚了,二位可得来喝喜酒啊。” “对了,”李小男忽然拍手,“我生日那天大家都没聚成,今晚不如一起吃饭吧?就当补偿我了。” “好啊。”于曼丽和明台异口同声,唐山海和徐碧城也跟着应下。 陈深看着李小男,语气带着点宠溺,“这么多人陪你,偷着乐吧,又能收礼物了。” “哎呀你别拆穿我嘛。”李小男娇嗔地推了他一下。 走廊里的欢声笑语传了很远,一直飘进毕忠良的办公室。 他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这六人的关系越亲密越好,关系近了,才容易露出破绽,他要的情报,自然也能更快到手。 . 下了班,五人便往华茂饭店去。 于曼丽看着眼前装潢考究的门面,打趣道:“小男可以啊,今天这排场够大手笔的。” 李小男笑得得意,“可不是我掏腰包,陈深说他请客。” 陈深拄着拐杖,无奈地瞥她一眼,“是是是,我请客,你付钱。” 众人笑着进了包厢,于曼丽先拿出礼物。 “喏,给你的,试试合不合身。” 是一套湖蓝色的洋裙,蕾丝花边衬得格外精致。 “哇,太好看了!”李小男立刻接过来,在身上比了比,“曼丽你眼光真好!” 明台送了支最新款的口红,唐山海和徐碧城则合送了一条丝巾。 轮到陈深时,他摊摊手,“我这席面不算礼物?” “不算!”李小男噘着嘴。 陈深从口袋里掏出个红盒子,打开是只雕花金镯,“早给你备着呢。” 李小男眼睛一亮,抢过来就戴上,在灯光下晃了晃,“真好看!还是陈深懂我。” 菜刚上齐,众人举杯,“祝小男生日快乐!” 碰杯声里,于曼丽注意到徐碧城一直没怎么动筷子,眼神飘忽,像是有心事。 李小男也看出来了,关切地问:“碧城,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有点累。”徐碧城勉强笑了笑。 唐山海柔声说:“那吃完饭早点回去休息。” 徐碧城点点头,没说话。 席间,于曼丽忽然拉了拉徐碧城的胳膊,“碧城,陪我去趟洗手间。” 两人走出包厢,走廊里安静了许多。 于曼丽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演戏归演戏,别把真感情搭进去。你今天这状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对劲。” 徐碧城咬着唇,声音发闷,“我知道……可我就是难受。” “难受?”于曼丽停下脚步,看着她,“你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军校毕业的?特工的第一课就是学会忍。你要是忍不了,现在就离开上海,别拖累大家一起送命!” 徐碧城被说得低下头,眼圈泛红,却没再辩解。 于曼丽走进洗手间洗了手,出来时语气缓和了些,“把情绪藏好,别给毕忠良的眼线留下话柄。” 徐碧城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于曼丽这才挽着她的胳膊往包厢走,推门的瞬间,两人脸上都已换上自然的笑意。 包厢里依旧热闹,明台正给李小男讲着行动处的趣事,陈深在一旁含笑听着,唐山海则在给大家倒酒。 于曼丽坐下时,对上唐山海投来的目光,那里面带着一丝询问,她微微点头——徐碧城这边,暂时稳住了。 只是于曼丽心里清楚,有些情绪一旦冒头,就像野草似的难除。 徐碧城这颗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 第30章 于曼丽30 李小男喝得酩酊大醉,被徐碧城和于曼丽一左一右架着,塞进了唐山海的车里。 明台则扶着拄拐杖的陈深,往自己的车走去。 到了公寓楼下,于曼丽和徐碧城合力把李小男扶进卧室。 “碧城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守着就行。” 徐碧城点点头,脚步有些踉跄地回了对门。 于曼丽关上门,从包里摸出一小包迷药,溶在温水里。 “小男,喝点水。”她扶起李小男,把水杯凑到她嘴边。 李小男迷迷糊糊地喝了几口,没过多久就彻底没了动静,呼吸均匀得像真睡熟了。 于曼丽轻叫了两声“小男”,见她没反应,便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衣柜、抽屉、书架……角角落落都查了个遍,却只找到些化妆品和剧本,没什么可疑的东西。 她皱着眉,心里那股不安更甚——李小男若真是普通演员,那天何必跟护士说那么久的话? 正想着,敲门声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谁啊?”于曼丽迅速把翻乱的盒子摆好,走到门边问。 “是我。”唐山海的声音传来。 于曼丽打开门,有些警惕,“你怎么来了?” “看你没回房,过来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唐山海目光扫过卧室方向,“我刚在楼下转了圈,没看到毕忠良的人。” “不用,我一个人能应付。”于曼丽侧身让他进来,“有话进我房间说吧。” 两人进了于曼丽的房间,她关上门,直截了当地问:“找我什么事?” 唐山海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压抑许久的困惑,“你真要跟明台去见家长?” “不过是应付明家人,做戏给外人看。”于曼丽语气平淡。 “曼丽,”唐山海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我对你坦诚相待,我们是同一战线的战友,我能感觉到你对我不是全无情意……可你为什么总躲着我?有什么顾虑,你可以告诉我。” 于曼丽别过脸,望着窗外的夜色,“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唐山海的声音染上一丝苦涩,“曼丽,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得死,我怕……我怕再错过你。” 于曼丽缓缓抬头,目光撞进他盛满痛楚的眼睛,“如果怕错过,那就忘掉吧。” 唐山海愣住了,半晌,突然低声问:“我能抱抱你吗?” 于曼丽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动作。 “我的心里一直长着一颗毒草。在拔掉它之前,我想抱抱它。” 说完,他缓缓上前,轻轻拥住了她。 于曼丽的手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抬起来,环住了他的后背。 “回去吧,山海。不要回头,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回头。” 唐山海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骨血里。 许久,他才松开手,眼底的波澜渐渐平息,“这是你的愿望吗?” “是。” “好,我听你的。” 唐山海轻轻带上门,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于曼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重新走进李小男的卧室。 床上的人依旧睡得安稳,呼吸均匀,看来那迷药效力不浅。 她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书和剧本。 大多是些时下流行的,还有几本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剧本,看着确实像个一心扑在演艺事业上的演员。 直到视线落在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上——竟是全英文的《巴黎圣母院》。 于曼丽眉头一挑,忽然想起陈深说过,李小男连洋文报纸都看不懂,更别说这种原版名著了。 她拿起书翻开,纸页边缘有些发毛,显然是经常翻阅的样子,里面还有几处用铅笔做的批注,字迹娟秀,标注的都是些生僻词的释义。 这绝不是一个不懂英文的人能做到的。 于曼丽心里的疑团更重了,又仔细翻查起那些剧本。 大多是些爱情戏,台词旁画着不少小表情,看着倒也寻常。直到翻到一本剧本时,她发现中间少了一页——撕口整齐,显然是被人刻意撕掉的。 她前后翻了翻,那缺失的一页夹在两场宴会戏中间,删掉后丝毫不影响剧情连贯。 既然与剧本无关,那页纸上写的,会是什么? 一个看不懂英文的人,却常看原版书;一本无关紧要的剧本,偏要撕掉一页…… 这些细节拼凑在一起,让她越发肯定,李小男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看了眼床上依旧沉睡的李小男,那张平日里带着几分娇憨的脸,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却又像蒙着一层雾,让人看不透。 于曼丽起身,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她靠在门后,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发现。 如果李小男真有问题,那她接近陈深,究竟是为了什么?是敌是友? 第31章 于曼丽31 第二天,陈深的办公室 于曼丽将昨晚的发现一五一十说了出来——那本常被翻阅的英文《巴黎圣母院》,还有剧本里被刻意撕掉的一页。 陈深听完,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李小男……可能是我们的人。” 于曼丽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是军统,没必要又在我身边安插个人。”陈深分析道,“而且她在我身边这么久,从没给我添过乱,反而好几次帮我打掩护。你忘了?咱们几次私下碰面,都是借着她组的局。” 于曼丽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 每次李小男张罗聚会,都恰好给了他们交换信息的机会,当时只当是巧合,现在想来,倒像是刻意安排。 “我今下午找机会汇报上线,确认一下。”于曼丽说。 陈深点头,语气凝重,“小心点,别露了破绽。”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明台的声音传来,“曼丽,你在这儿吗?” 于曼丽赶紧应了一声,走过去开门,“找我有事?” “找你半天了。”明台探头往里看了眼陈深,“刚扁头说你在这儿,陈队长找你聊什么呢?” “还能聊什么,问昨晚小男回去以后怎么样了。”于曼丽顺势接过话,“你找我干嘛?” “这周末不是要去我家吃饭嘛,”明台挠了挠头,“想着今下午下班带你去做身新旗袍,再买点伴手礼,总不能空着手去。” “行啊,下班再说。”于曼丽应下。 两人说着往外走,陈深在后面叮嘱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走出办公室,明台压低声音,“毕忠良刚才让刘二宝去档案室了,估计是盯徐碧城呢,你进去的时候当心点。” “知道了。”于曼丽点头。 . 下班后,明台陪着于曼丽先去旗袍店,订做了一身素雅的旗袍。 从旗袍店出来,于曼丽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了,去西餐厅吧,你上次说他们家的蜗牛不错。” 到了西餐厅门口,刚好有个小姑娘提着花篮卖花。 “你先进去,我挑几朵。”于曼丽说。 “行,我先去点单。”明台转身往里走。 于曼丽蹲下身,装作挑选的样子,飞快地将一张写着情报的纸条夹进几张纸币里,捏成小团攥在手心。 她刚要把钱递给卖花女孩,身后突然传来唐山海的声音,“不用麻烦于小姐,这花我来付。” 于曼丽回头,见他和徐碧城站在身后,便笑着说:“怎么好让唐队长破费。” “你平时总帮着照看碧城,这点心意算什么。”唐山海说着,已经从口袋里摸出钱包,“碧城,挑束喜欢的。” 徐碧城刚指了支白玫瑰,于曼丽便笑着补充,“我再买几朵康乃馨吧,看着新鲜。” 她趁弯腰选花的功夫,悄悄将攥着的钱团塞进花篮深处。 唐山海眼尖,一眼瞥见花篮里多出的钱,直接伸手拿了出来,“说了我来付,哪能让你再破费。” “这怎么好意思。” 于曼丽伸手想去拿自己的钱,唐山海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你平时总照顾碧城,这束花算我谢你的。”他看向徐碧城,“是吧,碧城?” 徐碧城连忙点头,“是啊,曼丽别客气。” “那谢谢唐队长和唐太太了。” 于曼丽说着伸手直接去拿自己的钱,这次唐山海没再躲,把钱递了回来——指尖相触的瞬间,他已悄悄捏走了那张藏在里面的纸条。 于曼丽接过于曼丽接过钱塞回包里,“你们怎么也来这儿?” “今天是我和碧城的结婚纪念日,出来吃顿便饭。”唐山海说得坦然,徐碧城也跟着点头。 “那可太巧了。”于曼丽笑着,“明台在里面,不如一起?” 四人走进餐厅,明台看到他们有些惊讶,听于曼丽说了缘由,也笑道:“真是有缘,刚好我点的菜多,一起吃热闹。” 坐下没多久,于曼丽说:“我去趟洗手间。” 她刚走,唐山海不小心碰倒了红酒杯,酒液溅到袖口,便起身道:“我去处理一下。” 洗手间门口的拐角,唐山海展开手心的纸条,飞快扫过上面的字,随即揉成一团,转身进了洗手间,扔进马桶按下冲水键,纸条打着旋儿消失在水里。 整理好袖口走出来时,于曼丽正从洗手间出来,两人目光在半空相遇。 唐山海率先开口,“于小姐,走吧。” 于曼丽点点头,两人并肩往餐厅包厢走。经过无人的回廊时,她才压低声音问:“我的东西呢?” “扔了。”唐山海目视前方,脚步没停。 于曼丽抬眼瞥他,带着几分警惕和审视。 “没骗你,冲马桶里了。”唐山海的声音压得更低,“今晚……我去找你。” 于曼丽“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第32章 于曼丽32 深夜的公寓里,徐碧城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疲惫的脸。 唐山海回来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弥漫,让她心里也跟着发沉。 “你怎么了?”徐碧城转过身,轻声问,“从回来就不对劲。” 唐山海弹了弹烟灰,声音有些沙哑,“没事,你早点休息吧。” 徐碧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知道他不想说,便没再追问,默默回到床上躺下。可翻来覆去许久,也没睡着。 半夜,她实在口渴,起身想去倒水,却发现地上的床铺空荡荡的——唐山海还坐在沙发上,只是烟已经灭了,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凝重。 “怎么还不睡?”徐碧城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 “不困。” “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行动处有什么动静?” 唐山海摇摇头,“真没事。” 徐碧城握着水杯,正琢磨着该说些什么,唐山海却突然站起身。 “我去找于曼丽,有点事要商量。”他看了看徐碧城,“你先睡,记得关好门。” 没等徐碧城回应,他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徐碧城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她总觉得,唐山海今晚的反常,和于曼丽脱不了干系,可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房间里只剩下壁钟滴答的声响。 唐山海推开于曼丽的房门时,暖黄的灯光正落在她身上。 她还穿着晚上那件旗袍,坐在沙发上面对着门,头发松松挽着,显然还没梳洗,像是等了很久。 “来了。”于曼丽抬眼看向他,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那张纸条呢?” “看完以后就扔马桶里冲了。”唐山海关上门,语气笃定,“我没骗你,也不会骗你。” 于曼丽搭在腿上的手猛地握紧,指节泛白,她抬眼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是要举报我,还是杀了我?” 唐山海没直接回答,反问:“你是共党,还是日伪特务?” 于曼丽声音颤抖,“我是中国人。” 唐山海眼底闪过了然,又问:“那陈深呢?” “只有我。”于曼丽别过脸,“明台也被我利用了。”她重新看向他,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说吧,打算什么时候去毕忠良那儿举报我?或者现在就动手?” “我不会举报你,更不会杀你。”唐山海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灼灼,“我加入你们。” 于曼丽猛地睁大了眼,因久坐而紧绷的身体倏然站起,膝盖撞到沙发边缘也没察觉。 “你说什么?” “我说,我加入你们。”唐山海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做个双重间谍,好像也不错。”他笑了笑,眼底却藏着认真,“来之前我在房间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一直推开我——我们战线不同。但曼丽,你不用改,坚持做你自己就好,我会学着适应你,迎合你。” 于曼丽低下头,积攒了太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衣服上。 唐山海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她,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温柔,“以后不用再顾虑了。有我在,我会摆平所有事,做你最坚实的后盾,你的战友,你的伙伴。” “那你的信仰呢?”于曼丽埋在他怀里,声音哽咽。 “你就是我的信仰。”唐山海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眶也泛起湿润,“在我心里,你比信仰、比生命更重要。曼丽,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于曼丽用力点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好,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好。”唐山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也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今夜过后,他们不再是各怀心事的战友,而是能将后背交给对方的同伴,在这片黑暗里,终于找到了可以并肩前行的微光。 第33章 于曼丽33 次日清晨,行动处的走廊格外安静。 陈深拄着拐杖走过时,眼角余光瞥见天花板角落多了两根细细的线,顺着线的走向望去,一端连着唐山海的办公室,另一端通向档案室。 他脚步一顿,瞬间明白——这两处都被装了监听器。 于曼丽刚走进走廊,也注意到了那两根不显眼的线。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唐山海和徐碧城,唐山海显然也发现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掠过那处异常。 于曼丽随即走上前,拉着徐碧城的手笑道:“碧城,陪我去趟洗手间吧。” 不明所以的徐碧城接收到她眼神里的提示,连忙点头,“好啊。” 到了档案室,徐碧城一整天都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 直到毕忠良让她送一份文件到档案室,她翻开看了几眼,脸色微变,立刻起身去找于曼丽。 听说于曼丽在明台办公室,她便径直走了过去。 明台的办公室里,于曼丽刚跟明台说完监听器的事,“以后在行动处说话做事都得加倍小心,别让人抓了把柄。” 明台点头,“我知道了。对了,你下午还跟我一起走吗?” “不了,”于曼丽说,“我约了小男吃饭,你不用等我。” “跟她吃什么饭啊?”明台好奇追问。 “女孩子的事,你打听那么清楚干嘛。”于曼丽嗔了他一句,明台识趣地闭了嘴。 这时敲门声响起,明台开门见是徐碧城,下意识看了看四周,低声问:“唐太太怎么来了?” “于曼丽在吗?我找她有点事。”徐碧城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神色有些焦急。 于曼丽走过去,瞥见她手里的文件,心里大致有了数,故意提高声音,“哎呀,真不巧,我下午约了小男吃饭,本来还想约你逛街呢,要不明天吧?明天我刚好有空。” 徐碧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话道:“那……那好吧,就明天再约。” 等徐碧城走后,于曼丽对明台说:“我先回档案室了,盯着点徐碧城,别让她乱说话。” “好,一切小心。”明台应道。 于曼丽回到档案室,徐碧城立刻站起身。原本正和徐碧城闲聊的柳美娜见状,识趣地闭了嘴,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于曼丽看徐碧城一脸急色,知道她定有要事,但此刻人多眼杂,只能假装没看见,回到自己位置上,故意跟周围同事聊起八卦,“听说霞飞路那家首饰店新到了一批宝石,款式特别洋气……” 徐碧城频频往她这边看,于曼丽心里暗自着急,索性转头问她:“碧城,你老看我干嘛?有话要说?” 周围同事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徐碧城慌忙摇头,“没、没有,就是好奇你们在聊什么。” “聊包包和首饰呢,”于曼丽笑着说,“明天咱们一起去逛逛就知道了,保准你喜欢。” 徐碧城连忙点头,“好啊。”说完赶紧转过头,不敢再看她。 于曼丽嘴上笑着应和同事,心里却把徐碧城骂了千百遍。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拿起包走到徐碧城身边,“唐队长在门口等你。” 徐碧城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走廊里,于曼丽与唐山海打了个照面,然后径直走出了行动处。 . 川菜馆的包厢里,刚推开门,李小男就笑着招手。 “快来坐这儿!”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眼里满是热络。 于曼丽走过去坐下,打量着四周,“这地方环境真不错。” “是吧?”李小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而且他家的菜特别地道,知道你也爱吃辣,肯定合胃口。” 两人点了麻婆豆腐、水煮鱼几道菜。 等服务员出去后,李小男才收起笑容,认真地问:“于曼丽,陈深和徐碧城在行动处……关系到底怎么样?” 于曼丽挑眉,“怎么突然问这个?陈深跟你说什么了?” “他倒没说什么,”李小男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但我也不瞎啊。徐碧城看陈深的眼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对劲。” “陈深跟你提过他们的过去?”于曼丽追问。 李小男点头,“他说徐碧城是他初恋,不过早就没联系了。我信陈深,可徐碧城那样不管不顾地关心他,尤其是在苏州医院的时候……”她顿了顿,“唐山海是她丈夫,难道就不生气吗?” “他们之间的关系挺复杂的,”于曼丽含糊道,“这事还是等陈深有机会跟你细说吧。”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李小男,“对了,我最近在读这本书,好多地方看不懂,想问问你知不知道。” 那本书正是那本英文《巴黎圣母院》。 第34章 于曼丽34 李小男看到书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不懂这些的。”她下意识地摆手。 “可这本书是我在你房间找到的,”于曼丽翻开书页,指着上面的批注,“这字迹,和你剧本上的一模一样。” 李小男看着她,知道躲不过去了,索性坦然道:“陈深知道了吗?” “知道了,来之前我们聊过。”于曼丽点头,“所以,你也是我们的人?” “是。”李小男承认了,“我是陈深的上线,代号‘医生’。” 于曼丽心头一震,“医院里,护士让我策反明台的指令,是你下达的?” “不是我,这个指令我不清楚。而且你的上线不是我。”李小男摇头,“你当时在医院看到我和护士说话,是不是觉得我们有关系?” 于曼丽点头。 “我真的就只是问问你和陈深的病情,”李小男笑了笑,“没想到让你多心了。其实第二天我就发现书不见了,猜到是你拿走的,一直在等这一天。就算你不约我,我也会找机会约你。” “你怎么知道我?”于曼丽好奇道。 “几年前听一个人提起过你,也见过你的照片。”李小男的眼神柔和下来,“‘宰相’你肯定熟悉,她是我姐姐。” 于曼丽猛地睁大眼睛,“她也是陈深的大嫂!” “嗯,我随母亲姓,姐姐随父亲姓。”李小男点头,语气里带着感激,“谢谢你和陈深救了她。” “我进组织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一直是她带着我。救她也是我上线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李小男举起茶杯。 于曼丽也拿起杯子,与她轻轻一碰,“这杯,敬我们。” “敬我们。”李小男笑着回应。 茶杯相碰,两人相视一笑,之前所有的试探与猜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们知道,从今晚起,又多了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 喝了一口茶,于曼丽放下杯子,说起了另一件事,“唐山海……他已经决定加入我们了。” 李小男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他是军统的人,怎么会突然……” “说来话长。”于曼丽简单提了几句昨晚的谈话,没细说那些儿女情长,只道,“有他在,咱们想拿到‘归零计划’,能更顺利些。” 李小男点头赞同,“确实是助力。”她顿了顿,又问,“那徐碧城呢?要不要考虑……” “别想了。”于曼丽直接摇头,“她藏不住事,连特工的基本准则都做不到,更别提做双重间谍了。策反她,等于给自己埋雷。” “我也看出来了,”李小男叹气,“她太容易喜形于色,一点小事就挂在脸上,确实不适合干这行。” 两人沉默片刻,李小男忽然笑了笑,看向于曼丽,“说起来,你和唐山海也算是兜兜转转。现在处境虽然凶险,但两个人能彼此惦记,再难的坎儿,总能过去的。” 于曼丽抬眼,反问:“那你呢?对陈深,是真动心,还是全在演戏?” 李小男拿起茶壶添水,语气坦诚,“我爱他,但我更爱我的信仰。这两者不冲突,却有轻重。”她看向于曼丽,“你呢?唐山海是因为爱你,才愿意靠近你的信仰。你对他……” 于曼丽指尖划过茶杯边缘,轻声道:“我愿意为他死,但我不会丢弃我的信仰。” 李小男懂了,笑了笑,给她续上茶,“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心里有牵挂,也有底线,才算活得扎实。” 她们都清楚,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容不得半分软弱。 爱也好,信仰也罢,最终都要化作前行的勇气,在这片不见硝烟的战场上,步步为营,直到看到曙光的那一天。 第35章 于曼丽35 夜幕降临,于曼丽和李小男一同回到公寓,在走廊道别后,她刚推开自己的房门,身后就传来敲门声。 “谁?”于曼丽回头,看到徐碧城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曼丽,我有急事找你。”徐碧城的声音带着颤抖,她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今天毕忠良让我归档,我在罪犯转移通知单上看到了一个名字——周丽,她是我黄埔十六期的同学。” 徐碧城的声音哽咽起来,“上学时我什么都做不好,总拖后腿,只有周丽肯帮我、安慰我。她怎么会成了罪犯?我想救她,曼丽,我们能不能想办法……” 于曼丽看着她,语气冰冷,“救她?这是你自己的计划?” “是……”徐碧城点头,眼里满是恳求,“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她也是中国人啊。” “我不同意。”于曼丽直接打断她,“你有什么计划?不过是一时冲动,想让我们陪你冒险。你忘了现在的处境?你和唐山海本就是毕忠良重点怀疑的对象,档案室的监听器,你以为只盯着你一个?” 她上前一步,声音更沉,“上次你差点暴露和唐山海的婚姻是假的,已经让毕忠良对你俩的疑心重了几分。现在‘宰相’的事还没过去,他谁都不信。你这时候乱来,是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我会想出计划的!”徐碧城急道。 “你的脑子能想出什么计划?”于曼丽冷笑,“要不是沾了李默群表外甥女的光,你觉得自己能从军校毕业,站在这里?徐碧城,你是军人,军人的天性是服从命令!上面没让你救周丽,你就不能动!除非你想暴露自己,拉着我们一起死——到时候别说救周丽,我、唐山海,还有你的初恋陈深,一个都跑不了!” “为什么连陈深也要……”徐碧城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 “‘宰相’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救走,你觉得他能脱得了干系?”于曼丽盯着她,“你俩是初恋,他还是黄埔的老师,你要是暴露了,毕忠良会不怀疑他?动动脑子吧!” 徐碧城被问得哑口无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于曼丽皱着眉,不耐烦地挥手,“行了,别哭了。再哭下去,是想让全楼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事?” 徐碧城这才猛地止住哭声,抽噎着看了于曼丽一眼。 见于曼丽背对着她,始终没有回头,她咬了咬唇,低声说了句“对不起”,轻轻拉开门,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于曼丽才缓缓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眉头拧成了疙瘩。 . 次日,明台的办公室里,于曼丽把昨晚徐碧城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这个徐碧城,迟早要闹出事来,到时候咱们都得被牵连。”明台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担忧。 “她不能再待在行动处了,否则迟早害死我们。”于曼丽沉声道。 “可她也是战友……”明台有些犹豫,“而且她要是突然离开,毕忠良肯定会起疑。” “找陈深。”于曼丽当机立断,“让他去稳住徐碧城,别再胡思乱想。” “你有什么计划?”明台追问。 于曼丽没细说,只道:“你先别管,我去跟陈深说。” 陈深的办公室里,听完于曼丽的提议——让他跟徐碧城假装旧情复燃,陈深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你这是在玩火!” “又不是真让你复燃,”于曼丽解释,“就是说些软话,让她脑子里只想着你那点旧情,别再琢磨救什么同学。”她顿了顿,又抛出一个消息,“对了,我已经策反了唐山海,今下午就带他去见组织的人。” 陈深更惊讶了,“不是让你策反明台吗?怎么把唐山海策反了?他心机不浅,你确定他是真心归顺?” 于曼丽简单说了说自己和唐山海的纠葛,和跟李小男讲的差不多。 陈深这才明白两人之间的感情,忍不住打趣,“行啊,藏得够深。对了,你跟明台要去见家长的事,也是演戏?” “不然呢?我跟他就是表面战友,演给外人看的。”于曼丽白了他一眼,“说起来,李小男已经承认是自己人了,她今晚会约你,到时候你就知道详情了。” 陈深这才松了口气,笑道:“是战友就好,省得我总觉得她怪怪的。” “那徐碧城的事……”于曼丽追问。 “我今晚会跟李小男商量。”陈深点头,“你也抓紧时间,尽快策反明台。” “我知道。”于曼丽应下。 回到档案室,于曼丽见于曼丽坐在位置上发呆,走过去说:“碧城,今晚约不了了,我得跟明台去买礼物,下次吧。” 徐碧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没关系,等你有空了再说。”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仍在琢磨救人的事。 于曼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叹气——希望这个办法能管用。 第36章 于曼丽36 下班后,于曼丽和明台来到旗袍店取衣服。 二楼的试衣间里,于曼丽换上了那身定做的浅蓝旗袍。 她款步走出试衣间,旗袍宛如一汪静谧的湖水,领口与袖口镶着精致的蓝边,衣身绣着清雅的花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发髻精心挽起,仿若流云堆叠,一枚小巧的玉簪斜插其间,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 “怎么样?”于曼丽转了一圈,裙摆划出柔和的弧度。 “好看。”明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艳。 于曼丽站在镜子前,指尖拂过旗袍的盘扣。 明台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望着她,“真的很漂亮。怎么了?是哪里不合适?” 于曼丽没有看他,轻声问:“明台,如果有一个人,他走的路跟你不一样,但目的相同,都是想得到一堆珠宝,你会觉得他是坏人吗?” 明台皱了皱眉,“怎么突然说这个?” “先回答我。”于曼丽的语气很认真。 “虽殊途同归,但都是为了抢珠宝,说到底,我也算不上好人。”明台想了想,如实回答。 于曼丽又问:“如果珠宝旁边有强盗守着,两个人都必须杀了强盗才能拿到,你会怎么做?” “那就结盟,一起杀了强盗,最后平分。”明台说得干脆。 “可那堆珠宝,最后只能归于一个人。”于曼丽追问。 “为什么非要独吞?”明台不解。 “因为你不抢,就会死。”于曼丽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我找你一起啊,他一个人肯定打不过我们俩。”明台笑了笑,以为她在说绕口令。 于曼丽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如果那个人,就是我呢?” 明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什么意思?你今天很不对劲,于曼丽,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于曼丽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问:“假设有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你,最后只有一个人能拿到珠宝,你会怎么选?” 明台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沉默片刻后,声音有些发哑,“我选你,把珠宝给你。” “那你就得死。” “为什么我就得死?”明台追问,见于曼丽不说话,他盯着她的眼睛,忽然开口,“那个强盗,是日本人,珠宝……是中国,对吗?” 于曼丽点了点头,“是。” 明台的呼吸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又问:“你是……共党?” 于曼丽没直接回答,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塞进他的公文包,“这本书你回去看看。明台,我希望我们永远都是生死搭档。”她顿了顿,“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说完,她转身走进试衣间,拉上了帘子。 明台看着合上的帘子,心情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拿起公文包,沉默地转身下楼。 车里,明台颤抖着手打开公文包,那本封面磨损的《共产党宣言》静静躺在里面。 他盯着那本书,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明台的车子刚发动离开,街角就驶来另一辆车,唐山海推门下车,径直走进旗袍店。 “我来取于小姐定做的旗袍。” “巧了,于小姐也在楼上呢,我这就带您上去。”老板娘笑着引路,踩得木楼梯吱呀作响。 二楼房门被推开时,于曼丽正坐在梨花木桌前,指尖捻着一枚刚从发髻上取下的玉簪。 听到动静,她抬眼望去,正对上唐山海的目光,两人不约而同地弯起嘴角,笑意里藏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于曼丽站起身,唐山海已走到她面前。 “唐山海,申请加入中国共产党。” 于曼丽望着他,眼里的笑意慢慢沉淀为庄重。 她伸出手,与他轻轻相握,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代表组织,予以批准。”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这一刻,没有了身份的隔阂,没有了战线的对立,只有两个怀揣着共同信仰的人,在这间小小的旗袍店里,完成了一场无声却郑重的仪式。 唐山海的指尖微微用力,于曼丽回握过去。 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身边,也多了一个可以全然信任的战友。 第37章 于曼丽37 饭桌上,明台扒拉着碗里的饭,眼神飘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明镜看在眼里,放下筷子问:“怎么了这是?魂不守舍的。该不会是跟你那女朋友吵架了?” “不是,”明台含糊地应着,两三口扒完碗里的饭,“我吃饱了,先上楼了。” 话音刚落,明楼和明诚正好走进来。 明楼看他急匆匆上楼的背影,问:“明台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明镜摇摇头,“今晚奇奇怪怪的,没吃几口就上去了,还说没事。”她转头看向明诚,“你们吃了吗?没吃的话我让厨房再弄点。” “我吃过了,”明楼说,“我上去看看他。” 明诚笑着坐下,“我还没吃……” 明楼走上楼,敲响明台的房门。 屋里,明台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里攥着公文包的带子,犹豫着要不要打开。 听到敲门声,他猛地坐起身,快步去开门。 “大哥?你怎么来了?”明台有些紧张。 “听大姐说你没怎么吃饭,”明楼走进屋,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跟于曼丽拌了两句嘴,怕大姐担心。”明台找了个借口。 明楼挑眉,“我看你这不像是吵架闹别扭的样子。” 明台挠了挠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就是担心……担心到时候跟于曼丽配合不好,被大姐看出我们是演的。” “你们搭档这么久,默契早就有了,她会配合好,你也一样。”明楼语气平静,“放宽心。” 明台“嗯”了一声,眼神闪烁地看了看四周,突然拽着明楼往屋里走了两步,反手锁上房门。 “大哥,”他深吸一口气,抬头问,“你当初为什么要加入国民党?” “想做些为国为民的事。”明楼回答得坦然。 “可共产党不也在救国吗?”明台追问,“那你当时为什么不选共产党?” 明楼的目光沉了沉,反问:“突然问这个干什么?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没有,”明台连忙摇头,“就是……就是想起之前被救走的那个共产党,突然琢磨起这事。共产党和国民党,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啊?” 明楼看着他,语气严肃了些,“这话也就跟我说,要是问了别人,你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明台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那我不问了。” “你还年轻,对这些事不明白很正常。”明楼的语气缓和下来,“我是你大哥,也是你的战友,该跟你说清楚。要论区别,得自己去看这个国家——看看这片土地上的人在经历什么,看看这个国家真正需要什么,该走哪条路才能救得过来。” 他拍了拍明台的肩膀,眼神温和却有力量,“用自己的心去看,去选。无论你选哪条路,大哥都支持你。” 明楼走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明台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边缘,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拿出了那本封面磨损的《共产党宣言》。 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时,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 次日一早,于曼丽刚走出公寓楼,就看到明台的车停在楼下。 她走过去,笑着敲了敲车窗,“今天倒是来得早。” 车窗降下,明台探出头,“上车。” 于曼丽拉开车门坐下,刚系好安全带就问:“那本书,你看完了?有什么感想?” 明台发动车子,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如果当初没被老师带走,说不定我会成为其中一员。” “那现在呢?”于曼丽追问。 明台转了个弯,忽然问:“苏州那次,‘宰相’是你放走的,对吗?” 于曼丽没否认,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明台转头看她,眼神复杂,“就不怕我告诉毕忠良,或者……告诉我大哥?” “我们搭档这么久,我相信你不会出卖我。”于曼丽望着他,语气认真,“而且明台,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这不是空话,是我亲眼看到的——他们为了信念可以舍命,为了百姓能扛下所有。” 明台沉默了,车子在晨光里平稳行驶。于曼丽没再说话,知道有些事需要他自己想通。 许久后,明台突然在路边停下车子,转头看向于曼丽,眼里带着些许犹豫,“加入共产党,我将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战士,或许……我就不再是以前的明台了。” 于曼丽转头看他,轻声说:“这世界上,将会有千千万万的明台。” 明台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抉择,他挺直脊背,语气郑重,“我想加入中国共产党,请于曼丽同志批准。” 于曼丽看着他,眼里泛起微光,她用力点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批准。” 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亮了两人眼中的默契与决心。 车子重新启动,朝着行动处的方向驶去,只是这一次,他们不仅是生死搭档,更是怀揣着共同信仰的战友。 第38章 于曼丽38 陈深拄着拐杖走在走廊,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明台,挑眉道:“怎么魂不守舍的?跟于曼丽吵架了?” 话音刚落,于曼丽就从后面走过来,故意提高声音,“还不是因为明天见家长的事!”说完瞪了明台一眼,径直往前走了。 明台也“气呼呼”地回了自己办公室,留下陈深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这时刘二宝凑过来,“陈队长,处座找你。” 陈深一进毕忠良办公室就往沙发上坐。 毕忠良放下手里的文件,“明台和于曼丽吵起来了?” “看样子是,”陈深点头,“俩人脸上都挂着气呢。” 毕忠良话锋一转,“唐山海昨天下午去了家旗袍店,我查了下,于曼丽也常去那家。你说他俩能有什么关系?” “说不定就是顺路进去看看,”陈深漫不经心地说,“徐碧城不也爱穿旗袍?指不定是给徐碧城买的。” 毕忠良摸着下巴琢磨,“你这么说,倒也有可能。”他话锋又转,“对了,你跟徐碧城那事,有什么进展?摸到什么情报没?” 陈深一脸无奈,“别提了,她真以为我对她余情未了,天天说忘不了我,还说要跟唐山海离婚嫁我。这要是让李小男知道了,嫂子和她不得闹翻天?” “你嫂子就盼着你赶紧定下来,”毕忠良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唐山海也是个男人,眼睁睁看着老婆对别人这么热络,居然能忍着不吵架,这不正常。” “徐碧城自己说的,她俩是明面夫妻,”陈深顺着说,“说不定唐山海压根不喜欢她,才懒得计较。” “那他总得有喜欢的人吧?”毕忠良盯着陈深,“唐山海和于曼丽在日本是校友,又在一处上班,你说他会不会喜欢于曼丽?” 陈深故作震惊,“不可能吧?唐山海看着温文尔雅的,怎么会喜欢于曼丽那种爱玩乐的大小姐?再说她跟明台都要见家长了,明家小少爷不比他强?” “万一是单相思呢?”毕忠良不依不饶。 “那也不可能,”陈深摆手,“于曼丽马上要嫁进明家了,傻子都知道选谁。” 毕忠良沉吟片刻,“这事你再查查,有动静随时报给我。李小男跟于曼丽关系好,让她也帮忙探探?” “她那咋咋呼呼的性子,别给说漏嘴了,”陈深赶紧拦着,“得找个信得过的女人,跟于曼丽聊家常似的套话。” 毕忠良想了想,“过两天我家办桌酒,你们几个都来。让你嫂子问问,她最关心这些事,随口一提也不显眼。刚好我也没跟他们四个私下聚过,热闹热闹。” “这主意好,”陈深点头,“我把李小男也带上,她最会活跃气氛。” 毕忠良同意了,“到时候你配合着点。” “没问题。”陈深应下。 陈深刚回到办公室,于曼丽就气冲冲地闯进来,一进门就骂,“明台简直不可理喻!陈队长你去说说他!” 陈深赶紧招手,“进来再说,别让人看见笑话。” 于曼丽关上门,声音立刻压低,“明台策反成功了。” 陈深有些意外,“这么快?会不会有诈?” “不会,”于曼丽摇头,“他本质还是个单纯的少爷,就是担心他藏不住事,被明楼发现。我都纳闷,组织为什么让我策反他?” “组织这么安排肯定有道理,”陈深说,“他加入了,咱们的行动也能更顺些。辛苦你了。” “这不算什么,”于曼丽皱眉,“我更担心‘归零计划’。档案室我偷偷查过,估计就藏在保险箱里。” “我套过毕忠良的话,这计划对整个行动处来说至关重要,”陈深说,“他的办公室我以前也找过,没有找到……” 于曼丽正色道:“还有一个地方,他家里……” 陈深恍然大悟,“你说的有道理,这东西这么重要,肯定藏在他最重要的人的身边。” “只是他家,我们要怎么进去?”于曼丽问。 “毕忠良正打算过两天请咱们六个去他家吃饭。他还怀疑你跟唐山海的关系,我随口编了几句,现在他猜唐山海对你是单相思。” 于曼丽挑眉,“这戏倒是省了不少事。” “到时候见机行事,”陈深叮嘱,“别露了破绽。” 于曼丽点头,“我知道。” 两人刚说完,门外就传来敲门声,明台推门进来,一脸“怒气”。 于曼丽见状,立刻提高了音量,“陈队长你给评评理!这事儿必须说清楚,不行把唐队长也叫来,看看到底是谁的错!” 她声音又急又响,走廊里路过的人都被吸引过来,围在门口探头探脑。 唐山海恰好从隔壁办公室出来,听到动静便走了过来,故作关切地问:“怎么了这是?吵这么凶。” 徐碧城也跟在后面,怯生生地问:“曼丽,你和明台吵架了?” “还不是明台!”于曼丽瞪向明台,故意把话往唐山海身上引,“唐队长为人正直,肯定不会偏袒谁,不如让他评评理!” 陈深见状,赶紧冲门口挥挥手,“都散了都散了,小情侣吵架有啥好看的?”又转头对徐碧城说,“碧城你先回去吧,他俩这火头上,别误伤了你。” 徐碧城一听,连忙点头,“好,那你们好好说。”说完便转身走了,脚步轻快。 唐山海最后一个进屋,反手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第39章 于曼丽39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走廊尽头办公室门口的毕忠良看在眼里。 他眉头微蹙,对身边的刘二宝使了个眼色,“过去听听,别让人发现了。” 刘二宝连忙点头,猫着腰往陈深办公室门口挪去,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了呼吸。 办公室里,于曼丽见门关上,立刻收了火气,压低声音,“毕忠良肯定在外面盯着,演得像点。” 明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唐山海则故作调解,“有话好好说,明天还要去见家长,别真闹僵了。” 陈深在一旁叹气,“就是,多大点事,至于吵成这样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火气,句句都围绕着“见家长”“闹别扭”的戏码,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外的人听个大概。 门外的刘二宝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什么要紧的,无非是小情侣为了见面穿什么、带什么礼物的琐事拌嘴,只好悄悄退回去,向毕忠良汇报。 “处长,就是为了明天见家长的事吵呢,没说别的。” 毕忠良眯了眯眼,没说话,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他总觉得这几个人的反应太“顺理成章”,但一时又抓不到破绽,只能暂时按下疑虑。 办公室里,陈深对着三人使了个眼色,几人默契地停了嘴。 “毕忠良怀疑我和唐山海有关系,”于曼丽快速说道,“他打算过几天请咱们去他家吃饭,估计是想借机打探。” 陈深“劝架”的声音响起,“多大点事,至于吗?”同时压低声音补充,“‘归零计划’很可能在他家,要么就是档案室的保险箱里。” 唐山海假装拉架,凑近时低语,“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引开毕忠良的注意力。” 于曼丽点头,“我和徐碧城还有李小男会跟刘兰芝套话,你们掩护。” 明台一直没吭声,只是看着于曼丽和唐山海,眼神复杂。 几人又“吵”了几句,便一前一后地离开了陈深的办公室。 刚走到走廊,明台就拽着于曼丽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便问:“你和唐山海以前……真不是情侣?” 于曼丽沉默了一下,如实道:“在日本时互相有过好感,但我因为我哥的事突然回国,没跟他告别。他后来也回国找我,可那时候我已经被王天风带走了,他没找到,就加入了军统。” “难怪第一次见面,你们几个眼神就不对劲……他现在加入共产党,也是因为你?” “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但他本身也是中国人,有自己的信仰和底线。” 明台苦笑,“这两天经历的事,比我前二十多年加起来都复杂。生死搭档是共产党,战友是共产党,连人家说的‘汉奸’都是自己人……算下来,好像就徐碧城不是了。”他顿了顿,苦中作乐般道,“这么一看,大家倒都是一条战线的了。” “比起这些,我更担心你。”于曼丽看着他,语气凝重。 “担心我?”明台不解。 “你大哥明楼身份不一般,我怕你在他面前露怯。你该不会……已经告诉他了吧?” “没有!”明台连忙摇头,把昨晚和明楼的对话说了一遍,“他就说让我凭心判断,没多问。” 于曼丽听完,若有所思,“你大哥对你是真上心。要不是知道你的底细,我也会以为你就是个来行动处混日子的少爷。” “我大哥、大姐还有阿诚哥,都特别疼我。”明台说起家人,语气柔和下来,“反正不管出什么事,我总觉得大哥会给我兜底。” 于曼丽看着他,没再说话。 明楼的态度太从容了,从容得让她有些不安。 临近下班,刘二宝把于曼丽、明台、唐山海、徐碧城四人叫来了毕忠良的办公室。 四人心里各有盘算,面上却都带着如常的神色,先后走进办公室。 毕忠良坐在办公桌后,脸上堆着笑,不像平时那般严肃,“下个周末有空吗?我让你嫂子备了桌菜,想请你们几个到家里坐坐,热闹热闹。” 明台先应下来,笑着说:“处座请客,肯定有空啊,正好尝尝毕太太的手艺。” 于曼丽也跟着点头,“是啊,早就听说毕太太做菜好吃,正想讨教几招呢。” 唐山海和徐碧城也纷纷应下,“一定到。” “那就说定了,”毕忠良摆了摆手,“都早点下班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四人应了声“是”,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于曼丽故意落后半步,跟唐山海交换了个眼神。 明台和徐碧城走在前面,明台回头看了于曼丽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直到走出行动处大楼,明台才故意提高声音,对着于曼丽说:“明天去见我大姐,你可别再跟我闹别扭了。” 于曼丽“哼”了一声,没接话。 第40章 于曼丽40 次日,明公馆里一片热闹。 明镜一大早就扎在厨房里,指挥着佣人摆盘布菜,嘴里还念叨着,“明台这孩子,总算肯把女朋友带回来了。明楼也是,周末还上班,不知道早点回来帮衬着。” 而76号的监狱里,气氛却阴森得让人窒息。 汪曼春穿着一身黑色皮衣,手里把玩着鞭子,看着刑架上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男人,眼神冰冷,“说不说?你的嘴倒是比石头还硬。” 那男人啐了一口血沫,冷笑一声,没说话。 汪曼春失去了耐心,对属下扬了扬下巴,“把人带上来。” 很快,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被架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认识吧?”汪曼春走到男人面前,“你不说,你的妻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今天就得死在这儿。” 男人的眼神剧烈晃动了一下,却还是硬撑着,“我不会说的。” “我也不会说的!”女人突然喊道,“就算死,我们也不会做卖国贼!” 汪曼春被彻底激怒了,猛地抽出一把短刀,刀尖对着女人的肚子,“那我就剖开你的肚子,看看这没成型的婴儿长什么样!” “不要!”女人凄厉地尖叫起来。 “说不说?”汪曼春逼近一步。 “我说!”男人终于崩溃了,嘶吼道,“我们有个秘密计划,叫‘死间计划’,是军统上海站行动组的最高机密!我是组长,所以才知道……” 就在这时,毕忠良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这本该是行动处的审讯任务,却被汪曼春截了胡。 “汪处长倒是清闲,抢起我们行动处的活了。”毕忠良压着怒气。 汪曼春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嘲讽,“毕处长丢了‘宰相’,影佐将军正生气呢。这是将军的命令,你有意见?” 毕忠良隐忍不发,问:“审出什么了?” “该知道的,自然都知道了。”汪曼春故意卖关子,“我会亲自向影佐将军汇报。” 正说着,明楼走了进来。 汪曼春的脸色瞬间缓和,笑着迎上去,“师哥,你来了。” 毕忠良也立刻换上笑容,“明副主任。” 明楼点点头,看向汪曼春,“问出什么结果了?” “军统有个‘死间计划’,据说跟第三战区的军事部署有关。”汪曼春说,“我们抓了不少人,顺藤摸瓜,才钓到这条大鱼——军统上海站行动组组长。” 话音刚落,监狱深处传来女人的怒骂声,“陈茂!你这个汉奸!叛徒!我就是死,也不会原谅你!生生世世都恨你!我誓死不当叛国贼!” 紧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 汪曼春三人冲进去时,只见那女人已经撞墙而死,鲜血顺着墙壁流下。 “死了。”属下探了探鼻息,低声道。 被捆在刑架上的陈茂彻底崩溃了,疯狂地挣扎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儿离世。 “饭桶!连个女人都看不住!”汪曼春怒斥属下。 明楼走上前,汪曼春想拦,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他站在高茂面前,平静地问:“‘死间计划’具体是什么?” 陈茂猛地抬起头,一口唾沫吐在明楼脸上,“狗汉奸!” 明楼接过汪曼春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脸,“你泄露情报,难道就不是汉奸?你的妻子因你而死,她可说了,生生世世都恨你。归顺76号,我给你优待。” “是你们用妻儿逼我的!”陈茂嘶吼着,突然猛地低头,似乎想咬舌自尽。 毕忠良眼疾手快,赶紧用帕子堵住了他的嘴。 “把人带回行动处,”明楼吩咐毕忠良,“让他把知道的都吐出来。” “可影佐将军已经把他交给我了……”汪曼春不乐意。 “他妻儿都死了,不会再跟你说一个字。”明楼语气不容置疑,“交给毕处长,或许还有用。” 毕忠良连忙点头,“我一定不辜负明副主任的期望。” 明楼转身往外走,汪曼春瞪了毕忠良一眼,快步跟上明楼。 毕忠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阴森得可怕。 明楼的办公室里,汪曼春不解地问:“师哥,你为什么要把陈茂给毕忠良?” “毕忠良心眼小,”明楼解释,“影佐将军虽然气他丢了‘宰相’,却没真处罚他,说明还信任他。你把事做绝了,他迟早会报复你。” 汪曼春眼睛一亮,“所以师哥是担心我?” 明楼无奈地点头,“毕竟你是我师妹。” “我可不想只做你师妹。”汪曼春的语气带着暗示。 明楼岔开话题,“你对陈茂说的‘死间计划’怎么看?”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事关第三战区,必须查清楚。” “如果有疑心,就先当它是假的。” 汪曼春若有所思。见于楼拿起外套,连忙问:“师哥要去哪?” “回家。今天明台要带女朋友回来,我得回去见见。” “明台都有女朋友了?”汪曼春有些意外,“叫什么?哪里人?” “好像叫于曼丽,湖南人。家里原本做丝绸生意,她大哥被土匪杀了,她去日本留过学,后来在香港认识了明台,跟着回了上海,现在也在行动处上班。” “她也在行动处?” “还不是明台,第一天去行动处上班就约个女人看电影,”明楼笑了笑,“毕忠良担心影响不好,把于曼丽叫到行动处当场撞见了。于曼丽为了看住他,就留在了行动处,听说现在还帮着毕忠良做事。” “湖南姑娘性子泼辣,倒能管住明台。”汪曼春笑了笑。 “我先走了。”明楼拿起帽子。 “好。”汪曼春看着他离开,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转身,“备车,去梅机关!” 第41章 于曼丽41 明台刚跨进大门,就扬声喊:“大姐,我们回来了!” 明镜听见声音立刻迎上来,目光落在明台身边的于曼丽身上。 一身浅蓝色旗袍衬得她身姿窈窕,眉眼清丽,发髻上斜插着一支素雅的玉簪,气质温婉又不失灵动。 “回来啦。”明镜笑得眼角都弯了,拉着于曼丽的手不放,“这就是曼丽吧?果然是个漂亮姑娘。” 于曼丽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颔首,“大姐好,我是于曼丽。这点礼物是我挑的,希望您能喜欢。” 明台赶紧把手里的礼盒递上前,明镜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人来了就行,还带什么礼物?快坐快坐,饭马上就好。” “我去厨房帮帮忙吧。”于曼丽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不用,”明镜按住她,“你是客人,坐着歇着就好。让明台陪你说说话,这小子平时野得很,今天可得让他老实点。” 明台在一旁挠挠头,笑着说:“大姐,我在曼丽面前可乖了。” 于曼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明镜看在眼里,笑得更欢了,“看来我们家明台是遇到能管住他的人了。曼丽啊,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正说着,明楼从外面回来,看到客厅里的场景,笑着打招呼,“哟,都到了?” “大哥!”明台喊了一声。 于曼丽也站起身,礼貌地颔首,“明先生好。” “坐吧,”明楼打量了她一眼,语气温和,“常听明台提起你,今天总算见着了。” 明镜连忙招呼,“快开饭了,阿诚已经把菜端上桌了,曼丽,咱们入席。” 餐桌上,明镜一个劲地给于曼丽夹菜,嘘寒问暖,从家乡习俗问到日常喜好,于曼丽都一一笑着应答,举止得体又不失亲和。 “曼丽是湖南人?那肯定能吃辣吧?”明镜指着一盘剁椒鱼头,“尝尝这个,特意按湖南做法做的。” “谢谢大姐,”于曼丽夹了一小块,细细品味后点头,“味道很地道,比外面菜馆做的还香。” 明楼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听明台说,你之前在日本留过学?” 于曼丽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是,去学了两年服装设计,想着回来能帮衬家里的丝绸生意,可惜后来家里出了点事……” 明镜连忙打圆场,“过去的事就别想了,现在跟明台在一处,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 “大姐说得是。”于曼丽抬眼,对上明楼的目光,只见他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心里不由多了几分警惕。 饭吃到一半,阿诚端着汤进来,笑着说:“明台念叨了好几天的老鸭汤,特意炖了三个小时。” “还是阿诚哥懂我。”明台赶紧给于曼丽盛了一碗,“你也多喝点,补身子。” 于曼丽道谢接过,刚喝了一口,就听明楼忽然问:“你现在在行动处哪个部门?跟着毕忠良做事,辛苦吧?” “在档案室整理文件,不算太累。”于曼丽答得滴水不漏,“毕处长待人还算宽厚,就是规矩多了点。” “毕忠良那个人,看着随和,心思深着呢。”明楼淡淡道,“你们年轻人在他手下,可得多留个心眼。” 明台在一旁打岔,“大哥,吃饭呢说这些干嘛。曼丽机灵着呢,才不会吃亏。” 明楼笑了笑,没再追问。 于曼丽不动声色地给明镜夹了一筷子菜,把话题引回家常,“大姐,您这身旗袍真好看,料子摸着就稀罕,是哪里做的?” 果然,明镜立刻来了兴致,拉着她聊起了旗袍的料子和款式,气氛又重新热络起来。 饭后,明镜拉着于曼丽的手不肯放,非要一起到花园里散散步。明台跟在旁边,看着两人亲昵的样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曼丽啊,你看这花园里的月季,是明台小时候亲手栽的,现在开得多旺。”明镜指着花丛,笑着说,“这孩子看着野,心细着呢。” 于曼丽笑着点头,“能看出来,明台对人挺周到的。” “那是自然,”明镜凑近于曼丽,语气带着几分期待,“我问你,你跟明台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我看你们俩情投意合的,不如早点定下来,我也能早点抱上侄子。” 明台一听,连忙摆手,“大姐,你说太快了吧?我们才刚处没多久呢。” “快什么快?”明镜瞪了他一眼,“我还巴不得你们明天就结呢!曼丽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让别人抢去了。” 于曼丽被说得脸颊发烫,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旗袍的盘扣,半天没好意思说话,只露出几分羞怯的笑意。 “你看你看,曼丽都不好意思了。”明镜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要是你们俩愿意,我这做大姐的,肯定风风光光给你们办婚礼。” 明台赶紧打圆场,“大姐,这事顺其自然嘛,曼丽刚到上海,还没站稳脚跟呢。” “也是,”明镜点点头,“不急不急,先处处看。不过曼丽啊,明台要是敢欺负你,你尽管跟我说,我替你收拾他。” 于曼丽抬起头,“谢谢大姐。” 花园里的散步还没尽兴,明镜看了看天色,对两人说:“书房里还有几份公司的文件等着我签,你们俩先在园子里多转转,我处理完就下来。” “大姐您去吧,我们自己溜达就行。”明台笑着应道。 于曼丽也点头,“您忙您的,不用惦记我们。” 明镜又叮嘱了明台几句“好好招待曼丽”,才转身往客厅走。 一进门,就看到明楼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看了半天,觉得曼丽这姑娘怎么样?”明镜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语气里满是期待。 明楼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落在窗外花园里并肩散步的两人身上,淡淡道:“明台喜欢就好,他满意,比什么都强。” “我就知道你也觉得她不错。”明镜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这姑娘看着文静,眉眼间却透着股机灵劲儿,配明台正好。” 明楼没再多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明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先上楼处理文件,你也少抽点烟。” 客厅里只剩下明楼一人,他掐灭烟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 第42章 于曼丽42 天色渐晚,明镜让明台送于曼丽回去。 两人刚走出明公馆大门,明台转身去开车,于曼丽站在门口等,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于小姐。”明诚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大姐说刚才忘了把这个给你,让我给你送过来。” 于曼丽接过礼盒,刚想说谢谢,就听明诚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别紧张,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于曼丽同志。” 于曼丽猛地愣住,抬头时,明诚已经转身回了公馆,背影挺拔。 “嘀嘀——” 明台按了两声喇叭,于曼丽才回过神,快步上了车。 明台疑惑,“怎么了?站在那儿发愣。” “没什么,”于曼丽掩饰道,“就是在想大姐会送什么礼物。” “我大姐挑礼物的眼光准得很,肯定差不了。”明台笑着发动车子。 路上,于曼丽靠在椅背上,假装困了闭着眼,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明诚那句话。 他也是自己人?那明楼呢?一个个疑问盘旋不去。 到了公寓楼下,于曼丽说:“我先上去了,明天见。” “早点休息。”明台目送她上楼。 于曼丽刚走到二楼,就看到李小男的房门开着,李小男笑着招手,“曼丽,回来啦?” 于曼丽走进去,才发现陈深也在。 “我们在等你。”陈深直入正题,“明家那边情况怎么样?”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李小男开门一看,是唐山海。 “我一直在等你消息。”唐山海走进来,“明家人没为难你吧?” “一切都好。”于曼丽坐下,把明诚送礼物时说的话讲了一遍。 李小男眼睛一亮,“这么说,让你策反明台,说不定就是他的主意。他可能就是你的上线。” “那明楼呢?”陈深追问。 唐山海沉思道:“据我所知,明诚是明楼的心腹。明台能顺利进行动处,还一直没被毕忠良深查,加上他顺利加入我们……很可能,明楼也是自己人。以他在日伪和军统的位置,在党内地位肯定不低,说不定营救‘宰相’的命令就是他下的。” “难怪当时在火车上,明台被打晕,”陈深恍然大悟,“不仅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让我们顺利救走‘宰相’。” 于曼丽正想说话,敲门声又响了。 “谁啊?”李小男问。 “是我,明台。”门外传来声音,“曼丽不在家吗?是不是在你这儿?” 正准备躲起来的唐山海一听,松了口气,其他人也放下心来。 李小男打开门,“我跟曼丽正聊天呢,进来吧。” 明台走进来,看到屋里的人,愣了一下,举起手里的礼盒,“你忘拿大姐送的礼物了。”他扫了一圈,“你们这是……在开会?” 李小男长话短说,把几人的推测讲了一遍。 明台手里的礼盒“啪”地掉在地上,他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阿诚哥也是共产党?我大哥……可能也是?” 四人同时点头。 明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张着嘴说不出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眼神里满是震惊和茫然。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四人看着快要“自闭”的明台,都没敢出声——这消息对他来说,确实太冲击了。 沉默了许久,唐山海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道:“对了,今天陶大春跟我说,行动组组长陈茂和成员王秀云被汪曼春抓了。” 于曼丽猛地抬头,“他们怎么会被捉?陈茂一直负责幕后安排,王秀云怀着孕,平时只做培训和情报传递,按理说不该暴露才对。” “我也觉得匪夷所思。”唐山海皱眉,“我在想,这到底是真的暴露了,还是……一个局?” “局?”李小男不解,“军统有什么计划吗?” 唐山海摇头,“不清楚。” 于曼丽也说:“我和明台的任务很明确,就是拿到‘归零计划’,没听说其他安排。” “我这边也是。”唐山海补充,“我和徐碧城由明楼直接负责,你们俩归王天风管。说起来,明楼和王天风关系一直不好,互相看不顺眼。” 于曼丽附和,“王天风总觉得自己才是军统里最厉害的,谁都瞧不上。” 李小男一脸焦急,“陈茂被抓了,万一他扛不住招了,把你们的身份都供出来怎么办?那咱们之前的努力不就全白费了?” 唐山海揉了揉眉心,语气凝重,“这也是我最担心的。所以我们必须赶在身份暴露之前,尽快拿到‘归零计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于曼丽点头附和,随即转向陈深,“陈深,毕忠良最在意的东西是什么?咱们得从他的软肋下手,才有机会接近计划。” “他最看重他妻子刘兰芝。”陈深说,“还有他们早逝的女儿妞妞,九岁时病逝了,刘兰芝因为这事身体一直不好,毕忠良对她格外爱护。我和他有分歧,只要提到刘兰芝,他态度就会缓和。” 唐山海问:“那他的书房呢?你进去过吗?” “进去过一次,但时间太短,没仔细搜。”陈深回忆,“里面摆着不少书,还有个上锁的箱子,毕忠良说里面是妞妞生前的东西,但是我没看过里面。” 李小男提议,“要不咱们带个微型照相机?到时候发现可疑的东西,先拍下来再说。” 于曼丽立刻点头,“这个主意好,让小男带最合适。毕忠良最不防备她,觉得她就是个咋咋呼呼的演员,不会多想。” 陈深和唐山海也附和,“对,小男去最合适。” 李小男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到时候我就缠着兰芝姐说家常,趁机四处看看,保证不露破绽。” 明台在一旁听着,慢慢缓过神来,插了句嘴,“那我和曼丽呢?我们能做些什么?” “你们俩继续扮演恩爱小情侣,”陈深说,“必要时候,我会主动和徐碧城私聊,尽量引开毕忠良的注意力,别让他盯着你们那边。” 于曼丽点头,“没问题。” 唐山海最后总结,“大家各司其职,千万小心。毕忠良疑心重,饭局上肯定少不了试探,咱们得沉住气。” 第43章 于曼丽43 明台回到明公馆时,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刚换好鞋,明楼就从书房走出来,“跟我来一下。” 书房里,明楼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对面的明台,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从回来就魂不守舍的。”明楼率先开口。 明台抬头,眼神里带着急切和困惑,“大哥,陈茂和王秀云是不是被抓了?” 明楼平静地说:“是。” “他们怎么可能被抓?”明台的声音陡然拔高,“陈茂一直负责幕后,王秀云怀着孕,几乎不参与一线行动,怎么会暴露?是不是有内奸?” “这个我也不清楚。”明楼的语气听不出波澜。 “你怎么可能不清楚!”明台往前一步,眼眶有些发红,“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陈茂他们被抓,是不是和我们有关?” 明楼看着他,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明台,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是你大哥。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可我现在只想要真相!”明台的声音带着颤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是怎么被抓的?是不是真的有内奸?那个内奸是谁?我和于曼丽、唐山海、徐碧城……是不是迟早都会被暴露?”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明楼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等你拿到‘归零计划’,我会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现在,做好你该做的事。” 明台愣住了,他盯着明楼,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可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深沉,什么都看不出来。 “为什么非要等拿到计划?”明台追问。 明楼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事,知道得太早,对你没好处。相信大哥,不会害你。” 说完,他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不再说话。 明台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 次日,行动处 毕忠良把陈深叫到办公室,沉声道:“审讯室里关了个军统的人,叫陈茂,是上海行动组的组长。你跟我去看看,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陈深点头应下,拄着拐杖跟毕忠良往审讯室走。 刚推开门,一股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陈茂被绑在老虎凳上,浑身是伤,血肉模糊,原本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样。 “陈组长,”毕忠良走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何必这么嘴硬?妻儿都没了,就算扛到死,又能换来什么?归顺行动处,我保你升官发财,再娶个媳妇生儿育女,不好吗?” 陈茂抬起头,嘴角淌着血,眼神却依旧锐利,“狗汉奸……别做梦了!” “嘴硬是吧?”毕忠良脸色一沉,对旁边的属下使了个眼色,“给他尝尝电击的滋味。” 随着电流接通,陈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陈深眉头紧蹙,隐忍着情绪,面上故作嫌弃。 毕忠良问了半天,陈茂除了痛骂,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他终于没了耐心,骂了句“废物”,转身就走。 陈深拄着拐杖,默默跟在后面。 走出审讯室,毕忠良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又递了一根给陈深。 陈深看了看自己握着拐杖的手,挑眉道:“没手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腿不方便。” 毕忠良瞥了他一眼,收回手,猛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缓缓开口,“军统那边有个‘死间计划’,据说跟第三战区的军事部署有关,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陈深故作好奇,“哦?那咱们干脆也弄个计划,让他们瞎猜去,省得总盯着咱们。” 毕忠良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 陈深愣了一下,故作惊讶,“还真有啊?之前就听你念叨有什么重要东西,该不会也叫什么‘死间计划’吧?” “它叫‘归零计划’。”毕忠良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们这计划是真的,至于那个‘死间计划’……就难说了。” 陈深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听起来倒是挺厉害。这归零计划要是成了,你可得高升了。” “高升不高升的另说,关键是不能出岔子。”毕忠良眼神阴鸷,“陈茂这老小子嘴硬,等他扛不住了,总会吐点东西出来。” 陈深点点头,没再多问,心里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抽完烟,毕忠良把烟蒂扔在地上,对刘二宝吩咐,“去把唐山海叫来。” 刘二宝应声离开后,陈深看着毕忠良,慢悠悠地说:“你这是想试探试探,唐山海是不是军统的人?” 毕忠良不置可否,只淡淡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唐山海就来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神色从容,“处座,您找我?” “审讯室里关了个军统的,叫陈茂,是上海站行动组组长,”毕忠良抬眼看向他,“嘴硬得很,你进去审审,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东西。” 唐山海颔首,“好。处座不和我一起进去?” “你也该单独练练手了,”毕忠良摆摆手,“去吧。” “是。”唐山海应下,跟着刘二宝往审讯室走去,背影挺拔,看不出丝毫异样。 陈深看着他的背影,“答应得倒是爽快,还真瞧不出他跟陈茂有没有关系。” 毕忠良眼神幽幽,“很快就会知道了。” 第44章 于曼丽44 审讯室里,唐山海走进去,下意识地从胸口掏出手帕捂住口鼻,看向一旁的刘二宝,“这人怎么样了?” 刘二宝简单说了几句陈茂和王秀云的事,“犟得很!之前喊过什么‘死间计划’,后来就咬紧牙关不吭声了,处座刚用电击审过,还是没招。” “死间计划?”唐山海挑眉,目光落在陈茂身上,缓缓开口,“你叫陈茂,军统上海站行动组组长,对吗?” 陈茂低着头,一声不吭。 “这位是二队的唐队长。”刘二宝在一旁帮腔,陈茂依旧不为所动。 唐山海蹲下身,与陈茂平视,语气平静,“你的妻儿死了,我很同情。但人总要往前看,换个身份,换种活法,重新娶妻生子,不好吗?如果我是你,会选条明智的路——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陈茂猛地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唾沫星子溅在唐山海的手帕上,“我跟狗可不一样!你们这群狗汉奸,休想让我开口!有本事就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唐山海的声音冷了下来,手从西装内衬里摸出一把枪,枪口对准高茂。 “唐队长!使不得!”刘二宝吓得赶紧上前拦,“这人还不能死,处座还等着问情报呢!” 唐山海瞥了他一眼,陈茂却梗着脖子喊:“来啊!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刘二宝急得直冒汗,一边死死拽着唐山海的胳膊,一边对门外喊:“快去找处座!就说唐队长要开枪了!” 陈茂还在不停地骂,声音嘶哑却字字刺耳,“你们这群汉奸!身为中国人,对着日本人摇尾乞怜!没骨气的东西!就算穿得西装革履,光鲜亮丽,脱了衣服,骨子里全是蛆虫!” 唐山海的眉头越皱越紧,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闭嘴!”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陈茂粗重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咒骂。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毕忠良和陈深一前一后闯了进来。 “干什么呢!”毕忠良喝止道,目光落在唐山海手里的枪上,“唐山海,谁让你动枪的?” 唐山海缓缓收起枪,语气恢复了平静,“处座,这人嘴太脏,我只是想让他安分点。” “安分?我让你来审人,不是让你来杀人的!”毕忠良瞪了他一眼,转而看向陈茂,“看来还是没吃够苦头。” 陈茂喘着气,依旧梗着脖子,“有本事就毙了我,想从我嘴里套话,做梦!” 毕忠良脸色铁青,正想发作,陈深忽然拄着拐杖走上前,“唐队长消消气,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当。老毕,我看他现在这状态,审也审不出什么,不如先关着,饿他两天再说?” 毕忠良冷哼一声,没反驳,对刘二宝说:“看好他,别让他耍花样。”说完,转身往外走。 唐山海和陈深跟在后面,刚走出审讯室,毕忠良就问唐山海,“你觉得这陈茂怎么样?” “硬骨头,但撑不了多久。”唐山海说,“只是没想到军统的人这么死脑筋,都这地步了还嘴硬。” “是吗?”毕忠良瞥了他一眼,“我倒觉得,他越是嘴硬,越说明心里藏着事。” 陈深在一旁打圆场,“说不定就是知道点皮毛,怕说了死得更快,才硬撑着。” 三人往办公室走,毕忠良没再追问,只是眼神里的怀疑更深了些。 回到办公室,毕忠良让唐山海先回去,单独留下了陈深。 “你觉得唐山海刚才那反应,是真生气,还是演的?” 陈深摩挲着拐杖头,慢悠悠地说:“不好说。唐山海这人爱干净,被人吐沫子,指着骂汉奸,肯定会动气。不过话说回来,他刚才那枪举得倒是干脆,不像装的。” 毕忠良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抓不到实据。 陈深看他神色,又道:“其实我觉得,与其盯着唐山海,不如多想想那个‘死间计划’。万一真是冲着第三战区来的,咱们可得早做准备。” 这话算是说到了毕忠良的心坎里,他点点头,“你说得对。” 明台从陈深那里打听到消息后,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立刻把于曼丽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陈茂和王秀云被捕,王秀云牺牲了,陈茂现在就被关在行动处的审讯室……”明台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死间计划’,到底是什么?陈深说毕忠良也在查这个。” 于曼丽听到王秀云牺牲了,深吸了一口气,“‘死间计划’……这是什么?” 明台皱眉,“看来下班以后,我们得去一趟照相馆。” 傍晚,照相馆里静悄悄的。 明台和于曼丽手挽着手走进来,假装看照片,扫视一圈确认没人后,明台扬声喊道:“郭老板在吗?我们要拍照!” 没人回应。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上了楼,推开里间的房门——郭骑云正站在屋子中间,桌前坐着的竟是王天风。 “老师?您怎么来了?”明台又惊又疑。 王天风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你们看到我,很惊讶。” “是有点。”明台定了定神,“您知道陈茂和王秀云被捕的事吗?” “已经知道了。”王天风语气平静,指了指郭骑云,“郭骑云会代替陈茂,担任行动组新的组长。” “那陈茂呢?就不救了?”明台急道。 “落在76号手里,他救不出来了。”王天风沉声道,“你们别再惦记这事,当务之急是早点拿到‘归零计划’。” “陈茂都被捕了,我们这些还在行动处的人怎么办?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我们?”明台气道,“还有那个‘死间计划’,到底是什么?你倒是说清楚!” “你们的身份不会暴露。”王天风避开了他的问题,“尽快拿到‘归零计划’,别再追问‘死间计划’的事。” “老师,我只问一句。”于曼丽上前一步,目光坚定,“‘死间计划’,是不是真的存在?” 王天风看向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跟你没关系,于曼丽。你的任务是配合明台,尽快拿到‘归零计划’。”他又转头看向明台,“这也是你大哥的意思,最好尽快办到。我这段时间会在上海,等着你们的消息。” 于曼丽追问:“拿到‘归零计划’以后呢?” “等拿到了,我再告诉你们下一步。”王天风说。 离开照相馆,坐进车里,明台越想越气,猛地一拳捶在方向盘上。 “又是这句话!为什么什么都要等到拿到‘归零计划’以后?他们到底在瞒着我们什么?” 于曼丽坐在副驾驶座上,沉默不语。 第45章 于曼丽45 很快就到了周末,明台和于曼丽刚走到毕忠良家门前,就看到唐山海和徐碧城也到了。 四人互相打了招呼,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客厅里,刘兰芝正和李小男忙着摆水果盘,见他们进来,笑着迎上来,“可算来了,快坐。” 于曼丽和徐碧城各自递上准备好的礼物,“兰芝姐,一点心意。” 明台四处看了看,“陈深呢?还没到?” “他跟忠良在花园湖边钓鱼呢,”刘兰芝指了指后院方向,“说要比赛谁钓得多。” “钓鱼?这我得去看看。”明台来了兴致,转头对唐山海说,“唐队长,一起?” “好。”唐山海点头,跟刘兰芝打了声招呼,两人跟着佣人往后院走去。 刘兰芝招呼剩下的人坐下,目光落在于曼丽身上,笑着问:“曼丽啊,我听忠良说,你和明台上周去见家长了?什么时候办事啊?” 于曼丽脸颊微红,“还早呢。要说快,也该是陈深和小男才对。” 李小男立刻摆手,“这种事得男人主动,我可做不了主。” 刘兰芝又看向徐碧城,“碧城,你和山海结婚也有些日子了,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徐碧城笑了笑,没说话。 李小男赶紧打圆场,“兰芝姐今天这是当起大家长啦,操心起我们的终身大事了。” “我就是盼着你们都好好的,”刘兰芝叹了口气,“早点成家立业,安安稳稳过日子。” 于曼丽笑着接话,“那也得毕处长和兰芝姐先带头,先添个小宝贝呀。” 这话一出,刘兰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没再接话。 “兰芝姐,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于曼丽连忙问。 刘兰芝摇摇头,声音低了些,“我以前有个女儿,叫妞妞,九岁那年生病走了……” “对不起兰芝姐,我不知道这事,冲撞您了。”于曼丽赶紧道歉。 “没事,你们又不是故意的。”刘兰芝站起身,往书房走去,“我想去看看妞妞。” 李小男和于曼丽连忙跟上,徐碧城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书房里,刘兰芝拿起桌上一个相框,里面是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格外甜。 “这就是妞妞,”她轻声说,“以前总爱缠着我讲故事。” 李小男陪着刘兰芝说话,安抚她的情绪。 于曼丽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靠窗的位置有个上锁的木柜,看着和陈深描述的一样。 “我这命啊,也算苦,”刘兰芝抹了抹眼角,“幸好遇到了忠良,不然真不知道怎么撑过来。”她又看向三人,“你们以后有了孩子,一定要好好照顾,别像我……” “兰芝姐别多想了,”李小男握住她的手,“您和毕处长现在好好的,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刘兰芝摩挲着相框,忽然看向那个上锁的木柜,“那里面啊,全是妞妞以前穿的小衣服,还有她攒的小玩意儿,我一直都留着。” 于曼丽心里一动,悄悄用胳膊肘戳了戳身边的徐碧城,眼神示意她看向木柜,嘴上轻声提了句,“小孩子的东西最是珍贵了。” 徐碧城立刻会意,笑着对刘兰芝说:“兰芝姐,我和山海正打算备孕呢,能不能让我们看看妞妞的东西?沾沾孩子的灵气也好。” “当然能。”刘兰芝爽快应下,放下相框就转身去书桌抽屉里找钥匙,“我这就给你们开。” 徐碧城顺势跟上去,假意帮忙翻找,实则留意着钥匙的位置。 趁着两人背对的间隙,李小男迅速从口袋里摸出微型胶片相机,对着书房全景快速按了两下快门,又扫过书架和木柜的位置。 于曼丽指了指相框,语气自然地接着刘兰芝刚才的话,“妞妞长得真像兰芝姐,眉眼多秀气。” 李小男立刻对准桌上的相框补了一张,随即把相机塞回口袋,动作快得不留痕迹。 这时刘兰芝拿着钥匙转身,笑着说:“是啊,妞妞长得像我。忠良总说,我和妞妞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小男和于曼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毕忠良如此看重这对母女,说不定会把重要东西藏在和她们相关的地方。 李小男上前一步,笑着挽住刘兰芝的胳膊,“兰芝姐您人这么好,毕处长肯定把您放第一位呀。” 她故意上前挽住刘兰芝的胳膊,笑着转移话题,顺势挡住了刘兰芝的视线。 于曼丽趁势拿起相框,指尖在背面摸索片刻,轻轻一抠,相框的背板被打开了——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纸。 刚好徐碧城帮着刘兰芝打开了木柜,李小男悄悄碰了一下于曼丽的胳膊。 于曼丽立刻将相框放回原处,装作若无其事地凑过去看木柜——里面果然整整齐齐叠着小衣服,还有布娃娃、童话书和几串手工串珠,都是小孩子的物件。 “你看这小裙子,是她九岁生日我给做的,还没穿几次呢……”刘兰芝拿起一条粉色连衣裙,眼眶有些发红,语气里满是怀念。 徐碧城慢慢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兰芝姐,其实……我小时候也有个妹妹,可惜三岁那年得了急病走了。我妈因为这事大受打击,没过两年也病逝了……” 这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刘兰芝强忍的情绪,她眼圈泛红,叹了口气,“都是苦命人啊……孩子走了,当娘的心里像被剜了块肉,怎么都填不上……” 两人沉浸在悲伤里,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于曼丽迅速用胳膊肘碰了碰李小男口袋里放相机的位置,李小男立刻心领神会,一边上前搂住刘兰芝的肩膀轻声安慰,一边不动声色地从口袋摸出微型相机,悄悄塞到于曼丽手里。 第46章 于曼丽46 “兰芝姐您别太难过了,妞妞在天上肯定也希望您好好的。”李小男刻意提高声音,挡住了刘兰芝的视线。 于曼丽攥紧相机,手指飞快地展开相框里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人名,最右边赫然写着四个字:归零计划。 她迅速举起相机对着纸张按了两下快门,随即把纸折好塞回相框,扣好背板,将相框稳稳放回原处。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不过几秒。 “是啊,兰芝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于曼丽放下相机,走上前帮着李小男安慰刘兰芝,“您和毕处长现在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刘兰芝抹了抹眼角,点点头,“不说这些了,忠良他们该等急了,咱们下去吧。” 几人应着,跟着刘兰芝往外走。 经过书桌时,于曼丽瞥见刘兰芝锁好木柜,把钥匙放进抽屉,又轻轻摸了摸相框,才转身离开。 走出书房,于曼丽悄悄把相机塞回李小男手里,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 毕忠良等人也钓完了鱼,明台手里拎着两条小鱼,乐呵呵地走到于曼丽身边。 刘兰芝看在眼里,打趣道:“瞧瞧这俩,一刻都离不得,真是蜜里调油。” 明台和于曼丽对视一眼,都笑而不语。 这边,李小男走到陈深身边,伸手替他掸了掸肩上的草屑,“钓了这么久,累不累?” “还好。”陈深淡淡应着,目光不经意扫过对面。 徐碧城正望着自己出神,见他看来,又慌忙低下头。 唐山海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徐碧城的胳膊,没说话。 这一切都被毕忠良看在眼里,他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在几人间打转。 佣人过来说饭菜备好了,毕忠良笑着说:“都别站着了,吃饭。” “我去洗手。”明台拉了拉于曼丽的手,于曼丽立刻跟上。 两人走到洗手间外,趁着没人,于曼丽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妞妞的相框里藏着一张纸,上面是名单,最右边写着‘归零计划’,我已经拍下来了。” 明台眼睛一亮,喜出望外,又迅速收敛好情绪,压低声音问:“没被发现吧?” “放心,很顺利。”于曼丽点头,“先吃饭,回去再说。” 两人赶紧洗了手,一前一后往餐厅走,脸上已恢复如常,只是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 餐桌旁,众人依次坐下。 毕忠良坐在主位,端起酒杯,“今天请大家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热闹热闹。都是自己人,别客气,吃。”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菜一盘盘端上来,席间觥筹交错,说说笑笑,气氛倒也热络。 饭桌上,刘兰芝夹了一筷子菜给李小男,笑着问陈深,“陈深啊,你跟小男处了这么久,打算什么时候把婚事定下来?要是觉得结婚太急,先订婚也行啊,我来给你们操办。” 这话一出,徐碧城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筷子悬在半空,下意识地看向陈深。 陈深察觉到她的目光,先看了徐碧城一眼,随即转向李小男,笑着应道:“好啊,这事就麻烦嫂子多费心了。” “太好了!”刘兰芝笑得合不拢嘴,“今天可真是个喜日子,总算有件大喜事能盼着了。” 李小男故意板起脸,看向陈深,“可你还没跟我求婚呢,哪能就这么算啦?” 陈深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笑,“这不是得找个正经日子,风风光光求一次?总不能委屈了你。” 于曼丽和明台立刻跟着起哄,“恭喜恭喜啊!” 唐山海也举杯道了声“恭喜”,陈深笑吟吟地一一应下。 毕忠良一直留意着徐碧城,见她眼神飘忽,明显心不在焉,便看向陈深,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叮嘱,“结婚了就是大人了,以后做事得稳重些,别总跟以前似的毛毛躁躁。” “知道了,处座。”陈深笑着应下,拿起酒杯敬了毕忠良一杯,“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席间的气氛因这桩“喜事”又热络了几分,刘兰芝拉着李小男说个不停,从订婚礼服说到喜糖样式。 吃完饭,陈深笑着提议,“处座,不如打几圈牌?我最近手痒,想从您这儿赢点老婆本。” 毕忠良笑骂,“小赤佬,就你那点技术还想赢我的钱?来就来,谁怕谁。” 唐山海和刘兰芝也笑着应下,凑成一桌。 李小男在一旁摆手,“我不会打啊。” “我教你。”陈深拉着她坐下,一边出牌一边讲解,时不时故意输给毕忠良几张,逗得刘兰芝直笑。 于曼丽和明台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闲聊,看似轻松,眼角却留意着牌桌动静。 徐碧城也坐在沙发上喝茶,目光却总不自觉飘向陈深,带着几分复杂。 打了几轮,陈深手里的筹码输了不少,他故意叹气,“看来是我手气背,小男,你来换换运气,刚教你的都记住了吧?” 李小男刚坐下没多久,刘兰芝就打了个哈欠,“我有点累了,曼丽,你来替我打会儿?” 于曼丽应声坐下,毕忠良站起身,“我扶你回房休息。” 两人相携着往卧室走,临走时,毕忠良还回头看了眼牌桌,眼神若有所思。 等他们走后,明台凑过来,“刚好缺个人,我来补上。” 四人刚坐定,陈深摸了摸口袋,“我出去抽根烟。”说着便往外走。 没过多久,沙发上的徐碧城也站起身,“我出去转转,透透气。” 明台和于曼丽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唐山海和李小男。 唐山海面无表情地摸着牌,李小男则傻呵呵地盯着自己的牌,随手打了个八筒,“哎?这个能打吧?” 第47章 于曼丽47 院子角落里,徐碧城追上陈深,声音发颤,“你真的要和李小男结婚吗?” 陈深背对着她,语气无奈,“碧城,当时的情况,我不答应行吗?” “可你爱的还是我,对不对?”徐碧城上前抱住他,“我爱你,陈深,我不想看你娶别人。我们私奔吧,离开这里。” 陈深轻轻推开她,眼神沉重,“我不能跟你走。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私奔?我们靠什么过日子?再说,我和你……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你该跟唐山海好好过日子。” “可我爱的人是你!”徐碧城哭着说,“那我退一步,你可以娶李小男,但别离开我,行吗?” 陈深握住她的手,指尖用力,“那唐山海呢?你想过他吗?” “我和他是假的,我们没有感情!” “那他呢?”陈深加重了力道,“他就没有爱的人?所以才容忍你这样?我们不能太自私了。” 徐碧城被问得一愣,支吾道:“没……他没有爱的人。” “是没有,还是你不清楚?” “我……我不知道。” “万一,他爱的人是你呢?”陈深松开手,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灌木丛——那里藏着个佣人,正竖着耳朵偷听。 客厅里,于曼丽又和了一把,李小男哀嚎,“曼丽你也太厉害了,明台和唐队长肯定故意给你放水!” 明台笑道:“我要是不让她赢,回去准得闹脾气。” 唐山海淡淡道:“是曼丽手气好。” 李小男一边掏钱一边往门口望,“陈深怎么还不回来?碧城也是,该不会迷路了吧?”说着就站起身,“我去找找他。” 唐山海也放下牌,“我去找碧城。” 两人刚走,于曼丽惊讶出声,“陈深该不会和碧城在一块儿吧?” “很有可能。”明台皱眉,“这要是被小男和唐山海撞见,非得炸开锅不可。” “那得赶紧去找处座拿主意?”于曼丽起身就要走。 明台拉住她,“来不及了,我们先去看看。” 两人急匆匆跑出去,没注意到楼梯口站着的毕忠良。 于曼丽和明台倒是坦荡,反而唐山海刚才的反应太平淡了。 . 李小男循着动静找到院子角落,一眼就撞见徐碧城抱着陈深的画面,火气瞬间冲了上来,厉声质问:“你们在干什么?!” 陈深赶紧推开徐碧城,慌忙解释,“小男,你别误会,刚才碧城差点摔了,我就是扶她一把。” “扶她需要抱这么紧?”李小男红了眼眶,声音发颤,“陈深,你当我是傻子吗?在苏州医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俩不对劲,那时候你伤着,我没敢问。可现在……你们都抱在一块儿了,你就是个骗子!” 说完,她抹了把眼泪,转身就跑。 陈深急得跛着脚追上去,嘴里不停喊着,“小男,你听我解释!” 唐山海从另一边走了过来,看着还在望着陈深背影的徐碧城,语气平静,“我们回去吧。” 徐碧城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我知道……”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唐山海淡淡道,“我们本来就没什么感情,若不是父母之命,或许你早就和陈深在一起了。打算和我离婚吗?离了也好,只是别让家里人知道,省得操心。” 躲在树后的于曼丽和明台对视一眼,于曼丽低声说:“该我们上场了。” 明台点头,两人立刻从暗处走出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于曼丽快步上前,拉着徐碧城的胳膊打圆场,“有话好好说嘛,站在这儿干什么?” 明台也帮腔,“就是,多大点事。唐队长,唐太太,有什么矛盾回去慢慢聊。” 唐山海和徐碧城都没说话,一个望着地面,一个看着远处,气氛尴尬得凝固。 明台见状,叹了口气,“算了,这毕竟是你们夫妻俩的事,我们外人确实不好多嘴。”他摆了摆手,“都回去吧。” 于曼丽赶紧附和,“对对对,回头再说。” 徐碧城咬着唇,率先往屋里走。 唐山海看了她一眼,也跟了上去。 于曼丽和明台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客厅里,陈深一把拦住正要拎包出门的李小男,急声道:“小男,你听我解释,我和徐碧城真的是假的,刚才那是为了骗她……” “骗她?”李小男甩开他的手,红着眼眶冷笑,“我亲眼看见你们抱在一起,你当我瞎吗?摔倒需要抱得那么紧?” “不是的,你听我说……” 陈深还想辩解,楼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毕忠良走了出来,皱眉问:“这是怎么了?吵吵嚷嚷的。” 陈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看向毕忠良,“老毕,你快跟小男说!我和徐碧城真是演戏,是你让我……让我去接触她的,我根本没背叛小男!” 李小男愣住了,擦了擦眼泪,看向毕忠良,“毕处长,他说的是真的?” 毕忠良叹了口气,打圆场道:“是误会,都是误会。陈深确实是受我所托,跟徐碧城走得近些,没别的意思。” “听到了吧?都是误会。”陈深赶紧拉过李小男的手,语气急切,“小男,别生气了,我心里只有你。” “真的?”李小男还是有些不信。 “真的!”陈深举起手,“我发誓!跟你在一起后,我连米高梅都没去过!在苏州那次,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满脑子想的都是你——我死了,你怎么办?会不会忘了我,跟别人结婚生子?” “我明白得太晚了,小男,我是真心爱你,想陪你一生一世。你不是总说,想和心爱的人结婚,生几个孩子吗?我也是。现在我每天都怕,怕自己这汉奸身份哪天招来杀身之祸,怕我死了,你这傻姑娘被人骗了都不知道……我早就离不开你了。” 说着,他忽然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打火机——那是他刚跟着毕忠良时,毕忠良随手送的,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我还没来得及买戒指,但我想把最重要的东西给你。”他举着打火机,声音郑重,“李小男,你愿意嫁给我吗?” 李小男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哽咽道:“陈深,我愿意。” 她接过打火机,紧紧攥在手里。 陈深猛地起身抱住她,声音发哑,“我爱你,小男。” “我也爱你。”李小男埋在他怀里,泪流满面。 毕忠良站在一旁,眼眶有些发热——他没想到陈深会突然求婚,更没想到自己当年随手送的打火机,竟被他当成了珍宝。 第48章 于曼丽48 门口传来响动,于曼丽、明台、唐山海和徐碧城刚好进来,正撞见陈深单膝跪地的一幕。 等看到两人相拥,于曼丽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拍手,“恭喜恭喜啊!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明台也跟着起哄,“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陈深,你可得好好对小男!” 陈深和李小男松开手,脸上泛着红晕。 唐山海走上前,淡淡说了声“恭喜”,随即对毕忠良说:“处座,我和碧城先回去了。” “这么快就走?”毕忠良有些意外。 “时候不早了。”唐山海看了眼徐碧城,“她也累了。” 徐碧城低着头,轻声道:“是有点累。” 毕忠良见她脸色确实不好,点头道:“那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走后,于曼丽忽然说:“刚才我和明台听见,唐山海和徐碧城要离婚。” 明台也附和,“我们是不是帮倒忙了?” 李小男拍了陈深一下,嗔道:“看你干的好事!” 陈深一脸无辜,“这可不怪我啊。” 毕忠良挑眉,“怪我?” “倒也不是,”明台赶紧打圆场,“他俩本来就没感情,硬凑在一起的,早晚的事。” 毕忠良皱眉,“可徐碧城还和兰芝硕,她和唐山海在备孕。” “说不定是长辈催的呢,”明台随口道,“就像催婚一样,总得有个孩子,管他感情怎么样。” 于曼丽叹了口气,“现在孩子也不用生了,直接要离婚……这要是真离了,李主任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毕忠良揉了揉太阳穴,显然也头疼,“今天累了一天,你们都回去吧,这事以后再说。” 四人连忙应好,跟毕忠良告别后,结伴离开了毕家。 . 车上,明台握着方向盘,于曼丽坐在副驾驶,陈深和李小男靠在后座。 于曼丽扫了眼后视镜,忽然皱眉,“后面有车跟着。” 明台看了眼后视镜,语气笃定,“应该是毕忠良的人,盯着咱们呢。” 陈深询问:“小男,曼丽,你们在毕家拍到东西了吗?” “拍到了!”于曼丽立刻说,“‘归零计划’藏在妞妞的相框后面,相机在小男那儿。” 陈深松了口气,“太好了,总算有眉目了。” 明台也跟着笑,“这下能暂时松口气了。” 李小男摸出微型相机,攥在手里,“我明天一早就去把照片洗出来。” “嗯,”于曼丽点头,“到时候我和明台只把军统内奸的名单交给王天风。” 其他人纷纷应好。 到了公寓楼下,李小男和于曼丽跟明台、陈深告别后,转身往楼上走。 明台送陈深回家,那辆跟踪的车没再跟上去,只是停在不远处——显然是要监视唐山海和徐碧城。 两人刚上二楼,就听见激烈的争吵声,还夹杂着东西摔碎的声响。 循声望去,唐山海和徐碧城的房门没关,地上散落着花瓶碎片,一片狼藉。 徐碧城坐在沙发上,哭得肩膀不停发抖。 唐山海脸色铁青,扯过外套,“我今晚出去住。”说完,径直摔门而出。 等唐山海走后,于曼丽立刻快步打开了自己的房门,撩开窗帘往下看——跟踪他们的那辆车已经开走了,显然是去追唐山海了。 李小男跟进来,压低声音,“唐山海和徐碧城今晚算是彻底闹僵了,接下来怎么办?” 于曼丽思索片刻,“那就顺势让他们离婚。离婚的事闹大,刚好能吸引毕忠良的火力,转移他对‘归零计划’的注意力。”她顿了顿,补充道,“趁这个机会,最好劝徐碧城离开上海,她留在这儿,不仅容易暴露,还会打乱咱们的计划。” 李小男点头,“我明天跟碧城聊聊,她现在情绪不稳定,或许会听劝。” 于曼丽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轻声说:“毕忠良的人盯着唐山海,咱们暂时安全。先等照片洗出来,再做下一步打算。” 第49章 于曼丽49 第二天一上班,毕忠良就从刘二宝嘴里得知了唐山海和徐碧城吵架、唐山海离家住酒店的事。 他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敲着桌面,沉声问:“你确定唐山海昨晚就待在酒店?没出去过?” “确定。”刘二宝点头,“我让人守在酒店门口,没见他出过房门。今早上他来上班后,我们也去搜过房间,没发现任何异常,连可疑的信件、电报都没有。” 毕忠良皱着眉,想起昨天的饭局——刘兰芝提过带于曼丽几人去过书房。 他心里一紧,立刻起身往书房走,直奔书桌前的相框。 掀开背板,那张标注着“归零计划”的名单还在,边角平整,看不出被动过的痕迹;再看书架、木柜,也都和之前一样,没有翻动的迹象。 要么是没有找到归零计划,要么就是这里面没有内奸……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还夹杂着争吵的动静。 毕忠良眉头一拧,“刘二宝,去看看怎么回事。” 刘二宝快步跑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压低声音汇报,“处长,是唐山海和徐碧城!徐碧城问唐山海昨晚去哪了,唐山海说‘跟你没关系’,两人就吵起来了——吵着吵着,徐碧城没忍住,提了陈深,说唐山海‘不如陈深懂她’,现在楼道里的人都听见了,都在传陈深和徐碧城关系不简单呢!” 毕忠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沉了沉。 他沉默片刻,抬眼对刘二宝说:“去,把唐山海和徐碧城都叫到我办公室来。” “是!”刘二宝点头应下,匆匆跑出去。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唐山海和徐碧城一前一后走进来。 徐碧城眼睛红肿,唐山海则面色略微疲惫。 “处座,您找我们?”唐山海率先开口,语气恭敬。 毕忠良没说话,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徐碧城身上,声音冷了几分,“外面的动静,你们当我没听见?行动处是让你们来吵架的,还是来做事的?” 唐山海率先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处座,抱歉,是我没处理好家事,让您费心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徐碧城站在一旁,还在抽噎,抹着眼泪附和,“是……是我的错,不该在办公场合闹脾气。” 毕忠良看着两人,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语气缓和了些,“陈深和小男的婚事也快定了,碧城,你以后没事就少去找他,免得被外人看见,说我们行动处的人不清不楚,让人笑话。” 徐碧城咬着唇,抽噎着应道:“是,我知道了。” “还有离婚的事,”毕忠良话锋一转,“这不是小事,关乎两家脸面,也关乎你俩的前程,得考虑清楚。”他顿了顿,摆摆手,“今天给你们放一天假,回去好好聊聊,把话说开,别再这么僵着。” 唐山海点头,“谢谢处座体谅。” 徐碧城低着头没说话,只是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 毕忠良挥挥手,“行了,都回去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两人应声离开,办公室的门关上后,毕忠良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盯着唐山海和徐碧城,看看他们回去后到底聊什么。” 档案室里,于曼丽正假装整理文件,眼角瞥见徐碧城红着眼走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档案夹迎上去,压低声音问:“碧城,怎么样?处座没为难你吧?” 徐碧城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处座给我和山海放了一天假,让我们回去好好聊……曼丽,我先回去了。” 于曼丽连忙拉住她的手,指尖看似无意地在她手背轻点——是摩斯密码,节奏清晰地传递着“继续往下演,别露馅”的信号。 嘴上却顺着她的话劝道:“回去好好说,别再吵了,夫妻之间哪有解不开的矛盾。” 徐碧城眼神微动,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曼丽。”说完,拎着包快步走出了档案室。 另一边,走廊里,明台拦住了正要离开的唐山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唐队长,跟唐太太没事吧?” 说话间,他手指在唐山海胳膊上轻轻敲了几下,同样是摩斯密码,内容与于曼丽一致——“按计划演下去”。 唐山海领会了意思,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叹了口气,“唉,我和她本就是父母包办的婚姻,没什么缘分。不像你和曼丽,自由恋爱,多好。”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或许真如处座说的,该好好聊聊,把话说开。” 明台“了然”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胳膊,“想开点,不管怎么样,别影响了工作。” 唐山海应了声“知道了”,转身离开。 第50章 于曼丽50 临近下班,于曼丽正在走廊和明台说话,忽然瞥见毕忠良脸色铁青地回到办公室,脚步匆匆往外走,身后跟着几个神色严肃的手下,气势汹汹的模样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她正疑惑,陈深就凑了过来,“明台,跟我去趟珠宝店,帮我选个求婚戒指。曼丽,你也一起去,帮着掌掌眼。” 于曼丽和明台对视一眼,压下心里的疑虑,笑着应下。 下班后,明台开着车,陈深坐在后座,于曼丽靠在副驾驶。 刚驶出行动处不远,陈深就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声音压低,“今天下午,毕忠良带我去了审讯室,想再审陈茂,问他‘死间计划’的细节。”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结果刚进去就发现,陈茂死了。” “什么?”明台猛地踩下刹车。 “陈茂到死都没松口,毕忠良现在更确定‘死间计划’是真的——不然他不会宁死不屈。” 一路上,三人都没再说话。 直到车子停在珠宝店门口,明台先推开车门,扯出个笑,“今天我帮你,到时候你可得帮我多参谋参谋。” 陈深和于曼丽也立刻调整了神色,恢复成之前的嬉笑模样。 进店后,陈深拿着戒指款式反复比对,于曼丽帮着分析李小男的喜好,明台则在一旁打趣,时不时插句嘴,看起来和普通帮朋友选婚戒的年轻人没两样。 选好戒指,陈深坐黄包车去找李小男,于曼丽和明台则开车去了照相馆。 . “来拿之前拍的照片。” 郭骑云抬头扫了他一眼,没多说话,朝楼上抬了抬下巴,“在楼上,跟我来。” 明台和于曼丽跟着他上楼,推开里间房门,果然看到王天风坐在桌前,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 “老师,陈茂死了。”明台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沉郁。 王天风弹了弹烟灰,脸上竟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淡淡应道:“嗯。‘归零计划’呢?” “陈茂死了!”明台提高了声音,往前一步,“死间计划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和王秀云非得死?” “我说过,等你拿到‘归零计划’,我再告诉你。”王天风避开他的问题,语气依旧不容置喙。 于曼丽上前一步,压下情绪,沉声道:“‘归零计划’有线索了,藏在毕忠良家的书房,只是还没找到具体位置。另外,唐山海和徐碧城正在闹离婚,是为了转移毕忠良的视线——我们在想,要不要让他们真离婚,让徐碧城离开上海?她的素养根本达不到特工的要求,继续留在这儿,早晚要暴露大家。” “徐碧城不能走。”王天风立刻打断她,“必须留在行动处,直到拿到‘归零计划’。” “那拿到计划以后呢?”于曼丽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等拿到了,再谈以后。”王天风又搬出这句老话,眼神冷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明台彻底压不住火气,攥紧拳头,“死间计划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你和我大哥一样,对这事避而不谈,到底为什么?!” 王天风却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似笑非笑地说:“听说你们前不久去见了家长?这是好事将近了?” 于曼丽本就心烦,闻言更觉窝火,忍不住回怼,“老师不是早就知道,这都是演的吗?” 王天风没理会她的怒气,转头看向明台,眼神意味深长,“就怕有人假戏真做。不过这样也好,沉浸在角色里,反而能更好地完成任务——只是得拎清,哪是实际,哪是假象。明台,你说呢?” 明台沉默片刻,喉结动了动,声音低沉却坚定,“我和于曼丽,永远都是搭档。” 王天风嘴角勾了勾,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搭档比夫妻更有默契,我相信你们能完美完成任务,走到最后。” 离开照相馆,坐进车里,车厢里一片沉默。 半晌,明台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曼丽,在我心里,你对我的意义,早就不只是搭档这么简单了。” 于曼丽侧头看向窗外,避开了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明台,我觉得老师说的很对——要学会区别实际和假象。我们表面上是生死搭档,可实际上,我们不是。就像……”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转过头,眼神清明,“我表面上是留洋回来的千金小姐,可实际上,我不是。老师那句话,是在提醒你,也是在提醒我,别混淆了眼前的假和心里的真。” 明台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于曼丽看着他的模样,继续说:“在我加入共产党的那天,我亲手杀了我的养父——那个毁了我半个人生的人。从枪响的那一刻起,我不再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片黑暗,我有了信仰,有了崭新的生活。”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所以明台,我们都有该走的路,别被表面的牵绊困住。”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明台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些。 他看着前方的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他懂于曼丽的意思,却又忍不住贪恋这份并肩作战的温暖。 车窗外的树影快速后退,就像他们身不由己的命运,只能往前,不能回头。 回到公寓楼下,明台刚把车停稳,于曼丽就注意到不远处的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降,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盯着楼道口,四周还有几个看似闲逛的人,眼神却总往这边瞟,一看就是毕忠良派来监视的。 “小心点。”明台低声提醒,两人并肩往楼上走,全程没多说一句话。 刚到二楼,就看见李小男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说话声。 李小男探出头,看到他们立刻招手,“快进来,陈深和唐山海也在。” 于曼丽和明台快步进去,李小男“咔嗒”一声锁上房门。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几张洗好的照片,正是之前在毕忠良书房拍的名单,“归零计划”四个字格外醒目。 “照片刚洗出来,你们看看。”李小男把照片推过去,“上面全是人名,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归零计划’。” 于曼丽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眉头微蹙,“毕忠良那么谨慎,会不会故意把假名单藏在相框里?这张计划能是真的吗?” “还得再试探。”陈深靠在沙发上,手指敲了敲茶几,“先别轻举妄动,等摸清这份名单的底细再说。对了,你们去找王天风,他提‘死间计划’了吗?” 于曼丽摇头,“他还是老样子,只说拿到‘归零计划’再谈,半句不透露‘死间计划’的事。”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不让徐碧城离开上海,说必须等到拿到计划才行。” 唐山海坐在一旁,语气平静,“今天我和碧城故意在行动处吵着要离婚,楼下这些人,应该就是毕忠良派来盯着我们的。既然不让碧城走,那就只能把‘离婚’的戏继续拖下去,多吸引些火力,给你们争取时间。” “可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李小男叹了口气,拿起一张照片,“毕忠良现在疑心越来越重,陈茂又死了,他肯定会更盯着‘归零计划’。我看,这一切的答案,都得等把这份计划交上去才会有。” 第51章 于曼丽51 行动处里,徐碧城和唐山海的冷战戏码还在继续。 唐山海干脆搬去了酒店住,每天上下班独来独往,徐碧城则总躲在档案室里,两人碰面也只当没看见,连眼神都不交流。 这副形同陌路的模样,全被毕忠良看在眼里。 这天午休,陈深走进毕忠良办公室,状似无意地提起,“老毕,陈茂死得蹊跷,您说会不会……跟唐山海有关?” 毕忠良抬眼看向他,手指顿住,“怎么说?” “你想啊,”陈深压低声音,“陈茂知道‘死间计划’,现在突然死了,万一是唐山海故意让人弄死陈茂,就是为了不让咱们查‘死间计划’呢?再说,咱们手里不是有‘归零计划’的线索吗?军统那边肯定也想拿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徐碧城,现在天天待在档案室,虽说装了监听器,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万一她是装的,暗地里在查计划呢?” 陈深这话正戳在毕忠良的痛处——陈茂一死,他不仅没问出“死间计划”的细节,还被梅机关狠狠斥责了一顿。 汪曼春又在一旁煽风点火,提了“宰相”之前逃脱的事,暗指他办事不力。 梅机关那边更是直接放话,过几天会派一个特派员来行动处,明摆着是要分他的权。 此刻毕忠良自身难保,本就对唐山海和徐碧城心存怀疑,被陈深这么一挑,更是认定两人就是内奸,只是没抓到实锤。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现在说这些没用,没证据都是空话。” 陈深赶紧递上茶,顺着他的话头说:“也是,你别太操心,身体要紧。这‘归零计划’最好别放在档案室,不然我真怕出岔子。” 毕忠良喝了口茶,眼神沉了沉,“计划不在行动处,也不在档案室。原本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后来我又转移了,没人知道新地方。” “那就好,只要安全就好。”陈深松了口气的模样,又追问,“那‘死间计划’呢?梅机关那边怎么说?”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毕忠良放下茶杯,语气严肃,“这事关第三战区的部署,容不得半点懈怠。汪曼春那边还在查,咱们也得盯着,不能让她抢了先。” 陈深点点头,没再追问。 晚上,李小男家的客厅里, 台灯亮着暖黄的光,陈深、于曼丽、明台和李小男围坐在茶几旁,桌上摊着那张标注“归零计划”的照片。 陈深指尖点了点照片上的名字,语气笃定,“这份计划应该是真的。今天我跟毕忠良提及时,他那反应不像是装的,显然是没想到我们会发现这份名单。” 于曼丽立刻拿起纸笔,“那我现在就抄一份新的,只录军统内奸的人名。” 陈深点头,“嗯,小心点,别出错。” 于曼丽低头快速抄写,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深补充道:“对了,最近行动处要调来一个特派员,梅机关直接派的,摆明了是要分毕忠良的权。” “这人是哪来的?有背景吗?”明台皱起眉,多一个人进来,局势只会更复杂。 陈深摇头,“不清楚,毕忠良自己都没收到具体消息,只知道人过几天就到。” 没过多久,于曼丽放下笔,把抄好的名单递过来,“好了,核对过了,没漏。” 李小男拿起名单看了看,松了口气,“总算有个结果了,我现在越来越好奇,死间计划到底是什么了……” 陈深把原件照片收起来,小心夹进一本书里,“那个特派员一来,行动处的水只会更浑,咱们接下来得更谨慎。” 几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 明台回到家,一进门就直奔明楼的书房。 “大哥,行动处要新来个特派员,叫苏三省,你知道他的底细吗?” 明楼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看向他,神色严肃,“这人以前是军统的,后来叛投了。汪曼春抓军统的人时,他主动找上门,还上交了一份名单,具体是什么名单,汪曼春没透露。你跟他打交道,一定要小心,这人手段狠,而且疑心重。” “那这份名单,跟‘死间计划’有关吗?”明台追问,心里隐隐不安。 明楼点头,语气沉了些,“有关。所以我才让你别跟他有过多牵扯,离得越远越好。” “要是他把‘死间计划’交给76号,让梅机关知道了,第三战区怎么办?”明台往前一步,眼神里满是急切,“对了,‘归零计划’我们已经拿到了,在曼丽那儿,明天就交给王天风。大哥,现在你该告诉我了——拿到计划后我该怎么做?‘死间计划’到底是什么?苏三省要是真把计划交上去,我们该怎么办?” 明楼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拿到了“归零计划”,原本想继续搪塞,可明台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不给任何敷衍的机会。 “明台,作为你的上级,你该服从命令。” 明台猛地攥紧拳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质问,“上级?你是以共产党的身份,还是以国民党的身份,说自己是我的上级?” 明楼的身体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威严,多了几分复杂的坦诚,“都是。” “都是?”明台瞳孔微缩,心脏像是被攥紧,“那你还有什么身份瞒着我?从进军统到现在,你到底是谁?” 明楼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我是国民党军统上海站情报科上校科长,代号‘毒蛇’;同时,也是中共地下党上海情报组组长,代号‘眼镜蛇’。”他站起身,走到明台面前,目光坚定,“但无论我有多少身份,明台,我永远是你大哥。我不会害你,永远不会。” 明台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震惊过后,心里的疑惑和委屈涌上心头,却又被“永远是你大哥”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明台,”明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严肃,“‘死间计划’的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是不信你,是为了保护你。我命令你,不准再问,安安心心待在行动处,继续潜伏,直到计划执行。我会保证你顺利离开。” “可……”明台还想追问,话没说完就被明楼打断。 “出去。”明楼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冷了几分,“别再纠结这些,做好你该做的事。” 明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急又气,却知道再问下去也没用。 他攥了攥拳,最终还是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明楼缓缓转过身,望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复杂——“死间计划”的真相,还不是明台该知道的时候,有些代价,总得有人扛。 第52章 于曼丽52 次日下班后,于曼丽和明台刚走到行动处门口,身后就传来毕忠良的声音。 两人停下脚步,明台转过身笑问:“处座,您叫我们?” “明天晚上李主任在华茂饭店设宴请客,明副主任也会来,你们俩一起出席。” “好嘞,我们一定到。”明台应下。 离开行动处,两人直奔照相馆。 见到王天风后,于曼丽将抄录好的名单递过去,“老师,这是从‘归零计划’里整理出的军统内奸名单。” 王天风拿起名单细看,眉头紧锁,“这些人我大多认识,没想到竟都是日本人的内奸。” “名单我们拿到了,现在您该说清楚,‘死间计划’到底是什么?”明台追问,眼神里满是执拗。 王天风放下名单,语气平静,“有人叛变了——上海区副区长苏三省,他手里握着‘死间计划’的密码本。” “他就是即将调来行动处的特派员!”明台惊讶道。 “没想到一个假密码本,竟能让他坐上特派员的位置。”王天风淡淡道。 明台和于曼丽同时愣住,异口同声,“假密码本?” “怎么,明楼没告诉你?”王天风看向明台。 明台摇头,语气带着委屈,“我大哥什么都不肯说,只让我继续潜伏,等‘死间计划’执行再离开。” “他不告诉你,是为了保护你。‘死间计划’用不上你和于曼丽,你们听他的话,安安稳稳待到计划执行那天就行。” 于曼丽忍不住问:“那唐山海和徐碧城呢?” 王天风抬眼,“他们的生死,不用你们考虑。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 明台和于曼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不安——原来“死间计划”从一开始就是局,而唐山海和徐碧城,或许早已被算进了牺牲的名单里。 . 于曼丽坐在副驾驶,一路都没说话,眼神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明显有些心神不宁。 明台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还在想唐山海的事?” 于曼丽收回目光,声音带着几分沉郁,“明台,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从一开始,他和徐碧城就是弃子?” 明台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王天风从来只盯着‘归零计划’,对他们的安危不管不顾;毕忠良又认定他们是内奸,现在还要来个苏三省……”于曼丽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谁说生死搭档只能是两个人?也有可能是四个人——用他们的‘死’,换我们的‘活’,换‘归零计划’的到手,换‘死间计划’的执行。” …… 明台和于曼丽到了公寓楼上,推开李小男家的门,就看见唐山海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水。 “你们回来了。”唐山海抬头,语气平静,“今天李默群给我打了电话,应该是听说了我和徐碧城吵架的事,催着我回家住。徐碧城现在已经睡下了,我过来跟你们说一声。” 于曼丽没接话,只是在一旁坐下。 明台则把明楼透露的身份和苏三省的情况一五一十说完。 陈深眼睛一亮,“明楼和明诚都是自己人?那以后路就顺多了,不用再互相猜忌。只是苏三省……他要是真叛,手里的假密码本怎么骗得过日本人?” 李小男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要让他们彻底相信‘死间计划’是真的,就得有个‘真’的密码本做对照。”她抬眼看向众人,语气清晰,“当然,这个‘真密码本’也不是真的,就是咱们造出来的幌子。一真一假放在面前,互相印证,日本人才会打消疑心,真的把死间计划当做是真的。”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 唐山海看向于曼丽,她眼神闪躲,不敢与他对视。 “所以,那个要拿着‘真密码本’的人,是我,对吗?” 于曼丽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陈深和李小男也同时看向唐山海,眼神疑惑又震惊。 “你不会死的。” 于曼丽的话像是在说服他,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唐山海却笑了笑,“早在我和碧城假扮夫妻来拿‘归零计划’,看到你们也在查的时候,我就疑惑过——为什么要让两对搭档抢一份情报?现在终于懂了,谁说生死搭档只能是两个人?也能是四个人,一对生,一对死。” 明台看向于曼丽,这话和之前她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别这么悲观。”陈深赶紧打断,“你现在是共产党,没必要为军统的计划白白牺牲。” 李小男也跟着打圆场,“就是啊!对了,我已经把‘归零计划’的抄本交上去了。或许我们可以设计一下,让毕忠良知道他藏的计划‘丢’了?” “怎么设计?”明台反问,“除非我们能找到他新藏计划的地方,真把名单偷出来。” “苏三省或许能用上。”陈深说,“他刚过来,肯定想立功,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找突破口。时候不早了,先这样,等明天见了苏三省再说。” 众人点头,各自散了。 明台开车送陈深回家,于曼丽刚打开自己的房门,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唐山海跟了进来。 “别担心。”唐山海走到她面前,语气温柔,“我这条命,就算要牺牲,也只会为了共产党,为了赶走日本人,不会白白浪费在军统的计划里。” 于曼丽再也忍不住,上前抱住他,声音哽咽,“最近过得怎么样?毕忠良的人天天盯着,是不是很辛苦?” “不辛苦。”唐山海轻轻拍着她的背,“被人盯着的时候,反而像个普通人,不用时刻绷着神经想任务。”他顿了顿,语气无比认真,“曼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活着。我要等着娶你,等着看日本人被赶出中国,等着我们能光明正大地走在太阳底下。” 于曼丽埋在他怀里,用力点头。 第53章 于曼丽53 夜晚,华茂饭店的包厢里灯火通明。 李默群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座的毕忠良、明楼、汪曼春等人。 “今天叫大家来,是要介绍一位弃暗投明的新同事。三省,进来吧。”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浑身湿透的苏三省走了进来——头发滴着水,西装外套沾满潮气,却依旧挺直脊背,站在门口。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警惕。 李默群看向毕忠良,“忠良,从今天起,苏三省就是76号行动处的特派员,协助你处理行动处的事务。” 毕忠良面上挤出笑,“好啊,以后总算有人帮我分忧了,欢迎苏特派员。” 明楼端起酒杯,微微颔首,“恭喜毕处长,也恭喜苏特派员。” 汪曼春却阴阳怪气地开口,“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哪个部门设特派员,可见影佐将军多信任毕处长啊。苏特派员可得好好为影佐将军效力,别辜负了这份信任。” 毕忠良不敢反驳,只能笑而不语。 苏三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到李默群面前,“李主任,这是我整理好的——军统上海区各分站的秘密据点地址,还有主要人物的代号。” 明台眼神猛地一缩,于曼丽心里咯噔一下,唐山海握着高脚杯的手用力,徐碧城更是紧攥拳头,脸色发白。 李默群展开名单,越看越高兴,拍着桌子笑道,“好!这可是大手笔!” 说着率先鼓起掌,其他人跟着拍手,笑容挂在脸上,心里却各有盘算。 收到李默群的眼神暗示,毕忠良当即下令,“陈深、山海、明台,从现在起,你们归苏特派员指挥,联合捣毁军统在上海的老窝!” “是!”三人齐声应下。 徐碧城突然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我……我去下洗手间。” 毕忠良扫了于曼丽一眼,她心领神会,立刻起身,“我也失陪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刚到走廊尽头,于曼丽就一把拉住徐碧城,将她拽进洗手间隔间。 “今天就是李默群设的局。你要是敢给陶大春通风报信,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可是陶大春他……”徐碧城急得快哭了。 “没有可是!”于曼丽打断她,语气严厉,“收起你那副慌张的样子,李默群和毕忠良不是傻子,再露破绽,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于曼丽推开隔间门走出去。 徐碧城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情绪,跟着走了出来。 两人刚到走廊,就看见李小男正递给苏三省一块干净的帕子,“擦擦吧,别着凉了。” 苏三省接过帕子,说了声“谢谢”。 李小男没多停留,往洗手间方向走,刚好撞见于曼丽和徐碧城,和于曼丽交换了个眼神,没说话。 这时,陈深、唐山海和明台从包厢里出来,跟苏三省打了声招呼,就跟着他往饭店外走,显然是要去执行捣毁据点的任务。 于曼丽三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都揪着。 回到包厢,李默群让人锁了门,不准任何人出去。 众人只能坐在原位等着,刘兰芝身体不好,坐了一会儿就面露疲惫。 毕忠良见状,对李小男和于曼丽说:“你们陪兰芝去沙发上坐会儿,别累着她。” 两人扶着刘兰芝走到角落的沙发坐下。 包厢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在等着外面的消息,也在等着这场局的最终走向。 …… 车子停在照相馆门口,一队特务率先冲下车,举着枪将照相馆团团围住,门窗都被守住,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明台跟在陈深身后,脚步沉重,这是他们和郭骑云对接的据点,如今却要亲手“捣毁”。 陈深察觉到他的僵硬,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别露馅。” 明台微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跟着陈深抬脚走进照相馆。 店里一片狼藉,桌椅被掀翻,相框碎了一地。几个特务正押着人往楼下走,他一眼就看到了被反绑双手的郭骑云。 郭骑云看到陈深和明台,眼睛瞬间红了,挣扎着大骂,“你们这些汉奸!走狗!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陈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明台抢在扁头之前立刻上前,捂住郭骑云的嘴,强行将他拖了出去,“还敢骂我,让我尝尝小爷的厉害!” …… 包厢的大门终于被推开,苏三省迈步进来。 “主任,幸不辱命!此次行动,活捉军统特工共计109人,据点全被捣毁。” “好!好!”李默群哈哈大笑,“今天真是大丰收!三省啊,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汪曼春也跟着笑,眼神却带着几分复杂,“苏特派员真是能干,有你在行动处,毕处长以后可轻松多了,行动处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毕忠良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伸手拍了拍苏三省的肩膀,“苏特派员厉害,这么快就立下大功。这些人还得好好审,我今晚就安排连夜突审。” “不急。”李默群摆摆手,“让兄弟们也歇一晚,明天你和三省一起审,务必问出更多线索。” “是,听主任的。”毕忠良躬身应下,笑容依旧僵硬。 “大家也累了,”李默群站起身,“今天就到这儿,都回去休息吧,明天可有一场硬仗要打。”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李默群和明楼等人走在前面。 于曼丽和徐碧城跟在后面,刚走出包厢,就看见陈深、明台和唐山海站在大厅里,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李小男立刻快步跑到陈深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后怕,“你没事吧?刚才在包厢里我都快吓死了。” “没事,放心。”陈深拍了拍她的手,眼神不动声色地给于曼丽递了个暗号,随即对李小男说,“很晚了,我送你回去。”说完,就带着她先出了饭店大门。 于曼丽会意,转头对明台说:“你送我回去吧,跑了一晚上,困死了。” “好。”明台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唐山海也对徐碧城说了句“走吧”,两人跟在后面,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饭店的夜色里。 第54章 于曼丽54 三辆车一前一后行驶在路上,前两辆车的车厢里一片沉默。 陈深专注地开着车,李小男靠在副驾驶,眼神却飘向窗外。 明台握着方向盘,于曼丽侧头看着夜色,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最后一辆车里,徐碧城忍不住打破寂静,声音带着担忧,“陶大春他……怎么样了?” 唐山海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我亲眼看见他从窗户逃走了,应该没事。” “那就好。”徐碧城松了口气,没再追问。 直到三辆车都停在公寓楼下,六人先后下车,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各自往楼道走。 回到楼层后,于曼丽先打开自家房门,探头看了眼走廊,确认没人监视,才敲响了李小男的门。 李小男刚开门,于曼丽和明台就快步挤了进去。 刚走进家门的唐山海听到动静,对徐碧城说:“我出去抽根烟,你先休息。” 说完也转身走进李小男家,顺手关上了门。 五人齐聚客厅,明台率先开口,“郭骑云被抓了,不过他偷偷给我塞了张纸条。” 他掏出一张折叠的小纸条,展开后放在桌上——上面写着:【唐山海、徐碧城,9号下午三点,辛莱咖啡厅5号桌等人】 “王天风呢?”于曼丽急忙追问,“他不是一直待在照相馆吗?” “照相馆里没他的人。”明台摇头,“应该是提前收到了消息,或者……他早就知道今晚有抓捕。” 陈深皱起眉,“这么说,今晚的抓捕是王天风设计的?他故意让郭骑云被抓,就是为了让郭骑云‘出卖’‘死间计划’和这张纸条。等毕忠良的人在咖啡厅埋伏,唐山海和碧城一出现,正好坐实他们的军统身份——既挖出两个‘内奸’,又能证实‘死间计划’是真的。” 陈深和李小男同时看向站在一旁的唐山海,他却忽然开口,语气冷静,“还有一种可能,王天风自己也会去咖啡厅,带着所谓的‘真密码本’。日本人抓了他,拿到‘真密码本’,才会彻底相信‘死间计划’是真的。” 明台猛地想起明楼的话,“我大哥说过,王天风是个疯子……现在看来,他说得没错。” “是疯,但也是疯到极致的爱国者。”李小男轻声说,“为了计划,他连自己的命都能赌上,更别说牺牲其他人。” 尽管阵营不同,她和陈深看向纸条的眼神里,还是多了几分复杂的佩服。 “明天不能去咖啡厅。”于曼丽率先表态,“唐山海现在是共产党,没必要为军统的计划牺牲。” 其他人纷纷点头,这事没得商量。 商量好对策,几人各自散去。 回到家后,于曼丽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心里却乱糟糟的——王天风会不会真的出现?郭骑云在审讯室里,会不会扛不住,把行动处的内奸都供出来? 这些疑问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头,让她一夜难安。 . 明台回到家,直奔明楼的书房,推开门就看见明诚也在。 他快步走上前,把刚才和陈深等人分析出的“死间计划”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明楼听完,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明台,你成长了,懂得透过表象看计划的核心了。” 明诚也笑着点头,“能想到王天风的布局,确实比以前沉稳多了。” “别夸我了。”明台打断他们,语气急切,“大哥,王天风那天会去咖啡厅吗?他真的要拿自己的命赌?” 明楼的笑容淡了下去,“我曾经制定过另一份‘死间计划’——由我拿着真密码本假意投靠日本人,这样死的只有我一个,上海站的特工都能活。可王天风不同意,那个疯子,非要用整个上海站特工的命,包括他自己,去换日本人对‘死间计划’的绝对信任。”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不过你放心,这份计划里,不包括我,也不包括你和于曼丽。” 明台瞳孔一缩,“所以……唐山海和徐碧城,真的就是我和曼丽的替死鬼?!” “最初制定计划时,你刚进军统,我不能看着你死。”明楼语气沉重,“王天风后来改了细节,让你和于曼丽去拿‘归零计划’,又让我选两个特工协助你们——等拿到计划,这两个人就代替你们完成‘死间计划’。我同意了,用他们的死,换你们的生。”他话锋一转,“好在唐山海现在归于我党,本不用再卷入军统的牺牲;但徐碧城,还得继续走下去。” “可他们在外人眼里是夫妻!”明台急了,“徐碧城要是被抓,唐山海怎么摘得干净?” “所以只能让唐山海离开上海,可现在时间根本不够。”明楼眼神坚定,“唯一的办法,是让唐山海假死。而且9号下午的咖啡厅,他们两人必须去——只有他们出现,王天风才会现身,日本人才会相信‘死间计划’是真的。现在到了最关键的一步,退无可退。” 他看着明台,语气严肃,“执行‘死间计划’,跟你是军统还是共产党无关,只要你是中国人,就不会想看到第三战区失败。” 明诚上前一步,拍了拍明台的肩膀,“记住,一定要把这些话转告唐山海和徐碧城,让他们做好准备。” “可死的人应该是我!”明台攥紧拳头,声音带着颤抖,“被推上这个位置的也该是我!” “明台,别冲动。”明诚按住他的胳膊,“只有唐山海和徐碧城出现,王天风才会出来。这不是谁该牺牲的问题,是只有他们,才能让整个计划继续下去。” 明楼看着明台通红的眼眶,声音里多了几分沙哑,“要怪,就怪我这个做大哥的。我知道这样对唐山海和徐碧城不公平,可我没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亲弟弟去走那条必死的路。” 他转过身,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明台,你不懂那种看着亲人走向绝境,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滋味。我宁愿背负骂名,宁愿以后用一辈子去为他们赎罪,也不能让你出事。” 明诚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明楼的挣扎,一面是信仰和大局,一面是血脉亲情,这份取舍,早已压得明楼喘不过气。 明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懂明楼的苦心,可也心疼唐山海和徐碧城。 他们明明有自己的信仰,有想守护的东西,却要为别人的计划,去赌上自己的性命。 “等这件事结束,”明楼缓缓转过身,眼神坚定,“我会想办法补偿他们,无论是唐山海的假死安排,还是徐碧城的后路,我都会处理好。” 明台看着大哥眼底的红血丝,心里的委屈和愤怒渐渐散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无力感。 他知道,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没有人能全身而退,每个人都在做着艰难的选择,每个人都在背负着别人的命运前行。 “我知道了。”明台终于开口,“我会告诉唐山海和徐碧城计划,也会帮他们做好准备。” 明楼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注意安全。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大哥都会在你身后。” 第55章 于曼丽55 次日清晨,于曼丽刚下楼,就看见明台的车停在楼下,车窗半降,他正靠在驾驶座上等着。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刚系好安全带,明台就沉声道:“昨天我找了大哥,他把‘死间计划’的底都说了。” 接着,他把明楼关于替死、假死,以及“9号必须让唐山海和徐碧城去咖啡厅,否则王天风不会带真密码本现身”的话,一字一句转述给于曼丽。 于曼丽垂着眼,半晌都没说话。 她早猜到王天风的计划残酷,却没想到会把唐山海和徐碧城逼到这步田地,更没想到明楼为了保明台,早早就做了这样的取舍。 眼看车子离行动处越来越近,于曼丽才缓缓抬眼,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毕忠良和苏三省今天要审抓来的军统特工,你们等会儿审人的时候要多加小心,别被苏三省抓住把柄。” 明台点头,“我知道,会盯着的。” 车子停在行动处门口,于曼丽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泪水,脸上挤出一抹看似自然的笑。 明台也收敛了眼底的沉重,换上平日里略带散漫的神情。 两人刚走到走廊拐角,就撞见迎面而来的苏三省。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没了昨晚的狼狈,多了几分倨傲。 明台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客套,“苏特派员早。” 于曼丽也跟着点头,“苏特派员早。” 苏三省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大概是想到他们背后有明楼撑腰,语气比昨晚和善了些,“早。” 他没多停留,毕竟影佐将军派他来的核心任务是揪出行动处的内奸,没必要和明楼的人撕破脸。 没过半小时,走廊里就传来脚步声。 于曼丽透过门缝一看,毕忠良正带着陈深、明台和唐山海往审讯室走,苏三省跟在毕忠良身边。 审讯室里,郭骑云被绑在铁架上,衣服已经被血浸透。 苏三省把玩着手里的钳子,眼神阴恻恻地扫过郭骑云,“行动处里,是不是藏着你们军统的内奸?是谁?” 郭骑云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啐了一口,“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军统当初怎么栽培你的?你倒好,叛国投敌,还抓了这么多兄弟,你早晚不得好死!” “栽培我?”苏三省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猛地攥紧钳子,指节泛白,“他们只知道打压我!就因为我不会讨好上级,不会阿谀奉承,你们处处给我穿小鞋,把我当垫脚石!”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又变得阴柔,“我不过是选了条明路——谁不想走富贵路?谁想一辈子受气?” 他上前一步,凑近郭骑云,声音带着诱哄,“郭组长,别冥顽不灵了。你要是说了,我保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我可不像那些人,我会好好栽培你,让你做我的左膀右臂,不比在军统受气强?” 郭骑云闭上眼睛,根本不接他的话,嘴角还挂着嘲讽的笑。 苏三省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眼神变得狠戾,“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转身拿起电击器,按下开关,滋滋的电流声在审讯室里格外刺耳,“我有的是方法让你开口,咱们慢慢玩。” 说着,他猛地将电击器贴在郭骑云身上,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审讯室。 站在一旁的陈深三人脸色更白,苏三省这副又阴又狠的模样,比毕忠良还要可怕。 连毕忠良都皱紧了眉头,这个苏三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獠牙对准自己。 …… 明台被唐山海半扶半搀着回到办公室,刚进门就看见于曼丽坐在沙发上,脸色紧绷。 他脸色惨白,连站都有些不稳,唐山海的状态也没好多少,眼底满是难掩的沉重。 “怎么了?”于曼丽立刻起身。 唐山海叹了口气,“苏三省下手太狠了……拔了郭骑云的手脚指甲,刚才还有两个特工冲他吐口水,他直接掏枪打死了,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就是在报复。”于曼丽攥紧拳头,语气冰冷,“以前在军统受了气,现在投靠日本人,就把所有怨气都撒在这些人身上。” 唐山海点点头,没再多说:“我先回去了,外头有人在看着。” “等一下。”于曼丽叫住他,“今晚上还是在小男家碰面,有事情要商量。” “好。”唐山海应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另一边,毕忠良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毕忠良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脸色阴沉。 陈深看他半天没说话,主动开口,“老毕,这个苏三省是个狠角色,要是真让他从郭骑云嘴里问出点什么,在影佐将军面前更讨喜——到时候行动处,恐怕就成他的天下了。” 毕忠良抬眼,眼神狠戾,“这个苏三省,不能留。” “我倒有个计划。”陈深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要是能让梅机关觉得,苏三省是军统派来的内奸,目的是为了骗取‘归零计划’,那他岂不是必死无疑?” 毕忠良眼睛一亮,“继续说。” 陈深继续分析,“苏三省现在在梅机关眼里这么受重视,全靠他手里的‘死间计划’密码本和那些军统据点名单。可只要咱们让梅机关怀疑——要么他上交的密码本是假的,要么他本身就是军统的内奸,那他在梅机关眼里的价值,瞬间就成了威胁。” “最好能把这两个罪名,都按到他头上。”毕忠良手指重重敲了下桌子,语气笃定,“必须把他按死,绝不能给留任何翻身的机会!要是让他在影佐面前站稳了脚跟,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第56章 于曼丽56 晚上,李小男家的客厅里,灯光暖黄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陈深、明台、于曼丽、唐山海围坐在沙发上,个个眉头紧锁。 只有李小男端着刚泡好的茶,看着四人沉默的模样,忍不住开口,“怎么了这是?进门就不说话,一个个脸色跟霜打了似的。” 陈深声音低沉,“今天审郭骑云,苏三省拔了他的手脚指甲,还当场开枪打死了两个敢冲他吐口水的特工……” 李小男手里的茶杯顿了顿,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神色也凝重起来。 明台接过话,深吸一口气,“还有件事,昨晚我找了大哥,他把‘死间计划’的底都跟我说了。” 接着,他把明楼关于“替死安排”“唐山海假死计划”,以及“9号必须让他和徐碧城去咖啡厅引王天风现身”的话,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这话一出,陈深和李小男都愣住了,眼神里满是震惊——他们猜到“死间计划”残酷,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取舍和牺牲。 只有唐山海显得平静,像是早有预料,他缓缓开口,“明楼说得对。‘死间计划’的执行,从来不拘于阵营。不管是军统还是共产党,只要我们是中国人,就没有谁希望看到第三战区失败。” 于曼丽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复杂,“可这对你和徐碧城太不公平了。” “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唐山海摇摇头,语气坚定,“既然已经卷入这场局,能为家国做些事,就不算白牺牲。” …… 于曼丽刚掏出钥匙打开家门,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唐山海快步上前,不等她反应,就跟着走进屋,反手关上了门,紧接着,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熟悉的气息裹住周身,于曼丽再也绷不住,原本强压的情绪瞬间决堤,眼泪无声地砸在唐山海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 唐山海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努力昂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可眼角还是滑过一滴滚烫的泪。 “曼丽,我不会死的,相信我。” 于曼丽转过身,埋在他怀里,“如果我们重逢的代价,是我生你死……我宁愿我们还停留在日本,我宁愿我们从来没有再见过……” 唐山海轻轻松开怀抱,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语气温柔却坚定,“可我们还是遇见了,这就是缘分。曼丽,我很幸运能再次遇到你,也很高兴能代替你去执行任务。从现在起,我们也算真正的生死搭档了。” 于曼丽的眼泪流得更凶,顺着脸颊往下淌。 唐山海伸出拇指,轻轻擦拭她的泪痕,一遍遍地说:“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真的。” “如果你不在了……”于曼丽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一定会忘记你。” 唐山海笑了笑,伸手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带着宠溺,“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我还没娶你,还没看到日本人被赶出中国,怎么会死呢?” 于曼丽再也忍不住,重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唐山海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轻声安慰,直到她的情绪渐渐平复。 她仰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认真,“我刚才是骗你的……我不会忘记你的,唐山海,我爱你,一生一世。” 下一秒,唐山海低头,吻上了她的唇。泪水混着彼此的温度,在唇齿间蔓延,却没有一丝苦涩,只有沉甸甸的承诺和爱意。 他们在泪水中紧紧拥吻,许下了一生一世的誓言。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陈深就往审讯室赶。 到了关押郭骑云的牢房外,他让扁头在门口守着,再三叮嘱“任何人不准靠近”,才独自推开门走了进去。 牢房里光线昏暗,郭骑云被铁链锁在墙角,浑身是伤,低垂着头,看起来虚弱不堪。 陈深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长话短说,我是‘熟地黄’派来的,他现在不方便出面,让我来问你情况。” 郭骑云缓缓翻动眼皮,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和不信任,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你必须相信我。”陈深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明台和于曼丽,也是你们的人,我说得没错吧?” 这句话让郭骑云的身体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陈深,“是他们让你来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属于军统,也不属于共党,但我是中国人,也想让日本人早点滚出中国。”陈深语速极快,“9号那天,唐山海和徐碧城会去辛莱咖啡厅等人,这是你传递给明台的消息,我说的没错吧?” 陈深话没说完,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赶紧起身,又低声补了一句,“信我,别乱说话。” 郭骑云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陈深能说出“熟地黄”,也知道明台和于曼丽的身份,那说明他应该不是敌人。 . 另一边,毕忠良的办公室里,刘二宝匆匆跑进来汇报,“处座,陈队长一早就去审讯室了,现在还没出来。” 毕忠良刚想起身去看看,就见陈深跛着腿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急切的神色。 “老毕,郭骑云招了!” “他说了什么?”毕忠良立刻走到他面前,眼神锐利。 “我想着赶在苏三省之前让他吐点消息,就故意刺激他,说苏三省已经把‘死间计划’交给梅机关了。”陈深喘着气,语气夸张,“没想到他被电击得脑子不太清楚,直接喊了句‘苏三省拿的密码本是假的’!” “假的?!”毕忠良脸色骤变,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是啊,我一开始也以为他在使诈,结果他又说,这个月9号,重庆军统的高官王天风,会去辛莱咖啡厅和‘熟地黄’见面。”陈深继续说,故意露出“震惊”的表情,“我在黄埔军校时就听过王天风的名字,大名鼎鼎的‘毒蜂’,跟‘毒蛇’齐名,可是日本人的心头大患!” “他居然敢在这个时候来上海?”毕忠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不对劲,他肯定有目的。” “会不会是为了清算苏三省?毕竟这次军统在上海的特工差不多全军覆没,苏三省又是叛徒。”陈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故意引导。 “极有可能,但不止这些。”毕忠良皱紧眉头,语气笃定,“我预感,他是为了‘死间计划’和‘归零计划’来的。这个人可容不得半点马虎!”说着,他快步往外走,“走,去审讯室!” 第57章 于曼丽57 毕忠良刚赶到审讯室门口,就听见“砰”的一声枪响。 他心里一紧,推门冲进去,只见苏三省手里的枪还抵着郭骑云的头,而郭骑云已经没了呼吸,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染红了胸前的衣服。 苏三省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显然也慌了神。 刚才郭骑云骂他时,还侮辱了他姐姐,他被怒火冲昏了头,竟真的扣动了扳机。 “苏三省!你怎么能把他打死!”陈深紧跟着冲进来,故意露出震惊又焦急的神色,“郭骑云手里有重大情报!你这一开枪,咱们怎么跟影佐将军交代?” “不是我故意的!”苏三省急忙辩解,声音发颤,“是他辱骂我姐,我才……我会亲自去跟影佐将军解释,我会说他拒不招供,还试图偷袭!” 毕忠良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慌不择路的苏三省,突然冷笑一声,“解释?你觉得影佐将军会信你的鬼话?”他冲门外喊了一声,“来人!把苏三省绑了!” 几个特务立刻冲进来,拿出绳子就要捆苏三省。 他挣扎着大喊,“毕忠良!你凭什么绑我?我是影佐将军派来的特派员!” “特派员?”毕忠良蹲下身,眼神冰冷,“我现在无比怀疑,你根本就是军统派来的内奸——故意打死郭骑云,就是为了灭口,不让他说出你和军统的关系!” 说完,他不等苏三省再辩解,就让人用布堵住他的嘴,强行把他架了起来。 “陈深,”毕忠良转头看向陈深,语气严肃,“行动处就交给你盯着,我带他去梅机关,让影佐将军亲自审!” 陈深点头,“放心吧老毕,这里有我。” 看着毕忠良押着苏三省离开的背影,他转头又看向郭骑云的尸体,眼神复杂。 唐山海和明台接到陈深的消息,快步赶到审讯室。 推开门,就看见郭骑云的尸体还躺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吓人。 陈深站在一旁,压低声音说:“毕忠良已经押着苏三省去梅机关了,郭骑云一死,苏三省没了辩解的余地,这回是彻底栽了。” 明台走到郭骑云身边,蹲下身,声音带着压抑的沉痛,“我想亲手埋葬他。” 陈深点头,语气凝重,“你是一队副队长,这事交给你最合适。你放心去办,这里有我盯着,不会出问题。”他转头看向唐山海,又补了一句,“你不能去。毕忠良的人还在盯着你,贸然离开行动处,容易引怀疑。” 唐山海看着郭骑云的尸体,眼底满是复杂,却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小心。” 于曼丽在行动处转了一圈没找到明台,径直走向陈深的办公室。 推开门,见陈深正对着一份文件出神,她开门见山,“明台呢?” 陈深抬头,语气沉重,“郭骑云死了,被苏三省打死的。现在苏三省已经被毕忠良押去梅机关了,明台去给郭骑云下葬了。” 于曼丽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陈深眼神幽幽,“现在梅机关那边,应该也已经知道了‘熟地黄’和王天风的事情……” . 梅机关会议室里,气氛剑拔弩张。 影佐坐在主位,李默群、明楼、汪曼春分坐两侧,毕忠良站在中间,身后的特务押着戴着手铐的苏三省。 “影佐将军,”毕忠良率先开口,语气笃定,“我刚从郭骑云嘴里套出关键情报,苏三省就突然开枪杀了他。他这是怕郭骑云多说,故意灭口,身份绝对可疑!” 苏三省立刻挣扎着辩解,“影佐将军!我对您忠心耿耿,绝不可能是内奸!我带来的‘死间计划’密码本、军统上海站的据点和代号,都是真的!” “真的?”毕忠良冷笑,“郭骑云招了,你那份密码本是假的!真密码本在王天风手里,而且王天风现在就在上海!” “胡说八道!”苏三省急得脸红脖子粗,“我的密码本是从上海区区长手里拿的,是重庆直接传过来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这时,汪曼春终于开口,眼神锐利,“苏特派员,你到底为什么要杀郭骑云?” 提到这事,苏三省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声音带着颤抖,“是他先侮辱我姐!他说我是汉奸,说我姐活该被日本人害死丈夫和儿子,还骂我姐不得好死!”他红着眼眶,“我从小没爹娘,我姐是我唯一的亲人,他这么糟践我姐,我怎么能忍?我只是一时气急,没想真杀他啊!”他又转向影佐,语气恳切,“将军,我要是不忠心,怎么会带头抓这么多军统的人?” “这说不定就是你的局!”毕忠良立刻打断他,“你假意投靠,用假密码本和据点换信任,就是为了让我们信你的计划,等日军在第三战区惨败!比起前线的损失,你的命根本不值一提!” “这纯属扯淡!”苏三省怒吼,“影佐将军,我要是真想害日军,为什么要杀郭骑云?这不是自断后路吗?” “因为郭骑云说的是真的!”毕忠良步步紧逼,“我们本来还在怀疑密码本的真假,你杀他,就是怕他再说出更多——比如你和王天风的勾结!苏三省,你根本就是军统的人!” 苏三省还想辩解,影佐却抬手制止了他,眼神沉得像冰,“够了。现在人证已死,密码本的真假需要核实,苏三省,你暂时留在梅机关,等查清真相再说。” 一句话,彻底断了苏三省的辩解之路。 站在一旁的明楼始终没说话,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毕忠良这一步,倒是帮了他们的忙。 苏三省被特务押着往外走,嘴里还在不停喊冤,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影佐目光扫过众人,“王天风,大名鼎鼎的‘毒蜂’,跟‘毒蛇’齐名,都是我梅机关的心腹大患。他敢在这个时候来上海,必然是冲着‘死间计划’来的。” “将军放心!”汪曼春立刻站起身,语气带着急切,“9号那天,我会在辛莱咖啡厅布下天罗地网,保证让王天风和那个‘熟地黄’插翅难飞!” 李默群也跟着附和,“汪处长说得对,这件事让她去最合适。”他又看向毕忠良,“忠良,剩下的军统特工,你可得好好审,说不定还能挖出更多线索。” 毕忠良脸上挂着假笑,连忙应下,“是,李主任放心,我一定审出个结果来。” 就在这时,明楼忽然开口,语气诚恳,“影佐将军,我也想一起去。王天风老奸巨猾,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我担心这里面有诈,汪处长一个人应付,怕是会有疏漏。多个人,也能多份保障。” 汪曼春一听,心底瞬间一喜。 她立刻看向影佐,笑着补充,“要是将军不放心,就让我和明副主任一起带队,肯定万无一失!” 影佐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也好。你们两人配合,确实稳妥些。记住,那个‘熟地黄’生死不论,但王天风必须活捉!” “是!”汪曼春和明楼齐声应下。 第58章 于曼丽58 下班时间早过了,行动处里只剩下陈深。 之前他已经偷偷搜过毕忠良的办公室,连书架缝隙、抽屉夹层都没放过,却没找到半点“归零计划”的影子,看来这份计划大概率藏在毕忠良家里。 等得快要打瞌睡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毕忠良走了进来。 陈深立刻起身,“老毕,怎么样了?梅机关那边怎么说?” “苏三省被扣押了,暂时没定罪。”毕忠良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9号那天,汪曼春带队去辛莱咖啡厅,目标是活捉王天风。” “那‘熟地黄’呢?”陈深追问。 “‘熟地黄’不重要,王天风才是重中之重。”毕忠良摆摆手,“太晚了,你今天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回去?今天可不行。”陈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忘了?今天是你生日啊,我早就跟小男说好了,得给你好好庆祝庆祝。” 毕忠良一愣,随即失笑,“我还真把这事儿忘了。”他拍了拍陈深的胳膊,语气感慨,“幸好有你在,在这行动处,也算是有个信得过的人。” “咱们可是兄弟!”陈深语气热络,“都说女人如衣服,男人如手足,在我心里,你永远排第一位。” “你啊,这快要订婚了就是不一样,说话都变肉麻了。” 毕忠良被逗笑,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了行动处。 到了毕忠良家,刚进门就看见李小男在客厅忙活,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小菜。 “毕处长生日快乐!”李小男笑着迎上来,“陈深跟我说今天是你生日,我特意买了蛋糕,还跟兰芝姐学了道菜呢。” 刘兰芝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红烧肉,“是啊,忠良平时总忙,今天让他好好吃一顿。小男这孩子也机灵,学做菜学得快,以后陈深可有口福了。” 毕忠良看着满桌的菜和蛋糕,心里暖烘烘的,“还是你们有心,我自己都忘了。” 饭桌上,陈深一个劲地给毕忠良倒酒,“老毕,今天必须喝尽兴!祝你返老还童,五岁生日快乐!” “都三十五岁的老头子了,还五岁呢。”毕忠良笑着举杯,喝了一口酒,眼神变得有些感慨,“三十岁以前,我的命是老娘给的;三十岁以后,能活到现在,全靠你这个兄弟。这辈子,我信得过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说什么呢,咱们兄弟谁跟谁。”陈深又给他满上酒,“来,再喝一杯!” 刘兰芝看着两人喝得热闹,轻声说:“忠良,别喝太多了,伤身体。” “我知道。”毕忠良看向刘兰芝,语气温柔,“兰芝,嫁给我,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刘兰芝红了眼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能嫁给你,我这辈子值了。” 李小男和刘兰芝早早吃饱,陈深却还在陪着毕忠良喝,直到毕忠良醉得舌头打卷,抱着酒瓶喊“不醉不归”,才肯罢休。 刘兰芝煮了醒酒汤,让佣人扶着毕忠良回房休息,又对陈深和李小男说:“太晚了,你们今晚就别回去了,客房都收拾好了。” 李小男看着醉得满脸通红、已经呼呼大睡的陈深,只能点头同意。 她和佣人一起把陈深扶到客房,喂他喝下醒酒汤。 等佣人走后,陈深突然睁开眼睛,眼神虽然还有些迷离,却多了几分清醒,“计划找到了吗?” “我去书房找,你先好好休息,小心点。”李小男压低声音。 陈深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半夜,别墅里静悄悄的,佣人都已睡熟。 李小男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借着窗外的月光,摸到书桌抽屉里的钥匙,打开了带锁的木盒,玩具里的夹层里放着一份文件,正是“归零计划”。 她快速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又把计划放回原处,锁好盒子,悄悄退回客房。 刚躺到沙发上,陈深就醒了,低声问:“找到了?” “嗯,在书房书桌的木盒里,钥匙在抽屉最里面。”李小男点头,“你放心,我没动过,没引起怀疑。” 陈深松了口气,重新躺下,“好。先睡吧,别被人发现了。” 李小男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第59章 于曼丽59 下班回到公寓,于曼丽刚放下包,敲门声就突然响起。 “谁啊?” 无人应答,她警惕地打开门,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王天风。 打开门,王天风径直走了进来,于曼丽赶紧反手关上门,锁死保险,声音都有些发颤,“老师,您怎么会来这儿?楼下全是毕忠良的人,太危险了!” 王天风摘掉帽子,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目光扫过公寓里的陈设,淡淡开口,“房子布置得不错,挺有家的样子。”见于曼丽一直紧绷着神经,他又补充道,“不用紧张,楼下那些小喽啰,还入不了我的眼。除非我自己主动暴露,否则没人能找到我。” “既然如此,您就该赶紧离开上海!”于曼丽上前一步,语气急切,“现在苏三省被抓,梅机关到处在找您,9号的咖啡厅更是布了天罗地网,您不能再留在这儿了!” “我走了,‘死间计划’怎么办?”王天风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盯着她,“计划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我不能走。”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怎么,你是在担心我?” 于曼丽点头,声音低了些,“是,我担心您,也担心碧城和唐山海……他们不该卷进这种送死的局里。” “可你的眼神在骗我。”王天风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真正担心的,是唐山海,对不对?”他往前凑了凑,“他和你都在日本留学,你们肯定在日本见过。那时候,你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他不在乎你的过去?” “他不在乎我的过去,但我和他没在一起过。”于曼丽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 “你又在骗我。”王天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曼丽,这是你第二次骗我。作为你的老师,我手把手教你枪法、格斗,把你从一个死刑犯,教成一名优秀的特工;我把你从死亡边界拉回来,从地狱里拽出来——你最该在乎的人,难道不是我吗?就为了一个唐山海,你要一次次骗我?” 于曼丽的肩膀微微颤抖,她转过身,眼眶有些发红,“老师,您在我心里很重要,从来都重要。可唐山海他……他也是我想守护的人。” 王天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复杂,“守护的人?是啊,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想拼了命守护的人呢。”他转过身,语气缓和了些,“我今天本不该来的,梅机关和汪曼春的人盯得紧,来一趟风险太大。但终究还是不放心你和明台,想来看看你们是不是都还好。” 于曼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把她从地狱里拉出来的人,这个教她生存法则的老师,手段狠戾,心思深沉,却偶尔会流露出这样不易察觉的关心。 “我们都好。”她轻声说,“明台已经成长了很多,我也……我们都能照顾好自己。” 王天风回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扔给她。 “拿给唐山海,让他佩戴在身上。9号那天,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这个或许能帮上忙。” 于曼丽接住一看,是一枚怀表。 她抬头想问什么,王天风却已经戴上帽子,走到门口,“别想着劝我离开,计划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照顾好明台,也……照顾好你自己。”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一闪就消失在走廊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站在窗前,看着王天风的背影穿过街角,渐渐消失在来往的人群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片刻后,她攥紧怀表,转身出门,径直走向隔壁。 门刚打开,唐山海见她神色凝重,立刻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于曼丽低声说:“我有事找你。” 随后,唐山海跟着她走进了她家里。 于曼丽把怀表递过去,“这是刚才王天风拿给我的。” “你和他见面了?”唐山海接过怀表,脸色骤变。 “他刚才来找过我。”于曼丽点头,把王天风的话和两人的对话一字一句复述出来,最后补充道,“他让我把怀表给你,还说9号那天,让你务必佩戴在身上。” 唐山海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或许,让我和徐碧城代替你和明台执行计划,不全是明楼的意思。王天风他……其实也不希望你死。” 他没说出口的是,从于曼丽的描述里,他能隐约感觉到王天风对她的在意——那种近乎偏执的关注,不是普通师生间该有的。 于曼丽语气怅然,“我知道,虽然他对我很严苛,但对我一向很照顾。” 唐山海没再继续说。他心里清楚,要是把“王天风或许对你有情”这句话说出来,只会让于曼丽更纠结、更沉重。 王天风没明说,或许就是在保护她——在这生死未卜的局里,少一分牵绊,或许就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他把怀表放进衣兜,轻声说:“别想太多了,9号那天,我们肯定能挺过去的。” 第60章 于曼丽60 很快就到了8号当晚,李小男家的客厅里,五人再次聚齐,气氛比前几次更显凝重。 明台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大哥那边已经布置好了。明天在咖啡厅,会先‘活捉’唐山海和徐碧城,之后会安排一场‘意外’,让他们假死脱身,趁机离开上海。” 于曼丽看向唐山海,眼神里满是担忧,“徐碧城那边,你跟她确认好了吗?别到时候出岔子。” 唐山海点头,“放心,我跟她说过了,她知道该怎么做。” 几人又对着细节反复确认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几人才陆续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家门口,于曼丽看着唐山海,忍不住又叮嘱了一遍,“明天记得把怀表戴在身上,别忘带了。” 唐山海抬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轻声说:“我这几天都一直戴在身上,没摘下来过。” 于曼丽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红,却还是强装镇定,“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着离开上海。” “我会的。”唐山海看着她,语气坚定,“你也一样,照顾好自己。” 两人没再多说,各自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门。 . 第二天一早,陈深去找毕忠良,借口送刚买的早点,想探探他的口风。 一进门,就见毕忠良坐在桌前,眉头皱得紧紧的,手里捏着烟,却没点燃,满脸愁容。 “老毕,这大清早的,怎么一脸苦相?”陈深把早点放在桌上,故意打趣,“是担心下午咖啡厅的行动?” 毕忠良叹了口气,摇摇头,“行动倒还好,有汪曼春和明楼盯着。关键是审讯室里那些人,审了这么久,就吐了点无关紧要的信息,没一个能跟‘死间计划’搭上边的。梅机关那边已经明着跟我施压了,我看我这个行动处处长,怕是要做到头了。” “别想这么悲观。”陈深坐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手里还有‘归零计划’呢,日本人就算再不满,也得倚重你。毕竟这份计划,现在只有你能接触到。”他话锋一转,故意说得轻松,“就算真做不了处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到时候我去盘个理发店,你跟我一起干,凭咱俩的聪明才智,肯定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比在这勾心斗角强?” 毕忠良被他逗得笑了笑,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也行,真到那一步,我就跟你做剃头匠,至少不用看日本人的脸色。” 陈深见他情绪好转,拿起早点递过去,“先吃点东西,下午还有硬仗要打,别到时候没力气跟汪曼春抢功。” 毕忠良接过早点,咬了一口,眼神却又沉了下来。 . 下午两点四十,辛莱咖啡厅周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穿西装的“顾客”、擦皮鞋的“小贩”、路过的“行人”……全是情报处的特务伪装。 汪曼春和明楼站在斜对面的草丛后面,透过窗户紧盯着咖啡厅入口。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视线,停在咖啡厅门口。 车门打开,唐山海和徐碧城先后下车,两人神色平静,并肩走进了咖啡厅。 “怎么会是他们?!”汪曼春瞳孔骤缩。 明楼脸上没什么波澜,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很显然,他们就是‘熟地黄’。看来李主任身边,藏了不少‘惊喜’。” 汪曼春很快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啊,到时候人赃并获,看李默群怎么跟影佐将军解释。自己的表外甥女,竟是军统的内奸!” 进入咖啡厅后,唐山海和徐碧城径直走向5号桌,拉开椅子坐下。 服务员很快走过来,礼貌地问:“两位需要点什么?” “两杯咖啡,谢谢。” 等服务员离开,徐碧城才压低声音,问:“我们……今天真的能活着离开吗?” “会的,放心。” 唐山海低头看了眼手表——指针指向两点五十五分,还差五分钟到三点。 没多久,咖啡送了上来,热气氤氲着杯口,可两人都没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三点整,咖啡厅外,一辆黄包车停在门口,一个戴礼帽的男人弯腰下车,正是他们要等的王天风。 她刚要抬手下令,明楼立刻按住她的胳膊,低声说:“再等等,等他和唐山海交谈,确认身份再动手,别抓错人。” 汪曼春咬牙点头,看着王天风走进咖啡厅,径直走向5号桌。 唐山海起身,微微颔首,“您来了。” 王天风拉开椅子坐下,语气低沉,“我这次来上海,一是清算苏三省这个叛徒,二是整顿上海行动组。” 唐山海迅速汇报,“苏三省现在自身难保,毕忠良怀疑他是军统内奸,说他杀郭骑云是为了灭口,现在他已经被梅机关扣押了。” 王天风叹气,“这样也好,少了个麻烦。但我担心,日本人已经知道密码本是假的了。” “那现在怎么办?”徐碧城急忙问。 “继续潜伏。”王天风起身准备离开,“真密码本我藏在了安全地方,你们在行动处务必小心……” 话没说完,他刚走到咖啡厅门口,暗处的特务突然持枪围了上来,枪口直指他的胸口。 唐山海见状,立刻掏出枪想掩护,却被身后的特务按住肩膀,徐碧城也被人控制住,动弹不得。 王天风缓缓举起手,目光扫过被押住的两人,冷声道:“你们是一伙的。” “我没有!”唐山海挣扎着辩解,“我们也是被蒙在鼓里!” 徐碧城也哭了起来,不停摇头,“我们不知道会这样……” “别装了。”汪曼春笑着走出来,身后跟着明楼,“他们早就投靠我们了,你以为你能骗过谁?” 谁知下一秒,王天风突然挣脱身边特务的控制,掏出藏在袖中的枪,对准唐山海的胸口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正中唐山海胸前的怀表,他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唐山海!”徐碧城撕心裂肺地大喊,想要冲过去,却被特务死死按住。 汪曼春见状,立刻举枪射中王天风的手和脚,鲜血瞬间渗出裤管。 “把他带走!”她厉声下令,又看向还在哭喊的徐碧城,皱着眉说,“把她也带走,严加审讯!”最后,她瞥了眼地上的唐山海,语气冰冷,“这个没用的,拖下去喂狗!” 特务们立刻行动,拖着王天风和徐碧城往外走,还有两人上前,架起唐山海的胳膊,准备拖走。 明楼给了身后的明诚一个眼神,明诚心领神会,迅速追上拖着唐山海的那几人。 第61章 于曼丽61 唐山海醒来时,只觉得胸口发闷,眼前一片昏暗。 他躺在一艘船的暗仓里,身下是铺着的旧棉絮,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海水味。 身边放着一个行李箱,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叠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叠厚厚的钱,最底下压着一封折得整齐的信。 信封上是于曼丽熟悉的字迹,他拆开信,一行行字映入眼帘。 【山海,别担心,这是去延安的船,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你。你先在延安等我,等这边的事了结,我一定去找你,我们再也不分开】 唐山海攥着信纸,指尖微微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原来王天风那一枪,是故意打在怀表上,为的就是让他“假死”脱身。 . 徐碧城被抓后,影佐怀疑李默群早就知道徐碧城的身份却故意隐瞒,直接下令让他居家观察,不准离开别墅半步。 76号的所有事务,暂时交给明楼负责。 明楼接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监狱见王天风。 监狱里戒备森严,前后都有特务看守,王天风被铁链锁在墙上,手脚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依旧挺着脊背,眼神锐利如旧。 影佐坐在王天风对面,语气带着诱哄,“王先生,我知道你是个人才。只要你归顺我,我可以让你做梅机关的高级顾问,金钱、地位,你想要什么都有,比在军统做个随时会送命的特工强多了。” 明楼也在一旁开口,“王天风,你是个能人,没必要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归顺我们,不仅能保你性命,还能让你这辈子都富贵无忧,何乐而不为?” 明楼见王天风神色松动,立刻抓住机会,语气带着刻意的挑拨,“军统里谁不知道,‘毒蜂’和‘毒蛇’并肩齐名。你能力出众,却要和别人共享名号,难道心里就没一点不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抛出更诱人的筹码,“只要你归顺我们,影佐将军能给你的,远不止一个虚名——权力、财富,甚至比‘毒蛇’更高的地位,都能给你。而且,影佐将军已经打算重用苏三省了,你难道不想亲手杀了这个背叛军统、害你陷入困境的叛徒?不想报复他,让他付出代价?” 沉默片刻,王天风终于开口,“你们……能给我什么?” 影佐见他松口,立刻上前一步,“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我能给,都可以满足你。杀苏三省、掌实权、享富贵。” 明楼在一旁补充,“王先生,这是你最好的机会。继续跟着军统,只会是死路一条;归顺我们,才能实现你的野心,也能报苏三省的背叛之仇。” 王天风垂下眼,明楼和影佐都看得出来,他的防线,已经开始动摇了。 另一边的审讯室里,徐碧城被绑在椅子上,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 见她始终不肯开口,汪曼春眼神变得狠戾,“嘴还挺硬?把她的衣服扒光,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撑多久!” 特务们立刻上前,刚要动手,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明楼走了进来,沉声说:“住手。王天风已经归顺我们了,没必要再对她用刑。” “真的?”汪曼春愣住了,随即皱起眉,“他会不会是假意归顺,想耍什么花招?”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明楼语气笃定,“一个正常的男人,谁不渴望实现自己的抱负?影佐将军能给的,军统给不了。”他又补充道,“影佐将军在找你,让你过去商量后续的事,徐碧城这里,我来看着就好。” 汪曼春点点头,虽然还有些怀疑,但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明楼和徐碧城两人,明楼走到她面前,“唐山海已经死了,王天风也归顺了,你一个弱女子,何必再苦苦支撑?” 徐碧城泪流满面,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脑海里没有浮现别人,只有陈深的脸,想起他之前的叮嘱,“别慌,按计划来,会有人救你。” 当晚,监狱里传来消息。 徐碧城“不堪折磨,自尽身亡”。 明楼让人把她的“尸体”扔去乱葬岗,可刚入夜,就有几个人悄悄将“尸体”抬走,连夜送往码头,最终将她安全送回了重庆。 . 当王天风出现在关押苏三省的房间时,苏三省的脸色瞬间惨白,内心彻底崩溃。 他怎么也没想到,昔日军统里人人敬畏的“毒蜂”,竟然也投靠了日本人,还和自己一样成了汉奸。 “苏副区长,别来无恙啊。”王天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带着嘲讽,“虽然现在咱们算是‘一伙’的,但你在军统时背叛我,这笔账可还没算。我这人小心眼,你欠我的,我早晚得弄死你。” 苏三省强装镇静,攥紧拳头反驳,“你想杀我?也得看影佐将军会不会同意!” “好啊,我等着。”王天风冷笑一声,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房间。 很快,苏三省就被释放,回到行动处接替了唐山海的位置,成了二队队长。 而王天风则以“76号高级顾问”的身份,在总部拥有了一间专属办公室。 “王天风叛变”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上海,连重庆军统总部都信以为真,立刻安排了一批又一批的暗杀行动,誓要除掉这个“叛徒”。 可没人知道,这些暗杀全是明楼和汪曼春暗中安排的——目的就是让王天风“彻底对军统失望”,也让影佐更信任他。 在一次“暗杀”失败后,王天风“终于”向影佐交出了“死间计划”的真密码本。 影佐大喜过望,立刻将密码本上报给日军高层,对王天风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可就在拿到密码本的第三天,王天风在外出时,还是遭遇了“真正的暗杀”。 一颗子弹正中他的心脏,当场身亡。 消息传到梅机关,影佐勃然大怒,拍着桌子怒吼,“肯定是军统干的!他们见王天风交出了真密码本,怕他泄露更多机密,才下的杀手!” 一时间,上海的气氛变得无比紧张,日军到处搜捕“军统杀手”,闹得人心惶惶。 第62章 于曼丽62 明家书房里,明台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头微微低着,一言不发。 陪同他来的于曼丽站在一旁,脸色凝重,眼神里满是复杂。 明楼坐在书桌后,指尖夹着一支烟,目光望着窗外的梧桐树,烟雾在他眼前缭绕,也没主动开口。 过了许久,明台终于抬起头,“王天风死了。”他缓缓摊开双手,“是我亲手杀了他。” 明楼的手指顿了顿,烟蒂上的灰烬落在烟灰缸里。 “就算你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从‘死间计划’开始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他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明台的声音带着哽咽,“明明可以活下来,明明可以……” “因为他是王天风。”明楼打断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他是个特工,更是个军人。对他来说,‘死间计划’的成功,比他的命更重要。他用自己的死,换来了日军对密码本的彻底信任,这是他选择的路。” 于曼丽站在一旁,眼圈也红了。 快要离开明家时,明楼忽然叫住于曼丽,从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块外壳早已被子弹打变形的怀表。 于曼丽的目光刚触及怀表,呼吸便骤然一滞,“这是……我当初交给唐山海的那块表,是王天风让我转给他的。” 明楼将怀表递到她手中,“‘死间计划’最初定局时,我只计划保明台一个人。是王天风写信告诉我,他要保你,还主动提出让唐山海和徐碧城代替你们,去走那步最危险的暴露棋。” 于曼丽紧紧攥着怀表,指节泛白,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其实……早就猜到了……他对我,或许不只是师生情,他爱我。” 明楼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让你把怀表交给唐山海,让唐山海戴着赴约,其实就是在保护你爱的人。他那一枪打在怀表上,就是为了让唐山海能活下来。他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这一切都结束,你就去延安吧。唐山海在那边等你,你们……该有个安稳的未来。” 于曼丽抹掉眼泪,“好。” . 苏三省最近一门心思追着李小男,送花、嘘寒问暖,攻势不断。 李小男始终不拒绝也不接受,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吊着,偶尔给点回应,让他抓心挠肝。 这天,苏三省又去剧组探班,刚到就见李小男拎着几个补品袋子,一脸为难。 他立刻上前,“小男,怎么了?要去哪?” “我想去看兰芝姐,她前几天感冒了。”李小男抬头看他,眼神带着期待,“苏队长,你今天开车来的吧?能不能送我去趟毕家?” “当然可以!”苏三省求之不得,连忙接过她手里的补品袋,“这点东西我来拿,你跟我来。” “太好了,苏队长你人真好。”李小男笑着道谢,语气甜软。 苏三省被这句夸赞说得心花怒放,一路殷勤地开车,还不停跟她聊剧组的趣事。 到了毕家,刘兰芝开门看见李小男身边的苏三省,有些意外,“苏队长也来了?” “是苏队长送我来的,他还帮我搬东西呢。”李小男笑着把补品递过去,“兰芝姐,我发工资了,给你买了点补身体的,你快收下。” 刘兰芝嘴上说着“你这孩子,又乱花钱”,脸上却笑开了花,连忙让两人进屋坐,还泡了茶。 闲聊间,她看着苏三省,突然问:“苏队长,你这么年轻有为,有没有女朋友啊?要是没有,我给你介绍一个?” 苏三省眼神不自觉飘向李小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可得抓紧啊!”刘兰芝笑着打趣,“你看陈深,都快跟小男订婚了,你也得加把劲。” “我会努力的,就是不知道人家会不会同意。”苏三省说着,又看向李小男,眼神里满是暗示。 李小男假装没看见,笑着打圆场,“苏队长人这么好,又稳重,女孩子肯定会同意的。” 聊了一会儿,刘兰芝留李小男吃饭,李小男却摆手,“不了兰芝姐,我还约了陈深吃饭呢,得赶紧走了。” 苏三省见状,也连忙起身告辞。 走出毕家,苏三省忍不住问:“小男,你真的要和陈深订婚了?” 李小男垂眸,语气带着一丝委屈,“这事还得看他安排,我也不确定。最近他总对我冷冷的,不知道怎么了。” 苏三省立刻抓住机会,压低声音说:“我听说,陈深和徐碧城是初恋。现在徐碧城死了,他心里说不定还惦念着,哪有心思跟你订婚啊。” 李小男眼神暗了暗,很快又恢复平静,抬头说:“苏队长,我想先回去了,你能送我回家吗?” “好,我这就送你。”苏三省连忙应声,心里却暗自得意。 . 等毕忠良回到家,刘兰芝随口提了句,“今天小男来送补品,苏队长还开车送她来的,人看着挺热心。” 这话让毕忠良瞬间警觉,他快步走向书房,打开带锁的箱子,里面藏着的“归零计划”竟然不见了! 他脸色骤变,立刻掏出电话拨通陈深的号码,语气急促,“陈深,马上带人去抓苏三省,把他带回行动处审讯室!” “怎么了老毕?出什么事了?”陈深连忙问。 “别问了,先照做!抓回来再说!”毕忠良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沉思。 苏三省要是没鬼,怎么会偏偏在他来家里后,计划就丢了? 之前他以为苏三省是军统内奸,现在看来,恐怕没这么简单。 他想起苏三省之前交出军统据点时的干脆,想起他对王天风的“敌意”,突然反应过来:苏三省能毫无芥蒂地出卖军统,说不定根本不是军统的人——他是共产党! 这个猜测让毕忠良越发笃定,攥紧了拳头。 第63章 于曼丽63 审讯室里,苏三省被绑在刑架上。 “毕忠良!我到底犯了什么错?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毕忠良走到他面前,眼神冰冷,“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军统内奸,现在才明白,你藏得比我想的还深,你是共党!” “共党?”苏三省瞳孔骤缩,随即大喊,“什么共党!毕忠良你别血口喷人!我怎么可能是共党!” “不是共党?那我的‘归零计划’去哪了?”毕忠良拍着桌子怒吼,“今天只有你去过我家,不是你拿的是谁拿的?”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归零计划’!”苏三省挣扎着辩解,“我今天去你家,就是送小男过去!” 毕忠良冷笑,“你能干脆利落地交出军统据点,就是因为你根本不在乎军统的死活,你是共党,所以才会借我们的手打压军统!还有王天风的死,肯定也是你安排的,为的就是嫁祸给军统,搅乱局面!”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苏三省急得满脸通红,“我对影佐将军忠心耿耿,对76号也是尽心尽力,怎么可能是共党!” “别装了!”毕忠良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他,“告诉我,‘归零计划’到底在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没过多久,前线就传来消息。 日军因为王天风上交的“死间计划”密码本,在第三战区中了埋伏,损失惨重,大败而归。 消息传回梅机关,影佐被上级狠狠斥责,手里的实权被削去大半。 汪曼春、明楼和毕忠良也没能幸免,被影佐叫去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尤其是毕忠良,更是被骂得狗血淋头,连头都不敢抬。 骂完后,影佐深吸一口气,语气阴沉,“既然‘死间计划’出了错,那就该启动‘归零计划’了。毕忠良,把计划拿出来。” 毕忠良身子一僵,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影佐见他这副模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归零计划’呢?” “计、计划被苏三省偷走了!”毕忠良急忙开口,声音发颤,“我已经审过他了,他根本不是军统的人,是共党!肯定是他早就盯上了‘归零计划’,故意投靠……” 影佐哪里还听得进解释,当即下令将苏三省从审讯室提出来,用最残忍的酷刑逼问计划下落。 苏三省本就被毕忠良折磨得遍体鳞伤,根本扛不住新一轮的酷刑,没过多久就被生生折磨而死。 更残忍的是,日军为了泄愤,还找到了苏三省的姐姐,将她也残忍杀害。 而毕忠良,因为弄丢了“归零计划”,直接被革职,勒令在家反省。 影佐还派了日本人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毕家门外,不准他踏出家门半步。 这座曾经还算温馨的别墅,彻底变成了困住他的监狱。 行动处很快交到了日本人派来的新人手里。 一个叫佐藤的日本军官,行事蛮横又自负。 陈深作为毕忠良的旧部,自然被边缘化,手里的实权被一点点架空,只能做些整理文件的闲差。 他故意在去看望毕忠良的时候,说自己想要离开行动处,去做个剃头匠,可毕忠良坚决不让他离开。 “有你在行动处,我才有机会东山再起!” 之后,毕忠良就在背后指导陈深如何应对佐藤的刁难,如何抓住对方的把柄。 陈深顺着毕忠良的思路,再加上明台和于曼丽在一旁推波助澜。 明台故意泄露假情报,让佐藤误判了军统的据点,导致行动失败;于曼丽则在档案里做了手脚,让佐藤上报的数据漏洞百出。 几次下来,佐藤不仅没抓到一个军统,还浪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被日本人狠狠训斥后,直接被撤了职,赶回日本。 佐藤走后,日本人看中了陈深的“头脑”和“忠心”。 毕竟他之前帮着抓过“熟地黄”,还“配合”处理过王天风的事,便让他接任行动处主任,成了新的特务头子。 明台也顺势升任一队队长,于曼丽则以“细心可靠”为由,拿到了档案室的钥匙,能自由接触所有机密文件。 毕忠良得知陈深上位,满心以为自己能被放出来,可梅机关里影佐虽被边缘化,却仍有话语权,始终没松口放他。 陈深每次去看他,都故意画饼,“老毕,再等等,我现在刚站稳脚跟,等我在日本人面前更有分量了,肯定想办法让你出来,咱们还像以前一样共事。” 毕忠良信以为真,天天盼着陈深能帮他翻身。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深和李小男按计划订婚,之后又办了简单的婚礼。 尽管这场婚礼更像是做给日本人看的戏,让他们彻底相信陈深“安于现状”,但是陈深和李小男却很高兴,两人是真正结为夫妻。 而明台和于曼丽,却在中途闹了分手。 起因是于曼丽亲眼看到明台在米高梅舞厅,和陌生女人勾肩搭背地跳舞,举止亲密。 明台解释说“那天喝多了,脑子不清醒”,可于曼丽根本不听,红着眼眶骂他。 “你就是个骗子!当初说会好好跟我在一起,结果还是改不了沾花惹草的毛病!” 无论明台怎么解释,于曼丽都没再回头,尽管后面两人又和好了,但也总是因为各种理由闹分手,让日本人认为明台和于曼丽就是两个“只知情爱”的纨绔子。 第64章 于曼丽64 1945年,日本宣布投降的消息传遍上海,街头巷尾瞬间沸腾起来。 明家老宅里,明镜亲手推开祠堂的门,点燃香烛,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跪下。 向来要强的她,此刻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日本人投降了!我们熬过来了!” 明楼和明诚跪在她身后,眼眶也红了,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心里的感动和喜悦翻涌,早已是喜极而泣。 等明镜情绪平复些,明楼轻声说:“大姐,我还有一件事需要去做。” 明镜看着他,瞬间明白他要去处理76号的收尾事宜,点了点头,“你去吧,注意安全,今天早点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好。”明楼应下,转身离开了老宅。 另一边,明台早就按捺不住,一听到消息就冲出了家门,跑到大街上,跟着人群一起高举手臂欢呼。 “日本投降矣!” “中国万岁!” “我们胜利了!” 他笑着笑着,眼泪也流了下来,那些牺牲的人、熬过的苦,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李小男和于曼丽也挤在人群里,两人相视而笑,跟着大家一起呐喊。 大街小巷都是欢呼的人群,唯有76号,一片死寂。 曾经荷枪实弹的特务不见了踪影,办公室的文件散落一地,墙上“效忠天皇”的标语被人撕得破烂,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和冰冷的审讯室,像一座被遗弃的坟墓,彻底埋葬了那段黑暗的岁月。 明楼在办公室里找到汪曼春时,她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早已失效的梅机关证件,眼神空洞。 “为什么?”汪曼春抬头看他,声音沙哑,“日本人为什么要投降……” “曼春,你还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我没错!投靠日本人为什么是错!早知道我就应该把所有的中国人全都杀光!” 明楼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曼春,你做错的不是投靠日本人,是手上沾了太多中国人的血。”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那个隐藏多年的秘密,“我是共产党。” 汪曼春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震惊,随即苦笑起来,“原来……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是你选错了路。”明楼举起枪,对准她的胸口。 下一秒,枪声响起,汪曼春倒在沙发上,眼睛还望着明楼的方向。 明楼看着她的尸体,眼角缓缓流下一滴泪珠。 …… 陈深没有立刻去和李小男汇合,而是先去了毕忠良的别墅。 曾经守在门外的日本特务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别墅的大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萧瑟。 他走进客厅,只见毕忠良独自坐在昏暗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个空酒坛,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你是来接我出去的?”毕忠良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期待,“我是不是能回到行动处了?” 陈深看着他沉浸在野心幻想里的模样,“今天,日本投降了,他们已经被赶出中国了。你的野心,彻底破碎了。” “投降了……”毕忠良愣了愣,随即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为什么会投降?为什么要投降!” “因为这里是中国的领土,日本人早就该滚出去。”陈深看着他,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其实,我是共产党。” “你是共党?!”毕忠良瞳孔骤缩,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茶几上,“所以‘归零计划’是你偷走的!李小男、于曼丽、明台……他们也都是共产党?!” 见陈深没有否认,毕忠良的脸色彻底惨白,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绝望。 “我把你当亲兄弟,什么话都跟你说,什么事都信你!你却一直都在骗我,你们所有人都在骗我!”他捶着胸口,“我早该想到的,郭骑云怎么可能那么快招供?苏三省怎么会平白被扣上共党的帽子?都是你们设计好的!我要杀了你!” 毕忠良说着就要扑过来,陈深却拦住他,“如果你想出国,我可以帮你安排。当然,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帮你。” “我不走!”毕忠良甩开他的手,嘶吼道,“我是76号行动处的处长毕忠良!我凭什么要逃去国外?这里是我的地方!” “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变成这样!是你背叛了我!” “你不是早就已经背叛了你的国家吗?”陈深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为了权力,帮日本人残害同胞,这才是你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原因。” 毕忠良突然崩溃大笑,笑声凄厉。 他猛地转身,从抽屉里掏出一把枪,对准陈深。 陈深也迅速拿出枪,却没想到毕忠良只是顿了顿,随即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 枪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毕忠良倒在地上,眼睛圆睁着,似乎还没接受自己一生野心最终化为泡影的结局。 陈深看着他的尸体,沉默片刻,转身离开了别墅。 这段掺杂着利用、伪装与一丝兄弟情的过往,终于彻底画上了句号。 第65章 于曼丽65(完) 明台在人群中找到了于曼丽和李小男,三人没再多说,默契地朝着城郊的墓地走去。 那里埋着王天风、郭骑云,还有陈茂、王秀云等为了“死间计划”牺牲的人。 雨后的墓地有些泥泞,杂草在风中轻轻摇晃。 三人先给郭骑云、陈茂等人献了花,深深鞠躬,而后停在王天风的墓碑前。 墓碑上没有多余的文字,只刻着“王天风之墓”五个字,简单却沉重。 明台和于曼丽并肩站着,郑重地弯下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直起身时,明台声音哽咽的说:“老师,日本投降了,日本人都被赶走了。我们胜利了,中国人胜利了。您当初说的‘等山河无恙’,现在做到了。” 于曼丽攥着手里的白菊,指尖微微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老师,您的理想实现了。您用命护下的东西,我们守住了。” 李小男站在一旁,默默将手里的花放在墓碑前,眼底满是敬意。 她虽没和王天风深交,却知道这个男人用最悲壮的方式,换来了如今的太平。 就在这时,天上突然飘起了细雨,细密的雨丝落在墓碑上,落在三人的肩头。 没有风,雨却像是带着温度,像是那些逝去的人,在这一刻,也在为这迟来的胜利,轻轻叹息。 明台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和泪水,看着墓碑轻声说:“老师,以后每年我们都会来看您。” 离开墓地,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清新。 明台笑着说:“今天难得大家都在,晚上都来我家吃饭吧,咱们好好聚一聚,庆祝庆祝,热闹热闹。” 于曼丽和李小男都笑着点头,李小男点头道:“我把陈深也叫上。” …… 明家,灯火通明。 明镜系着围裙揉面团,明楼在一旁笨拙地擀皮,时不时被明镜调侃“擀得像烧饼”。 陈深和李小男凑在一块调饺子馅,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论该多放醋还是多放香油。 明台和于曼丽洗菜,明诚则在厨房切菜,动作麻利,很快就备好了一桌子配菜。 整个屋子满是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吃完饭,大家又围坐在客厅打牌。 李小男手气不佳,输得直噘嘴,明镜看着她面前堆着的零钱,打趣道:“小男啊,再这么输下去,陈深的钱都要被你输光咯。” 陈深却笑着从钱包里又拿出一沓钱递给李小男,眼神温柔,“没事,只要小男想打,就算赔得倾家荡产,我也愿意。” 惹得众人一阵哄笑,李小男的脸颊也泛起红晕。 欢声笑语中,明台悄悄凑到正在吃水果的于曼丽身边,声音放轻,“外面风凉,要不要跟我出去走走?” 于曼丽放下手里的苹果,点了点头,“好。” 两人来到明家的小花园,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映出淡淡的影子。 沉默了一会儿,明台先开口:“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于曼丽轻声说:“我打算去延安,去找唐山海。他在那边等了我很久,我该去找他了。” 明台的心沉了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难道上海就没有什么值得你留下来的东西吗?” “有啊。”于曼丽转过头,看着明台,眼神坦诚,“这里有你们,有我难忘的回忆。但我爱的人已经在远方等了我太久,我不能再让他等下去了。” 明台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你能不能为了我留下来”,可话到嘴边,却被于曼丽接下来的话打断。 “明台,”于曼丽笑了笑,眼底满是祝福,“你值得更好的。我祝你早日找到那个漂亮又明媚的女孩子,能陪你一直走下去。” 明台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会的。” 晚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两人并肩站着,没再说话,却都明白,这场短暂的同行,终究要走向不同的远方。 . 离开那天,明台又问:“真的要走吗?去延安?” 于曼丽点头。 明台看着她眼底的期待,没再多说,只轻声道:“一路平安。” 于曼丽应了一声,转身和陈深、李小男汇合,三人一起登上了前往延安的火车。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上海渐渐远去,于曼丽的心里却满是期待。 她终于要见到那个等了她许久的人了。 抵达延安车站时,于曼丽刚走下火车,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穿军服的熟悉身影。 是唐山海。 他比以前更挺拔了,眼神里满是笑意。 于曼丽的眼泪倏然流下,再也忍不住,快步跑了过去。 唐山海张开手臂,紧紧抱住她,声音温柔,“我来了。” “等很久了吗?” “只要是等你,多久都可以。” 不远处,陈深和李小男相视一笑,陈深搂住她的肩膀,忽然眼睛一亮。 他看见人群里站着一个身穿军装的女人,正是沈秋霞。 两人快步跑过去,沈秋霞看着他们,笑着开口:“医生同志,麻雀同志,幸会。” 陈深和李小男同时立正,异口同声地回道:“宰相同志,幸会!”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 不久后,延安的窑洞里张灯结彩,于曼丽和唐山海在同志们的欢呼声中,举行了简单却热闹的婚礼。 没有华丽的婚纱,没有盛大的排场,但两人看着彼此的眼神里,满是历经风雨后的笃定与温柔。 好景不长,国共内战很快爆发。 陈深和李小男看着战火再起,终究做不到对同胞拔刀相向,两人商量后,决定离开延安,远赴国外。 临走前,他们给于曼丽和唐山海留了信,说会在合适的地方等他们,希望未来能再聚。 而于曼丽和唐山海,则接到了新的任务。 上级命令他们以夫妻身份潜伏进国民党内部,搜集情报。 两人收拾行装,辗转前往南京,凭借之前积累的经验和伪造的身份,顺利打入国民党核心圈层。 在南京,他们意外遇到了明楼和明诚。 此时的明楼顶着“国民党高层军官”的身份,实则也在潜伏。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明台也在这里,五人默契配合,利用各自的职位,为共产党传递了大量关键情报,多次打破国民党的军事部署。 1949年,国民党覆灭。 上海的明家别墅里,明镜看着窗外的新景象,却做出了移居香港的决定。 明楼、明台和明诚三兄弟身份复杂,潜伏期间与国民党有过太多交集,继续留在上海难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最终,明镜带着三个弟弟,一起飞往香港,开始了新的生活。 有人说,徐碧城没有留在大陆,而是随着国民党残余势力去了台湾,此后便没了音讯,没人知道她最终的结局。 已成为党内重要人物的沈秋霞则继续留在延安,她的儿子皮皮也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共产党。 内战结束后,于曼丽和唐山海终于结束了潜伏任务。 就在这时,他们收到了陈深和李小男从国外寄来的信。 信里说,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即将移居香港,希望于曼丽和唐山海能来香港和他们汇合,一起过安稳日子。 唐山海拿着信,看向于曼丽,轻声说:“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们对这个国家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该去完成自己的人生任务了。”她抬头看着唐山海,语气带着期待,“我给你生个女儿,怎么样?就像小男家的孩子一样,眼睛大大的,很可爱。” 唐山海握紧她的手,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好,都听你的。” 两人动身去香港那天,天空万里无云,艳阳高照。 我们的生活即番外 1955年的香港,冬日暖阳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的地毯上。 于曼丽正低头给女儿唐念安系小皮鞋的鞋带,小家伙攥着布娃娃,仰着小脸问:“妈妈,爸爸今天会带糖回来吗?” “会的,你爸爸答应你的事,从来不会忘。”于曼丽笑着刮了下女儿的鼻子,门外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唐山海推门进来,他弯腰抱起扑过来的女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念念的糖,今天是草莓味的。” “谢谢爸爸!”唐念安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得眼睛都弯了。 于曼丽接过唐山海的外套,随口问:“今天去见陈深他们,怎么样了?” “挺好的,小男怀了二胎,陈深现在成了‘家庭煮夫’,天天研究育儿经。”唐山海笑着坐下,拿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他们还说,下周约我们去浅水湾野餐,让念念和他们家阿远一起玩。” 正说着,门铃响了。 于曼丽开门,看到明楼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我来给念念送她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明大哥快进来!”于曼丽连忙侧身。 唐念安看到明楼,立刻甜甜地喊:“明伯伯!” 明楼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把蛋糕盒递给于曼丽,“大姐让我带话,说等过阵子天气暖和了,想让我们都回上海看看,她说老房子还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也长得更粗了。” 唐山海闻言,眼神里多了几分怀念,“是该回去看看,当年离开得太匆忙,还没好好跟上海道别。” 于曼丽切好蛋糕,递给明楼一块,“对了,明台呢?上次说他去东南亚做贸易,现在回来了吗?” 明楼笑着说:“回来了,昨天刚到香港,说要给念念带了只会说话的鹦鹉。” 夕阳西下时,明楼起身告辞,唐念安抱着布娃娃送他到门口,挥着小手说:“明伯伯下次还来呀!” 客厅里,唐山海从身后抱住于曼丽,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你看,现在这样多好。” 于曼丽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轻声说:“是啊,很好。没有潜伏,没有伪装,只有我们,还有念念。” 唐念安跑回来,抱着两人的腿,奶声奶气地说:“还有我!我们是一家人!” 唐山海和于曼丽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温柔。 . 阳光明媚时,一家三口终于踏上了回上海的飞机。 “妈妈,上海的房子和香港一样吗?有草莓蛋糕吗?” “上海的房子有很多老巷子,比香港更热闹。” 飞机抵达上海时,明镜早已派了车来接。 车子驶进熟悉的街道,路过曾经的76号旧址时,于曼丽下意识看了一眼。 那里早已改建成了普通的办公楼,门口人来人往,再也没有当年的肃杀之气。 她轻轻舒了口气,转头对上唐山海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过往的沉重都化作了如今的平静。 明家老宅的院门敞开着,院子里的梧桐树果然长得又粗又高,枝叶繁茂,阳光透过缝隙洒下,在地上织成斑驳的光影。 明镜站在门口,笑着迎上来,拉过于曼丽的手,“曼丽,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 “大姐,好久不见。”于曼丽笑着回应。 唐念安甜甜的喊道:“姑妈好!” 明镜立刻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裹着糖纸的奶糖,递到她面前。 “念念真乖!快进来,你小叔叔和阿诚伯伯早就在屋里等你啦,还藏了好东西呢。” 走进客厅,明台正在逗弄一只鹦鹉,看到他们进来,立即朝着念念招手,“念念,快过来!小叔叔给你带了鹦鹉!” 话音刚落,一只彩色的鹦鹉从鸟笼里探出头,清脆地喊:“欢迎回家!念念可爱!” 唐念安眼睛一亮,立刻跑过去,围着鸟笼转个不停,嘴里还跟鹦鹉对话,“你会说草莓蛋糕吗?” 众人都被逗笑了,客厅里满是欢声笑语。 明镜忽然想起什么,“怎么没见小男和阿远一起来?” 于曼丽笑着解释,“小男怀孕了,身子不方便,陈深怕她累着,就留在家里陪她和阿远了。” 午饭时,餐桌上摆满了地道的上海菜——红烧肉,糖醋排骨,小笼包。 明镜不停给唐念安夹菜,笑着说:“念念尝尝这个,这是上海的味道,跟香港的菜不一样呢。” 饭后,于曼丽和唐山海牵着唐念安在院子里散步。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拂得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唐念安忽然挣开两人的手,追着一只黄蝴蝶跑起来,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唐山海连忙喊:“念念慢点跑,别摔着!” 小姑娘却停下脚步,回头扬着小脸说:“爸爸,阿远哥哥说想要上海的蝴蝶,我捉一只回去送给他!” 这话让唐山海一时语塞,于曼丽忍不住笑出了声,“蝴蝶要留在院子里才开心,等阿远来上海,让他自己来跟你一起追好不好?” 唐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蹦蹦跳跳地追着蝴蝶去了。 夕阳西下时,明台提议去外滩走走。 一行人沿着黄浦江漫步,江风带着水汽拂过脸颊,格外舒服。 明台牵着唐念安在前面打闹,一会儿指给她看江上的轮船,一会儿教她认对岸的建筑。 明镜、明楼和明诚跟在后面,聊着这些年在香港和上海的生活,语气里满是安稳。 于曼丽忽然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的景象。 江水泛着夕阳的金光,对岸的灯火渐渐亮起,身边是并肩的爱人,不远处是嬉笑的家人和朋友。 没有潜伏的紧张,没有身份暴露的危机,不用在刀尖上计算人心,只需这样静静地感受风的温度、光的温暖。 她忽然明白,当年他们在黑暗里咬牙坚持,在生死间反复挣扎,所求的不就是这样平凡又踏实的日子吗? 唐山海察觉到她的失神,轻轻握住她的手,轻声问:“在想什么?” 于曼丽转过头,眼底映着漫天灯火,笑着说:“在想,真好。这样的上海,这样的生活,当年所有的坚持,都值得。” 这时,唐念安跑回来,抱住两人的腿,仰着小脸说:“爸爸妈妈,上海比香港好玩!我以后每年都想来!” 唐山海弯腰抱起女儿,于曼丽轻轻靠在他身边,三人一起望着江对岸渐次亮起的灯火。 温暖的风拂过,带着秋日的气息,也带着属于他们的、再也不会被打破的安稳与幸福。 第1章 高珊珊1 肚子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高虹就抱着刚满月的高珊珊签下了美容院的租赁合约。 丈夫的遗照摆在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她却很少有时间看,白天跑装修、谈品牌,晚上回来时高珊珊早已在保姆怀里睡熟,只留下鼻翼翕动的柔软呼吸。 高珊珊长到八岁,对妈妈的记忆大多是香水味和匆匆离去的背影。 保姆李婶是家里最熟悉的人,会记得她不吃芹菜,会在她摔疼时揉着膝盖讲故事。 幼儿园里,有小朋友碰了她的兔子玩偶,她笑着说“没关系”,回家却径直把玩偶扔进垃圾桶。 李婶捡起来,布面上还沾着新鲜的绒毛,“珊珊,这不是你最爱的吗?洗洗就干净了。” 她仰着小脸,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烦躁,“脏了,我不要了。” 那天晚上,李婶把晒得蓬松的玩偶放进她房间。 第二天一早,高珊珊背着书包出门,到了学校后,直接去了厕所,毫不犹豫地将玩偶扔进垃圾桶里。 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挂着乖巧的笑,眼底却像结了层冰。 高虹带高文彦回家时,高珊珊正坐在地毯上搭积木。 十岁的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珊珊,这是文彦哥哥,以后他陪你玩。” 高珊珊笑着扑过去拉高文彦的手,“哥哥好!” 指尖触到男孩冰凉的皮肤时,她心里却掠过一丝莫名的抵触。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要分走妈妈仅存的关注了。 高文彦记得福利院铁门上的锈迹,也记得领养家庭里弟弟出生后,那对夫妻递给他行李时躲闪的眼神。 高虹的出现像道光,而高珊珊更像是光里的暖。 他学着帮李婶择菜,会在高珊珊画画时削好铅笔,甚至在她不小心把牛奶打翻时,默默擦掉桌上的污渍说“是我碰倒的”。 高虹总说“文彦比亲儿子还贴心”,他听了只会更用力地做好每件事,生怕哪次失误,就会再次被推回黑暗里。 开学那天,高文彦背着新书包,和高珊珊手牵手走进贵族学校的大门。 四年级的教室宽敞明亮,同学们起初会围过来问他的书包是什么牌子,可没过多久,风向就变了。 直到那一天,他走进教室,发现课桌里的课本不翼而飞。 他把教室翻了个遍,问遍了周围的同学,得到的都是“不知道”。 最后,他在厕所的垃圾桶里找到了那些书。 书页被撕得粉碎,散落在肮脏的纸团里。 上课铃响时,他攥着满手的碎纸,在老师的质问下低声说“弄丢了”。 “弄丢了?课本能自己长腿跑了?”老师的声音里满是不耐,“叫家长来!” 高文彦的脸瞬间白了,他想起高虹温柔的眼神,想起自己被送回福利院的经历,忙摇头,“不用找家长,可能是有人跟我开玩笑……” 老师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又扫了眼教室里默不作声的学生,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给他拿了套新书。 他知道,老师不会为了一个“养子”较真,就像以前在领养家庭里,没人会为了他反驳弟弟的哭闹。 从那天起,霸凌成了他的日常。 分组时没人愿意跟他一组,邻桌宁愿站着也不跟他坐一起,甚至有人在他背后小声说“乡巴佬”。 他每天放学前会在座位上坐很久,等教室里的人走光了,才慢慢收拾好东西,把所有委屈都藏进书包里。 可一走到校门口,看到高珊珊蹦蹦跳跳的身影,他就会立刻扬起嘴角。 “哥哥!今天老师夸我画画好看啦!” 小女孩拽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的事,手里还攥着颗糖,剥了糖纸塞进他嘴里。 甜味在舌尖散开,高文彦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那些被无视、被排挤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高文彦牵着高珊珊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学校里的冷漠和排挤还在,可只要看到身边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妹妹,他就觉得那些不开心都能被驱散。 他紧紧攥着那只小手,像是抓住了黑暗里唯一的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留在这个家里,只要能守护这份温暖,再难他都能扛过去。 第2章 高珊珊2 高文彦刚要进入厕所,里面传来的议论声像冰锥一样扎进耳朵里。 “你们说高文彦是不是傻?真以为高阿姨把他领回家,他就是真的高家人了?”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带着嗤笑,“我妹跟高珊珊一个班,说高珊珊私下里提过,高文彦在家总抢着表现,故意霸占高阿姨的关注,连珊珊的零食他都要分走一半。” 另一个声音立刻接话,“可不是嘛!一个从福利院捡来的乡巴佬,还鸠占鹊巢当起少爷了?要我说,他就该回福利院待着,别在这儿碍眼。” “上次撕他课本,我还以为他会告状,结果他倒好,还帮我们打掩护说开玩笑,真是软骨头。” …… 后面的话高文彦已经听不清了,脑子里像有无数根线缠在一起,嗡嗡作响。 高珊珊? 那个每天放学围着他转,会把草莓棒棒糖分他一半,会举着作业本跟他分享喜悦的妹妹? 他想起昨天早上,珊珊特意把妈妈做的三明治塞给他,说“哥哥今天有体育课,要多吃点”。 想起前天晚上,他因为被同学排挤心情不好,珊珊拉着他的手说“哥哥是不是学习辛苦?我陪你玩积木”。 那些画面曾是他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可现在想来,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裹着糖衣的刺。 原来他被孤立、被撕碎课本,不是因为他是“养子”,而是因为这个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妹妹,在背后悄悄散播着诋毁他的话。 原来她对他的好都是假的,那些温柔的笑容、亲昵的称呼,不过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让所有人都觉得——是他这个“外人”在争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高文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闷得发疼。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高珊珊时,她拉着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说“哥哥好”。 想起高虹叮嘱他“要好好照顾妹妹”,他当时郑重地点了点头,把这句话刻在了心里。 可现在看来,他的守护像个笑话,他小心翼翼维系的“家”,从一开始就藏着他看不见的恶意。 高文彦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他不能让别人看出异样,更不能让高虹知道——他怕自己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连这个仅存的“家”都留不住。 放学路上,高珊珊像往常一样蹦到他身边。 “哥哥,今天我跟老师学了好听的歌曲,我唱给你听好不好?”夕阳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的笑容格外灿烂。 高文彦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喉咙发紧。 他想说“你为什么要骗我”,想问“你是不是从来都讨厌我”,可最后只化作一个僵硬的微笑,“好啊。” 高珊珊开始唱儿歌,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高文彦牵着她的手,却觉得掌心的温度不再温暖,反而像握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一点点凉到心里。 . 小学毕业的那个夏天,蝉鸣比往年更聒噪。 高文彦攥着衣角,在高虹的书房前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说出那句在心里盘桓了无数次的话。 “妈,初中我想上公办学校。” 高虹正对着电脑修改美容院的宣传方案,闻言只是抬了抬眼,“公办学校?为什么?贵族学校的师资和环境都好,你在那儿好好读就行。” “我……”高文彦喉结动了动,没敢说学校里的排挤和霸凌,只含糊道,“公办学校离家近,也能省点学费。” “省钱?”高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家不缺这点钱。你去了公办学校,珊珊怎么办?她一个人在贵族学校会孤单的,你们得在一块儿,互相有个照应。” 高文彦垂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低声说了句“知道了”,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外的走廊里,高珊珊悄悄缩回了藏在柱子后的身子。 刚才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她早就发现,高文彦对她的好变得不一样了,虽然依旧会帮她背书包、给她买棒棒糖,可眼神里的暖意像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机械的温和,连笑容都带着几分讨好的僵硬。 她猜,高文彦大概知道了。 知道那些关于“他抢关注”的话,是她故意跟同学说的。知道他被霸凌,是自己在背后推波助澜。 当晚,高虹又因为美容院的事加班没回家。 高珊珊抱着枕头,轻轻敲了敲高文彦的房门。 “哥哥,我有点怕黑,不敢一个人睡。”她站在门口,声音软乎乎的,像以前无数次撒娇时那样。 高文彦正坐在书桌前整理书籍,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李婶应该还没睡,你可以去找她。” “我不要找李婶,我就要和哥哥一起睡。”高珊珊上前一步,把枕头往床上一放,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高文彦皱了皱眉,站起身,“不行,珊珊,你已经长大了,我们男女有别,不能再一起睡觉了。” 这是高文彦第一次拒绝她。 高珊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抿着嘴,眼眶慢慢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如果你不让我跟你睡,我明天就跟妈妈告状,说你欺负我。” 高文彦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脸的妹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张了张嘴,想问她“你是不是早就讨厌我了”,想问她“为什么要跟别人说我的坏话”,可话到嘴边,却被一股无力感堵了回去。 他不能让高虹失望,不能失去这个家。 沉默了几秒,他终是妥协了,“那你进来吧。” 高珊珊立刻破涕为笑,麻利地爬上床,把枕头摆好。 可等高文彦拿了毯子,准备去沙发上睡时,她又不乐意了,“哥哥,你怎么不睡床上?” “我们长大了,不能挤一张床。” “你不睡过来,我就不睡觉,明天去上舞蹈课就会迟到。” 高文彦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永远拗不过她。最终,他还是掀开被子,在床的边缘躺下,尽量和她保持着距离。 黑暗里,高珊珊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哥哥,你喜欢我吗?” 高文彦的身体僵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应,“你是我的妹妹,我当然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哥哥。”高珊珊说着,往他身边挪了挪,语气里满是满足。 高文彦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没有说话。 他能感受到身边女孩的呼吸,却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冰冷又厚重。 他慢慢闭上眼,把那些想问的、想说的,都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从今天起,他对她的好,或许真的只能是一场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了。 第3章 高珊珊3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高文彦背着书包走进初一(1)班,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扫了一眼,看到几个小学时曾参与孤立他的同学,对方也注意到了他,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像以前那样故意扭过头去。 “体面”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准则。 偶尔遇到小学时的旧识,大家还会客气地问一句“作业写完了吗”。 更重要的是,第一次月考后,高文彦以近乎满分的成绩拿下年级第一,红榜上他的名字排在最顶端,连带着身边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佩。 他本就生得周正,平日里说话温和,做事又踏实,渐渐地,不少女生会借着问问题的名义靠近他,甚至有人偷偷往他课桌里塞小纸条。 高文彦总是礼貌地拒绝,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这天下午,高珊珊刚走出五年级教室,就被一个陌生的女生拦住了。 对方看起来比她高半个头,手里攥着一个粉色信封,脸颊红红的,“你是高文彦的妹妹高珊珊吧?” 高珊珊点点头,心里莫名升起一丝警惕。 “我……我想请你帮个忙,把这个交给你哥哥。”女生把信封递过来,又从书包里掏出两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和一袋进口零食,“这是我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你收下。我之前试过自己给你哥哥送情书,他都不收,所以……” 高珊珊看着那袋印着外文的零食,又看了看女生紧张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甜甜的笑,“没问题,我帮你转交。” 她接过信封和零食,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高文彦居然会被其他女生喜欢?这个认知让她很不舒服。 初中放学时间比小学晚一个小时,高文彦和高珊珊早已不一起回家。 傍晚六点,高文彦推开家门时,看到高珊珊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葡萄。 李婶在厨房里忙着炒菜,油锅里的滋滋声伴着饭菜香飘出来。 “哥哥回来了。”高珊珊立刻扬起笑容,像往常一样打招呼。 高文彦点点头,放下书包,目光扫过她手边的水果盘,“作业写完了?” “早就写完啦。”高珊珊晃了晃手里的苹果,“李婶在厨房做饭,说今天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嗯,我先回房间写作业,吃饭了叫我。”高文彦没多停留,拿起书包就往房间走。 他最近在准备数学竞赛,每天都要额外做一套练习题。 “好呀。”高珊珊看着他转身走进房间的背影,手里的葡萄突然没了滋味。 她低头看向书包的方向,那封粉色的信还躺在里面。 她知道,高文彦身边会出现很多人,可她绝不允许,有人能抢走这份她攥了这么久的“关注”。 吃过晚饭后,高文彦系着李婶递来的围裙,站在水槽前慢慢擦拭碗筷。 水流哗哗作响,偶尔抬头,能从厨房的玻璃门里看到客厅里的高珊珊。 她捧着水果盘,眼神却时不时往厨房飘,落在他身上。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注视,只是今天,那目光里似乎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等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李婶笑着催他,“文彦快去写作业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他点点头,刚要转身,又想起什么,问:“李婶,妈今晚回来吗?” “太太说美容院还有事,得加班到很晚,不回来了。” 回到房间,高文彦刚翻开数学练习册,敲门声就响了。 “哥哥,是我。”高珊珊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甜软。 “请进。”他抬头,看着高珊珊推门进来,反手关上了房门。 她走到书桌旁,背在身后的手忽然伸出来,手里捏着一封粉色信封,信封上还印着小小的蝴蝶结。 “哥哥,你看。”她把信递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喜欢哥哥的人可真多,连情书都递到我这儿了。” 高文彦的目光在信封上扫过,眉头微蹙,“我不收这个,你扔了吧。” “别呀。”高珊珊缩回手,晃了晃信封,“哥哥不打算看看吗?万一这个女生文采很好,刚好是哥哥喜欢的类型呢?” “珊珊。”高文彦的语气沉了沉,“我们现在是学生,首要任务是学习,不能想这些事。你也是一样,心思要放在功课上。”他伸手夺过信封,没再看一眼,直接扔进了桌旁的垃圾桶,“这些东西你别好奇,赶紧回去睡觉。” 高珊珊盯着垃圾桶里的信封,嘴角勾了勾,故意逗他,“那哥哥可别等我走了,偷偷捡起来看啊。” “我不会。”高文彦的声音很笃定。 “那我今晚要看着哥哥。”高珊珊突然凑近,眼睛亮晶晶的,“万一哥哥忍不住想看呢?我今晚想跟你一起睡。” “不行。”高文彦想也没想就拒绝,“你已经是大姑娘了,男女有别,我们不能再挤一张床。” “可我们是兄妹啊!”高珊珊皱起眉,语气带着委屈,“哥哥总说男女有别,可兄妹之间有什么好避嫌的?难道因为这个,哥哥就不疼我了吗?” “你的观念不对。”高文彦耐着性子解释,“就算是兄妹,也要有边界感。” 高珊珊却站着不动,脸上的委屈慢慢褪去,换上了一丝了然的笑,“哥哥以前不是最宠我吗?我想做什么,哥哥都会答应的。难道现在不宠我了?要是哥哥不依我,我明天就跟妈妈说,说哥哥欺负我。” “珊珊,我宠你,但也有底线。”高文彦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 “底线?”高珊珊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压得低了些,“那哥哥为什么不把小学时被人霸凌的事告诉妈妈?哥哥不是早就知道,是我做的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高文彦的心湖,瞬间激起涟漪。他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高珊珊看着他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哥哥既然当初选择包容我,就该一直包容下去啊。这样我们才能永远是一家人,一辈子都不分开。哥哥难道不想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吗?” 高文彦沉默了。 “家”是他这辈子最渴望的东西,为了守住这个家,他可以忍受排挤,可以忽略委屈,甚至可以假装没看见高珊珊那些小心思。 良久,他才低声说:“我今晚睡沙发。” 见高珊珊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他又妥协了,叹了口气,“我还要写作业,你要是困了就先睡,我开个台灯就行。” “好呀!”高珊珊立刻笑了,转身就爬上了他的床,乖乖躺好。 高文彦关掉房间的主灯,只留下一盏小小的台灯,暖黄的光打在练习册上,也映着他低头做题的背影。 身后的床上没了动静,他知道高珊珊应该睡着了,只是那道目光仿佛还在他身上,让他有些不自在。 不知过了多久,高文彦写完最后一道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回头一看,高珊珊果然睡得很熟,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掀开被子,在床的最边缘躺下,尽量和她保持着距离。 这晚,高文彦做了个噩梦。 梦里,一条细细的蛇缠在他的手腕上,越缠越紧,他拼命往前跑,为了甩开蛇,他纵身跳下悬崖,可那条蛇却跟着他一起跳了下来,冰冷的蛇身在他眼前晃着,让他浑身发寒。 他猛地惊醒,窗外天刚蒙蒙亮。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高珊珊又像以前那样,趁他没醒,悄悄回了自己房间。 他拿起闹钟一看,才六点。 睡意全无,他索性起身,走到书桌前,翻开了清晨的第一页书。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可他的心,却像还陷在那个噩梦里,沉甸甸的。 第4章 高珊珊4 课间的教室很吵,高文彦正低头演算一道数学题。 突然,一个女生快步走到他桌前,“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气。 “高文彦,你不收我情书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羞辱我?” 高文彦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同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什么时候羞辱你了?” “你还装!”女生的声音更大了,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我托你妹妹把情书交给你,结果你转头就跟别人说‘这种送上门的女生真烦’,还说我的字丑得像鬼画符!高文彦,你就是个虚伪的伪君子,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难怪你小学时被人冷眼相待,全是你活该!” 话音落下,女生红着眼眶转身跑开。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道鄙夷的目光落在高文彦身上。 “没想到他是这种人,平时看着挺温和的……” “装得真像啊,难怪人家女生这么生气。” …… 那些熟悉的窃窃私语、冰冷的眼神,像潮水一样将高文彦淹没。 他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成了别人口中“活该被讨厌”的人。 小学时被撕碎的课本、被孤立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那种窒息感又回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没人愿意听。 就像小学时那样,所有人都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真相”。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高文彦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 一进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高虹和高珊珊的说笑声。 高珊珊正拿着一幅画给高虹看,脸上满是雀跃,“妈妈,你看我今天画的向日葵,老师还夸我颜色涂得好呢!” 高虹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珊珊真厉害。” 看到高文彦回来,高虹抬头问道:“文彦回来啦?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高文彦把到了嘴边的委屈咽了回去,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挺好的,妈。珊珊的画真好看。” 高珊珊抬头看了他一眼,甜甜地说:“哥哥也觉得好看吗?我明天画一幅给你好不好?” “好啊。”高文彦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去洗手。 晚饭时,高虹絮絮叨叨地说着美容院的趣事,高珊珊偶尔搭话,气氛显得格外融洽。 高文彦默默扒着饭,味同嚼蜡,心里的憋闷像一块石头压着,喘不过气。 饭后,高虹接了个电话,拿起包就要走,“店里出了点急事,我得回去加班,你们早点休息,尤其是珊珊,别熬夜看电视。” “知道啦妈妈,路上小心。”高珊珊挥了挥手。 等高虹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高文彦起身收拾碗筷。洗完碗筷后,高文彦就回到了房间学习。 正低头算题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传来敲门声。 高珊珊正站在他的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苹果。 “哥哥,你写完作业了吗?我给你带了个苹果。”她笑着说,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异样。 高文彦盯着桌上的苹果,低声说:“我还在写作业,暂时不想吃。” “不行哦哥哥。”高珊珊把苹果往他手边推了推,“这是妈妈让我给你拿的,她说你最近学习辛苦,要多吃点水果补补。” 高文彦的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苹果。 “哥哥,你今天心情不好对不对?”高珊珊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刚回家的时候,你都没怎么说话。吃饭的时候,也只扒了两口饭,一点都不像平时的样子。” 高文彦握着苹果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她,“是妈妈让你问的?” “当然不是啦。”高珊珊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可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凉意,“妈妈刚才跟我说话的时候,心里眼里只有我一个人,怎么会注意到其他人开不开心呢?这可是你最亲爱的妹妹,主动关心你呀,哥哥不应该谢谢我吗?” 高文彦的喉结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叹气,“谢谢珊珊。我没事。” “真的没事?”高珊珊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带着探究。 高文彦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的疑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终是没忍住,轻声问:“珊珊,今天……那些羞辱送我情书女生的话,是不是你说的?” “哥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高珊珊瞬间红了眼眶,声音也带上了委屈,像受了天大的冤枉。 高文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立刻涌上愧疚。或许真的是自己误会了,珊珊那么小,怎么会做这种事? 他刚要开口道歉,就听见高珊珊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得意的轻哼,“不过嘛,确实是我做的呀。哥哥不是不喜欢那些女生给你写情书吗?上次你还跟我说,她们总围着你说有的没的,让你没法专心学习,我这是在帮你解决麻烦呀!” 高文彦手里的苹果“咚”地一声落在桌上,他看着高珊珊理直气壮的样子,喉咙发紧,“可是你不能用这种方式……你不能撒谎,更不能去羞辱别人。” “难道我做错了吗?”高珊珊的眼眶更红了,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哥哥,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打扰,想帮你把那些麻烦都赶走……我以为这样你会开心的。” 看着她沮丧又委屈的模样,高文彦到了嘴边的责备突然说不出口了。 他想起高珊珊从小到大的依赖,想起自己对这个家的在意,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珊珊,哥哥知道你是好意,也很感激你。但是下次不能这样了,解决问题要选对方法,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哥哥!”高珊珊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瞬间雨过天晴,“我以后都听哥哥的,再也不犯这种错了。”她说着,又往高文彦身边靠了靠,声音软下来,“哥哥,今天妈妈不在家,我有点怕黑,今晚想跟你一起睡觉好不好?” 高文彦刚想开口拒绝,可他看着高珊珊委屈巴巴、眼神里满是期待的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好。” 高珊珊立刻笑出了声,蹦蹦跳跳地去浴室洗漱了。 高文彦看着她的背影,拿起桌上的苹果,却再也没了胃口。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妥协了,而这份妥协,像一根无形的线,把他和高珊珊紧紧缠在一起,分不清是守护,还是另一种束缚。 第5章 高珊珊5 时光一晃两年,高珊珊升上初一那年,高文彦已经是初三的学长。 这两年里,高文彦的身边始终没什么人主动靠近。 女生们被高珊珊当年“羞辱事件”的余波劝退,男生们也觉得这个常年考第一的学霸“太高冷”。 高珊珊每次在走廊里看到高文彦独来独往的身影,心里都会泛起一阵隐秘的舒畅,她就是要这样,让高文彦永远做个被无视的可怜虫。 周末的午后,高珊珊练完钢琴回家,玄关处没看到李婶的鞋子,应该是去菜市场了。 她刚躺到床上,就觉得肚子隐隐作痛,一阵一阵的坠胀感往上涌。 她立刻反应过来,是月经要来了。 学校里的生理课讲过这些,她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她摸出手机给高虹打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又打给李婶,同样没人接。 肚子的疼痛越来越明显,高珊珊咬着唇,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想去客厅倒杯热水。 刚走到走廊,就撞见从房间里出来的高文彦。 他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见高珊珊脸色苍白,一只手还紧紧捂着肚子,立刻皱起眉,“珊珊,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没什么。”高珊珊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窘迫,语气也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 高文彦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碰她的额头,却被她躲开了。 他没在意她的抗拒,只放柔了声音,“你脸都白了,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 “不用去医院!”高珊珊急忙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停顿了几秒,才小声说,“我……我就是来月经了。” 高文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却更沉稳了,“那你先回房间躺着,别着凉。我去给你煮点红糖水,暖暖肚子。”他顿了顿,又有些局促地问,“你……有卫生巾吗?要是没有,我现在去超市买。” 高珊珊的脸瞬间热了,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有。” “那你等着,我马上回来。”高文彦说完,转身就往楼下走,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抓起钥匙就出了门。 高珊珊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一直觉得高文彦是“外人”,是抢她东西的“敌人”,可此刻,这个她一直想推开的人,却在她最窘迫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地去帮她做这种私密的事。 没等多久,门就被推开了。 高文彦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走进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我问了超市的阿姨,她说这种比较好用,你看看行不行。”他把袋子递给她,又急忙往厨房走,“我先去煮红糖水,你赶紧回房间休息,别站在这儿吹风。” 高珊珊接过袋子,指尖触到包装袋的温度,又看了看高文彦额角的薄汗,喉咙突然有些发紧。 她没说谢谢,只是攥着袋子,转身快步上楼。 走上楼梯的那一刻,她靠在墙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烧水声,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 或许,高文彦也没有那么讨厌。 傍晚,李婶提着菜篮子回来,刚进门就听见厨房传来动静。 她探头一看,高文彦正站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搅动着锅里的红糖水。 一问才知道,高珊珊今天第一次来了月经,高文彦忙前忙后照顾了一下午。 李婶立刻放下菜篮子,心疼地去房间看高珊珊,又转身进厨房忙活起来。 “姑娘家第一次来这个,可得好好补补,不然以后容易气血虚。” 她一边念叨,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乌鸡、红枣和枸杞,手脚麻利地炖起了鸡汤,还炒了两道清淡的补血菜。 晚饭时,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高虹也赶回来了,坐在高珊珊身边,不停地给她夹菜,“珊珊,多吃点这个菠菜,含铁多,对身体好。” 高珊珊却没什么胃口,只扒了两口米饭就放下了筷子。 肚子的坠胀感还没完全消退,看着满桌的菜,她只觉得有些反胃。 坐在对面的高文彦看在眼里,放下自己的碗,拿起高珊珊的汤碗,盛了小半碗鸡汤,又撇去表面的油花,才递到她面前。 “李婶炖的鸡汤很鲜,一点都不腻,你试着喝几口,暖暖肚子,身体能舒服些。” 高珊珊抬眼看向他,灯光下,高文彦的眼神很温和,没有平时的疏离,也没有她预想中的“讨好”,只有纯粹的关心。 她愣了一下,心里那点因身体不适而起的烦躁,好像被这碗温热的鸡汤悄悄抚平了些。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故意别扭,而是伸手接过了汤碗。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掌心,她低头喝了一口,鸡汤的鲜香在嘴里散开,确实不油腻,顺着喉咙滑下去,连肚子的疼痛感都减轻了几分。 “慢点喝,小心烫。”高文彦见她喝了,又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这个肉炖烂了,好消化。” 高虹看着兄妹俩的互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文彦就是细心,知道照顾妹妹。珊珊,你以后要多跟哥哥学学,别总任性。” 高珊珊没说话,只是默默吃着碗里的鸡肉。 第6章 高珊珊6 初中的课间总是热闹的,女孩子们聚在教室后的角落,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藏不住眼底的雀跃。 高珊珊刚整理好课本,就被前桌拉了过去,身边还围着另外两个关系要好的女生。 “珊珊,你快坐,我们正聊好玩的呢!” 高珊珊坐下,才听见她们在聊“喜欢的男生”。 话题从隔壁班那个篮球打得好的男生,说到高年级那个会弹吉他的学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青春期特有的、羞涩又兴奋的笑意。 “我们家以后肯定要找门当户对的,我爸妈早就跟我提过了。不过就算门当户对,也得找个自己喜欢的吧?总不能跟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就是!珊珊,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快跟我们说说!” 高珊珊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从来没认真想过,摇了摇头,“我还不知道。” “不知道就现在开始想啊!我姐跟我说,找男生一定要找长得帅的,其他的都是假的,只有帅是真的,看着也舒心!” 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珊珊,你看你,又会弹钢琴,学习成绩又好,长得还这么漂亮,学校里喜欢你的男生可不少吧?上次还有人托我给你递纸条呢,你怎么都不同意啊?” 周围的女生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说:“就是啊,那个初二的学长,上次运动会还特意给你送水呢!” “还有班上的数学课代表,总找借口问你题,明显是对你有意思嘛!” 高珊珊听着她们的话,心里却没什么波澜。那些男生的示好,在她眼里就像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她拿起桌上的练习册,轻轻翻了一页,语气平淡,“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不想想这些事。” 女孩子们见她这么说,也没再追问,又转头聊起了别的话题。 . 放学铃声响起时,夕阳正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高珊珊收拾好书包,快步走到校门口的黑色轿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今天课间女生们聊的话题还在耳边打转,尤其是那个冒出来的、关于“喜欢的人”的念头,让她心里总有些乱糟糟的。 没过几分钟,车窗外就出现了高文彦的身影。 他背着书包,步伐稳健地走过来,拉开车门坐在了她身边。 司机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高珊珊转头看了高文彦一眼,他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物理练习册,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鼻梁也挺拔。 她张了张嘴,想跟平时一样说说学校里的事,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转回头,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 高文彦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以前放学路上,高珊珊总会叽叽喳喳地跟他讲课堂上的趣事,或是抱怨哪个老师布置的作业多,今天却异常安静,连眼神都有些飘忽。 他合上练习册,侧过头看向她,“今天在学校过得不开心吗?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高珊珊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摇头,“不是,没有不开心。就是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有点多,语文要写作文,数学还有两张卷子,我担心晚上写不完。” “别着急,”高文彦听她这么说,立刻放柔了语气,“作业多的话,回家先把简单的、擅长的写完,难的留到最后,不会的可以问我。” 她抬眼看向他,正好对上他关切的眼神,心里那点因奇怪念头而起的慌乱,好像瞬间被安抚了。 “嗯,知道了。”她轻轻应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车子继续往前开,夕阳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高珊珊没再说话,却悄悄往高文彦身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 . 晚饭过后,高珊珊抱着数学练习册,敲响了高文彦的房门。 房间里亮着台灯,高文彦正坐在书桌前刷题,见她进来,便把手边的草稿纸往旁边挪了挪,“哪道题不会?” 高珊珊把练习册摊开在他面前,指着最后一道几何题,“这个辅助线我总画不对,算来算去都不对。” 高文彦拿起笔,一边在草稿纸上画图,一边耐心讲解,“你看,这里要连接AC,把四边形分成两个三角形,再用全等定理……” 他的声音清晰又有条理,高珊珊听得很认真,没一会儿就弄懂了思路。 “原来是这样!我刚才一直想着从另一条边画,难怪不对。” 高珊珊恍然大悟,拿起笔在练习册上飞快地写起来,很快就解出了答案。 收拾练习册时,高珊珊的手指顿了顿,白天课间女生们聊的话题又冒了出来。 她抬眼看向高文彦,忍不住问:“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高文彦正在整理错题本的手猛地一顿,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几分诧异,“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嘛。”高珊珊避开他的目光,假装漫不经心地翻着练习册,“我知道哥哥一直说要好好学习,可就算这样,也会偶尔想过喜欢什么样的人吧?我们班同学今天还聊这个呢。” 高文彦看着她略显别扭的模样,心里了然,大概是小姑娘到了青春期,对这些事好奇了。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错题,语气平静,“没有想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我想考上重点高中,以后再考个好大学,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暂时不考虑。” 高珊珊点了点头,“好吧。”她合起练习册,又想起了什么,眼神亮了亮,“对了哥哥,今晚上我还想跟你一起睡。” 这些年,高珊珊早就习惯了偶尔跟高文彦一起睡,尤其是高虹加班不在家的时候。 高文彦也早已默认了这种习惯,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便没再多说。 得到回应,高珊珊立刻笑了,抱着练习册转身走出房间,“那我先去洗漱,哥哥你也早点忙完呀!” 看着她轻快的背影,高文彦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向桌上的错题本,却没了刚才的专注。 高珊珊刚才问起“喜欢的女生”时,他的脑海里,竟莫名闪过了她刚才低头翻练习册时,耳尖微微泛红的模样。 他晃了晃头,把这奇怪的念头压下去,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专注在题目上。 第7章 高珊珊7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夜色渐深,房间里只剩下闹钟的滴答声。 高文彦坠入梦乡,梦里的场景却让他心跳失控。 他站在熟悉的客厅里,高珊珊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正笑着朝他跑来,手里还拿着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像小时候那样递到他面前。 “哥哥,你吃。” 梦里的画面模糊又真切,他伸手去接棒棒糖,指尖触到她的手时,却突然被一股陌生的悸动包裹。 接下来的场景混乱又私密,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高文彦猛地睁开眼睛,胸腔剧烈起伏,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他低头看向身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熟悉又羞耻的触感,像一记耳光,狠狠打醒了他。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洗手间,快速找出新的内裤和裤子换上,又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一遍遍地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慌乱和难以置信。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嘴唇颤抖着,低声唾骂,“高文彦,你疯了吗?那是你妹妹!你怎么能对她有这种想法!” 冰凉的水没能压下心里的燥热和羞耻,梦里的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知道,自己对高珊珊的感情,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哥哥”的轨道,走向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接受的方向。 他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直到心跳渐渐平稳,才敢拉开门。 高文彦走回床边,却再也不敢躺下。 他怕自己再闭上眼睛,又会回到那个荒唐的梦里。 他搬了张椅子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满是混乱和痛苦。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高珊珊的好,是出于“哥哥”的责任和对这个家的珍惜,可现在,那隐藏在温柔背后的感情,却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夜还很长,高文彦却觉得,从这个夜晚开始,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又一个高虹加班的夜晚,高珊珊洗完澡,抱着枕头站在高文彦房门口,眼神里带着熟悉的期待。 “哥哥,今晚我还是跟你睡好不好?” 高文彦正在整理书包的手顿住了,想起那个荒唐的梦,心脏猛地一缩。 他转过身,避开高珊珊的目光,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珊珊,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总跟我挤一张床了。” “又是这句话!”高珊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枕头攥得更紧,“我知道我长大了,可在哥哥眼里,难道我不是永远没长大的妹妹吗?以前妈妈不在家,你都会让我跟你睡的,为什么现在不行?” 她的声音带着委屈,眼眶也慢慢红了。 这些天她总觉得高文彦在刻意疏远自己,明明最近自己什么都没做,可是他却在疏远自己,这种“不听话”的感觉让高珊珊格外不舒服。 高文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可那个梦带来的羞耻和警惕,又让他不敢轻易妥协。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坚决,“珊珊,你这么想不对。我们都是初中生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学生,男女有别,得学会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高珊珊突然提高了声音,眼泪差点掉下来,“哥哥是讨厌我了吗?就算我以后五十岁、六十岁,我也还是你的妹妹啊!妹妹跟哥哥睡在一起,有什么不对的?” 他看着她委屈又倔强的模样,想起这些年她对自己的依赖,想起自己一直以来的妥协,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好吧。” 高珊珊立刻破涕为笑,抱着枕头蹦蹦跳跳地跑到床边,麻利地铺好被子躺了进去。 她洗漱完后本就有些困,没多久就带着满足的笑意睡熟了,呼吸均匀,脸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 高文彦等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看着高珊珊恬静的睡容,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那个梦的碎片再次涌上脑海。 他咬了咬牙,本想转身去沙发睡,可一想到高珊珊明天醒来看到自己睡在沙发上,又会闹脾气、追问原因,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他小心翼翼地躺到床的边缘,尽量和高珊珊保持最远的距离,然后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他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攥着被子,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是你妹妹,你不能想歪,绝对不能…… 夜色渐深,身边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高文彦却毫无睡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床垫的轻微凹陷,能闻到高珊珊发间淡淡的香味,那些刻意压抑的念头,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长。 他只能死死闭着眼睛,强迫自己放空思绪,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第8章 高珊珊8 第二天一早,家里的司机打来电话说生病请假了。 高文彦和高珊珊收拾好书包,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没过多久,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高珊珊率先坐进后座,高文彦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在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 一路上,高文彦都偏着头看着窗外,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往高珊珊那边扫。 车厢里的沉默像一层薄冰,高珊珊坐在旁边,看着他刻意疏远的侧脸,心里的不高兴一点点堆积起来。 从昨晚睡觉他背对着自己,到现在连话都不愿意跟她说。 她几次想开口问,可看着前排的司机,又把话咽了回去。当着外人的面,她不想显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到了学校门口,两人先后下车。 高文彦像往常一样,停下脚步等她跟上,可眼神还是飘向别处,没有看她。 高珊珊开口问:“哥哥,你这几天是不是故意在疏远我?” 高文彦的身体僵了一下,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自然,“没有,你想多了。” “想多了?”高珊珊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委屈,“那你为什么不看我?以前我们一起上学,你都会跟我聊学校的事,可这几天你连话都不跟我说,晚上睡觉还背对着我。” 高文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愧疚又涌了上来。 他不敢说出那个梦,更不敢承认自己对她异样的心思,只能找了个借口,“我最近要准备模拟考,学习压力太大了,所以没怎么跟你说话。对不起,让你误会了,别生气好不好?” “真的是因为学习?”高珊珊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说谎的痕迹。 “嗯,”高文彦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等考完试,我就陪你聊天,好不好?” 高珊珊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你也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她说完,转身往教学楼走,可心里的疑虑却没消散。 高文彦的眼神,好像不止是“压力大”那么简单。 下午放学,高珊珊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口等高文彦,而是自己拦了辆出租车回了家。 一进门,她就直奔高文彦的房间,拉开他的书桌抽屉,翻找着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 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高文彦变成了现在这样。 可抽屉里只有课本、练习册和几本错题本,连一张多余的纸条都没有。 她又翻了翻书架,还是没找到任何线索。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高文彦和李婶说话的声音,高珊珊心里一慌,赶紧把抽屉恢复原样,快步跑回自己的房间,假装正在写作业。 高文彦走进房间时,看到的就是高珊珊低头做题的背影。 他没多想,只以为她还在为早上的事闹小脾气,便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开始复习。 晚饭时,餐桌上的气氛还算平和。 高文彦像往常一样,把高珊珊爱吃的清蒸鱼夹到她碗里,还帮她盛了一碗温热的汤,动作自然又熟练。 高珊珊低头吃着鱼,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他。 他的语气很温和,可眼神总在不经意间避开她,那份刻意的疏离,像根细针,时不时刺她一下。 吃过饭,高文彦照例起身收拾碗筷,转身走进厨房帮李婶洗碗。 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高珊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她等不及高文彦主动解释,索性起身走向他的房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等着他回来。 没多久,高文彦擦着手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高珊珊,“珊珊,你的作业写完了吗?怎么坐在这儿?” 高珊珊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执拗,“我有不会的问题,想问问哥哥。” 高文彦以为她真的是来问作业的,便走过去拿起书桌旁的椅子,“哪道题?拿给我看看,我教你。” “不是题目。”高珊珊却摇了摇头,声音沉了下来,“我想问问哥哥,你到底为什么要疏远我?早上你说学习压力大,可我不信。” 高文彦脸上的温和僵了一下,他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尽量平静,“就是今天跟你说的那样,最近模拟考要到了,复习任务重,有点累,所以没怎么跟你说话。” “你骗人!”高珊珊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眶瞬间红了,“你就是在故意疏远我!是不是……是不是你有喜欢的女生了?所以才不想跟我待在一起,不想再管我了?” 她想起学校里那些喜欢高文彦的女生,想起以前自己总能轻易让她们远离高文彦,可现在,高文彦的疏远,让她第一次有了失控的感觉。 “没有。”高文彦立刻否认,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珊珊,我跟你说过的,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不会想这些的事,你别乱猜。”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眼神总躲躲闪闪的!”高珊珊不依不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逼得他不得不抬头与她对视,“你就是骗子!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上谁了?是你们班的女生,还是其他人?” 高文彦知道,再不说服她,这件事只会越闹越僵。 他深吸一口气,放柔了语气,“我没有喜欢上任何人,珊珊,你冷静一点,好吗?你先坐下来,听我慢慢说。” 第9章 高珊珊9 高珊珊抿着嘴,犹豫了几秒,还是坐回了沙发上,只是眼神依旧带着怀疑。 高文彦在她对面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我真的没有喜欢别人,也没有故意疏远你。这段时间模拟考临近,老师布置的复习任务太多,我每天晚上都要学到很晚,确实有点累,所以话少了些,让你误会了,对不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看,吃饭的时候我不是还跟以前一样,给你夹菜盛汤吗?我对你的照顾,从来没有变过。别多想了,好不好?” 高珊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不确定,“真的是这样吗?你没有骗我?” 高文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愧疚又深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是真的,我没有骗你。等模拟考结束,我就陪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高珊珊一听,脸上的委屈也消散了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我相信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不许再瞒着我。” “好,不瞒着你。”高文彦松了口气,看着她终于舒展的眉头,心里却悄悄攥紧了。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骗了她,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恐怕永远都不能让她知道。 高虹晚上回来时,还带回了给高珊珊买的新裙子。 高珊珊围着母亲叽叽喳喳地试穿,早已把晚上和高文彦睡觉的念头抛到了脑后。 高文彦看着母女俩亲昵的模样,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夜深后,高文彦躺在自己的床上,闭着眼睛想尽快入睡,可脑海里却总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高珊珊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终于袭来,他却坠入了一个更荒唐的梦境。 梦里,他穿着西装,高珊珊穿着洁白的婚纱,两人站在红毯尽头,周围满是祝福的掌声。 他伸手去牵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温热的掌心时,心脏竟疯狂地跳动起来…… 高文彦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他看着天花板,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第二天早餐时,高虹刚坐下,就注意到了高文彦眼角的黑眼圈。 她皱了皱眉,关切地问:“文彦,你昨晚没睡好吗?怎么黑眼圈这么重?” 高文彦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连忙掩饰道:“嗯,昨晚上复习得有点晚,所以没睡够,没事的妈。” “学习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别熬坏了。”高虹叮嘱道,又转头看向刚从楼上下来的高珊珊,脸上的笑意瞬间深了几分,“珊珊,快过来吃早餐!今天李婶特意买了你最爱吃的奶黄包,还热了牛奶。” 高珊珊笑着跑过来,坐在高虹身边,一边拿起奶黄包,一边跟两人打招呼,“妈妈早,哥哥早。” 她咬了一口奶黄包,甜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心情格外好。 “今天我刚好有空,送你们去学校。”高虹喝了口牛奶,对两人说。 到了车上,高文彦和高珊珊坐在后座。 高虹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高文彦,又问起他的学习情况,“最近模拟考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把握?” “还好,知识点都差不多复习到了。”高文彦轻声回答。 “你看你哥哥多省心,学习从不用人催。”高虹又转头对高珊珊说,“珊珊,以后多跟你哥哥学学,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听见没?” 高珊珊笑着点头,看向高文彦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依赖,“知道啦妈妈,哥哥这么厉害,我当然要跟他学习。” 高虹见高文彦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又忍不住问:“文彦,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怎么话这么少?” “嗯,有点。”高文彦低声回应,怕高虹察觉异样,又补充道,“不过我能调整过来,您放心。” “压力大就多休息,别硬扛。”高虹叮嘱道,“学习虽然重要,但身体才是第一位的,知道吗?” “是啊哥哥,你要是累了,就别总熬夜复习了。”高珊珊也跟着附和,眼神里带着的关心。 高文彦看着身边的高珊珊,又看向前面的高虹,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他勉强笑了笑,轻声说:“谢谢妈,谢谢珊珊,我知道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车子平稳地往前开,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可高文彦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像一颗定时炸弹,迟早会把他拖入深渊。 第10章 高珊珊10 高珊珊升上高一时,高文彦已经站在了高三的关口,高考的倒计时牌在教室里一天天减少,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天晚上,高珊珊抱着数学卷子,轻车熟路地走进高文彦的房间。 他正对着一张模拟试卷演算,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移动,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疲惫。 “这道解析几何题我总算不对,你帮我看看呗。”高珊珊把卷子放在他手边,顺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高文彦停下笔,接过卷子仔细看了看,很快就指出了她的错误,“这里设的参数不对,应该用点斜式,你试试这样……” 高珊珊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开口问:“哥哥,你高考想报哪所学校啊?以你的成绩,肯定能上清北吧?” 高文彦的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平静,“嗯,应该会试试清北。” “别去清北!”高珊珊立刻皱起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太远了,要去北京呢!你就在上海读大学好不好?我以后也打算留在上海上大学,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我能经常找你,你也能经常回家看妈妈。” 高文彦沉默了。 他看着高珊珊期待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是没想过留在上海,可一想到未来还要和高珊珊维持这样亲密的距离,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异样情愫,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出自己的顾虑,可看着高珊珊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高珊珊见他没有反对,立刻笑了起来,也不再纠结题目,伸了个懒腰,“哎呀,有点困了,我先回房间去洗漱啦。” 高文彦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些年,高珊珊早已习惯了在他房间过夜,他试过拒绝,却总在她委屈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如今,这份习惯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他困在原地。 没多久,高珊珊洗漱完,穿着睡衣走了进来,直接爬上床,把枕头摆好。 “哥哥,你也早点睡,别总熬夜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高文彦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等他洗漱完时,高珊珊已经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地落在枕头上,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在床沿边躺下,尽量把身体贴向外侧,与她保持着安全距离。 可刚闭上眼没一会儿,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腰上。 高文彦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把她的手轻轻挪开,可指尖刚碰到她的皮肤,那只手就像有了意识般,又往他身上紧了紧,甚至还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角。 “珊珊,安分一点。”高文彦无奈地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怕吵醒她。 他侧过头,看着高珊珊毫无意识的睡颜。 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看起来纯真又无害。 可就是这张脸,让他无数次陷入挣扎。 鬼使神差地,他的身体慢慢往前倾,视线落在她柔软的唇上,心底那股被压抑许久的冲动突然翻涌上来,让他几乎无法克制。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理智像一道惊雷劈醒了他。 “高文彦!你在干什么!”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猛地往后退,身体差点从床上滑下去。 他不敢再停留,小心翼翼地起身,快步走进了洗手间,反手关上了门。 洗手间的门刚合上,床上的高珊珊就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丝毫睡意。 她刚才根本没睡着,高文彦靠近时的呼吸、身体的僵硬,她都清晰地感知到了。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 知道高文彦看她时,眼神里藏着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隐忍情愫。 知道他每次刻意保持距离时,克制到紧绷的动作。 甚至知道,有好几次深夜,她假装睡着后,能听到他悄悄起身去洗手间,里面传来压抑的、难以掩饰的喘息声。 她轻轻蜷了蜷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这些年,她用尽心思让他留在自己身边,让他眼里只有自己,如今看来,她做到了。 “哥哥,我们本来就该是一家人,永远都不能分开的一家人。” 洗手间里,高文彦正用冷水一遍遍地泼着脸,试图压下心底的慌乱。 他不知道,自己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早已被身边的人尽收眼底,而这份扭曲的羁绊,正朝着更无法掌控的方向蔓延。 第11章 高珊珊11 第二天下午,高珊珊和高文彦刚进家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翻着杂志的高虹。 高珊珊兴冲冲地跑过去,挨着她坐下,顺势挽住她的胳膊,“妈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呀?” 高虹放下杂志,亲昵地摸了摸女儿的脸,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丝,“今天店里的事提前处理完了,就早点回来陪你们。学习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 “不累,李婶每天都给我做爱吃的,我吃得可多了。”高珊珊笑着晃了晃她的胳膊,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高文彦在门口换好鞋,走过来喊了声“妈”。 高虹笑着朝他招手,“文彦过来坐,正好有件事想问你。” 高文彦在对面的沙发坐下,高虹才开口,“你马上要高考了,心里有没有想好,以后打算考什么学校?” 没等高文彦回答,高珊珊就抢先说道:“妈妈,哥哥肯定要考上海的学校呀!复旦、交大都特别好,而且离家近,以后还能经常回家陪我们呢!” 高虹点点头,看向高文彦的眼神里带着期待,“考本地的学校确实好,离家近,有什么事我们也能互相照应。文彦,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高文彦想起昨晚的挣扎,又看了看高珊珊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轻声说:“我觉得考本地的学校也很好,离家近,也方便照顾您和珊珊。” “那就好。”高虹满意地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学习一直不用我操心,这段时间再加把劲,争取考个好学校。行了,你快去房间复习吧,别耽误了时间。” 高文彦站起身,说了声“知道了妈”,转身往房间走。 高珊珊本来也跟着起身,想回房间写作业,却被高虹叫住,“珊珊,你等一下,妈妈有话跟你说。” 高珊珊重新坐下,疑惑地看着高虹,“妈妈,怎么了?” 高虹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珊珊,你想不想出国读书?” “出国?”高珊珊愣了一下,眼底满是诧异,“妈妈,我为什么要出国呀?在国内读书不是也很好吗?而且我还想留在上海,跟哥哥一起呢。” “妈妈是想让你多见见世面。”高虹耐心解释,“你看,妈妈的美容院以后肯定要往更大的方向发展,要是你的朋友来自全球各地,对你以后帮妈妈打理生意也有好处。去外面看看,眼界也能开阔些,总比一直待在上海好。” 高珊珊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她不想出国,一旦走了,高文彦身边会不会出现别的女生?他们之间好不容易维系的距离,会不会就此拉开? 她抬起头,晃着高虹的胳膊,语气带着撒娇,“可是妈妈,我就想在上海读大学。待在您和哥哥身边多好呀,还能经常回家陪您。” 看着女儿委屈又依赖的模样,高虹的心瞬间软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好好好,真是怕了你了。不想出国就不出国,咱们珊珊想待在哪,就待在哪。” 高珊珊立刻笑了起来,抱着高虹的胳膊蹭了蹭。 . 日子一天天溜走,高文彦彻底沉浸在高考备考的节奏里,书桌前的台灯每晚都亮到深夜,草稿纸堆了厚厚一摞,连吃饭时都在琢磨错题。 高虹看在眼里,既心疼又欣慰,见高珊珊总抱着习题册去找高文彦,便特意叮嘱她,“珊珊,哥哥现在复习任务重,你要是有题不会,就先记下来,别总去打扰他,妈妈给你找个家教好不好?” 高珊珊嘴上应着“知道了妈妈”,心里却有些不情愿,找了家教,她就少了去找高文彦的理由。 可看着高文彦眼底的疲惫,她终究还是没反驳,只是偶尔趁高文彦休息的间隙,端杯牛奶进去,说几句话就赶紧离开。 高考那天,天刚亮,高虹就准备好了早餐,还特意给高文彦煮了寓意“旗开得胜”的鸡蛋。 送考的路上,高珊珊坐在车里,一直攥着高文彦的胳膊,反复叮嘱:“哥哥,考试别紧张,你肯定能考好的!要是遇到不会的题,就先跳过,别慌……” 到了考场门口,高文彦下车前,高珊珊笑着递给他一个幸运符,“这是我昨天特意去庙里求的,祝哥哥金榜题名!” 高虹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放轻松,正常发挥就好,妈妈和珊珊在这儿等你。” 高文彦接过幸运符,指尖触到那小小的、带着温度的布料,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他笑着点头,“谢谢妈,谢谢珊珊,我会加油的。”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阳光格外明媚。 高虹因为美容院临时有急事走不开,便让高珊珊先去考场接高文彦。 高珊珊抱着一束向日葵,站在人群里,目光紧紧盯着考场出口。 远远看到高文彦的身影时,她立刻挥起手,快步跑了过去。 “哥哥!”她把向日葵递到高文彦面前,笑容比阳光还灿烂,“这是给你的,庆祝你考完啦!” 高文彦接过花,向日葵的花香扑面而来,他看着高珊珊雀跃的模样,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轻声说:“谢谢珊珊。” “就只是谢谢吗?”高珊珊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俏皮,“哥哥不打算抱抱我吗?我等了你好久呢。” 高文彦愣了一下,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犹豫了几秒,还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抱了她一下。 高珊珊却笑得更开心了,挽住他的胳膊,“妈妈今天有事来不了,不过她已经在餐厅订好位置了,说要好好庆祝一下。哥哥,我们去吃饭吧!” 高文彦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高珊珊,又看了看手里的向日葵,心里那股压抑许久的复杂情绪,似乎被这轻松的氛围冲淡了些。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好,我们去吃饭。”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高珊珊挽着高文彦的胳膊,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第12章 高珊珊12 晚上,高文彦回到房间,挽起袖子,开始一点点收拾。 用过的笔芯放进笔筒,错题本按科目分类叠好,零散的草稿纸整理成一摞…… 正忙着,房门被直接推开,高珊珊端着一杯牛奶走了进来,看到他收拾的动作,好奇地问:“哥哥,你在收拾书桌呀?” “嗯,考完试了,把东西整理一下。”高文彦拿起一叠笔记本,递给她,“这里面有我记的知识点和解题思路,你以后上了高三,或许能用到。” 高珊珊接过笔记本,指尖触到封面细腻的纹路,翻开一页,里面是高文彦工整的字迹,重点内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 她笑着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有了哥哥的笔记,我肯定能跟你一样,成为学霸!” “你本来就是学霸。”高文彦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成绩一直很好,只是偶尔有点小马虎而已。” “才不是呢!”高珊珊噘了噘嘴,把笔记本抱在怀里,“我还从来没考过年级第一,离哥哥还差得远呢。”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里满是期待,“对了哥哥,你考完试了,打算去毕业旅行吗?” 高文彦点点头,靠在书桌边,语气里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想出去看看,国内很多地方都想去,也想趁这段时间,学一些之前没时间学的东西,比如摄影,或者编程。” “那哥哥可以等我放假吗?”高珊珊立刻上前一步,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软下来,“我暑假想跟哥哥一起去旅行。我们可以一起去海边,或者去爬山……” 高文彦看着她天真又充满憧憬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那些荒唐的梦,想起自己对她异样的心思,心里明明知道应该保持距离,可面对她期待的眼神,却怎么也说不出“不行”。 “好。” 高珊珊立刻笑了起来,抱着笔记本蹦蹦跳跳地说:“太好了!那我们到时候一起做攻略,去好多好多地方!” 说完,她转身跑出了房间,留下高文彦一个人站在原地。 高文彦看着她的背影,抬手按了按眉心,在心里狠狠唾骂自己:“高文彦,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明明知道不该这样,为什么又妥协了?” …… 第二天一早,高珊珊就拉着高虹的胳膊,把想跟高文彦一起去毕业旅行的事说了。 她晃着高虹的手,语气满是期待,“妈妈,我暑假想跟哥哥一起去旅行,就去两个星期,好不好?” 高虹正翻着美容院的报表,闻言皱了皱眉,“不行,你才上高一,暑假得在家补课,哪有时间出去旅行?文彦是毕业了没事,你不一样。” “可是妈妈,我都好久没跟哥哥一起出去玩了!”高珊珊立刻垮下脸,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撒娇的软劲,“就两个星期,回来我肯定好好补课,钢琴也每天练两个小时,绝不偷懒!你看哥哥刚考完试,也需要人陪他放松嘛。” 她拉着高虹的手摇来摇去,又偷偷给不远处的高文彦使了个眼色。 高文彦刚走进客厅,就对上了高珊珊的目光。他心里一阵挣扎,理智告诉他应该劝阻,毕竟两人单独旅行太过亲密,只会让自己更难克制心思。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开口:“珊珊,补课也很重要,旅行的事……” 话还没说完,高虹就顺着他的话头接了下去,“你看文彦都这么说,珊珊你就别闹了,暑假好好在家学习。” “我没有闹!”高珊珊急得差点哭出来,攥着高虹的手更紧了,“我就是想去嘛,就这一次,以后我肯定不跟妈妈提要求了。” 高虹看着女儿委屈的模样,心里终究软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点了点高珊珊的额头,“真拿你没办法。就两个星期,时间一到必须回来,回家就得乖乖学习,不能再耍脾气。” “太好了!谢谢妈妈!”高珊珊立刻破涕为笑,抱着高虹的脖子蹭了蹭。 高虹又转向高文彦,语气郑重,“文彦,到时候路上多照顾着点珊珊,她年纪小,出门在外容易马虎。缺钱了就跟我说,我给你们打过去,别委屈自己。” “我知道了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珊珊的。”高文彦点点头,语气平静,可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谢谢妈妈!”高珊珊蹦到高文彦身边,偷偷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神里满是得逞的笑意。 她抬头看着高文彦,小声说:“哥哥,我们下午就查攻略好不好?” 高文彦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勉强笑了笑,“好,下午一起查。” 高虹看着兄妹俩亲昵的互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完全没察觉到高文彦眼底的挣扎。 她转身去厨房叮嘱李婶准备午饭,客厅里只剩下高珊珊和高文彦。 高珊珊还在兴奋地说着想去的地方,高文彦却没怎么听进去。 第13章 高珊珊13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李婶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从房间出来,昨天晚上忘了把小米泡上,她特意早起两个小时准备熬粥。 刚走到楼梯口,她就听见楼上有轻微的动静。 李婶心里一紧,还以为进了小偷,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往上走。 就在她快到二楼时,一个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的身影从高文彦的房间里走出来,正是高珊珊。 她脚步匆匆,迅速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李婶愣在原地,睡意瞬间消失。 她的目光在两扇紧闭的房门之间来回移动,眉头渐渐皱起。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下楼去厨房准备早餐。 锅里的粥慢慢翻滚着,散发出阵阵米香。 李婶一边切着小菜,一边在心里反复斟酌。 这两个孩子从小就亲近,可毕竟都这么大了,再这样不分彼此…… 她决定先观察看看,暂时不告诉高虹,免得让孩子难堪。 快做好早餐时,高文彦下楼了。 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脸。 看到李婶在忙碌,他走过去问:“李婶,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李婶连忙摆手,“你去叫珊珊起床吧,粥马上就好。” “好。”高文彦答应着,转身上楼。 李婶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悄悄跟了上去。 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高珊珊的房门半掩着。 李婶在拐角处停下脚步,透过门缝,看见高珊珊正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抱着被子向高文彦撒娇。 “哥哥,我不想起床,再睡五分钟好不好?” 高文彦站在床边,无奈地笑了笑,“快起来吧,早餐要凉了。” 李婶听着里面亲昵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敢再多听,赶紧转身下了楼,继续在厨房忙活,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没过多久,高珊珊就穿着校服,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了。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气氛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高文彦还像以前一样,给高珊珊剥了个鸡蛋,递到她碗里。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出门。 高珊珊背着书包去学校,高文彦则拿着驾照的学习资料,准备去驾校练车。 看着两人并肩走在阳光下的背影,李婶站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高虹出差的这几天,李婶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天早上看到的场景。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高文彦和高珊珊,发现几乎每天清晨,高珊珊都会从高文彦的房间里轻手轻脚地出来,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凌乱。 李婶心里越来越不安,她看着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关系好,可现在的情况,却让她不得不往别的地方想。 她好几次想找机会提醒高文彦,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把这件事压在心里,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 终于,高虹出差回来了。 那天下午,高珊珊还没放学,高文彦也还在驾校练车,李婶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高虹走进厨房,脱下外套挂在墙上,笑着说:“李婶,今天做个可乐鸡翅吧,珊珊念叨好几天了。” “好,我这就准备。”李婶连忙点头,手里的动作却有些僵硬。 高虹看出她的异样,随口问了一句:“珊珊和文彦最近怎么样?” “都挺好的。”李婶不敢看高虹的眼睛,低头切着菜。 高虹也没多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说:“给我榨杯橙汁吧,坐车坐得有点累。” 李婶榨好橙汁递过去,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太太,文彦和珊珊打算一起去旅行?” “是啊,”高虹喝了口橙汁,语气轻松,“他们想去马来西亚潜水,珊珊不是会游泳吗,肯定喜欢。” “马来西亚确实是个好地方。”李婶附和着,看着高虹闭目养神的样子,心里反复挣扎——到底该不该说? 不说吧,怕以后出更大的事。说吧,又怕高虹生气,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 就在这时,高虹突然站起身,走进厨房,问道:“李婶,家里还有虾吗?晚上想做个白灼虾。” 李婶正走神,被高虹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菜刀差点切到手指。 “啊!”她惊呼一声,赶紧收回手。 “怎么了?没事吧?”高虹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查看,“都出血了,快去拿创可贴。” “没事没事,一点小伤。”李婶抽回手,不好意思地说。 高虹看着她心神不宁的样子,皱起眉,“李婶,你今天怎么了?一直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婶咬了咬牙,心想与其这样忐忑不安,不如直接说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低声说:“太太,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可能是我看错了。” “你说吧,没事。”高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就是……就是你出差的这几天,我早上起来,看到珊珊从……从文彦的房间里出来了。”李婶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连续看了好几天,都是这样。我知道我不该多嘴,可我实在是担心……” “什么?!” 高虹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橙汁洒了一地。 她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珊珊从……从文彦的房间里出来?” 李婶点点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是……我也觉得不可能,可能是我年纪大了,看错了……” 高虹没有说话,她靠在墙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高文彦和高珊珊平时亲密的样子,想起高文彦对高珊珊的处处包容,想起高珊珊对高文彦的依赖…… 那些她曾经以为的“兄妹情深”,此刻却全都变了味。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恐慌涌上心头,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第14章 高珊珊14 高珊珊和高文彦一前一后地进了屋,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高虹,高珊珊立刻放下书包跑了过去,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妈妈,你回来啦!你在外地过得好吗?有没有想我呀?” 高虹摸了摸女儿的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妈妈过得很好,当然想我们珊珊了。你在家里最近怎么样?学习累不累?” “我在家里也很好,李婶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呢!”高珊珊笑着说,“我最近一直在努力复习,准备期末考试,争取考个好成绩给你看!” “真是妈妈的好女儿。”高虹笑了笑,目光随即转向跟在后面问好的高文彦,语气平淡,“文彦,练车辛苦吗?” “不辛苦,妈。”高文彦低声回应,总觉得高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异样。 “那就好。”高虹说完,站起身,“李婶应该把饭做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她拉着高珊珊走向餐桌,高文彦则主动走进厨房,帮忙端菜。 吃饭的时候,高文彦像往常一样,给高珊珊夹了一块她爱吃的可乐鸡翅,高珊珊笑着说“谢谢哥哥”,也给高文彦夹了一筷子青菜,两人看起来十分和谐。 可高虹看着这一幕,心里却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这看似亲密的兄妹情背后,到底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吃完饭后,高珊珊很自觉地背上书包,回房间写作业了。 高文彦刚要起身去厨房帮忙洗碗,高虹却叫住了他,“文彦,我有事跟你说。” “好。”高文彦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跟着高虹上了楼,进了书房。 高虹一进屋,就对身后的高文彦说:“把门关上。” 高文彦关上门,转身看着高虹,小心翼翼地问:“妈,有什么事情吗?” 高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开门见山,“马上就要填高考志愿了,你不是一开始就想去北京吗?那就去北京上学吧。” 高文彦愣了一下,不解地问:“可是在上海离家更近,也方便照顾您和珊珊……” “就是因为上海离家近,所以我才让你去北京!”高虹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如果你不想去北京,那就去其他省份的大学,总之,不能留在上海。” “为什么?妈,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高文彦看着高虹严肃的表情,心里越来越不安。 “你还有脸问我发生什么事情了?”高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我问你,珊珊为什么晚上会在你的房间睡觉?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高文彦彻底震惊了,他看着高虹愤怒的眼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这件事迟早会被发现,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 “你说话啊!解释啊!”高虹步步紧逼,“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应该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珊珊还小,你怎么能……” “我和珊珊什么都没有发生!”高文彦急忙辩解,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妈,您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永远都是珊珊的哥哥,我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情。” 高虹听到“什么都没有发生”,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脸色依旧难看,“真的?你没有骗我?” “我没有骗您,我说的都是实话。”高文彦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恳求,“妈,我知道错了,不该让珊珊在我房间睡觉,以后我再也不会了。求您别生气,也别赶我走,别让我离开这个家,好吗?” 这个家是他唯一的归宿,他不能失去它。 高虹看着他恳求的眼神,心里的怒气消了一些,但态度依旧坚决,“好,我相信你这一次。但从现在开始,你必须离珊珊远一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亲密。如果你不听话,我就立刻解除收养协议,让你滚出这个家。” “我会听话的,我一定离珊珊远一点。”高文彦连忙答应,只要能留在这个家,他什么都愿意做。 “明天你就出去旅游,”高虹说,“这个暑假少回家,最好别让珊珊看到你。等开学了,你就直接去北京报到,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随便回上海。” “好,我知道了。”高文彦低声回应,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高虹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但为了两个孩子,她必须这么做。 她挥了挥手,“你出去吧,明天一早就走。” 高文彦默默地转过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知道,从明天起,他的生活将彻底改变,而他和高珊珊之间的关系,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第15章 高珊珊15 第二天一早,高珊珊哼着歌从楼上下来,习惯性地看向餐桌对面的空位,却发现高文彦不在。 她疑惑地问正在喝咖啡的高虹,“妈妈,哥哥呢?” 高虹放下咖啡杯,神色平静地说:“可能还在睡觉吧,昨天练车太累了。” “真是稀奇,哥哥居然也会睡懒觉。”高珊珊笑着说,还想去楼上叫高文彦,“我上去叫他起床,不然等会儿该赶不上吃早餐了。” “别去了。”高虹拉住她,语气平淡,“他最近练车的,也挺累的,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吧。你赶紧吃早餐,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你了,别迟到了。” 高珊珊愣了一下,看着高虹的眼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她快速吃完早餐,拿起书包就往外走,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 高珊珊走后没多久,高文彦就提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了。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 坐在客厅里的高虹站起身,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了他。 “这里面有一些钱,你先拿着用。以后我每个月都会往这张卡里打一笔生活费,省着点花。” 高文彦接过银行卡,指尖微微颤抖,低声说:“谢谢妈。” “去吧。”高虹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别过脸,不敢看高文彦的眼睛。 高文彦点了点头,目光在客厅里停留了几秒,像是要把这个家的一切都刻在脑海里。 他深吸一口气,说:“妈,那您照顾好自己,注意身体。我……我会经常给您发信息问候的。” “嗯。”高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就转身走进了厨房,不再看他。 高文彦看着高虹的背影,喉咙哽咽着,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 下午,高珊珊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回到家,刚进门就看到高虹居然还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她连忙跑过去,亲昵地挽住高虹的胳膊,“妈妈,你今天一天都在家吗?怎么没去美容院呀?” “今天刚好没什么事,就在家休息一天。”高虹放下遥控器,摸了摸她的头,“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呀,就是快期末考试了,作业有点多。”高珊珊坐在高虹身边,习惯性地看了看四周,疑惑地问,“对了妈妈,哥哥呢?” 高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平淡地说:“他出去旅游了。” “旅游?”高珊珊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不是要和我一起去马来西亚吗?怎么一个人出去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也有自己的朋友,朋友约他一起出去毕业旅游,他就答应了。”高虹解释道,“年轻人嘛,都喜欢和朋友一起玩,你就别多想了,没事也别去打扰他。” “他就是个骗子!”高珊珊生气地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他明明答应我,等我考完试就一起去马来西亚的,结果他自己先出去了,还不告诉我!” 说完,高珊珊气鼓鼓地转身跑上了楼。 一回到房间,高珊珊就从书包里拿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高文彦的电话。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接通了。 “哥哥!你为什么不带我出去旅游?你就是个骗子!你明明说好了等我考完试就一起去马来西亚的,结果你自己一个人先出去了,还不告诉我!” 电话那头的高文彦听到高珊珊的声音,心里一紧,连忙解释。 “珊珊,你先消消气,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不带你去的,我就是想一个人出来玩玩而已。自从高考完以后,我就觉得特别累,所以就想出来放松放松。”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高珊珊不依不饶,“你早上起床的时候为什么不说?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带我去?” “不是的,珊珊,你别误会。”高文彦急忙说,“我早上起床有点晚,本来想等你放学回来再告诉你的,谁知道我也是临时起意,一冲动就出来了。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生气了。我回来以后一定给你带好多好多礼物,好不好?” “我不要你的礼物!”高珊珊还是很生气,“你就是个骗子!如果我不问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告诉我?” “珊珊,对不起,是我的错。”高文彦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愧疚,“我真的只是觉得有点累,所以才一个人出来的。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高珊珊沉默了几秒,声音带着一丝委屈,“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高文彦的心猛地一沉,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这个……我也说不准,可能要过一段时间。” 高珊珊听到这句话,彻底爆发了,“那你别回来了!” 说完,她猛地挂断了电话,把手机狠狠地扔在了床上。 电话那头的高文彦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心里五味杂陈。 他握着手机,缓缓蹲下身,用手捂住脸,悲伤地啜泣起来。 他知道,自己伤了高珊珊的心,可他没有办法,他必须离开她,这是高虹的命令,也是他唯一能守住底线的方式。 第16章 高珊珊16 高虹在门口站了许久,将电话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直到电话挂断,里面传来高珊珊压抑的抽泣声,她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珊珊,别哭了。” 高虹走到床边,温柔地拍着高珊珊的后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高珊珊猛地扑进高虹的怀里,眼泪瞬间浸湿了她的衣服,哽咽着说:“妈妈,高文彦就是个骗子!他明明答应好要和我一起去马来西亚的,为什么要骗我!” “好了好了,妈妈知道你委屈。”高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柔和,“文彦也是个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安排,可能他真的是临时有急事,才没来得及告诉你……” “他不是临时有急事!”高珊珊抬起头,眼睛通红,“他就是不想带我去!他为什么要不告而别?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我们不是亲人吗?他做什么事难道不应该考虑我的感受吗?” 高虹叹了口气,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语重心长地说:“珊珊,他是你哥哥没错,但他也有自己的人生。我们作为亲人,不能事事都干涉他的决定。而且,你哥哥总会长大,会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家庭,你不能一直这么依赖他。” “可是他是我哥哥啊!我为什么不能依赖他?”高珊珊不解地问,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就因为他是你哥哥,所以你更不能这么依赖他。”高虹看着她,眼神认真,“你的情绪不应该被别人左右,包括你的哥哥。你以后也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组建自己的家庭,所以你要学会独立,不能把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在别人身上。他有他的人生,你也有你的生活,你们终究要各自长大,各自前行。” 高珊珊靠在高虹的怀里,似懂非懂地说:“我还是不明白……”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高虹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却有些复杂。 她知道,这样的道理对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来说,或许太沉重了,但她必须让高珊珊明白,她和高文彦之间,只能是兄妹。 然而,高珊珊虽然嘴上说着不明白,眼里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高虹这番看似语重心长的话,在她听来却漏洞百出。 她太了解高文彦了,他一向“懂事听话”,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违背承诺,更不会不告而别。 唯一的可能,就是高虹已经发现了她和高文彦之间的事情。 高虹最近一直在外地出差,能把事情传到她耳朵里的,只有李婶。 而且,高文彦现在已经远离了自己,这让高珊珊感到格外不舒服,就像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突然被人抢走了一样。 她暗暗攥紧了拳头,心里有了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高文彦离开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虹发现高珊珊的情绪似乎恢复得很快。 虽然一开始因为高文彦的不告而别闹了好几天别扭,甚至拒绝接听高文彦打来的电话,但没过多久,她就被新上映的电影、同学间的聚会和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吸引了注意力,渐渐不再提起高文彦。 有一次,高虹无意间提起,“文彦昨天给我发信息,说他在那边玩得很开心,还问起你最近怎么样。” 高珊珊正低头刷着手机,头也没抬地说:“哦,知道了。” 高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珊珊对文彦的感情或许真的只是过度依赖,而不是她担心的那种男女之情。 小孩子心性,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把他们分开一段时间,让珊珊慢慢适应没有文彦的生活,一切就都会重新走上正轨。 第17章 高珊珊17 两个星期后,高文彦结束了旅行,回到了家。 刚好是周末,高珊珊正在房间里写作业,突然听到敲门声,随口问了一句:“谁啊?” “是我,珊珊,我回来了。”门外传来高文彦熟悉的声音。 高珊珊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故作平静地说:“门没锁,你进来吧。” 高文彦推开门走了进来,看见高珊珊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练习册。 他走过去,轻声问:“珊珊,你吃饭了吗?” 高珊珊没有抬头,继续写着作业,声音冷淡,“没有。” “那我们出去吃饭吧,我跟李婶说一声。”高文彦提议道。 “我不去。”高珊珊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高文彦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失落,轻声问:“珊珊,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给你打电话都是在通话中,给你发信息也不回,你是把我拉黑了吗?” 高珊珊这才停下笔,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愤怒,“是,我就是把你拉黑了。反正你也不在乎我,不是吗?” “珊珊,我没有不在乎你,我只是……只是需要时间想想……”高文彦语塞,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告诉她高虹的要求和自己内心的挣扎。 见他不说话,高珊珊追问:“想什么?想怎么更好地骗我吗?” “没什么。”高文彦避开她的目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珊珊,这个给你。我在采风的时候,在一个小摊上看到的,觉得你肯定会喜欢。” 高珊珊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片小巧的四叶草,在灯光下闪着淡淡的光泽。 “四叶草代表着幸运,”高文彦解释道,“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好运,尤其是在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中。” 高珊珊拿着项链,心里的怒气消了一些,但嘴上还是硬邦邦的,“我不需要你的好运。” “珊珊,对不起,”高文彦看着她,语气诚恳,“是我不好,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不告而别,还让你生气了这么久。你能原谅我吗?” 高珊珊看着他眼底的愧疚,心里的防线渐渐松动了。 她轻声说:“哥哥,你对我忽冷忽热的,我真的觉得你根本就不在乎我。难道我不是你最疼爱的妹妹了吗?” “当然是!”高文彦连忙点头,语气坚定,“珊珊,我很在乎你,你永远都是我最宠爱的妹妹。在我的心里,你和妈都是对我最重要的人,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高珊珊听着他的话,面上的怒气终于消散了。 高文彦赶紧趁热打铁,“珊珊,这条项链真的很适合你,戴上肯定很漂亮。” 高珊珊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高文彦见状,心里一喜,轻声说:“我给你戴上,好吗?” 高珊珊微微点了点头。 高文彦走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项链,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细腻的脖颈,两人都愣了一下。 高文彦赶紧收回手,有些不自然地说:“好了。” 高珊珊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你给我拿个镜子。” 高文彦连忙拿起旁边梳妆台上的镜子,递给她。 高珊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四叶草吊坠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她嘴角微微上扬,“还不错。” 站在她身后的高文彦看着镜子里的她,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高珊珊看着镜子里的他,突然说:“其实,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哦?是什么?”高文彦有些惊喜。 “就当是预祝哥哥明天有个好成绩。” 高珊珊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眼睛的兔子玩偶。 她转身递给高文彦,“哥哥属兔,这个兔子娃娃就送给你了。” 高文彦接过兔子玩偶,摸了摸它柔软的绒毛,心里暖暖的,“我很喜欢,谢谢你,珊珊。” “你必须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高珊珊叮嘱道。 “好,我一定会的。”高文彦郑重地点头,“就算是上了大学,我也会把它带在身边。” 高珊珊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就好。” 房间里的气氛重新变得温馨起来,仿佛之前的争吵和隔阂都从未存在过。 第18章 高珊珊18 高虹知道高文彦今天回来,这是她特意安排的。 明天高考成绩就要公布了,她需要和高文彦谈谈志愿填报的最终事宜。 高珊珊和高文彦一起下楼时,正好是饭点。 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高虹,高珊珊立刻笑着跑了过去。 “妈妈,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高虹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亲昵地问:“在房间里待了一下午,学习累不累?” 高珊珊笑吟吟地说:“不累,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自己可得好好复习。” 高虹慈爱的笑了笑,然后将目光转向跟在后面、略显拘谨的高文彦,“文彦,出去玩的怎么样?一切都还顺利吗?” “挺好的,谢谢妈关心。”高文彦点点头,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了过去,“这是我给您买的礼物,一对珍珠耳环,您看看喜不喜欢。” 高虹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有心了,出去玩还记得给我带礼物。我很喜欢。” 她将盒子放在茶几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高珊珊的脖子,注意到了那条四叶草项链。 高珊珊立刻察觉到妈妈的目光,故意挺了挺胸,炫耀似的晃了晃脖子,“妈妈,哥哥也给我买了礼物!就是这条项链,好看吗?” “好看,很适合我们珊珊。”高虹笑着点头,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眼睛,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两人的关系确实回到了正常的兄妹轨道,之前的担心或许是多余的。 晚饭时,气氛格外融洽。 高文彦依旧习惯性地给高珊珊夹菜,高珊珊也叽叽喳喳地和他分享学校里的趣事,仿佛之前的冷战从未发生过。 高虹看着眼前的画面,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吃完饭后,高虹对高珊珊说:“珊珊,快回房间学习吧,明天还要上学,期末考试也快到了,别耽误了复习。” “知道啦妈妈。”高珊珊乖巧地点点头,冲高文彦做了个鬼脸,转身跑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高虹和高文彦两人。 高虹让李婶收拾碗筷,对高文彦说:“文彦,你跟我来书房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高文彦心里一紧,默默跟在高虹身后走进了书房。 “明天成绩就要出来了,”高虹坐在书桌后,看着高文彦,语气严肃,“关于填报志愿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跟珊珊说你要去北京读大学的事?” 高文彦垂了垂眼,低声说:“还没有。我想等成绩出来,确认能考上北京的学校后,再正式告诉她。” “也好,”高虹点点头,没有过多为难他,“但你要记住,这是我们之前说好的决定,不能更改。等成绩出来,你必须尽快和她说清楚,让她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妈。”高文彦低声应道。 “没别的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查成绩。”高虹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高文彦走出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床头那个白色的兔子玩偶上。 他伸手将玩偶抱在腿上,指尖轻轻抚摸着它的绒毛,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高珊珊的笑容和高虹的叮嘱。 “珊珊,”他低声呢喃,语气充满了迷茫和痛苦,“我到底该怎么办?”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洒在他落寞的身影上。 他抱着兔子玩偶,久久没有说话,心里的挣扎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让他喘不过气。 第19章 高珊珊19 高考成绩还没公布,高文彦的电话就被各大高校的招生老师打爆了。 清北大学的招生组更是轮番致电,不仅许以丰厚的奖学金,还承诺为他配备最好的导师,极力劝说他去北京就读。 高文彦的班主任也打来电话,语重心长地告诉他,清北是全国顶尖学府,对他未来的发展有不可估量的好处,让他一定要慎重考虑。 高虹这边也接到了北京高校的电话,对方言辞恳切,希望她能帮忙劝说高文彦。 高虹一一礼貌回应,只说尊重孩子自己的选择,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成绩公布那天,高文彦盯着电脑屏幕上700多分的分数,久久没有说话。 这个分数不仅远超清北的录取线,更是让他成为了全市高考状元。 消息很快传遍了小区和学校,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 高珊珊第一时间跑到高文彦的房间,兴奋地抱住他。 “哥哥,恭喜你!你太厉害了!居然考了全市第一!” 高文彦回过神,看着一脸雀跃的高珊珊,笑了笑,“谢谢你,珊珊。其实也要谢谢你送的那个兔子娃娃,它给了我很多好运。” “明明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跟兔子娃娃没关系啦!”高珊珊撇了撇嘴,随即好奇地问,“对了哥哥,你打算报考哪所学校啊?是复旦大学还是交通大学?” 高文彦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我打算去清华大学。” “清华大学?”高珊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哥哥,你不是说会留在上海吗?你怎么突然要去北京了?” “我想学建筑学,”高文彦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清华的建筑学是全国顶尖的王牌专业,对我以后的发展更好。对不起,珊珊,我食言了。” 高珊珊沉默了几秒,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问:“那妈妈呢?她也同意你去北京了吗?” “嗯,”高文彦点点头,不敢告诉她真相,只能撒谎,“她尊重我的选择。” 高珊珊看着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好吧,既然妈妈都同意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要哥哥你考虑清楚了就好,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 高文彦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珊珊,谢谢你。”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门口的高虹看到了。 她听到了两人的全部对话,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两个孩子终于走上了“正轨”。 不久后,高文彦正式填报了清华大学建筑系。 凭借优异的成绩,他毫无悬念地被录取了。 为了庆祝高文彦被录取,高虹特意在市中心最豪华的饭店包了一桌。 傍晚时分,一家三口各自从不同的地方往饭店赶。 高虹刚处理完美容院的紧急事务,正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拥堵的晚高峰车流,有些心急。 高文彦则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饭店门口,他拿出手机给高珊珊打了个电话。 “珊珊,你到了吗?我已经在饭店门口了。” 电话那头传来高珊珊的声音,她手里还提着偷偷买的蛋糕。 “哥哥,我马上就到了,你先去包厢等着我吧。” “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慢慢走,不急。”高文彦叮嘱道。 挂断电话后,他跟前台报了高虹预定的包厢号码,服务员立刻热情地领着他上了电梯,直奔顶楼的VIP包厢。 高文彦在包厢里坐了十分钟,高虹发来信息说还堵在半路,高珊珊则说已经到楼下了。 他立刻起身,打算下楼去接高珊珊。 刚走出包厢门,在走廊的拐角处,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突然迎面走来,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幸好高文彦反应快,及时往旁边退了一步。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高文彦连忙道歉,目光落在女人身上,发现她正低着头,脸色有些苍白,走路的姿势也很奇怪,似乎是崴到了脚,脚上还穿着一双细高跟凉鞋。 女人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地说:“我没事,是我没看路,不好意思。” 她扶着墙壁,试图站稳,可脚踝处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高文彦看着她痛苦的表情,有些不忍心,“你是不是崴脚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麻烦你。”女人连忙摆手,“我的家人都在前面的包厢里等我,我自己过去就好。” “那你在哪个包厢?我去告诉你的家人,让他们来接你吧,你这样走路太危险了。”高文彦坚持道。 “真的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女人还是拒绝,扶着墙,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 就在这时,高珊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哥哥,你不是说要去接我吗?怎么在这里啊?” 第20章 高珊珊20 高文彦下意识回头,看见是高珊珊正快步走过来。 他迎上去,“我正准备下去接你,刚才在这里差点撞到这位小姐。” 高珊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女人,立刻关切地问:“小姐,你没事吧?是不是崴到脚了?疼不疼啊?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刚才我哥哥差点撞到你,我替他跟你道歉,实在对不起。” 女人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笑容甜美、眼神真诚的女孩子,心里的紧张缓解了一些。 她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就是不太习惯穿高跟鞋,不小心崴了一下,过一会儿就好了。” “崴脚可不能大意,很容易肿起来的。”高珊珊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帮你给你的家人打个电话吧?让他们来接你,或者我和他们一起送你去医院。我叫高珊珊,这是我哥哥高文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品如。”女人小声回答,“真的不用麻烦你们了,我自己可以的。” 就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女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林品如!你怎么才来啊?磨磨蹭蹭的!你爸妈呢?一点教养都没有,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林品如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她连忙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伯母,我……我爸妈还在路上,有点堵车……” 高文彦和高珊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柔文静的女孩,竟然会遇到这么刻薄的长辈。 高珊珊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高文彦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摇了摇头——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们不方便插手。 那个被称为“伯母”的女人上下打量了高文彦和高珊珊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耐烦,尖着嗓子问:“你们是谁啊?跟林品如有什么关系?是不是她在外头惹什么祸了?” “不是的伯母,”高文彦连忙解释,“是我走路没注意,差点撞到林小姐,还让她崴了脚,实在抱歉。” 高珊珊也跟着补充,“她脚看起来肿得厉害,要不我们送她去医院看看吧?医药费我们来出。” 女人斜睨了一眼林品如微微泛红的脚踝,非但没有丝毫关心,反而更加刻薄地骂道:“穿什么高跟鞋!自己走路不长眼,大好的日子都被你搅和了!也不知道世贤那孩子是怎么想的,非要娶你这么个扫把星进门!” 她顿了顿,又转向高文彦和高珊珊,“不用你们假好心!这就是她的命!” 说完,便扭着腰率先往前走,走了几步见林品如还愣在原地,又回头怒气冲冲地吼道:“还不快跟上!站在这儿丢死人了!” 林品如眼圈泛红,小声应了句“是”,便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后。 高珊珊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不忍和气愤,攥着拳头小声说:“这也太过分了吧……” 高文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抚,“珊珊,我们先回包厢吧,别人的家事我们管不了。” 高珊珊点点头,被高文彦牵着往他们的包厢走。 路上,她还是忍不住提起刚才的事,“哥哥,你说刚才那两个人,是不是婆媳啊?看着好凶。” “嗯,看样子应该是双方家长见面,商量婚事吧。”高文彦推测道。 高珊珊突然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高文彦,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和迷茫,“哥哥,如果我以后也遇到这样的婆婆怎么办?” 高文彦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为什么会这么想?你还小呢。” “我知道我还小,”高珊珊低下头,踢了踢地上的地毯,“可是就算我再不想长大,不想离开家,到了年龄也还是要结婚的啊。万一我嫁的人,他妈妈也这么刁难我,哥哥你会帮我吗?” 高文彦的心猛地一紧,喉结动了动,低声说:“珊珊,你以后不会遇到这样的人的。哥哥会帮你把关,一定让你嫁个好人家。” 高珊珊立刻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带着依赖,“那万一呢?万一婚前她看起来特别和蔼可亲,婚后就变了一副嘴脸呢?” 高文彦看着身边少女依赖的眼神,心里五味杂,轻轻拍着她的胳膊,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说:“不会的,别胡思乱想了。就算真的遇到了,哥哥也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高珊珊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安心的笑容,重新拉着他往前走,嘴里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高文彦说:“其实啊,要是能一辈子不嫁人,就这么待在家里也挺好的。反正妈妈永远都不会嫌弃我,而且妈妈肯定比那些什么婆婆更疼我。” 高文彦听着她的话,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如果你真的愿意,一辈子不嫁人也没关系。我和妈妈都会陪着你,永远都不会让你孤单。” 高珊珊眼睛一亮,立刻追问:“哥哥的意思是,你也会一辈子不结婚,就陪着我和妈妈吗?” 高文彦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想起自己对她那份压抑已久的感情,又想起高虹的警告,心里矛盾到了极点。 但在这一刻,他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是你和妈妈给了我一个家,能一辈子都待在这个家里,守着你们,我觉得也很好。” “太好了!”高珊珊立刻笑了起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她紧紧抱住高文彦的胳膊,“那我们就说好了,我和哥哥一辈子都不分开!” 高文彦看着她灿烂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一辈子都不分开。” 第21章 高珊珊21 两人并肩走进包厢,高文彦帮高珊珊拉开椅子,高珊珊则兴奋地说:“哥哥,等会儿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高文彦随即笑道:“所以你刚才来这么晚,就是去给我准备这个了?” “嗯嗯!”高珊珊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高文彦眼神温柔,“那我很期待珊珊的礼物。” 没过多久,高虹也赶到了饭店。 看到包厢里温馨的一幕,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打趣道:“你们兄妹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高珊珊立即笑道:“妈妈,我在跟哥哥说,我给哥哥准备了一个礼物。” “我们珊珊真有心。”高虹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又看向高文彦,“文彦,在北京上学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困难随时给家里打电话。” 高文彦点点头,“我知道了妈,您放心吧。” 饭桌上,三人说说笑笑,气氛格外融洽。 饭吃到一半,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高珊珊立刻热情地回应。 门被推开,一位服务员端着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走了进来。 蛋糕不大,但造型别致,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恭喜哥哥金榜题名”,周围还点缀着新鲜的水果和奶油花。 高珊珊指挥着服务员把蛋糕放在餐桌中央,脸上满是得意,“妈妈,你看这个蛋糕好看吗?” 高虹笑着点头,“真好看,是我们珊珊特意为哥哥准备的吧?” “这可不是买的!”高珊珊凑近蛋糕,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边缘,“这是我亲手做的!我在蛋糕店学了一下午呢,这还是我第一次做蛋糕。哥哥,你喜欢吗?” 高文彦看着眼前这个略显稚嫩却充满心意的蛋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轻声说:“我很喜欢,谢谢你,珊珊。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哥哥喜欢就好!”高珊珊立刻催促道,“哥哥别愣着了,快插上蜡烛许愿啊!” 高虹笑着拿出手机,“这孩子,又不是过生日,许什么愿。”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录像功能,“不过我们珊珊的一片心意,值得记录下来。” “不仅过生日是独一无二的,哥哥的状元蛋糕也是独一无二的!当然要许愿了!”高珊珊理直气壮地说。 高文彦拿起蛋糕旁的蜡烛,一根根插在蛋糕上,笑着附和,“珊珊说的是,是应该许愿。珊珊牌的状元蛋糕,确实是独一无二的。” 高虹在一旁笑着录像,看着高文彦认真地插好蜡烛,又点燃。 暖黄的烛光映亮了高文彦的脸庞,也映亮了高珊珊期待的眼神。 高文彦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哇!哥哥好厉害!”高珊珊兴奋地欢呼起来,拍着小手。 高虹也笑着收起手机,“好了好了,快切蛋糕吧,让我们也沾沾状元的喜气。” 高文彦拿起刀,刚要切,高珊珊突然问:“哥哥,你刚才许了什么愿啊?说出来听听嘛!” 高文彦看了看高珊珊,又看了看高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我的愿望是,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够永远健康平安。” 高虹的眼眶微微一热,她拍了拍高文彦的肩膀,“好孩子。” 高珊珊也凑过来,挽住高文彦的胳膊,“嗯!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 高文彦看着身边最亲的两个人,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他切下第一块蛋糕,递给高虹,“妈,您先吃。”然后又切了一块,递给高珊珊,“珊珊,你的。” 高珊珊接过蛋糕,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虽然奶油有点厚,甜度也稍微有点过,但她吃得一脸满足,“真好吃!哥哥,你快尝尝我做的蛋糕!” 高文彦拿起自己的那块,慢慢品尝着。 蛋糕的味道或许不是最好的,但里面包含的心意,却让他觉得无比香甜,“很好的,谢谢珊珊。” 第22章 高珊珊22 夜幕缓缓笼罩城市,高文彦躺在床上,双眼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饭桌上的温馨画面——高珊珊递蛋糕时的笑容、高虹录像时的欣慰,还有自己许下的“一家人永远平安”的愿望。 可这份温暖里,藏着他不敢言说的挣扎,越想心越乱。 他伸手拿起枕边的兔子玩偶,那是高珊珊送他的礼物,绒毛柔软得像她的发丝。 他把玩偶举到眼前,声音轻得像叹息,“珊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话落,只有窗外的风声回应他,玩偶的红眼睛在昏暗中,像在静静凝视他的矛盾。 另一边,高珊珊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此刻高文彦的脸。 没过几天,高珊珊的期末成绩出来了。 她拿着成绩单跑到高虹面前,撒着娇说:“妈妈,我考了全级第一!我想去游乐场玩一天,你陪我去好不好?” 高虹看着女儿的成绩单,又看了看日程表上排满的工作,无奈地说:“妈妈这几天要去外地考察,实在抽不开身。让你哥哥陪你去吧,他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事。” 高珊珊心里一喜,表面却故作犹豫,“可是哥哥会不会不想去啊?” “不会的,”高虹笑着说,“你跟他说,他肯定愿意陪你去。” 高珊珊立刻跑去找高文彦,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我考了全年级第一,妈妈让你陪我去游乐场玩一天,你愿意吗?” 高文彦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该保持距离,可面对这样的高珊珊,他实在狠不下心。 最终,他点了点头,“好,明天我陪你去。” 高珊珊立刻欢呼起来,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太好了!哥哥最好了!” 高文彦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心里既甜蜜又苦涩。 这或许是他去北京前,最后一次陪她这样玩了。他暗暗告诉自己,就这一次,最后一次放纵自己的心意。 .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窗台,高珊珊就背着双肩包冲出了房间。 她穿了件宽松的白色短袖,搭配淡蓝色百褶短裙,长发扎成高马尾,跑起来发尾轻轻晃动,满是少女的鲜活。 高文彦早已在门口等候,同样是白色短袖,配了条浅灰色长裤,手腕上挂着遮阳伞和帆布包,眉眼温润,站在那里像幅干净的画。 “哥哥,我们快走吧!”高珊珊拉着他的手腕,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到了游乐场,她第一时间抢过高文彦的手机,打开相机递过去,“快帮我拍几张,这个旋转木马背景超好看!” 高文彦接过手机,认真调整角度,看着她在木马上笑着挥手的样子,镜头里的画面格外明亮。 “好了,你看看喜欢吗?”他把手机递回去,又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高珊珊翻着照片,眼睛弯成月牙,“太好看啦!哥哥你拍照技术也太好了吧,比我同学拍的强多了!”她一边说,一边拉着高文彦往过山车的方向跑,“走,我们去玩那个!” 高文彦看着轨道上俯冲而下的过山车,喉结动了动。 他其实有点恐高,每次看到这种高空项目都会心慌。 可转头看到高珊珊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哥哥,你不会不敢吧?”高珊珊故意逗他,眼睛里满是笑意。 “没有,走吧。”高文彦硬着头皮跟上,排队时手心悄悄出了汗。 轮到他们时,高珊珊率先坐进座位,转头对他说:“哥哥如果害怕的话,可以拉着我的手,我保护你!” 高文彦坐下来,安全带扣紧的瞬间,心跳更快了。 过山车缓缓启动,随着高度上升,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就在轨道开始俯冲的前一秒,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是高珊珊。 他侧头看她,女孩脸上没有丝毫害怕,反而笑得灿烂,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耳边,她却毫不在意,只是用力攥着他的手。 “别怕呀哥哥,马上就好!” 高文彦没有说话,却悄悄回握了她的手。 失重感传来时,他闭了闭眼,可掌心传来的温度却像定心丸,让他莫名安定下来。 过山车呼啸而过,风声里夹杂着高珊珊的欢呼声,他忽然觉得,恐高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直到过山车停下,高珊珊松开手时,还不忘调侃他,“哥哥,你刚才是不是紧张啦?手都出汗了。” 高文彦耳尖微红,假装整理背包,“没有,是天气太热了。” 高珊珊看着他的样子,偷偷笑了。 她早就知道他恐高,故意拉他来,就是想看看他依赖自己的样子。 她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好啦,不逗你了,我们去吃冰淇淋吧,我知道那边有家超好吃的!” 高文彦任由她拉着往前走,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第23章 高珊珊23 冰淇淋店的冷气扑面而来,高珊珊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径直走向靠窗的座位。 高文彦把包和伞放在邻座,“你坐着等,我去排队买,想吃什么口味?” “草莓和巧克力双拼!”高珊珊一边回答,一边拿起手机对着窗外的摩天轮拍照,“你快去快回,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高文彦点点头,嘱咐她别乱跑,然后转身走向队伍。 高珊珊则对着窗外的风景举起手机,调整角度时,镜头无意间扫过排队的人群,恰好定格住高文彦的侧脸。 他微微侧着头,阳光落在他的发梢,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她看着照片里的人,嘴角不自觉弯起,悄悄把照片存进了单独的相册。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一男两女走了进来。 其中那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看起来有些拘谨的女人,让高珊珊愣了一下——是前几天在饭店遇到的林品如。 林品如身边的男人穿着灰色衬衫,语气随意地问:“品如,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林品如小声回应,又看向男人身边的卷发女人,“要不我去买吧,世贤,艾丽,你们坐着休息一会儿。” 洪世贤刚要开口,旁边的艾丽却抢先坐下,手撑着额头,语气带着一丝娇弱,“好啊,那麻烦你了品如。我好像有点中暑,得坐着歇会儿。” 林品如立刻紧张起来,弯下腰问:“你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我去给你买杯冰饮?” “不用啦,歇会儿就好。”艾丽摆了摆手,眼神却不经意间扫过林品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那你们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林品如叮嘱洪世贤照顾艾丽,转身快步走向队伍。 洪世贤看着她的背影,脸色沉了沉,转头看向艾丽,“别装了,为什么总指使她?还骗她中暑。” 艾丽挑了挑眉,语气暧昧,“难道你就没骗她?” 洪世贤皱眉,没再反驳。 艾丽忽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冲他抛了个媚眼,“我去洗手间,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洪世贤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店门,举止间的亲密让高珊珊看得清清楚楚,她瞬间明白了这三人的关系。 这时,她看到排队的高文彦忽然侧身,扶住了身后的人,仔细一看,正是林品如。 高珊珊下意识起身走过去,轻声问:“哥哥,怎么了?” “没事,刚才有个小孩乱跑,撞到了林小姐,我扶了一下。”高文彦解释道。 “谢谢你啊,又麻烦你了。”林品如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又遇到你了林小姐,真是有缘!”高珊珊笑着打招呼,状似无意地问,“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林品如温柔一笑,“不是,和我未婚夫还有好姐妹一起来的。” “这样啊。”高珊珊点点头,转头对高文彦说,“你继续排队吧,我想去趟洗手间,洗个手凉快一下,马上就回来。” “我陪你去吧?”高文彦下意识想跟上去。 “不用啦,就在那边,我自己去就好。”高珊珊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高珊珊出了冰淇淋店,顺着刚才洪世贤和艾丽离开的方向走,路上问了店员洗手间的位置,没想到就在店旁的拐角处。 她快步走到洗手间门口,先探头看了眼男厕方向,没看到人,便径直走进女厕。 女厕里很安静,她挨着隔间敲门,每敲一个就问一句“有人吗”,直到敲到最后一间,里面传来艾丽的声音,“有人!” 高珊珊没再多问,转身走出洗手间,躲到旁边的树丛后面。 她猜洪世贤肯定也在里面,想看看这两人到底要搞什么花样。 刚躲好,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高文彦发来的信息。 【珊珊,你在哪?怎么还不回来?】 高珊珊快速回复:【在上厕所,有点慢,哥哥,你再等会儿~】 大概过了五分钟,艾丽终于从女厕里出来了。 她警惕地扫了眼四周,见没人,便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按了几下。 紧接着,洪世贤就从女厕里快步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整理衬衫,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洗手池前冲了把手,随后两人并肩离开,全程没说一句话,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暧昧。 高珊珊早已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把全过程完整录了下来。 她跟在两人身后,看到艾丽悄悄牵住了洪世贤的手,又赶紧按下快门,拍了几张照片。 就在这时,高珊珊看到了迎面走过来的高文彦,心里一慌,立刻把手机镜头翻转过来,对着自己的脸假装自拍。 高文彦刚好从洪世贤和艾丽身边经过,丝毫没注意到那两人,径直走到了她面前。 “哥哥,你怎么来了?”高珊珊收起手机,笑着迎上去。 “来找你啊,”高文彦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担忧,“去了这么久,给你发信息也不回,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哎呀,我刚才玩手机忘记看信息了。”高珊珊见高文彦脸色还有点沉,立刻拉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声音软下来,“哥哥我错了,以后我肯定秒回你信息,再也不让你担心了,好不好?” 看着她撒娇的模样,高文彦的脾气瞬间就没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不准这样了。游乐场人这么多,你年纪还小,万一走丢了或者遇到危险怎么办?我发信息你必须回,知道吗?” “知道啦!我保证!”高珊珊用力点头,挽住他的胳膊就往冰淇淋店走,“我们快回去吧,不然冰淇淋该化了。” 第24章 高珊珊24 等高文彦和高珊珊回到冰淇淋店,林品如三人早已没了踪影。 高文彦把放在桌上的冰淇淋递过去,淡粉色的草莓酱和黑色的巧克力酱层层叠叠,还撒了几颗碎坚果。 高珊珊接过勺子挖了一大口,眼睛瞬间亮了,“真好吃!还是哥哥买的冰淇淋最甜了!” 高文彦坐在对面,忍不住笑了,“我看不是冰淇淋甜,是你的嘴甜。” 吃完冰淇淋,两人又去玩了碰碰车、旋转茶杯,直到夕阳西下,高珊珊拉着高文彦的手,指向远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 “哥哥,我们去坐那个吧!” 高文彦抬头看着越升越高的座舱,喉结动了动,却还是点头,“好。” 排队时,高珊珊看出他的紧张,故意逗他,“如果哥哥怕高的话,等会儿可以拉着我的手,我保护你。” 高文彦无奈地笑了笑,“好,到时候就靠你了。” 两人坐上摩天轮,座舱缓缓上升。 高珊珊扒着窗户,看着地面上逐渐变小的人群和设施,兴奋地让高文彦给她拍照。 “哥哥,快帮我拍一张!把夕阳也拍进去!” 高文彦接过手机,指尖有些发紧。 随着高度上升,他的脸色渐渐苍白,但还是认真调整角度,把女孩的笑容和漫天晚霞定格在镜头里。 “哇!拍得真好!”高珊珊看着照片,忍不住夸赞,“哥哥你也太会拍了吧!”她抬头看到高文彦紧抿的唇,连忙收起手机。 “不拍了不拍了,我怕等会儿哥哥要晕倒了。”她往高文彦身边挪了挪,轻声问,“哥哥要拉着我的手吗?你要是害怕,就牵着我,我陪着你。” 高文彦看着她真诚的眼睛,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高珊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汗,还有细微的颤抖,她用力回握了一下,轻声安慰,“不用怕,有我在呢,哥哥放心。” “谢谢珊珊。”高文彦的声音有些轻,却带着暖意。 座舱即将升到最高点,整个游乐场的风景尽收眼底,连远处的晚霞都仿佛触手可及。 高珊珊忽然开口,“哥哥,你知道一个传闻吗?” “什么传闻?”高文彦转头看她。 “传闻说,在摩天轮的最顶点许愿,会实现哦。”高珊珊的眼睛映着晚霞,亮晶晶的。 高文彦挑眉,“为什么?” “因为这里离天空最近呀!”高珊珊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哥哥,你有什么心愿吗?现在许愿,说不定会实现呢。” 高文彦想起之前吹蜡烛时许下的“一家人平安”,轻声说:“我的心愿在之前的状元蛋糕前已经许过了。” “那除了那个愿望以外,哥哥就没有其他愿望了吗?”高珊珊往前凑了凑,声音放轻,带着一丝期待,“比如说,哥哥想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座舱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摩天轮转动的轻微声响。 高文彦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她的眼神清澈又认真,让他心跳骤然加快。 他想点头,想告诉她“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可高虹的警告、两人的“兄妹”身份,像无形的枷锁,让他无法开口。 最终,他只是轻轻抽回手,避开她的目光,低声说:“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会一直在一起的。” 下一秒,高文彦忽然感觉到脸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柔软又短暂。 他猛地转头,瞳孔骤缩,彻底愣住了。 高珊珊正抬着头看他,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此时此刻,摩天轮恰好停在最高点,晚霞的光芒透过窗户洒在女孩脸上,让她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其实还有一个传闻,”高珊珊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当摩天轮到达最高点的时候,如果和喜欢的人亲吻,就会永远在一起。” 高文彦盯着她的眼睛,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的眼神太天真、太赤诚,仿佛刚才那个吻只是亲人之间的亲昵举动,没有任何其他含义,可这却让他更加无措。 “珊珊,你……”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高珊珊歪了歪头,一脸疑惑,“难道我不是你最喜欢的人吗?我们是亲人啊,肯定是对方最喜欢、最爱的人。所以我亲了你,我们以后就永远都不会分开了,对不对?” “珊珊,这个道理是不对的,我们……” 高文彦想解释,想告诉她亲人的爱和恋人的爱不一样,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不伤害她。 “为什么不对?”高珊珊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执着,“你喜欢我吗?难道我不是你最爱的人吗?妈妈不是你最爱的人吗?” “你和妈都是我最爱的人,”高文彦急忙点头,语气急切,“但是这份爱……是有区别的。” “爱就是爱,有什么区别呀?”高珊珊皱起眉,似乎完全不理解他的话,“妈妈爱我,你也爱我,我也爱你们,不都是一样的吗?” 高文彦看着她天真懵懂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还小,很多事情现在不懂,等你以后长大了,就明白了。” 高珊珊看着他无奈的表情,忽然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哥哥以后教我,好吗?等我长大了,你慢慢告诉我,爱到底有什么区别。” 高文彦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这个承诺可能会带来更多麻烦,可他实在不忍心打破她此刻的单纯。 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嗯。” 座舱缓缓开始下降,窗外的风景逐渐拉近。 高珊珊重新靠回窗边,哼着轻快的小调,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场普通的闲聊。 可高文彦却坐在原地,脸颊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像一道烙印,让他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第25章 高珊珊25 回到家时,高虹已经坐在客厅里看文件了。 听到开门声,她抬头笑着问:“今天玩得怎么样?珊珊看起来很开心啊。” “特别高兴!哥哥陪我玩了过山车和摩天轮,还帮我拍了好多好看的照片!”高珊珊蹦蹦跳跳地走过去,挽住高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雀跃。 “那就好,看来让文彦陪你去是对的。”高虹摸了摸女儿的头,话锋突然一转,“对了珊珊,你假期还想和文彦一起去马来西亚吗?之前你们不是说好了要去潜水吗?” 高文彦心里“咯噔”一下,握着背包带的手瞬间收紧。 他不明白高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明明之前是她让自己远离高珊珊的。 高珊珊却摇了摇头,“不去啦妈妈,我假期打算去学画画、游泳还有马术。开学以后我想继续拿第一名,可不能被其他同学比下去!” 高虹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好啊!妈妈全力支持你!这些兴趣班妈妈帮你安排,你现在先回房间洗澡,玩了一天也累了。” “好!”高珊珊冲高文彦挥了挥手,“哥哥,我先上楼啦!” 客厅里只剩下高虹和高文彦两人。 高虹收起笑容,眼神变得严肃,看向高文彦,“我今天让你们单独出去,就是想看看珊珊对你的态度。现在看来,她对你确实只是单纯的依赖,而且已经开始把注意力放在学习和兴趣上,慢慢减轻对你的依赖了。” 高文彦沉默着,没有说话。 “所以现在,就是让你远离珊珊的最好时候。”高虹语气坚定,“你最近就收拾行李去北京吧,早点去适应那边的环境也好。早点离开上海是最好的,免得夜长梦多,再生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高文彦猛地抬头,心里涌上一股不舍,“可是妈,还有半个月才开学……” “开学前的时间,正好用来熟悉北京的校园和周边环境,顺便预习一下大学课程。”高虹打断他,态度不容置疑,“我已经帮你订好了周末的机票,你这几天就开始收拾行李,别让我再提醒你。” 高文彦看着高虹坚决的眼神,知道自己没有反驳的余地。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难受,后天就要离开上海,离开珊珊,比他预想的还要早。 可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了,妈。” “嗯。”高虹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你也回房间吧,好好收拾,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 高文彦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他推开房门,看到床头那个红色眼睛的兔子玩偶,心里一阵酸涩。 他坐在床边,拿起兔子玩偶,轻声呢喃,“珊珊,对不起……” . 半夜,浴室的水声刚停,洪世贤裹着浴巾出来,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艾丽侧躺在床上,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不满,“这么晚了,谁还给你发信息?不会是林品如吧?” 洪世贤拿起手机,随手点开锁屏,语气不耐烦,“我怎么知道?你少疑神疑鬼的,谁发信息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什么身份,轮不到你管。” “我什么身份?”艾丽猛地坐起身,胸口起伏,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愤怒,“你现在人都躺在我身边,连看条信息都要防着我?洪世贤,你把我当什么了?” 洪世贤没心思跟她吵,手指划过屏幕,点开那条未读信息——不是文字,而是一个视频文件。 他皱着眉点开,画面瞬间让他脸色骤变:视频里,他和艾丽一前一后从游乐场的公共厕所出来,动作亲昵,连他当时低头替艾丽理头发的细节都拍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对方又发来了几张自己和艾丽的亲密照。 “别说了!”洪世贤猛地打断还在抱怨的艾丽,把手机递到她面前,“有人给我发了这个,你自己看。” 艾丽凑过去一看,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慌乱,“这……这是谁拍的?什么时候拍的?我们去游乐场那天明明很小心,没看到有人跟着啊!” 两人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新的信息进来了,只有一句话—— 【三天内和艾丽断干净,别让我再看到你们联系。否则,这条视频会发给你的未婚妻、你爸妈、你公司所有股东,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洪世贤的‘好形象’。】 洪世贤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立刻按回拨键,想找出是谁在背后搞鬼,可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机械音,“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怎么样?打通了吗?”艾丽抓着他的胳膊,声音发颤,“是谁?到底是谁要搞我们?” 洪世贤挂断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深吸一口气,“空号,查不到是谁。”他转头看向艾丽,眼神里带着一丝狠厉,“这个人让我们断干净,否则就把视频发出去。” 艾丽的身体晃了一下,她死死咬着嘴唇,突然抓住洪世贤的手,“你不能跟我断!世贤,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怎么能因为一条视频就放弃我?大不了我们小心点,肯定能找出是谁搞鬼的!” 洪世贤甩开她的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小心?现在人都躲在暗处,我们连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小心?万一他真把视频发出去,我就全完了!” 艾丽看着洪世贤阴沉的脸,知道他这次是真的慌了,也真的生气了。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洪世贤冷硬的语气打断,“别闹了!后天就是我和品如的婚礼,明天给你一天时间收拾行李,后天等我和品如的婚礼结束,你就出国,去巴黎,别再回来了。” “我不去!”艾丽猛地摇头,眼眶泛红,“我凭什么要去国外?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就这么想把我推走?” 洪世贤已经开始往身上套衬衫,动作又快又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威胁,“你要是不去,我们俩今天就得栽在这里!视频一旦发出去,我身败名裂,你以为你能好过?到时候谁还会认你?” 他扣好最后一颗纽扣,抓起外套和手机,根本不看艾丽通红的眼睛。 艾丽冲过去想拉住他的胳膊,却被他用力甩开,“别碰我!想活就乖乖听话,等着我安排!”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艾丽在身后哭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甘,可他连脚步都没顿一下,“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狠狠摔上,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颤。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艾丽的抽泣声。 她瘫坐在地毯上,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又恨又怕,恨洪世贤的绝情,更怕那个藏在暗处的人真的会把视频发出去,毁了她的一切。 她拿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反复滑动,却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求助,最后只能无力地把手机扔在一旁,眼泪越掉越凶。 第26章 高珊珊26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窗外的雾气还没散,一声凄厉的叫喊突然划破了家里的宁静,紧接着是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 高虹猛地从床上惊醒,心脏突突直跳,她来不及穿外套,穿着拖鞋就冲出了房间。 走到楼梯口时,眼前的一幕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李婶倒在楼梯转角的血泊里,脸色惨白,一动不动。 高虹慌得立刻冲下楼,脚下不知沾了什么,身体猛地往前滑,幸好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高文彦及时冲过来扶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急切,“妈!小心!” 高虹这才稳住身形,低头一看,楼梯台阶上竟积着一层水。 “楼梯上怎么会有水?”她话音发颤,立刻转头对高文彦说,“快!快打救护车!” “我马上打!”高文彦掏出手机,指尖都在抖,飞快地按下急救电话。 这时,高珊珊也穿着睡衣跑了出来,刚到楼梯口就看到了地上的血迹和倒在一旁的李婶,她吓得脸色瞬间发白,声音带着哭腔,“妈妈……李婶她怎么了?她是不是……” “珊珊别怕,”高虹强压着心慌,快步走到楼梯上挡住她的视线,“你回房间等着,别下来。” 高文彦挂了电话,脸色凝重地说:“救护车说五分钟就能到。” 高虹点点头,转身往卧室跑,两三分钟就换好衣服、拿上钱包。 高文彦扶着她下楼时,自己也差点被地上的水滑倒,他皱眉看着湿滑的台阶,心里满是疑惑—— 李婶一向细心,怎么会在楼梯上留下这么多水? 走到李婶身边,高虹颤抖着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气流时,她终于松了口气,“还有气!文彦,别挪动她,等医护人员来处理!” 高文彦点点头,表情凝重。 没过多久,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家门,快速检查后将李婶抬上担架。 高虹跟着上了救护车,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文彦,看好珊珊,别让她到处跑,有事给我打电话!” “妈您放心!”高文彦目送救护车离开,转身就看到高珊珊正扶着楼梯扶手,想往下走。 “别下来!”高文彦急忙拦住她,“地上还滑,而且这里……”他看了眼地上的血迹,“我去收拾干净,你在楼上等着。” 说完就转身去卫生间拿拖把和抹布。 高珊珊站在楼梯上,目光落在地上还没干涸的血迹上,刚才的慌乱和害怕渐渐褪去,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她慢慢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台阶上的水渍,又看了眼李婶摔倒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无人察觉的弧度。 高文彦用消毒水反复擦拭完楼梯上的血迹,又拖干最后一点积水,才松了口气。 他回到房间洗漱,换了身干净的浅灰色T恤,刚走出房门,就想起高珊珊还在房间里,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敲门。 房间里没传来回应,高文彦犹豫了一下,轻声说:“珊珊,我进来了。” 推开门,他看到高珊珊坐在床头,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高文彦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声音放得极柔,“珊珊,是不是吓到了?还在害怕吗?” 高珊珊慢慢转过身,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声音带着哭腔,“哥哥……我做错了事情,你会怪我吗?” “怎么了?”高文彦心里一紧,连忙追问,“你做什么了?” “我……我做错了事情,哥哥会惩罚我吗?”高珊珊不敢看他的眼睛,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不会,不管你做了什么,哥哥都不会惩罚你。”高文彦放柔语气,耐心引导,“告诉哥哥,到底怎么了?” 高珊珊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哽咽着说:“楼梯上的水……是我倒的。昨天半夜我口渴,下楼去厨房倒水,上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撒了,当时太困了,就忘了去清理……都怪我,要是我当时擦干净了,李婶就不会摔倒了……” 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高文彦心里又酸又痛,连忙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珊珊,别自责,这只是个意外,你也不是故意的。” “可我还是怕……”高珊珊埋在他的肩膀上,哭得更凶了,“李婶会不会出事啊?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会愧疚一辈子的……我宁愿倒在血泊里的人是我……” “别胡说!”高文彦打断她,语气坚定,“医生说了抢救及时,李婶肯定会没事的。你只是不小心,别想太多……” 高珊珊抬起头,泪眼朦胧地问:“真的吗?李婶真的会没事吗?” “真的。”高文彦帮她擦去眼泪,眼神温柔,“那只是个意外,跟你没关系,别再怪自己了。” “我还是害怕……”高珊珊吸了吸鼻子,“一闭上眼睛,就看到李婶倒在地上的样子,我不敢睡觉。” “别怕,有我在。”高文彦扶着她躺下,掖好被子,“你好好休息,我就在你身边陪着你,不走。” 高珊珊紧紧握住他的手,“你一定别走。” “嗯,不走。”高文彦点点头,坐在床边,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高文彦生怕吵醒高珊珊,赶紧掏出手机调成静音,轻轻抽回手,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接电话。 “文彦,”电话那头传来高虹的声音,“李婶抢救及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你和珊珊都别担心。” “太好了!”高文彦松了口气,“珊珊刚才被吓到了,现在已经睡下了,您别担心家里。” “那就好。”高虹顿了顿,“我已经联系了护工,会在医院照顾李婶。这段时间家里没人做饭打扫,我再找个临时保姆过来。” “好,我知道了。”高文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妈,有件事……珊珊刚才跟我说,楼梯上的水是她昨天半夜不小心撒的,忘了清理,才导致李婶摔倒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高虹的声音带着惊讶,“是珊珊……意外撒的?”她怎么也没想到,李婶摔倒竟然和女儿有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叹口气,“我知道了,等我处理好医院的事就回去。你好好看着珊珊,别让她再胡思乱想。” 第27章 高珊珊27 高虹回到家时,家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高珊珊醒了,吃过高文彦做的三明治,此刻正坐在房间的画架前画画,高文彦搬了张凳子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本建筑杂志,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听到开门声,高文彦率先起身迎上去,高虹却摆了摆手,径直走进高珊珊的房间。 “珊珊在画什么呢?” 她走到画架旁,看着画布上还未完成的风景——蓝天、白云,还有一个小小的摩天轮。 高珊珊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起身看向高虹,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不安,“就是随便画画……妈妈,李婶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没什么大碍。”高虹摸了摸她的头,语气轻松,“我找了专业的护工照顾她,你别担心,安心做自己的事就好。” 高珊珊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高虹却抢先开口。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就是个意外,别再放在心上了。对了,你不是想上兴趣班吗?我已经帮你约好了,下午就有一节美术课,到时候让司机送你去。” “我知道了。” 高珊珊低下头,坐回原位,重新拿起画笔,只是笔尖在画布上悬了半天,也没落下一笔。 看着女儿愁眉苦脸的模样,高虹又软声安慰了几句,“别总想着不开心的事,去上课跟老师学画画,说不定心情就好了。”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就响了,是秘书打来的。 高虹转过身接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就匆匆挂断了。 高珊珊起身看向她,一脸不舍,“妈妈又要去忙吗?” 高虹转过身,“公司那边还有点急事,必须得去处理。不过妈妈会尽量早点下班,回来陪你吃饭,好不好?” “嗯。”高珊珊轻轻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高虹看了一眼高文彦,眼神示意他出来。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带上门。 高虹压低声音,语气严肃,“文彦,你跟我说实话,珊珊今天早上除了说水是她撒的,还有没有说别的?她情绪怎么样?有没有一直自责?” 高文彦想了想,摇头道:“她就是一直说怕李婶出事,挺自责的,我安慰了好久她才平静下来。刚才画画的时候还行,就是话不多。” 高虹叹了口气,“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个意外,你多盯着点她,别让她钻牛角尖。还有,周末去北京的机票我已经退了。最近公司有点忙,我实在分不开身,李婶又不在家,你最近就多留点心看着她,别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高文彦心里微微一动,原本以为离开的日子近在眼前,没想到突然有了变数。 他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认真点头,“您放心吧妈,我会好好看着珊珊的,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跟您说。” “嗯,那就好。” 高虹理了理外套下摆,又往高珊珊的房间望了一眼,才急匆匆地拿起包往楼下走,玄关处的关门声很快传来,家里彻底安静下来。 高文彦站在客厅,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推开了高珊珊的房门。 女孩依旧坐在画架前,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一支画笔,正在调色盘里反复搅拌着红色颜料。 那红色被调得格外浓郁,在白色的瓷盘里晕开,像凝固的血。 “还在画摩天轮吗?” 高文彦放轻脚步走过去,才发现画布上的摩天轮旁,多了一个鲜红的太阳。 颜色浓烈得有些刺眼,和旁边清新的蓝天、白云格格不入,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高珊珊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嗯,想把昨天的太阳画下来。” 她手腕一动,笔尖落在画布上,红色的颜料顺着笔触蔓延,将原本浅淡的天空染出一片暗沉的红。 高文彦看着那抹刺眼的红,心里莫名一紧。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画累了就歇会儿,”高文彦最终还是选择轻声叮嘱,“下午还要去上美术课,别让眼睛太疲劳。” 高珊珊没有回应,只是继续低着头,画笔在画布上不断勾勒,那抹红色越来越大,渐渐覆盖了画布的小半片天空,像一场无法散去的阴霾。 高文彦看着那抹刺眼的红,心里莫名一紧。 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高珊珊拿画笔的手,语气带着哄劝:“珊珊,我们不画了好吗?下午还要去学美术,先休息一会儿吧。” 说着,他小心地从她手里抽走画笔,放在调色盘旁。 “楼下有刚买的西瓜,我去给你榨杯西瓜汁,再切盘果盘,我们一起吃点东西好不好?” 高珊珊的手还维持着握笔的姿势,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哥哥,你去弄吧,我想再画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听话,你已经画了快两个小时了。”高文彦蹲下身,平视着她,语气放得更柔,“下午的美术课要集中精神,现在不休息好,到时候眼睛该酸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等你想画了,晚上回来再画也不迟。” 高珊珊终究没再坚持,她慢慢站起身,跟着高文彦走出了房间。 下楼时,高文彦特意走在她外侧,小心地扶着她的胳膊。高珊珊乖乖地跟着他走,脚步轻轻的,没再说话。 到了厨房,高文彦打开冰箱,拿出半个冰镇西瓜,切开后露出鲜红的果肉。 他转头看向靠在门框上的高珊珊,“你先去客厅坐着等,我很快就好。” 高珊珊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客厅,坐在沙发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楼梯口。 那里早已被清理干净,看不到一丝痕迹,可她总觉得,那片曾经的血迹,还藏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提醒着她早上发生的一切。 第28章 高珊珊28 下午四点,高文彦准时到美术培训机构门口接高珊珊。 女孩背着画板走出来,脸上比早上多了些笑意,手里还攥着一张刚画好的素描——是一只抱着胡萝卜的兔子,眉眼间竟有几分像她送高文彦的那个玩偶。 “画得不错啊。”高文彦接过她的画板,笑着夸道。 高珊珊抿了抿嘴,把素描纸递给他,“给你的。” 回到家时,临时请来的保姆已经做好了饭菜,四菜一汤摆在桌上,还冒着热气。 刚坐下,高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公司这边有个会,你们先吃饭,不用等我,我可能要晚点回来。” “妈你注意身体。”高文彦叮嘱道。 一旁的高珊珊也凑过来,“妈妈别太累了。” . 夜幕彻底降临后,高虹又打来电话,声音带着疲惫,“我这边要加班,你们早点睡觉,不用等我。” “妈妈注意身体,别熬太晚。”高珊珊对着电话说。 “知道了,乖。”高虹挂了电话,揉了揉太阳穴。 高文彦洗漱完,正准备关灯睡觉,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他打开门,看到高珊珊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眼神里带着怯意,“哥哥,我……我不敢一个人睡觉。” 高文彦以为她还在受早上李婶出事的影响,心里软了下来,“别怕,我陪着你。” 他想让高珊珊回自己房间,等她睡着再走,可高珊珊却小声说:“我想在你房间睡,这样我就不怕了。” 看着她期待又带着不安的眼神,高文彦终究没忍心拒绝,点了点头,“好。” 高珊珊躺在高文彦的床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橘子香气,和她房间被褥的味道一样,是同一款洗衣液的味道。 她蜷缩着身子,看向坐在床边凳子上的高文彦,“哥哥,我想听美人鱼的故事。” 高文彦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都多大了,还听童话故事?” “在哥哥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孩子啊。”高珊珊仰头看着他,眼睛在台灯下亮晶晶的。 高文彦的心轻轻一动,语气也软了下来,“好,我们珊珊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 他清了清嗓子,慢慢讲起了美人鱼的故事——从美人鱼救了王子,到她为了爱情喝下药水,再到最后化作泡沫的结局。 故事讲完,房间里静了几秒,高文彦低头看向床上的人,却发现高珊珊睁着眼睛,没有丝毫睡意。 他正准备开口催她睡觉,高珊珊突然轻声问:“哥哥,你觉得美人鱼傻吗?” 高文彦愣了一下,认真思考后回答:“不算傻吧,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只要做的是顺从本心的事,就不能算傻。” 高珊珊追问:“那哥哥也会做一样的选择吗?宁愿变成泡沫,也不让王子死?” “我应该会的。”高文彦没有犹豫,“王子从始至终都不知道美人鱼的心意,她没必要为了自己,让王子付出生命。而且最后美人鱼也靠着善良得到了不灭的灵魂,说明只要心是善良的,总能有好结果。” 高珊珊忽然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轻描淡写的质疑,“我觉得哥哥这话有些假。” “为什么?”高文彦不解地看着她。 “哥哥说不想伤害喜欢的人,愿意牺牲自己保护他,可你怎么知道,你的牺牲对他来说就是好事呢?”高珊珊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偏执,“如果我是美人鱼,既然那么爱王子,要么就和他一起死,要么就把他变成人鱼,跟我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才不要一个人变成泡沫。” 高文彦心里一沉,觉得她的话既偏执又带着孩子气的极端。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无奈地说:“你果然还是个孩子,净说这些死啊活的。这个故事不适合,我再给你讲个轻松点的吧?” “不用了,哥哥,我困了。”高珊珊突然打断他,闭上眼睛,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也冷了下来,“我要睡觉了。” 高文彦看着她突然冷淡的背影,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 他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话让她不高兴了,却没看到,转过身的高珊珊,嘴角正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偏执的笑。 “那你好好睡,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高文彦没再多说,重新坐直身体,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心里却总觉得,刚才高珊珊说的那些话,不像只是随口的孩子气言论,反倒像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心思。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高文彦守在床边,听着均匀的呼吸声,渐渐也有些犯困。 不知过了多久,高文彦猛地惊醒,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房间里一片静谧。 他抬手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 目光落在床上熟睡的高珊珊身上,她蜷缩着身子,像只小猫,呼吸轻浅。 高文彦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把她送回自己房间。 “珊珊?”他轻声叫了一声,见高珊珊没有任何反应,便放轻动作,“我抱你回房间睡。” 说着,他轻轻揭开被子,小心翼翼地将高珊珊打横抱起。 女孩的体重很轻,身体软软的,靠在他怀里,像小时候一样乖巧。 高文彦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吵醒她,一步步往高珊珊的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掖好被子,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户是否关好,才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后,高文彦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半小时后,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高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了。 她没有开灯,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先轻手轻脚地走到高珊珊的房间门口,推开一条缝。 看到女儿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她悬着的心终于松了口气。 高虹悄悄走到床边,俯身轻轻吻了一下高珊珊的额头,又帮她把被角往肩膀处拉了拉,确认她没有着凉,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关好门。 第29章 高珊珊29 第二天一早,高珊珊醒来时,手机屏幕亮着,是高虹早上七点发来的信息,提醒她下午别忘了去上游泳课。 她指尖划过屏幕,回复了一句“知道了妈妈”,心里却没太在意游泳课的事。 下楼时,保姆正在厨房煎鸡蛋,滋滋的声响伴着香味飘出来。 刚走到客厅,就看见高文彦从外面回来,运动服上还沾着薄汗,显然是刚晨跑完。 “早啊,珊珊。”他笑着打招呼,语气轻松。 “哥哥早。”高珊珊点点头,看着他往楼上走。 没过多久,高文彦洗完澡,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正拿着吹风机准备吹头发,房门突然被敲响。 “哥哥,吃早餐了。”高珊珊推开门走进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吹风机上,眼睛一亮,“我给哥哥吹吧!我还从来没给你吹过头发呢。” 高文彦愣了一下,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把吹风机递了过去,在凳子上坐下,“麻烦你了。” 高珊珊接过吹风机,站在他身后,温热的风拂过发丝,她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碰到高文彦的耳尖,看着他耳尖微微泛红,心里竟有种隐秘的欢喜。 “昨晚上,是哥哥抱我回房间的吗?”她状似无意地问。 “嗯。”高文彦点头,语气认真起来,“珊珊,以后不能再留在我房间过夜了。要是被妈看见了,她会生气的。” “我害怕才找哥哥的,有什么不可以?”高珊珊的手顿了顿,语气带着委屈,“哥哥就是大惊小怪。” “我们已经长大了,男女有别。”高文彦转过身,看着她,眼神严肃,“而且你是女生,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对你的名声不好,你会受到更多非议的。” 高珊珊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些,“那为什么之前不这么想?以前我们也一起睡过。” “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失职,以前没考虑周全。”高文彦的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坚持,“以后不会了,我们得保持适当的距离。” 高珊珊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吹风机,手指穿过高文彦的发丝,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她看着高文彦乖乖坐在自己面前的模样,竟有种“他完全被自己掌控”的错觉。 风筒的声音掩盖了她的心思,直到头发彻底吹干,她才关掉吹风机。 “辛苦珊珊了。”高文彦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辛苦。”高珊珊抬头,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 . 吃完早餐,高珊珊揉了揉眼睛,语气带着困倦。 “哥哥,我有点困,想回房间再睡会儿。” “好,那你好好休息,下午我叫你去上游泳课。” 高文彦点点头,看着她走上楼梯,自己也回了房间。 高珊珊回到房间,关上门,立刻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打开一个匿名社交软件,发布了一条【找技术帮手,需远程操作手机,价格好谈】的信息。 没过几分钟,就有一个备注“灰客”的账号发来消息,询问具体需求。 高珊珊犹豫了几秒,打字回复:【帮我监控一部手机的定位和手机上所有的信息内容,不能被发现。】 对方很快回了【OK】,还附带了一个联系方式。 . 下午游泳课结束,高文彦像往常一样在门口等她。 高珊珊刚走出来,就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 “哥哥,我同学说附近新开了一家奶茶店,装修特别好看,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好啊,现在就去。”高文彦没多想,陪着她往奶茶店走。 走进店里,高珊珊点了一杯巧克力奶茶,转头对高文彦说:“哥哥,我想用你手机拍几张照片,我的手机上午上课的时候不小心掉地上,屏幕摔坏了,拍不了了。” 高文彦没怀疑,直接把手机递给她,“明天我陪你去修吧,别自己乱跑。” “好!” 高珊珊接过手机,熟练地输入高文彦生日做的密码,解锁屏幕。 她假装翻看相册找拍照角度,手指却飞快地调出短信,给早上联系的那个号码发了一条【发过来】的信息。 几秒钟后,对方发来一个带有链接的短信。 “哥哥,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快去快回。” 高珊珊走进洗手间,钻进最里面的隔间,从包里摸出自己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点开刚才对方发来的链接——那是一个隐藏的监控程序安装入口。 她快速点击确认,看着进度条走完,又按照对方的提示,设置了自动隐藏图标。 刚操作完,“灰客”就发来信息:【搞定,定位和手机里所有的信息内容都会实时同步到你指定的云端。】 高珊珊测试了一下,确认能看到高文彦手机的实时位置后,回复:【尾款已经转你了。】 对方回了【收到】后,高珊珊立刻删除了与“灰客”的所有聊天记录,拉黑了号码,还把社交软件上的找人帖子也删掉,连回收站都清空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出洗手间时,高珊珊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笑容,走到高文彦身边,拿起桌上的奶茶吸了一口。 “哥哥,这家奶茶真好喝!我们下次还来好不好?” 高文彦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笑着点头,“好,只要你喜欢,下次还来。” 第30章 高珊珊30 晚上,高虹还在公司加班,家里只剩下高文彦和高珊珊两人。 高文彦已经睡下,高珊珊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屏幕上显示的,是高文彦手机的实时同步界面。 她点开通讯录,里面干净得几乎没有多余的人,置顶的是“妈妈”,紧随其后的就是自己,备注是“珊珊”。 通话记录里,最近的几通也全是和她、和高虹的通话。 高珊珊的手指慢慢划过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的世界里,果然只有自己和妈妈。 直到点开短信界面,她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 高虹之前发给高文彦的信息一条不落—— 【别总围着珊珊转,保持距离】 【尽快收拾行李去北京】 【别让她对你的依赖越来越深】 …… 每一条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高珊珊握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指尖泛白,她盯着屏幕,轻声自言自语,“哥哥,你永远都不可以和我保持距离,永远都不可以离开我。” 她又点开高文彦的相册,里面大多是她的照片,游乐场的、画画的、甚至还有几张她睡着时的偷拍,每一张都拍得格外认真。 高珊珊的眼神软了下来,手指轻轻触碰屏幕上自己的笑脸,心里默默想:这些照片,你只能拍我一个人。 . 第二天吃过早餐,高文彦拿起高珊珊的碎屏手机,“走吧,先去修手机,修完再送你去上美术课。” 高珊珊点点头,跟着他出了门。 到了手机维修店,高文彦刚把手机递给店员,高珊珊就拉了拉他的袖子,“哥哥,我有点渴,想喝冷饮。” 高文彦看了看店里的情况,叮嘱道:“那你乖乖待在店里,别乱跑,我去对面便利店给你买,很快就回来。” “好!”高珊珊乖巧地应着,目送他走出店门。 店员接过手机检查了一会儿,抬头对高珊珊说:“你的手机只是外屏碎了,内部零件没坏,换个屏幕就能用,大概二十分钟就好。” “麻烦你了,尽快吧。” 手机修好后,高文彦也提着冷饮回来了。高珊珊握着刚买的冰饮,吸管戳出细碎的声响。 “哥哥,你什么时候去北京的学校啊?” “还有一个月,等开学报道就走。” 高珊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声音软了下来,“那这个月里,哥哥要一直陪着我好不好?等你去学校了,就只能等假期才能见到你了,我会想你的。” 高文彦听着她带着委屈的语气,心里泛起一阵柔软,“好,这个月我都陪着你。而且我要是有时间,也会提前回来的,不会让你等太久。” 高珊珊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真的吗?哥哥可不能骗我!” “不骗你。”高文彦笑着点头。 司机开车送两人到了美术室楼下,高珊珊推开车门,却又回头叮嘱:“哥哥,放学一定要来接我哦,” “放心吧,我会提前来的。”高文彦挥了挥手,看着她跑进培训机构,才让司机开车离开。 而他不知道的是,高珊珊刚走进教室,就悄悄拿出手机,点开了实时定位界面。 屏幕上,代表高文彦的红点正朝着家的方向移动,没有丝毫偏离,她这才放心地放下手机,拿出了画笔。 下午四点,高文彦提前十分钟到了美术室楼下,就看见高珊珊背着画板跑了出来。 “哥哥,你今天好早!”她笑着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两人一起坐车回家,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高珊珊絮絮叨叨讲着美术课上的趣事。 高文彦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眼神里满是温柔。 晚饭过后,高珊珊拉着高文彦往自己房间走。 “哥哥,你今天做我的模特好不好?我想画一幅你的肖像画。” “我?”高文彦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我站着不动会无聊的。” “不会的,你就坐在那里就好,我很快就画完!”高珊珊拉着他坐在画架前的椅子上,又给他递了本杂志,“你要是无聊就看会儿书,不用管我。” 高文彦无奈点头,翻开杂志,却没怎么看进去。 他能感觉到高珊珊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专注又认真。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画笔在画布上轻轻滑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房间里安静又温馨。 不知过了多久,高珊珊终于放下画笔,兴奋地跑过来,“哥哥,你看!画好了!” 高文彦抬头看去,画布上的自己穿着常穿的白色T恤,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杂志,连他嘴角淡淡的笑意都被精准地捕捉到了。 “画得真好,跟照片一样。”他由衷地夸赞。 高珊珊小心翼翼地把画收好,宝贝似的放在画架旁,“这幅画我要好好留着,等以后哥哥去北京上学了,我想哥哥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高文彦的心轻轻一动,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不用总看画,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能接。” “嗯!” 高文彦看着她依赖的模样,心里的不舍又深了几分。 . 半夜,高虹回到家,照例先去看了女儿,见她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睡得正香,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心里瞬间涌上一阵慈爱。 走近床边,她注意到书桌有些乱——画笔散落在桌面上,调色盘还沾着未清洗的颜料,几本画册随意摊开。 高虹无奈地摇摇头,小声念叨:“这孩子,也不知道收拾干净。” 她怕吵醒高珊珊,动作放得极轻,开始慢慢整理书桌。 指尖刚碰到一本摊开的素描本,就看到下面压着一幅画——画纸上的少年穿着白色T恤,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本杂志,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正是高文彦。 高虹的动作顿住,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画得如此细致,连高文彦细微的神态都捕捉得一清二楚,显然是花了不少心思。 她拿起画,指尖轻轻拂过画纸,心里五味杂陈。 原本以为高珊珊对高文彦只是单纯的依赖,可这幅画却像一根刺,提醒着她——女儿的心思,或许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高虹轻轻把画放回原位,压在书下,又默默收拾好书桌,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关上门。 回到自己的卧室,高虹坐在床边,毫无睡意。 她拿出手机,翻出之前和高文彦的聊天记录,可现在看来,这些叮嘱似乎没起什么作用。 她皱着眉,心里暗暗决定:必须让高文彦早点离开上海,不能再等了,否则夜长梦多,真的会出问题。 第31章 高珊珊31 高珊珊起床下楼时,高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咖啡杯,翻看文件。 她立刻跑过去,挨着高虹坐下,声音甜甜的,“妈妈,早上好!” “早啊珊珊。”高虹放下文件,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带着歉意,“这段时间公司太忙,没怎么关心你。我这两天刚好不忙,想带你出去玩玩,你想去哪?” “想!”高珊珊眼睛一亮,立刻补充,“我们带上哥哥一起去吧,一家人一起玩才开心!” 高虹却摇了摇头,语气自然,“文彦不去,他还有好多事要做,要考驾照,还要准备开学的行李,没时间陪我们。”她话锋一转,“要不我们出国玩?你之前不是说想去马来西亚潜水吗?我陪你去,正好让你放松放松。” 高珊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语气带着不情愿,“可是暑假结束,哥哥就要去北京上学了,现在不一起玩,以后就很难见面了……” “文彦是去读书,也是为了以后更好,你要理解他。”高虹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时,高文彦从楼上走下来,看到两人,笑着打招呼,“妈,珊珊,早。” “早。”高虹抬头看向他,直接吩咐,“这个月把驾照考下来,去北京的行李也赶紧收拾好,别拖到最后。我明天带珊珊去马来西亚玩两天,你在家好好准备自己的事,不用管我们。” 高文彦心里一沉,他立刻明白,高虹是在刻意制造两人的距离,大概率是自己这段时间和珊珊走得太近,又让她起了疑心。 他压下心底的复杂,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妈。” 高珊珊坐在一旁,全程没说话。 早餐过后,高虹提议让高珊珊跟自己去公司,高珊珊却摇了摇头,“妈妈,我想回房间收拾行李,免得明天来不及。” “那也好,你好好收拾。”高虹转头看向高文彦,“你也别闲着,收拾东西去练车,争取早点把驾照考下来。” “好。”高文彦转身回房间拿练车的东西。 高虹也拿起包准备出门,临走前还叮嘱,“许阿姨在家,你有事就叫她,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妈妈。” 高珊珊点头,看着高虹和高文彦先后出门,家里只剩下她和保姆。 她立刻冲回房间,锁上门,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点开监控界面,高文彦的手机消息栏里,赫然躺着高虹刚发的信息。 【最近我会带珊珊出国几天,你抓紧收拾东西,尽快去北京,别等我们回来。】 紧接着,是高文彦回复的一句:【好的,妈。】 看到这两条消息,高珊珊再也忍不住,直接将手机摔在了床上。 . 高文彦练完车回到家,推开自己房间门时,屋里一片漆黑。 他刚要摸索着开灯,就听见沙发方向传来细微的动静,吓了一跳,“珊珊?你怎么在这儿?怎么不开灯?” 他伸手按下开关,暖黄的灯光亮起,才看到高珊珊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 高文彦走过去拉窗帘,刚碰到窗帘绳,突然被一双胳膊从背后紧紧抱住。 高珊珊的脸贴在他的后背,声音带着颤抖,“哥哥,妈妈是不是让你远离我?她是故意要隔开我们,对不对?” 高文彦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轻轻拉开她的手,看着她泛红的眼睛,语气尽量放柔,“不是,珊珊,你想多了,妈妈只是觉得你该出去放松放松。” “真的是我想多了吗?”高珊珊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甘,“这个暑假,你和妈妈都好奇怪。你总是刻意躲着我,妈妈总在找借口分开我们。我不蠢,我能感觉到你们有秘密瞒着我!哥哥,你为什么非要听妈妈的话,非要远离我?” “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高文彦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了些,“你现在还小,很多事不懂,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为了我好?”高珊珊突然提高声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让你离开我,也是为了我好吗?你明明说过,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为了你的前途,我已经在忍了,你去北京上学,我没反对,可为什么连这最后一个月,你都要想着提前走?还有妈妈,为什么总想着拆散我们?我们明明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啊!” 高文彦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痛,却只能硬着心肠说:“珊珊,这份‘亲近’的含义,你理解的和我、和妈妈理解的,不一样。” “不一样?”高珊珊抹掉眼泪,眼神里带着一丝疯狂的执拗,“我这辈子最大的悲哀,就是你是我的哥哥,可我们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啊!” “就算没有血缘,我们也是法律上的兄妹,在一个户口本上,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高文彦的声音带着疲惫。 “所以你对我的好,全都是因为‘兄妹’这两个字?”高珊珊上前一步,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最后一丝期待,“我不信!高文彦,你的心里真的没有我吗?你不爱我吗?你从来都没想过,要和我结婚吗?” 高文彦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却眼神坚定的女孩,想说“不”,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对她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兄妹,可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错的——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房间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剩下高珊珊急促的呼吸声。 高文彦看着她眼底的期待与倔强,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发紧。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干涩的声音,“珊珊,别再说这种话了,我们……不可能的。” “不可能?”高珊珊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是因为‘兄妹’的名分,还是因为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告诉我,你对我好,只是因为责任!” 高文彦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承认心底的秘密。 “是因为我们的身份,也因为……这对你不好。”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你还小,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会明白现在的想法有多荒唐。” “荒唐?”高珊珊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这很荒唐吗?你明明也对我不一样的,你会陪我去游乐场,会给我吹头发,会在我害怕的时候守着我——这些都只是兄妹该做的吗?” 高文彦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那些相处的细节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每一个瞬间都带着他无法否认的心动。 可他终究还是用力掰开她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是,只是兄妹该做的。珊珊,别再自欺欺人了,我们不可能。” 她看着高文彦冷漠的侧脸,突然安静下来,眼泪慢慢止住,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笑,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了。” 说完,她没有再看高文彦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 高文彦僵在原地,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插进头发里。 他明明那么想靠近她,却只能一次次推开她;明明心里装满了她,却只能用“兄妹”的身份,掩饰所有的心动与不甘。 第32章 高珊珊32 第二天中午,阳光正好,高珊珊提着行李箱从楼上走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高虹早已收拾妥当,看到她下来,笑着接过行李箱,“准备好了就走吧,别误了航班。” 高文彦站在玄关处,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包高珊珊爱吃的零食,“珊珊,路上饿了就吃点,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报平安。” 高珊珊接过零食,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又很快收回,只轻声说了句,“知道了,哥哥。” 高虹看在眼里,只当她是舍不得,故意转移话题,“马来西亚的海水可蓝了,潜水的时候能看到好多热带鱼,你不是一直想看吗?” 高珊珊顺着她的话点头,“嗯,应该会很好玩。” 可脸上却没有丝毫期待,眼神始终落在高文彦身上,直到高虹催着她上车,才恋恋不舍地钻进车里。 高文彦站在门口,挥手目送车子消失在街角,心里空落落的。 高虹坐在车里,看着女儿望着窗外的背影,心里暗暗想:只要分开一段时间,珊珊对文彦的心思总会淡下去,文彦也绝不会让自己失望。 另一边,高文彦回到房间,开始收拾去北京的行李。 他翻到枕头下那个红色眼睛的兔子玩偶,轻轻摸了摸,把它塞进了行李箱里。 之前高虹给她订了去北京的机票,他却偷偷退了,改成了火车票。 他想在路上多走走,路过好看的风景就停下来拍照片,留作纪念。 高文彦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装满回忆的家,深吸一口气,拉着行李箱,轻轻带上了门。 坐上前往火车站的出租车,他掏出手机,给高虹发去信息:【妈,我出门了,准备去北京。】 此时,高虹正陪着高珊珊坐在机场VIP候机室。看到信息,她快速回复:【好,一路顺风,到了记得报平安。】 放下手机,她转头看向身边沉默的高珊珊,柔声问:“珊珊,你饿不饿?这里有小蛋糕,我去给你拿一块?” 高珊珊摇摇头,“不饿,妈妈,我想去洗手间。” “去吧,注意安全,别走远了。”高虹叮嘱道。 “嗯。”高珊珊起身走出候机室,一转弯就快速拿出手机。 监控界面上,高文彦与高虹的聊天记录清晰可见。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轻声呢喃:“哥哥,来日方长。” . 两年时间转瞬即逝,高珊珊顺利高中毕业。 高虹早为她规划好了未来——去英国留学,既能让她接受更好的教育,也能让她认识世界各地的朋友。 这两年里,高文彦只在寒暑假回家,且每次停留都超不过一个月。 高虹总以“学业忙”“多接触社会”为由,催促他尽早回北京,刻意减少两人相处的时间。 令人意外的是,高珊珊对高文彦的态度变得格外“懂事”。 见面时会笑着喊“哥哥”,聊天时只聊学业和生活琐事,从不提过去的事,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两年前那场激烈的告白从未发生过。 高文彦努力配合着她的“分寸”,以哥哥的身份关心她的学习、叮嘱她注意身体,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克制都像在凌迟自己。 他刻意减少联系,却总觉得高珊珊从未远离——手机里偶尔收到的、她分享的校园风景照,节日时那句简单的“哥哥节日快乐”,甚至看到和她有关的一切,都会让他心头一颤。 距离没有冲淡思念,反而让爱意在心底疯长。 高文彦清楚地知道,他对高珊珊的感情从未消失,只是被强行压在心底。 就像一座蓄满水的堤坝,只要有一个小小的缺口,那些被压制的情绪,迟早会汹涌而出,将他彻底淹没。 这天,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高珊珊的手机“叮”地一声响——是伦敦大学发来的邮件,附件里正是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她点开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却没太多兴奋,反而随手将手机放在一边,起身去了厨房。 刚端起水杯,高虹就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出差文件,“珊珊,妈妈后天要去外地出差两周,你跟我一起去吧?顺便在那边玩几天,就当提前放松了。” 高珊珊放下水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妈妈,我和同学约好了去毕业旅行,她们都考上了想去的大学,我们想最后聚一次。我这一出国,最少一年才能见一面呢。” 高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也是,你们这些孩子难得聚在一起。那你注意安全,钱够不够用?”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高珊珊,“拿着,随便花,别委屈自己,多拍点照片回来给我看。” “谢谢妈妈!” 高珊珊接过银行卡,顺势帮高虹收拾出差行李,从衣物到充电器,整理得井井有条,看得高虹满心欣慰——只觉得女儿终于长大了,心思也从高文彦身上移开了。 送高虹去机场后,高珊珊回到家,立刻关上房门,将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拖出来。 她没有装太多衣物,反而塞进了一本素描本——里面画满了高文彦的肖像,还有一张北京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高文彦学校的位置,以及他常去的图书馆、画室。 收拾妥当,她背着包,拉着行李箱,独自去了机场。 值机时,她看着机票上“上海—北京”的字样,指尖轻轻摩挲着票根,眼底满是期待。 飞机起飞时,高珊珊给高虹发了条信息:【妈妈,我和同学出发啦,你出差注意身体~】 很快收到高虹的回复:【好,玩得开心!】 她收起手机,看向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心里默默念着:“哥哥,我来北京找你了。” 第33章 高珊珊33 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时,已是傍晚。 酷夏的晚风裹挟着热气扑在脸上,高珊珊拉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抬头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 监控界面里,高文彦的定位稳稳停在学校附近的书店。 她没有立刻联系,而是先在学校周边找了家连锁酒店住下。 收拾行李时,她从背包侧袋里翻出那本素描本,指尖抚过其中一页:画里是高文彦躺在宿舍床上的睡颜,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连发丝的弧度都勾勒得清晰。 高珊珊盯着画像,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爱意。 第二天一早,高珊珊换上一条白色连衣裙,化了层淡淡的妆,按照实时定位往高文彦的学校走。 刚到校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出来——高文彦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怀里抱着几本专业书,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爽。 高珊珊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故意放慢脚步,等他走近了,才装作惊喜的样子,笑着喊:“哥哥!” 高文彦猛地回头,看到她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怀里的书差点滑落在地,“珊珊?你怎么会在这里?” 高珊珊快步上前,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俏皮,“我拿到伦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啦,想来北京看看你,顺便逛逛你的学校,不行吗?” 高文彦看着近在咫尺的笑脸,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下意识想推开她,可指尖碰到她胳膊的瞬间,又舍不得打破这份久违的亲近,只能无奈地叹口气,“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我好去机场接你。” “就是想给你个惊喜呀!”高珊珊拉着他往校园里走,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教学楼和林荫道,“哥哥,难道你不高兴我来吗?” 高文彦脚步一顿,眉头微微蹙起,“你妈妈知道你来找我吗?” 高珊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挽着他的胳膊,“妈妈不知道,我跟她说和同学去毕业旅行了。” “你怎么能骗她?”高文彦的语气严肃起来,“你应该马上回去,不然妈妈发现了会担心的。” “可是我就是想来看望哥哥,想来北京转转,难道也不行吗?”高珊珊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委屈。 高文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到嘴边的责备突然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几秒,放缓语气问:“早上吃饭了吗?” 高珊珊摇摇头,声音软了下来,“昨晚到北京就很晚了,今天一早起来化妆换衣服,根本没来得及吃早餐。” “那我带你去吃饭吧。”高文彦松了口气,顺势转移话题,“附近有一家小饭馆,味道很正宗,老板还是上海人,应该合你口味。” “是徐记饭馆吗?”高珊珊立刻接话。 高文彦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之前哥哥跟我说过的呀,难道你忘了?”高珊珊眨了眨眼,语气自然得像真有这么回事。 高文彦皱着眉回想,印象里自己从没提过这家饭馆,可看着高珊珊笃定的模样,又怀疑是自己记性太差。 他没再多问,只笑着说:“应该是我忘了。走,带你去尝尝,他们家的糖醋小排和妈妈做的很像。” 说着,他自然地接过高珊珊手里的小背包,转身往饭馆的方向走。 两人刚走进徐记饭馆,正在柜台算账的老板就笑着迎上来。 “文彦来啦?今天怎么有空,还带了个小姑娘。”他眼神扫过高珊珊,打趣道,“这是你女朋友吧?长得真俊。” 高文彦刚要开口解释“不是”,高珊珊就抢先笑着接话,“叔叔您好,我是高文彦的妹妹,叫高珊珊,从上海来北京看哥哥的。” “原来是文彦的妹妹!”老板立刻热络起来,拍了拍高文彦的肩膀,“那今天这顿我请客!你可是我这儿的常客,好不容易有家人来,还是老乡,必须我请!” “那怎么行,您开门做生意呢。”高文彦连忙摆手,“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您别客气。” “客气啥!”老板摆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你常来照顾我生意,这点情分还没有?就这么定了,你们随便点!” 高文彦和高珊珊拗不过他的热情,只好应下——高文彦心里盘算着,以后得常来吃饭,多照顾老板的生意才好。 两人坐在大堂靠窗的桌子旁,高文彦接过菜单,没看几眼就报出一串菜名。 “糖醋小排、响油鳝糊、清炒豆苗……再来一碗蛋炒饭。” 全是高珊珊爱吃的上海菜。高珊珊坐在对面,看着他熟练点菜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等老板进了厨房,高珊珊才状似随意地问:“哥哥,你刚才抱着书出来,准备去哪啊?” “打算去书店买两本专业书。”高文彦点头。 “那吃完饭,你带我一起去吧?我还没逛过北京的书店呢。”高珊珊眨了眨眼,语气带着期待。 “好。”高文彦答应得干脆,又想起什么,追问,“你住在哪儿?学校附近的酒店安全吗?” “放心吧,我住的是学校旁边那家高档酒店,环境特别好,很安全的。”高珊珊顿了顿,故意凑近了些,声音软下来,“不过要是哥哥不放心,要不然……你在我隔壁房间开一间房?这样你能随时看着我,也能更安心。” 高文彦愣了一下,看着高珊珊期待的眼神,又想起她一个人来北京,确实该多照看着。 他想了想,点头说:“等会儿吃完饭,我回宿舍收拾下行李,搬去酒店住。” 高珊珊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忙点头,“好!” 第34章 高珊珊34 吃饭时,高文彦的筷子几乎没停过,总往高珊珊碗里夹菜,“多吃点糖醋小排,老板做的这道菜比外面餐馆地道,跟家里的味道像。” 高珊珊乖乖应着,碗里的菜很快堆成了小山,眼底满是笑意。 吃完饭,两人往学校走。 高文彦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沿途的建筑,“前面那栋红砖墙的是老图书馆,里面有很多旧版的专业书,我平时常去。右边那个草坪,春天会开很多玉兰花,特别好看。” 高珊珊跟在他身边,时不时点头,目光却总落在他说话时的侧脸,连风景都成了陪衬。 刚走到教学楼拐角,就碰到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老远就挥着手喊:“高文彦!你今天怎么没去图书馆?” 林俊奇走近了,才注意到高文彦身边的高珊珊,眼睛一下亮了。 他从没见过一向只扎在书本里的高文彦,身边跟着这么漂亮的女生,两人站在一起还格外亲密。 他忍不住凑过来问:“高文彦,这位是?” “我是他妹妹,高珊珊。”高珊珊抢先开口,笑容甜美。 “原来是妹妹啊!”林俊奇恍然大悟,随即笑着夸赞,“你们兄妹俩颜值也太高了吧!我叫林俊奇,是高文彦的同学。”他又转向高珊珊,“你是来北京旅游的吗?” “不是,我刚高考完,马上要去伦敦大学读书了,临走前想来看看哥哥,顺便在北京玩几天。” “哇!美女学霸啊!”林俊奇更热情了,“高考后的假期可得好好玩!我是北京本地人,你们要是想找好玩的地方、好吃的馆子,尽管问我,我当向导绝对靠谱!” “好呀,谢谢俊奇哥哥!”高珊珊笑得更甜了,“我叫你俊奇哥哥,不奇怪吧?” “怎么会!”林俊奇摆摆手,打趣道,“我巴不得有个你这么漂亮又可爱的妹妹呢!” 他说着,偷偷瞥了眼高文彦——发现高文彦没怎么说话,脸色还有点沉,还以为他是“妹控”不想别人跟妹妹多聊,便识趣地说:“我还有事要去器材室,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啊!” “俊奇哥哥再见!”高珊珊挥挥手。 “再见再见!高文彦,回见!”林俊奇说完,快步走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高珊珊笑着说:“哥哥,你这个同学真热情,人也挺帅的。” 见高文彦没接话,她又凑近了些,语气带着撒娇,“不过还是没有哥哥帅,在我心里,哥哥永远是最棒的。” 高文彦听着这话,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却没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往宿舍走。 高珊珊跟在后面,没注意到他耳尖的微红,自顾自地叽叽喳喳,“刚才那个草坪真好看,等春天开花了,哥哥一定要拍照片给我看……” 高文彦在宿舍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常用物品,跟室友说“要去校外住几天”,便提着行李下了楼。 高珊珊正站在宿舍楼下的树荫里等他,看到他出来,立刻笑着迎上去。 两人一起去了酒店,高文彦在前台订了高珊珊隔壁的房间。 电梯里,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高珊珊突然开口:“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书店呀?” “我先把行李放进房间,收拾一下就带你去。”高文彦回答。 “可是外面太阳好晒呀,我不想去了。”高珊珊皱了皱鼻子,语气带着撒娇,“等傍晚凉快了再去吧?而且我有点困了,想回房间睡个午觉。” 高文彦看着她略带倦意的模样,没多想就点头,“好,听你的。” 到了楼层,高文彦刚打开自己房间的门,高珊珊就跟着走了进来,自然地说:“哥哥,我房间的床乱糟糟的,我就在你这里睡一会儿好不好?” 高文彦愣了一下,终究没忍心拒绝,“那你好好休息。” 他走过去把空调温度调到24度。 高珊珊脱了鞋,直接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没过几分钟就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高文彦坐在沙发上,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微弱声响。 他转头看向床上的高珊珊,她的睡颜依旧乖巧,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像两把小扇子。 可他的心里却乱得像一团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高珊珊对林俊奇说话的样子。 笑容明媚,眼神里满是礼貌的热情。 再对比她对自己说话时的眼神,那种曾经独有的、带着依赖与执拗的光芒,好像消失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她眼里,似乎和只见过一面的林俊奇没什么不同了——都是需要客气对待的“哥哥”。 这两年,他在高虹的警告和对她的思念里不断沉沦,爱意像藤蔓一样缠得他快要窒息。 可高珊珊,却好像真的忘了过去的一切,只把他当做普通的哥哥。 高文彦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初高珊珊的告白,是不是自己的一场错觉。 第35章 高珊珊35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淡粉色,两人收拾妥当出门。 高珊珊踩着晚风伸了个懒腰,“还是傍晚凉快,比中午舒服多了。对了哥哥,附近有没有好吃的呀?” “先去书店,等买完书,我带你去吃北京烤鸭。之前同学推荐过一家,味道很正宗。”高文彦说着,脚步往书店方向走。 “是俊奇哥哥推荐的吗?”高珊珊立刻追问,眼睛亮晶晶的,“他不是北京本地人嘛,肯定知道更多好吃的!要不然哥哥问问他?说不定能找到更地道的馆子。” 高文彦的脚步顿了顿,沉默片刻,只淡淡“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很快到了书店,高文彦熟门熟路地走向建筑类书架,高珊珊则在艺术类区域闲逛。 她拿起一本小众画家的画集,刚翻了两页,就听到身边传来一声轻响——一个穿着灰色T恤的男生也伸手去拿同一本书。 高珊珊笑着开口:“很少有人会关注这位画家的画集,我还以为只有我喜欢呢。” “我一直很喜欢他的笔触,很有感染力。”男生也笑了,顺势和她聊了起来,“你也是学美术的吗?” “不是哦,不过我很喜欢画画。”高珊珊摇摇头,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珊珊。”高文彦拿着几本书走过来,目光落在那个男生身上,眼神不自觉地沉了沉。 “哥哥!”高珊珊转头,语气轻快地对男生介绍,“我不是清华美院的,不过我哥哥是清华建筑系的!我马上要去伦敦留学啦。” “原来是这样,很厉害。”男生笑着点头,没再多说,只对高珊珊道了句“以后有机会再聊”,便转身离开了。 “哥哥,他和我一样喜欢这种小众画集呢!”高珊珊看着男生的背影,对高文彦说,“等我以后出国了,肯定能遇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到时候我就把好玩的事都告诉你。” 高文彦听着她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压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珊珊,书买好了,我们走吧。” “好呀!” 高珊珊立刻把画集放回书架,转身时,高文彦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收紧。 高珊珊嘴角微勾,乖乖跟着他往外走,叽叽喳喳地聊着一会儿要去吃的烤鸭,完全没注意到高文彦紧绷的侧脸和眼底复杂的情绪。 刚走进烤鸭馆,高文彦就侧头问:“觉得这里环境怎么样?” 高珊珊扫了眼古色古香的木质桌椅,点点头,“挺典雅的,不错。” 服务员把片好的烤鸭端上桌,高文彦先给她卷了一个,递到她手里,“尝尝,同学说他家的鸭皮最脆。” 高珊珊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还可以。” 可再吃了两口,她就放下了筷子,眼神里没了兴致。 “怎么不吃了?是不是不好吃?”高文彦皱起眉。 “有点腻,吃多了不舒服。”高珊珊语气带着点委屈,“哥哥,你怎么现在都不懂我的口味了?我们换家店吧?要是你不知道哪里好吃,问问其他人也行……” “问林俊奇?”高文彦突然开口。 高珊珊愣了下,看着他骤然沉下去的脸色,小声说:“他是本地人,应该知道更地道的馆子……” 高文彦猛地抬头看她,眼神里翻涌着压抑的情绪,“珊珊,他比我重要吗?还是说,他和我一样重要?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他们都比我重要、更懂你,是吗?” 高珊珊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避开他的目光,“哥哥,我不想吃了,我想回酒店。” 高文彦盯着她看了几秒,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点头,“好,我们回去。” 付完钱,高珊珊率先站起身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 高文彦拎着外套紧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傍晚的街道上,谁都没说话。 到了红绿灯口,绿灯亮起的瞬间,高文彦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牵着她过马路。 过了马路,高珊珊轻轻抽回手,两人并肩走着,空气里只剩下沉默。 直到进了酒店电梯,镜面映出两人僵硬的身影,高珊珊才缓缓开口。 “哥哥,你永远都是我的哥哥,所以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也说过,我们永远是兄妹——以后你会和别的女孩子结婚,我也会嫁给别人。我马上要出国了,到时候会遇到世界各地的人,总能找到一个志趣相投、懂我爱我的人……”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楼层。 高文彦没等她说完,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往自己房间走。 高珊珊挣扎着,“哥哥,你干什么?放开我!” 可高文彦力气很大,直接掏出房卡刷开房门,把她拽进房间,又用脚踢上了门。 高珊珊转身想跑,高文彦却一步步逼近,直到把她逼得坐在沙发上。 他俯身抵着沙发边缘,双手撑在她身侧,眼神里满是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像要裂开。 “珊珊,我快要疯了……” “我说的是事实!”高珊珊别过脸,声音带着颤抖,“过去那些事,都是我年纪小,分不清亲情和爱情才做的蠢事,我现在懂了!” “懂了?你怎么懂的?”高文彦追问,目光紧紧锁着她。 “我就是懂了!”高珊珊提高声音,“我马上要出国了,到时候会遇到很多男生,不再只围着你和身边同学转。多谈几场恋爱,总能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感情……” “你别再说了!”高文彦猛地打断她,胸腔里的情绪彻底失控。 “我为什么不能说?”高珊珊抬头瞪他,“我已经成年了,马上要上大学,难道不能谈恋爱、不能结婚吗?” “不可以。” “什么?” “我说不可以。”高文彦俯身,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眼神里满是绝望的偏执,“珊珊,你不能谈恋爱,不能结婚。让你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看着你为别人笑、为别人哭,甚至结婚生子,我做不到——如果真的会那样,我想我会疯的,珊珊,我真的会疯的。” 他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话,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第36章 高珊珊36 高珊珊被他的话震得浑身发僵,她用力推开高文彦,“你确实是疯了!这种话都能说出口,我们是兄妹啊——是别人眼里最亲的兄妹!” “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算什么亲兄妹?”高文彦红着眼眶,语气里满是压抑多年的不甘,“我不要做你的哥哥,我要做你的男人,要做能和你过一辈子的丈夫!”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高珊珊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慌乱,“妈妈绝对不会同意的,她的亲生女儿和养子在一起,你让她怎么面对别人?” 高文彦踉跄着退到对面沙发坐下,声音沙哑。 “妈妈从来都知道,我们之间不只是亲情。所以她才逼我来北京,逼我远离你。我以为我能忘掉,能放下,可我偏偏做不到。”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就是个魔鬼,一个喜欢上‘妹妹’的怪物。一边是妈妈,是这个家;一边是你,是我拼了命想靠近的人。我甚至想过,一辈子不结婚,就以哥哥的身份守着你、守着家,我以为我能大度到看着你和别人谈恋爱、结婚,可我错了——我根本做不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我做不到你的身边出现另一个男人,做不到你心里我的位置被别人取代,更做不到你对着他笑、和他拥抱亲吻,做尽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事,而我只能像一个旁观者。” 高文彦突然单膝跪在高珊珊身边,仰着头看她,眼底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珊珊,我真的要疯了。” “这几年,我每天都在挣扎——无数个夜晚,我睁着眼睛到天亮,被困在亲情和爱情里,活得像个精神分裂的疯子。” “我只能靠看着你的照片,才能知道你最近过得好不好。可我慢慢发现,没有我的世界,你照样过得很好,你不再依赖我,不再需要我,只把我当普通哥哥。” “连只见过一面的人,你都能叫‘哥哥’,都能算‘志同道合’,他们都在一点点取代我,我好像……再也不重要了。”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衣角,却又在半空中停下,指尖微微颤抖。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更害怕,更想逃离。 高珊珊看着他眼底的执拗,“你有没有想过妈妈?你这么做,根本就是在毁了这个家!” “我是个孤儿,这个家是你和妈妈给我的。”高文彦的声音软了些,却没半分退让,“如果妈妈真的不同意,我就一辈子不结婚,守着你,守着这个家,做一对外人眼里的兄妹。”他往前凑了凑,目光紧紧锁住她,“但最要紧的,是你怎么想——珊珊,你喜欢我吗?” 高珊珊避开他的视线,指尖攥得发白,只重复着那句话,“妈妈不会同意的。” “你只关心妈妈同不同意,是不是代表……你心里其实一直有我?”高文彦抓住她话里的破绽,语气带着急切,“珊珊,别再藏着了,把你的心告诉我,好不好?” 高珊珊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挣扎,“如果妈妈就是不同意,还逼你跟别人结婚,你会听她的话吗?” 高文彦没有丝毫犹豫,“如果是两年前,为了这个家,我或许会听。但现在不会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这两年我们见面少,可每次我心情不好、遇到困难,你总会第一时间发来消息安慰我——就像你以前说的,像有心灵感应一样。不管我遇到什么事,你好像都能立刻知道。我想,这就是命中注定,我们本来就该在一起。” 他伸手,轻轻握住高珊珊冰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 “珊珊,别再被‘兄妹’的名分困住,也别管妈妈会不会同意。你就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哪怕只有一点点,就够了。” 下一秒,高珊珊突然伸手,紧紧抱住了高文彦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哥哥,其实我也喜欢你,已经很久很久了……”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高文彦压抑多年的黑暗。 他浑身一震,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回抱住她,手臂紧紧圈着她的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积压了两年的思念、痛苦与挣扎,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他埋在她的颈窝,“珊珊……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推开我……谢谢你还坚定的选择我……”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也没有放下过……我假装对你客气,假装只想做你的妹妹,只是怕妈妈伤心,怕你会彻底离开我……” 高文彦收紧手臂,低头在她的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稀世珍宝。 “不会的,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不管妈妈同不同意,这一次,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抑制不住的抽泣声。 窗外的夜色渐浓,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像是为这份迟来的告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高文彦轻轻抚摸着高珊珊的头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他再也不会让她从自己身边溜走了。 第37章 高珊珊37 高文彦带着高珊珊在北京玩了一个星期——去逛了南锣鼓巷的胡同,在什刹海的湖边坐了一下午,还去打卡了她提过的艺术展。 刚确定关系的两人,像所有处于甜蜜期的情侣一样,手牵手走在街头,连买冰淇淋都要分着吃,一刻也不想分开。 很快到了高文彦期末复习周,他在酒店房间里铺好复习资料,高珊珊就坐在旁边的小桌前陪着——要么安安静静画画,画纸上全是他低头学习的模样;要么小声玩会儿手机,怕打扰到他。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又温馨,像一幅岁月静好的画。 等高文彦考完最后一门,暑假正式开始,两人正收拾行李准备回上海,高虹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电话接通,高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开门见山,“珊珊是不是跟你在一起?立刻带她回家!” 说完不等高文彦回应,就直接挂了电话。 高文彦握着手机,眉头紧锁。 他知道高虹肯定发现了,但不管她是怎么知道的,眼下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只觉得一股“风雨将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高珊珊凑过来,眼神里满是慌乱,“哥哥,妈妈是不是知道了?” 高文彦放下手机,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声安慰,“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好。”高珊珊点点头,手指却悄悄点开和高虹的聊天界面,删掉了早上发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面前的草莓冰淇淋,却不小心露出了桌角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手上戴着的手表,正是去年她送给高文彦的生日礼物。 她猜得没错,高虹早上看到那张照片时,目光瞬间定格在那只手表上——那是她陪着珊珊一起挑的,绝不会认错。 她立刻打电话给珊珊说的“一起旅行的同学”,对方却一头雾水,“阿姨,我没和珊珊一起出去玩啊,她不是说去英国前要在家准备行李吗?” 挂了电话,高虹气得浑身发抖——她终于确认,珊珊不仅骗了她,还独自去北京找了文彦。 怒火和焦虑交织着,她再次拨通高文彦的电话,声音带着最后通牒的决绝,“现在、立刻、马上带珊珊回上海!不然你们以后就别再认我这个妈!” 高文彦和高珊珊不敢耽搁,立刻订了最早一班回上海的飞机。 一路无话,直到推开家门,就看到高虹坐在客厅沙发上,双臂环在胸前,脸色阴沉得吓人。 空气瞬间凝固,高文彦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妈,我们回来了。” 高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手指直直指向高文彦,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会远离珊珊,为什么还要跟她搅在一起?她去找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把她送回上海?” “对不起,妈,是我辜负了您的期望。”高文彦低着头,声音沉重,“这件事全是我的错,跟珊珊没关系。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是我主动靠近她,您要怪就怪我。” “别叫我妈!”高虹厉声打断他,眼神里满是失望,“你引诱我的女儿,让她骗自己的妈妈,偷偷跑去北京找你——你根本没把我当成母亲!”她转头看向高珊珊,语气突然软了些,带着诱哄,“珊珊,你过来,只要你跟他断了,妈妈可以既往不咎。” 高珊珊的目光落在低头沉默的高文彦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就在高虹再次催促“快过来”时,她刚要迈步,高文彦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自己则稳稳挡在她面前,抬头直视高虹。 “妈,有些话我早该跟您说——我爱珊珊,过去两年,我每天都在挣扎,过得生不如死。我只想和她在一起,这不是一时冲动。”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高珊珊,眼神温柔而坚定,“珊珊也想和我在一起。” 高珊珊从他身后走出来,看着高虹紧绷的脸,声音虽轻却无比清晰,“妈妈,我也爱文彦,我只想和他在一起。这不是他引诱我,是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他了。” “高珊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高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陡然拔高。 “我说,我一直喜欢文彦。”高珊珊往前站了一步,和高文彦并肩而立,“我们根本不是亲兄妹,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就算没有血缘,他也是我领养的儿子!你们在一个户口本上,就是法律上的兄妹,怎么能在一起!”高虹气得浑身发抖,目光扫过高文彦,突然带着一丝怀疑和刻薄,“文彦,你是不是早就想霸占高家的财产?所以才故意引诱珊珊,让她说这些话!我当初就不该领养你,真是引狼入室!”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高文彦心上。他脸色瞬间苍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他从没想过,在高虹眼里,自己的感情竟会被曲解成这样。 第38章 高珊珊38 “妈妈,文彦不是这样的人!”高珊珊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攥住高文彦的手,语气带着急切,“他从进高家那天起,就从没想过贪图什么,他对我好,是真心的!” “你还小,根本不懂人心险恶!”高虹指着她,恨铁不成钢,“你被我保护得太好,不知道贪欲有多可怕!你现在满脑子都是爱情,想过你们般配吗?适合吗?”她话锋一转,眼神尖锐地看向高文彦,“如果你不是高家的女儿,他还会爱你吗?他爱的是你,还是你的身份、高家的钱?就算他娶了你,你能保证他一辈子对你好,不碰高家的财产?” “我扪心自问,从未贪图过高家一分一毫。”高文彦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我知道这些都不属于我,我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是这个家……” “可现在就是你毁了这个家,毁了我的女儿!”高虹猛地拍了下沙发,“如果你还想要这个家,就立刻离开珊珊,找个合适的人结婚,然后搬出去住,以后再也不准和珊珊见面!” “我和珊珊是真心相爱的。”高文彦不肯退让,“如果逼她嫁给不爱的人,才是真的毁了她;我娶了不爱的人,也是毁了两个人的一生。到时候所有人都不会幸福,只会一辈子痛苦。” “只要远离你,珊珊就一定会幸福! “那只是您的想法!”高文彦终于提高了音量,“您有没有问过珊珊的意愿?她已经是成年人了,有自己选择人生的权利!” “妈妈,您当初把文彦带进家,说我们是一家人。”高珊珊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委屈,“我们三个人永远在一起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让外人进来?您不是说过,我们三个永远不分开吗?” “我说的一家人,是亲人,不是让你们做夫妻!” 高文彦看着高虹紧绷的脸,放缓了语气,眼神里带着恳求,“妈,我知道您的顾虑——世俗的非议,还有对我心思的怀疑。我跟您保证,我对珊珊的爱全是真心。如果您不放心,我们可以签协议,高家的一切永远只属于珊珊,我分文不取。”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带着过往的酸楚。 “我是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又曾被人弃养,是您和珊珊给了我一个家。所以我愿意入赘,只要能和珊珊在一起。至于那些闲话,只要我们解除收养关系,我就不再姓高,我只是文彦,和高家没有任何亲属关系。到时候,我和珊珊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再也不用受‘兄妹’名分的束缚。” 高珊珊上前一步,轻轻拉住高虹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柔软。 “妈妈,如果我以后嫁去别人家,婆家对我不好怎么办?”她顿了顿,眼眶泛红,“婆家再好,我终究是外人,可待在您身边,我才不会受欺负。文彦是您看着长大的,他的人品您最清楚,他绝不会对我不好的。” 高虹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眼神坚定的高文彦,手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抽回了手,声音疲惫。 “我想回房间冷静一下,你们别跟着。” 高珊珊下意识想追上去,手腕却被高文彦轻轻拉住。 他摇了摇头,低声说:“珊珊,让妈自己想想吧,逼得太紧反而不好。” 高珊珊望着高虹上楼的背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突然扑进高文彦怀里,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文彦,刚才我真的好紧张,我怕你会让我过去,怕你像以前一样,觉得‘听妈妈的话’才是对我好,然后真的放开我的手。” 高文彦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 “不会的,珊珊。如果是两年前,我或许会为了‘顾全大局’,逼自己放开你,以为那是对你、对这个家最好的选择。但现在我明白了,真正对你好,是守住你,而不是推开你。我再也不会放手了。” 高珊珊靠在他的怀里,缓缓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消散。 第39章 高珊珊39 临近傍晚,门铃响起,是买菜回来的李婶。 她推开门,看见高文彦系着围裙在厨房淘米,惊讶地笑了,“文彦,你回来了?” “嗯,李婶。”高文彦转过身,手里还攥着米瓢,“今天的饭我来做,您累了一天,先回家休息吧。” “那哪儿行啊,这是我的工作。”李婶连忙摆手,就要往厨房走。 高文彦却拦住她,指了指旁边的高凳子,“您的腿长时间站着会疼,坐着摘菜就好。今天我想亲手做顿饭,给妈和珊珊尝尝。” 说着,他把凳子搬到洗菜池边,又递过一筐青菜。 李婶这才反应过来,试探着问:“珊珊……今天也回来了?” “嗯,上午刚到。”高文彦低头继续淘米,没多说其他。 李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这两年家里“兄妹俩”的别扭,只当是两人碰巧同一天回家,便没再追问,安安静静坐在凳子上摘菜。 另一边,高珊珊走到二楼,轻轻敲响了高虹的房门。 “进来。”屋里传来高虹的声音。 高珊珊推开门,顺手关上,走到床边时,发现高虹正捧着一本旧相册翻看。 “妈妈,您在看相册呀?”高珊珊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照片上。 那是她十岁生日时拍的,照片里她坐在中间,高虹在左,高文彦在右,两人都笑着看向镜头,画面格外温馨。 高虹指尖在照片上轻轻划过,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你小时候,我总忙着美容院的事,总怕你一个人在家孤单。就算有李婶陪着,也觉得你缺个伴。后来领养了文彦,想着有他陪你玩,你就不会闷了。他这孩子贴心,有时候我都觉得,他比亲儿子还亲。那时候我总想,我们一家三口就这么过,肯定会很幸福。” 高珊珊没说话,静静听着。 高虹突然转头,拉住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你跟妈说,是真的喜欢文彦吗?是不是他骗了你,或者……引诱你了?” “妈妈,没有的事。”高珊珊摇摇头,语气无比认真,“是我自己喜欢他,这种感情控制不住。看不到他的时候,我会心痛,会难受。妈妈,我是真的爱他。” 高虹的眉头皱得更紧,“可万一……他以后背叛你了呢?” “不会的,文彦不会背叛我。”高珊珊的语气很坚定,“我是您的女儿,我是高珊珊,高家的一切本来就只属于我,没人能抢走。” 高虹看着女儿笃定的模样,突然话锋一转,“珊珊,那张照片……你早上发给我的照片,是不是故意发的?” 高珊珊心里一紧,面上却装作茫然,“妈妈,怎么会是故意的?我也是发出去之后,才发现不小心拍到了文彦的手。” 高虹却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我倒宁愿是你故意发的。这样我才放心,我的女儿在感情里不被动,是清醒的,起码不会被人骗得团团转。” “妈妈……”高珊珊的声音有些发虚,她没想到高虹会看穿这一点。 高虹握紧她的手,语气变得严肃,“珊珊,就算现在文彦对你再好,他终究是个男人。男人的心会变,妈是过来人,比你清楚。如果你真的爱他,此刻你们也是真心相爱,妈可以成全你们。但你要记住——可以爱他,却不能只爱他。以后高家的美容院、家里的财产,都要由你继承,只有权利和财富,才是你必须放在第一位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相册里高文彦的笑脸的上,“如果那张照片真是你故意发的,妈反而高兴。你懂得把自己摘出来,让文彦主动跟我表态,也让我看到了他对你的真心。现在,妈可以同意你们在一起。但以后的路还长,要是他敢骗你,你必须当断则断,不能落得跟妈一样的下场,明白吗?” 高珊珊点点头,“我明白了,妈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那爸爸以前……对您不好吗?” 高虹的眼神软了些,摇了摇头,“不,你爸爸对我很好,他是这辈子除了我父亲以外,对我最好的男人。可惜啊,他走得早,还没等你出生,就病死了。” 高珊珊看着高虹眼底的落寞,悄悄握紧了她的手——她从小只知道爸爸早逝,却从没听过妈妈提起这些细节,原来妈妈心里,一直藏着这样的遗憾。 高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其实我刚才说的‘前车之鉴’,不是指你爸爸。在遇到他之前,我还有过一段婚姻。那时候我和那个男人生了个女儿,叫敏敏,也就是你的大姐。”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痛苦的过往,“可那个男人是个骗子,他骗走了高家当时大部分财产,还活活气死了我父亲,最后带着敏敏消失了。我找了他很多年,都没有消息。后来遇到你爸爸,他也帮着我一起找,可敏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妈妈,”高珊珊心里一酸,连忙安慰,“事在人为,大姐肯定还活着,总有一天能找到的。”她又追问,“那那个男人呢?您后来查到他的下落了吗?” “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哪儿。”高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厌恶,“只听说他后来又娶了个富家千金,继续靠着女人过日子。至于其他的,我也再没有查到。” 高珊珊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洪国荣。”高虹说出这个名字时,指尖微微发抖,“正因为我经历过这些,才这么害怕你走我的老路——被男人骗了钱财,又骗了真心,最后落得人财两空,一辈子活在痛苦里。” “妈妈,不会的。”高珊珊连忙抱住高虹,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有您在,有您教我这些道理,我会守住高家的东西,也会看清人心,绝不会让自己被人骗。” 高虹任由女儿抱着,心里却慢慢清明起来。 刚才珊珊提到“高家的一切只会属于我”时的笃定,还有被戳穿“故意发照片”时的从容应对,都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女儿根本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 这份“不单纯”,此刻却让高虹松了口气。 她忽然明白,珊珊一直以“单纯”为保护色,把自己的心思藏在后面,不轻易让人看穿。 这样很好,比当年毫无防备、一头栽进感情里的自己,要聪明得多,也清醒得多。 高虹轻轻推开珊珊,看着她泛红却依旧明亮的眼睛,眼底多了几分欣慰,“你比妈妈想象中要聪明,也比妈妈当年清醒。这样妈妈就放心了。” 高珊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母亲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妈妈,我……” “不用解释。”高虹打断她,伸手拂去她脸颊的碎发,“在感情里保持清醒,懂得为自己打算,不是坏事。妈只希望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别把所有心思放在男人身上,自己手里的权利和财富,才是最可靠的。” 高珊珊重重点头,“我记住了,妈妈。” 第40章 高珊珊40 敲门声响起,李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太太,珊珊,晚饭准备好了,下来吃饭吧。” 高珊珊抬头看向高虹,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高虹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平静,“放心吧,妈妈心里有数。” 两人下楼时,正看到高文彦端着一盘清蒸鱼从厨房出来,白色的瓷盘衬得鱼肉鲜嫩,还冒着热气。 高虹径直走到餐桌主位坐下,指了指身边的椅子,“珊珊,坐这儿。” 等高文彦把最后一盘糖醋小排端上桌,解下围裙刚要站在一旁,高珊珊立刻朝他招手,“哥哥,快坐下呀!你做了这么多菜,肯定累了,而且闻着就好香!” 高文彦看了眼高虹,见她没有反对的神色,才松了口气,在高珊珊对面、高虹身边的位置坐下。 他拿起公筷,先给高虹夹了一大块清蒸鱼腹,“妈,您最爱吃的鱼,我特意多蒸了会儿,刺少。”又给高珊珊夹了块裹满酱汁的糖醋小排,“珊珊,你喜欢的,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高珊珊咬了一口小排,眼睛立刻亮了,“好吃!和妈妈做的一样甜,一点都不腻!” 高虹也夹起鱼肉尝了尝,慢慢点了点头,“嗯,味道不错。” 高文彦看到高虹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怒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也跟着笑了。 饭桌上,高虹偶尔会给两人夹菜,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高文彦看着母女俩,知道这场“风雨”终于暂时过去,而他和珊珊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夜幕渐渐织满天空,高家的客厅熄了灯,只有走廊还留着一盏暖黄的小灯。 高珊珊轻手轻脚走到高文彦房门口,敲了两下门,没等回应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她就快步扑进高文彦怀里,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腰,声音里满是雀跃。 “文彦,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今天吃饭的时候你看到妈妈的表情了吗?她不反对我们了!” 高文彦反手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我看到了。妈能松口,这里面肯定有你的辛苦,珊珊,谢谢你。” “我不辛苦呀。”高珊珊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做什么都值得,一点都不觉得累。” 她正说着,目光突然落在床头——那里放着一个有些旧的兔子娃娃,耳朵上的绒毛都有些磨损了。 高珊珊松开抱着高文彦的手,走过去拿起兔子娃娃,笑着问:“你怎么还留着它呀?这都旧成这样了,我下次给你换个新的好不好?” 高文彦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兔子娃娃,轻轻摩挲着娃娃的耳朵,“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我想一直留着。以前在学校想你的时候,看到它,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 高珊珊伸手抱住高文彦的胳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的,“有哥哥这句话,我真的好高兴。以后我不用兔子替我陪你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高文彦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宠溺,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温柔又安稳。 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压抑痛苦的挣扎,在这一刻,都成了值得的过往。 等高文彦睡着后,高珊珊轻轻从他怀里抽出被握着的手,抱起那只兔子娃娃回到了自己房间。 她从抽屉里找出新电池,小心地拆开娃娃背后的缝线,将已经没电的旧电池换下,再用针线细细缝好。 回到高文彦房间时,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躺着,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有心事。 高珊珊将兔子娃娃放在他枕边,又替他把被角掖好。 黑暗中,她俯下身,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从眉眼到唇角,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什么易碎的梦。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哥哥,再也不会有人把我们分开了。以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一辈子。” 她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才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 第二天一早,高珊珊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叫醒的。 她揉着眼睛走出房间,才发现高虹已经去美容院上班了,餐桌上摆着李婶刚做好的早餐——豆浆、油条,还有她爱吃的水晶虾饺。 高文彦正坐在桌边剥鸡蛋,见她出来,笑着把剥好的鸡蛋递过去,“醒啦?快坐下吃,一会儿该凉了。” 两人吃完早餐,高文彦突然说:“今天天气好,我们去游乐场吧?” “好啊!”高珊珊眼睛一亮,立刻跑回房间打扮。 她翻出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缀着细碎的白花,又化了层淡淡的妆,出来时,连李婶都笑着夸“珊珊真漂亮”。 高文彦看着她的裙子,转身回房换了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 高珊珊看着他身上的衣服,瞬间明白过来,脸颊微红,“哥哥,你是故意的?” “这样的话,别人看到我们,会觉得我们就是一对,很般配,不是吗?”高文彦伸手牵住她,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惹得她笑出声来。 游乐场里人很多,高文彦一直紧紧牵着高珊珊的手,生怕她走散。 他们一起坐了旋转木马,高珊珊坐在白色的木马上,伸手朝他挥手,阳光落在她发梢,像镀了层金边。 又一起玩了碰碰车,高文彦故意让着她,被她撞得连连“讨饶”,惹得周围人都笑。 最后,两人去坐了摩天轮。 随着座舱缓缓升高,地面的人和建筑渐渐变小,远处的天空蓝得像一块透明的蓝宝石。 就在座舱快要到达最高点时,高文彦突然握住高珊珊的手,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珊珊,我可以亲你吗?” 高珊珊的脸瞬间红透,轻轻点了点头。 高文彦俯身,温柔地吻住她的唇,座舱外的风轻轻吹着,阳光恰好落在两人身上,连时间都好像慢了下来。 分开时,两人的脸颊都红得发烫。 高珊珊靠在他肩上,小声说:“哥哥,你还记得两年前吗?” “当然记得。”高文彦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你当时说,摩天轮的最高处离天空最近,相爱的人在这里亲吻,就永远不会分开。”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不管是两年前,还是现在,我都信。我和珊珊,永远都不会分开。” 高珊珊抬头,看着他眼底的自己,忍不住笑了,用力点头,“嗯!哥哥说的对!” 摩天轮缓缓下降,座舱里的笑声轻轻飘出来,和游乐场里的音乐、欢呼声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夏天最甜的声音。 第41章 高珊珊41 晚上,高虹刚回到家,就给高文彦发送了信息让他来一趟书房。 高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封面“解除收养协议”几个字格外醒目。 “签了它,”她的声音很平静,“以后你就不是高家的儿子了,高家的财产、公司股份,你一分钱都得不到。” 高文彦拿起文件,却没有翻开,抬头看着高虹,“妈,不管我姓不姓高,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妈,珊珊永远是我最爱的人。我从来没贪图过高家的财产,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个能安稳待着的家而已。” “那你为什么非要和珊珊在一起?”高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你明知道这样会破坏现在的家。” “因为珊珊让我第一次觉得,我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家。”高文彦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我从小就渴望被爱,刚被您收养时,总怕做得不好会被您送走,所以拼尽全力守护这个家。可我没忍住对珊珊的感情——她对我的爱,让我第一次想主动去创造爱,而不是卑微地渴求爱。我想和她组建一个家,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家。” 高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这么说,是珊珊让你变得更坚强?” “是。”高文彦毫不犹豫,“珊珊就是我的全部,我的喜怒哀乐都跟着她走。您可能觉得我在说谎,但在北京的两年,我总觉得她就在我身边——吃饭时会想起她爱吃的糖醋小排,看书时会想起她画画的样子,连睡觉前都忍不住翻她的照片。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像个疯子,可我控制不住想她。” 高虹看着他眼底的执拗与真诚,知道他没有说谎。她心里先是担心珊珊会被这份偏执的爱困住,可转念一想,珊珊从来不是天真稚嫩的孩子,说不定这段感情里,主动的人从来都不是高文彦。 她轻轻叹了口气,终于松了口,“既然你这么确定,那我以后就不再反对你们了。”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你要记住,珊珊是女孩子,以后外面的非议、闲话,她会比你承受更多。” “我知道。”高文彦立刻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街坊邻居、亲戚朋友都清楚。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闲话,我都会挡在她前面,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高虹看着他笃定的样子,没再说话,只是把笔推到他面前。 高文彦拿起笔,认真地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知道,签下这个名字,就意味着和“高家儿子”的身份告别,但也意味着,他离和珊珊的未来,更近了一步。 等高文彦走出书房,高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缓缓深呼吸。 刚才和文彦的对话还在耳边回响,她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心里的石头虽落了一块,却又隐隐压上了另一块——关于过去的那段往事,关于失踪的敏敏,始终是她心里的刺。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高虹点开一看,瞬间坐直了身体——是她之前委托调查洪国荣的人发来的消息,附带着几张照片和一段文字。 【洪国荣,现任旭峰建设集团董事长,妻子白凤,靠妻子娘家资源发家。育有一子洪世贤、一女洪世馨,洪世贤已娶妻林品如;另有一侄女洪宝莲,智力发育迟缓,停留在儿童水平。】 高虹的手指攥得发白,立刻拨通了对方的电话,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之前查了这么久都没消息,怎么突然查到了?” “纯属巧合。”对方在电话里解释,“昨天在酒吧碰到个男人,听他跟朋友吹牛,说他爸是洪国荣,我就多留了个心眼,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还真对上了。” 高虹没心思纠结“巧合”与否,她满脑子都是“找到洪国荣”“找到敏敏”,还有积压了几十年的恨意。 没等对方说完,她又追问:“还有别的消息吗?” “还有件事关于洪世贤。”对方顿了顿,“他结婚两年,一直跟妻子林品如的闺蜜艾丽有染。艾丽两年前出国,两人没断联系,艾丽现在还带着个一岁大的儿子,按时间算,大概率是洪世贤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让高虹瞬间有了主意。她压下心里的激动,冷冷道:“我知道了。”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报复洪国荣,或许可以从他最看重的儿子和家庭下手。 而另一边,高珊珊正坐在房间的飘窗上,看着手机屏幕上“转账成功”的提示。 刚才那个给高虹发消息的男人,此刻正给她回电话,“小姐,我已经按你说的,把洪国荣的信息和洪世贤出轨的事都告诉高夫人了。” “尾款已经打给你了。”高珊珊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以后别再联系了。”说完就挂断电话,顺手将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其实哪里是什么“巧合”。 两年前她偶然查到林品如和洪世贤的家世时,就发现洪世贤的父亲叫洪国荣,再对比妈妈提起的“那个男人”的信息,时间、名字、发家轨迹全都对得上。 她故意让调查的人“碰巧”在酒吧听到消息,就是想借妈妈的手,查清当年的事,也顺便……看看洪家的好戏。 毕竟,伤害妈妈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42章 高珊珊42 洪国荣捏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故人有约”的信息,心里又疑又慌——这个号码陌生,语气却带着一股熟悉的压迫感。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驱车赶往了对方发来的咖啡厅。 一推开门,他的目光就定格在靠窗的位置——高虹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坐在那里,脸色冷得像冰。这么多年过去,她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却多了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洪国荣在她对面坐下,强装镇定地笑了笑,“这么多年没见,你一点都没变。” 高虹连眼神都没动一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别跟我套近乎,我问你,敏敏在哪?你当年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敏敏……”洪国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变得低沉,“她已经不在了。当年我带她回乡下老家,她突然发高烧,没救过来……” 高虹猛地拍了下桌子,咖啡杯都震得晃了晃,“你这个刽子手!我父亲被你气死,我女儿被你害死,你怎么敢说这种话!” “我没有!”洪国荣急忙辩解,脸上挤出几分愧疚,“我是她的父亲,怎么会害她?当时我本来想带她去镇上看医生,可那天偏偏下了大雨,诊所关门,山路又滑,等雨小了再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不是你当年偷偷把她拐走,她怎么会出事!”高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更显决绝,“洪国荣,你的噩梦从今天开始了。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你和你的家人好过!” 洪国荣慌了,伸手想拉她,“阿虹,你听我解释,当年的事有误会……” 高虹一把甩开他的手,端起面前的冷咖啡,径直朝他脸上泼去。 褐色的液体顺着洪国荣的头发、脸颊往下流,狼狈不堪。 “你好自为之。”高虹丢下这句话,拿起包转身就走,没有再看他一眼。 咖啡厅里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洪国荣僵在座位上,脸色又青又白——他知道,高虹回来了,那些被他刻意掩埋的过去,终究要找上门了。 . 洪家客厅里,白凤正叉着腰训斥林品如,“你说你,怎么这么没用?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一旁的洪宝莲抱着玩偶,听到白凤的话,立刻噘着嘴反驳:“婶婶你才没用!你骂我是白痴,明明你自己才是白痴!” 白凤瞪了洪宝莲一眼,却没敢多说——她知道,丈夫洪国荣一向把这个侄女宠得比亲儿女还甚。 刚想再训林品如两句,就见洪国荣面色阴沉的走进来。 洪宝莲立刻跑过去,拉着他的胳膊告状:“叔叔!婶婶骂我白痴,还欺负品如!” 洪国荣皱着眉,看向白凤,“以后少跟宝莲说这种话,也别总对品如挑三拣四,她才刚流产,需要好好休息。” “我挑三拣四?”白凤不服气地提高声音,“她进门两年流产三回,肚子这么不争气,分明是克我们世贤,故意不想让洪家有后!” 林品如攥着衣角,眼圈泛红,小声辩解:“不是的,妈,我会努力的……” “行了,品如你先回房间休息吧。”洪国荣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些,“生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洪宝莲立刻拉着林品如的手,朝白凤做了个鬼脸,“婶婶就知道怪品如,都不说自己儿子!你偏心死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玩了!”说着,就拽着林品如往楼上走,“品如,我们走,不理她!” 看着两人上楼的背影,洪国荣也转身进了书房,留下白凤一个人在客厅气得直跺脚,“这个家真是没救了!一个白痴,一个扫把星,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白凤下意识喊:“林品如!接电话!”喊完才想起林品如已经上楼,只好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接起。 “喂?白凤啊,快来打牌!”电话里传来好姐妹的声音,“今天来了个有钱的富太太,牌技差得很,咱们正好从她那儿多赢点!” 白凤眼睛一亮,连忙压低声音,偷偷瞄了眼书房的方向,“可我老公回来了,我没法出门啊……” “怕什么!他刚回来肯定要歇着,你偷偷出来,玩一会儿就回去!”好姐妹催促道。 白凤咬了咬牙,心里的赌瘾压过了顾虑,“行!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她快步走到洪世贤和林品如的房门口,敲了敲门,“品如,你出来一下,妈找你有点事。” 林品如刚轻手轻脚哄睡洪宝莲,拉开房门就看到白凤站在走廊里,连忙问道:“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宝莲呢?”白凤四处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问。 “刚睡着。”林品如答道。 白凤一把将她拉到楼梯口,语气带着急切,“品如,你给妈拿点钱。” 林品如心里一沉,知道她又要去打牌,小声劝阻:“妈,您不是答应过爸,以后少去打牌吗?而且爸也不让您……” “你一个儿媳妇,还敢管起婆婆来了?”白凤立刻打断她,“我知道你公公前几天给了你一笔补身体的钱,你给妈拿一点就行,别这么小气。” “那笔钱已经没多少了,大部分都用来买营养品了……”林品如小声解释。 “你少骗人!”白凤根本不信,语气更冲,“肯定是把钱拿去填补你娘家了!我告诉你林品如,今天这钱你必须给,不然我就……” 林品如知道白凤的脾气,再争执下去只会闹得更僵,只好叹了口气,转身回房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还有一万块,您先拿着。” 白凤一把夺过银行卡,塞进包里,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刚要往门口走,就见洪国荣穿着西装从书房出来,“我去公司一趟,晚上可能晚点回来。” 白凤心里一喜,连忙点头,“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等洪国荣的车开出大门,白凤立刻抓起包就往门外跑,路过林品如时还不忘叮嘱:“我出去一趟的事,别告诉你公公,也不许跟宝莲那个告状精说,听见没?” 林品如无奈地点点头,“知道了妈。” 看着白凤急匆匆出门的背影,林品如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房间——这个家,总是这样鸡飞狗跳,让她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两个小时后,白凤哼着小曲推开家门时,见客厅只有林品如在收拾,知道洪国荣还没回来,心里更乐了——今天打牌赢了三万块,不仅回本还赚了不少。 林品如看着她满脸得意的模样,就知道她赢了钱。 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小声说:“妈,您今天赢了钱,能不能把我那一万块还我?里面有一些是我妈给我的私房钱……” “你还敢跟我要钱?”白凤脸色一沉,随即又想到今天赢了不少,语气缓和了些,一边从包里抽出一沓现金,一边骂骂咧咧,“算你运气好,今天我赢钱了,不然你还敢来要,我肯定饶不了你!” 林品如连忙接过钱,小声道谢,“谢谢妈,我知道了。” 白凤摆摆手,揣着剩下的钱高高兴兴地上楼了,嘴里还念叨着“明天再去赢一把”。 林品如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赶紧把钱放进自己的首饰盒里锁好。 刚收拾好,就听见楼上传来洪宝莲的哭声,林品如连忙跑上楼,只见洪宝莲揉着眼睛坐在床边,“品如,我做噩梦了,梦到婶婶骂我……” 林品如连忙走过去抱住她,轻声安慰,“别怕,宝莲不怕,只是噩梦而已,我陪着你。” 看着怀里委屈的洪宝莲,林品如心里一阵发酸。 第43章 高珊珊43 最近几天,高珊珊总觉得高虹格外忙,两人连好好说话的时间都少。 高珊珊心里清楚,妈妈大概是在忙着筹划对付洪国荣,也没多问,只默默把家里的事打理好,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入夜,文彦刚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进房间,就看到高珊珊窝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看得入神。 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刚想问她怎么还没回房,就听见她先开口:“哥哥,你怎么不吹头发啊?湿着头发容易感冒的。” 文彦摸了摸还在滴水的发尾,笑了笑,“刚想吹,这不看到你在这儿,就先过来了。” “我来帮你吹吧。”高珊珊放下平板,起身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示意他坐好。 文彦乖乖地坐在沙发上,感受着她温热的指尖穿过发丝,吹风机的风带着淡淡的香味,温柔地拂过头皮。 “你刚才在看什么剧啊?看得那么入神。”文彦闭着眼睛,轻声问道。 “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爱情剧,男主超帅的!”高珊珊一边调整吹风机的档位,一边笑着说,“不过还是我家哥哥最帅。” 文彦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就会哄我。” 吹干头发后,文彦接过吹风机放回抽屉,转身就见高珊珊又低头盯着平板,手指还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显然还没从剧情里抽离。 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时间不早了,珊珊,明天再看好不好?” “再看一小会儿嘛。”高珊珊头也不抬,手指点了下暂停,转头看他,“哥哥要是困了就先睡,是不是我在这儿追剧打扰你了?那我回自己房间看。”说着就要起身。 文彦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回沙发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你最近怎么总抱着屏幕看?每天不是平板就是手机,再这样下去,眼睛该近视了。” “近视了就戴隐形眼镜呀。”高珊珊笑着揉了揉他的手,语气里带着期待,“而且我最近就喜欢这种追剧的快感,再过两周我就要出国了,到时候还能去追喜欢的欧美明星……” 她的话还没说完,文彦突然俯身,温热的唇直接覆了上来。 这是他第二次吻她——比起摩天轮上那个带着青涩与紧张的吻,这个吻格外强势,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将她剩下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高珊珊的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面上却装作懵懂又害羞的模样,手指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像是想躲开。 可文彦却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将其抵在沙发靠背两侧,身体微微前倾,让她更难挣脱,只能被迫承受着这个带着灼热温度的吻。 直到高珊珊的呼吸渐渐急促,文彦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高珊珊脸颊通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你怎么能这样……” 文彦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亲吻自己的女朋友,难道不可以吗?”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珊珊,你马上就要出国了,难道不想多和我待在一起吗?” “可我们每天都待在一起啊。”高珊珊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小抱怨,“就只有晚上的时候,我想跟你一起睡,你都不同意。明明以前的我们,经常在一张床上睡觉的。” “以前可以,现在不行。”文彦的眼神沉了沉,声音也认真了些。 “为什么不行?”高珊珊皱起眉,语气里带着点失落,“做了情侣以后,反而变得疏远了,还不如不做情侣好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文彦就俯身再次吻住了她。 这次的吻没有刚才那么强势,反而带着几分慌乱和急切,像是在反驳她的话,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心意。 高珊珊被他吻得有些发懵,原本的小脾气也渐渐消散,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等文彦松开她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指尖还轻轻蹭了蹭她泛红的唇角,语气带着点后怕,“珊珊,不许再说那种话。” 高珊珊眨了眨眼,故意逗他:“哪种话?是说‘还不如不做情侣’吗?” 话音刚落,文彦又俯身吻了下来,高珊珊笑着推开他,“好啦好啦,不说了!” 她看着眼前的人,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哥哥,你真的变了。以前你总是温温柔柔的,做什么都很正直,现在怎么变得这么霸道,还不讲理?” 文彦没有反驳,只是低头,轻轻靠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或许我从来都不是你想的那种‘温柔正直’的人。珊珊,遇到你以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也是个俗人——会想把你藏起来,会怕你离开,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就慌了神。” 温热的呼吸落在颈间,高珊珊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小声说:“那我也喜欢这个‘俗人’哥哥,比喜欢以前的哥哥更喜欢。” 文彦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反手紧紧抱住她,声音里满是笑意,“那我要把这句话记下来,以后你要是再提那些不切实际的话,我就拿这个反驳你。” 高珊珊笑着捶了他一下,仰头看着他,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试探,“那……今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文彦只是盯着她,没说话。 高珊珊见他不回应,轻轻叹了口气,故作失落,“好吧,那我回房间睡觉了。” 她刚要起身,文彦却突然拉住她,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即又低头,吻上她的唇,这次的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满满的不舍。 “晚安,珊珊。”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哥哥晚安。”高珊珊的脸颊又红了,接过他递来的平板,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房间。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文彦才转身进了浴室。 冷水浇在身上,才稍稍压下心底的燥热——他怎么会不想和她一起睡?可他更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给她足够的尊重,而不是现在这样,被冲动裹挟着打乱一切。 浴室的水声渐渐停了,文彦擦干身体走出浴室,看着空荡的房间,心里却满是暖意。 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给高珊珊发了条信息:【早点睡,别再偷偷追剧了。】 很快,手机屏幕亮起,是高珊珊发来的回复,还附带了一个呲大牙的表情包:【知道啦!哥哥也早点睡~】 文彦看着信息,忍不住笑了,将手机放在枕边,缓缓进入梦乡。 第44章 高珊珊44 林品如擦着客厅的桌子,心里犯着嘀咕——白凤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出门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妈,您这几天都没出门,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好得很!”白凤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满是不耐烦,“你是不是盼着我生病?见不得我好是吧!” 林品如苦着脸退回来,刚拿起扫帚继续打扫,门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她赶紧跑过去开门,刚拉开一条缝,就愣住了——门口站着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手臂上纹着狰狞的图案,眼神凶狠。 林品如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你……你们找谁?” 领头的男人叼着烟,吐了个烟圈,“找白凤,那个女人欠了我们钱,该还了。” “她什么时候欠你们钱了?”林品如心里一惊,刚想拦住他们,男人已经一把推开她,带着另外两人径直往里闯。 “你们到底是谁!”林品如急得大喊,又朝着楼上喊,“妈!您快下来!” 三个男人掏出腰间的铁棍,一进客厅就开始乱砸——茶几被掀翻,花瓶摔得粉碎,电视屏幕被砸出一个大洞。 白凤听到动静,怒气冲冲地跑下楼,刚要骂林品如惹事,看到那三个男人,脸色瞬间惨白,转身就要往楼上跑。 “想跑?”一个男人快步上前,抓住她的衣领,直接把她提了下来,甩在地上。 领头的男人蹲下来,用铁棍戳了戳她的腿,“钱呢?欠我们的五千万,该还了。” “五千万?”林品如惊得捂住嘴,转头看向白凤,“妈,您怎么会欠这么多钱?” 白凤爬起来,指着男人尖叫:“明明只有三百万!怎么变成五千万了!” “你借的是高利贷,利滚利不懂吗?”男人冷笑一声,“今天不还钱,就把你家砸个稀巴烂!”说完,又冲着手下喊,“继续砸!” 楼上的洪宝莲被吵醒,揉着眼睛走下楼,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还有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顿时吓得在楼梯口大哭起来,“品如!品如救我!” 林品如赶紧跑过去抱住她,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抚,一边眼睁睁看着客厅里的东西被砸得稀碎,心里又急又怕,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直到傍晚,洪国荣和洪世贤收到林品如的消息赶回家,推开门都傻了眼——客厅里满地狼藉,家具全被砸坏,连地板都有好几道划痕,根本没地方落脚。 洪宝莲靠在沙发上,哭累了被林品如哄睡着;白凤则躲在林品如身后,脸色惨白,连头都不敢抬。 洪国荣看着眼前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白凤!你到底惹了什么事!” 白凤缩在林品如身后,声音发颤,“我……我就是想做点生意投资,结果被骗了,就欠了一点钱……” “您还会做生意投资?”洪世贤忍不住嘲讽,“五千万叫一点钱?妈,你知道公司多久才能赚回五千万吗?” 洪国荣的脸色铁青,指着白凤的鼻子追问:“别跟我扯什么投资!说到底,是不是你又去赌了?!” 白凤被问得没法再瞒,索性一股脑哭了出来,“我前段时间打牌赢了几十万,谁知道后来手气越来越差,不仅把赢的全输了,还……还借了高利贷!我当时明明只借了五十万,他们说利息低,谁知道转眼就变成三百万,现在更是滚到五千万了!那些人就是骗子!” 洪国荣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冲进厨房,抄起一把菜刀就要冲过来,“我今天就剁了你的手,看你还怎么赌!” 白凤吓得尖叫,死死躲在林品如身后。 林品如赶紧张开胳膊拦住洪国荣,急得大喊:“爸!您别冲动!” 洪世贤在一旁看了半天闹剧,见事情闹到要动刀,才终于上前一步,一把夺过洪国荣手里的菜刀,扔在地上,“爸,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吵架,是怎么凑钱还高利贷。他们今天能砸家,明天说不定就敢绑人,得赶紧想办法。” 洪国荣喘着粗气,指着白凤说不出话。 . 美容院的办公室里,高虹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捏着咖啡杯,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刚收到手下发来的消息,知道洪家此刻正乱作一团——高利贷上门、家里被砸得稀碎,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不急,”她轻轻晃了晃杯中的咖啡,眼神冷冽,“现在还只是个开始。” 而洪家这边,正如高虹所料,洪国荣已经急得焦头烂额。 他翻遍公司账册,发现流动资金加上家里的存款,满打满算也不足一千万,距离五千万的欠款还差一大截。 高利贷那边天天打电话催债,语气一次比一次凶狠,甚至威胁要对洪家子女动手。 在洪国荣的强硬态度下,白凤不得不开始变卖自己的宝贝——满柜子的珠宝首饰、限量款的名牌包包,一件件被送去典当行。 紧接着,洪国荣名下的车、闲置的房产也陆续挂牌出售,最后没办法,连他们现在住的别墅也被挂了出去。 几天后,洪世馨结束毕业旅游,兴高采烈地提着行李箱回到家,却发现别墅门口贴着“房屋出售”的告示,门锁也换了新的。 她愣在原地,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却没人接听。 终于,她打通了林品如的电话。 “嫂子!我们家怎么了?为什么房子要卖了?” 林品如无奈地叹了口气,“世馨,家里出了点事……我们现在搬到出租屋去了。” 洪世馨手里的行李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家……没了?” 从小到大住惯的别墅,说没就没了,她突然觉得一阵心慌,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洪家欠高利贷、变卖房产的事,没几天就传遍了商圈。 旭峰建设集团的对家第一时间嗅到了机会,一边暗中散布“洪国荣资金链断裂,公司即将破产”的消息,一边趁机压低股价、抢夺项目。 股市开盘当天,旭峰建设的股价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路暴跌,开盘不到两小时,跌幅就超过了30%。 散户们恐慌性抛售,连公司几个大股东都开始偷偷减持股份,原本还算稳固的公司,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洪国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刺眼的绿色数字,手指攥得发白。 秘书推门进来,声音带着慌张,“董事长,好几家合作方刚才打来电话,说要暂停和我们的合作,还有银行那边,也不同意再续贷了……” “知道了。”洪国荣的声音沙哑,疲惫地挥了挥手,“让他们都先等着,我会想办法。” 秘书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洪国荣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他这辈子算计来算计去,从高家骗走财产,靠着白凤娘家发家,本以为能安稳过完一生,却没想到,短短几天,就从云端跌回泥潭,甚至比当年更惨。 而此时的高虹,正坐在美容院的休息区,刷着财经新闻。 看到旭峰建设股价暴跌的消息,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旁边的助理轻声问:“董事长,接下来我们要继续跟进吗?” “不用急。”高虹放下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现在的洪国荣,就像困在网里的猎物,我们只要等着,看他怎么一步步把自己逼到绝路就好。” 她要的,不仅仅是让洪国荣破产,更是要让他尝遍当年她所受的所有痛苦,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第45章 高珊珊45 高虹刚坐在沙发上,就见高珊珊从楼梯上走下来,坐在了自己身边。 “妈妈,你最近好像心情很好,回来的时候都带着笑。” 高虹轻声问:“你还记得洪国荣吗?” “记得。”高珊珊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就是当年抛弃妈妈、害死大姐的人。” “现在,他马上也要变成比我更痛苦的人了。”高虹语气平静,“他这辈子苦心经营的一切——公司、财富、地位,很快都会变成泡沫,一点不剩。” 高珊珊眼睛一亮,“妈妈,能跟我详细说说您的计划吗?我也想帮您出一份力,不能只让妈妈一个人忙。” 高虹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便把计划缓缓说了出来——从一开始找人引导白凤接触高利贷,到利用她爱赌的性子让她越陷越深,再到如今洪国荣为了还钱卖房卖车,一步步把洪家推向绝境。 “妈妈的计划很好。”高珊珊听完,却轻轻摇了摇头,“不过,只让洪家破产还不够。就算洪国荣没了钱,还有自己的家庭,有妻子孩子陪着,这样太便宜他了。这种人,就该妻离子散,尝遍众叛亲离的滋味。” 高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珊珊,你跟妈想到一处去了。这个男人害死了敏敏,我怎么可能让他还过得这么安稳?还有他那个儿子洪世贤,跟他爸一个德行——出轨妻子的好姐妹,还偷偷生了私生子,这种男人,早就烂透了。” “妈妈,洪世贤的事交给我吧。”高珊珊抬起头,眼神坚定,“我是妈妈的女儿,为您报仇、为大姐讨回公道,都是我该做的。而且,我也想借着这件事成长,以后才能帮妈妈撑起这个家。” 高虹看着女儿眼中的光芒,轻轻点头,“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不过你要记住,保护好自己,别让自己受委屈。” “我知道的妈妈。”高珊珊笑了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好了计划。 从高虹那里得到支持后,高珊珊就开始暗中安排对付洪世贤的事——查探艾丽的住址、收集洪世贤出轨的证据,还要兼顾出国前的准备,忙得脚不沾地。 这些天,她连和高文彦一起吃饭的时间都变得仓促,往往吃完饭打声招呼,就匆匆回房间处理事情,更别说出门约会了。 夜幕降临,高珊珊刚洗完澡,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敲门声就响了。 她打开门,见穿着睡衣的高文彦站在门口。 “刚洗完澡?”高文彦走进来,看到她湿漉漉的头发,自然地拿起吹风机,“过来,我帮你吹。” 高珊珊顺从地走过去,坐在梳妆台前。 吹风机的热风拂过发丝,伴着他指尖轻柔的触感,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等头发吹干,她关掉吹风机,转头看向他,“哥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高文彦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反问:“难道没有事,就不能找你了吗,珊珊?” “当然可以。”高珊珊连忙拿起平板,“我正好要追剧,要不要一起看?” 高文彦点头,坐在沙发上,张开手臂。高珊珊会意,窝进他怀里,点开之前追的偶像剧。 屏幕里,男女主经历了种种波折,终于举行了婚礼,几年后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画面温馨又甜蜜。 “这个小女孩真可爱。”高珊珊指着屏幕,眼里满是憧憬,“以后我也想生一个这样的女儿。” 高文彦低头揉了揉她的脸,声音温柔,“好,都听你的。” “要是能有金色的头发就好了,肯定很漂亮。”高珊珊又补充道。 高文彦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脸色微微发冷——他知道,高珊珊马上要去欧美留学,可“金色头发”的说法,还是让他莫名心慌。 没等他开口,高珊珊又侧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好奇地问:“我还没见过蓝色眼睛的人呢,哥哥,你见过吗?” 眼见高文彦的脸色沉了下来,高珊珊心里咯噔一下,“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文彦步步追问:“珊珊,你是不是已经有了相处不错的同学了?是国外的?对方是不是金色头发、蓝色眼睛?你最近忙着回消息,是不是都在跟他聊天?” “没……没有啊。”高珊珊的眼神下意识往下飘。 文彦眼底的温度又冷了几分,语气也重了些,“珊珊,真的吗?不要骗我。你说谎的时候,眼睛总会不自觉往下看,不敢直视我。告诉我,最近和你频繁聊天的人是谁?” “真的没有谁!”高珊珊急忙辩解,避开他的目光,“我最近只是在忙着整理出国要带的东西,还有跟学校对接手续,根本没跟别人聊天。” 文彦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向她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珊珊,别对我说谎。” 高珊珊下意识想往后退,可文彦却突然伸手,轻轻扣住她的后颈,不让她躲开。 他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唇瓣,带着一丝凉意。 没等高珊珊反应过来,他已经低头吻了上去,这次的吻不再温柔,带着几分急切与占有,舌尖强行撬开她的唇齿,像是要透过这个吻,确认她的心意,驱散心底的不安。 高珊珊被他吻得有些发懵,原本想辩解的话也被堵了回去,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直到她的呼吸渐渐急促,文彦才缓缓松开她,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耳朵,指尖的温度带着轻微的痒意,高珊珊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却被他扣住后颈,没法动弹。 “躲什么?”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看来珊珊的耳朵很敏感。” 话音刚落,他便俯身,轻轻吻上她的耳垂。 温热的触感伴着呼吸的痒意,让高珊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慌忙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哥哥,你不要这样……” 文彦却收紧手臂,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不让她有丝毫躲闪的余地。 他贴着她的耳边轻笑,声音低沉又蛊惑,“珊珊,你不是说,最喜欢像俗人一样的哥哥吗?哥哥现在这样,珊珊应该很喜欢的,对不对?” 他的吻顺着耳垂,慢慢往下,落在她的颈侧,引得高珊珊身体轻轻颤抖。 “别躲开我,好吗?”文彦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强势,多了几分委屈,“一想到你要离开这么久,我就控制不住想靠近你,想确认你是真的属于我。” 高珊珊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小声说:“哥哥,我不走,我会一直属于你,永远都不会变。” 聊了一会儿,高珊珊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哥哥,我有点困了,想睡觉了。” 文彦点点头,弯腰抱起她往床边走,小心翼翼放在床上后,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高珊珊乖乖躺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哥哥再给我讲一遍美人鱼的故事吧。” 文彦无奈地笑了,“这个故事你都听了几十遍了,还没听腻吗?”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调整了坐姿,轻声讲了起来这个耳熟能详的童话故事。 等故事讲完,高珊珊轻声问:“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总爱听你讲这个故事吗?” 文彦俯身,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开,“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哥哥现在的想法,还和上次讲这个故事时一样吗?”高珊珊的声音很轻,“你还会像以前说的那样,做个善良的人,就算自己变成泡沫也没关系,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结婚也没关系。” 文彦的眼神沉了沉,认真地说:“不会了。以前我还没有拥有喜欢的人,所以会觉得‘成全’是善良;但现在不一样,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更不会让自己变成泡沫。就算有不灭的灵魂,不能和爱的人相守,一切都只是将就。” “那如果……对方不接受你的心意,还爱上了结婚对象呢?”高珊珊追问。 文彦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珊珊,你还记得你以前听到这个问题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吗?” 高珊珊皱了皱眉,想了想,“我忘了,当时好像没认真想。” “没关系,等你想起来了,我再告诉你答案。”文彦帮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放得更柔,“时候不早了,快睡觉吧。”说完,他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晚安,珊珊。” “哥哥晚安。”高珊珊轻轻应了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没多久就呼吸平稳地睡了过去。 文彦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慢慢移到床头柜的手机上,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拿了起来——他知道密码是她的生日,指尖按下去,屏幕亮了。 他翻了通话记录、微信和短信,没发现任何异常,只有她和高中闺蜜聊出国准备的消息,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文彦松了口气,删除后台、关掉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他又看向睡梦中的高珊珊,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珊珊,你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对不对……” 确认她睡得安稳,他才起身,轻轻带上门,离开了房间。 门刚合上,原本该熟睡的高珊珊突然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反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当然知道文彦刚刚查看了自己的手机——刚才他指尖划过屏幕时,细微的光亮映在墙上,她看得一清二楚。 幸好,她早有准备。 这个手机不过是她用来应付日常的“挡箭牌”,关于她的秘密全都存在另一个加密手机里。 高珊珊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文彦心里的占有欲和不安正在被她一点点放大——从最初的温柔克制,到现在的霸道追问,甚至偷偷查看手机,他对她的依赖越来越深,近乎偏执。 这样很好。 她要的就是他彻底离不开自己,一生一世都痴爱着她,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而她,只需要继续扮演好那个懵懂无知、依赖他的“小白花”,就能牢牢抓住他的心。 想到这里,高珊珊缓缓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46章 高珊珊46 公司里,洪世贤盯着电脑屏幕上暴跌的股价,手里的电话响个不停,合作方催款、员工询问、银行拒贷,几乎要把他逼疯。 好不容易挂断一通电话,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是“艾丽”,他皱着眉接起,刚要开口,就听见艾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世贤,我已经回国了,现在就在机场!” 洪世贤的头瞬间更疼了,语气里满是怒火,“谁让你回来的?我不是跟你说过,让你在巴黎好好待着,别回来添乱吗?这个月的生活费我已经打给你了,你赶紧买机票回去!” “我知道洪家出事了。”艾丽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还有一丝坚定,“我是来陪你的,这种时候,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扛着?世贤,我是真的爱你,不是贪图你的钱。” “不是贪图钱?”洪世贤冷笑一声,语气更冲,“那你别收我的钱啊!现在在这里装什么深情?我告诉你艾丽,赶紧滚回巴黎,别出现在我面前,更别让品如看到你!” 艾丽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也来了脾气,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站在机场大厅里,脸色又红又白。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那个一直发消息却从不接电话的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信息,附带了一个地址——正是洪家现在租住的小区地址。 艾丽赶紧回拨过去,依旧无人接听。 在巴黎时,就是这个号码告诉她“洪世贤出事了”,她当时担心是骗局,可又放不下心,连续给洪世贤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情急之下才买了机票回国。 刚才通电话时,洪世贤的语气慌乱又暴躁,显然是真的遇到了大麻烦,洪家恐怕真的要破产了。 可她不在乎。 她是真的爱洪世贤,从大学时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哪怕知道他结婚了,哪怕只能做见不得光的情人,哪怕现在他一无所有,她也不想离开。 艾丽深吸一口气,握紧手机,眼神变得坚定,“世贤,只有我是真的爱你,只有我会陪着你。”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那个地址——她要去找他,不管他愿不愿意,她都要留在他身边。 . 厨房里,林品如正系着围裙炖排骨汤,锅里的热气氤氲着,让狭小的出租屋多了点烟火气。 客厅里,白凤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电视里正放着狗血剧。 洪世馨昨晚帮着整理债务文件到半夜,这会儿还在房间补觉。 洪宝莲一早被邻居家孩子叫去楼下玩了,家里难得安静。 突然,敲门声响起。 白凤头也没抬,朝着厨房喊:“林品如!去开门!” 林品如赶紧擦了擦手,小跑着去开门。 门一拉开,她愣住了——门口站着的,竟然是好久不见的艾丽,穿着一身精致的连衣裙,手里还提着个小礼盒。 “艾丽?你回来了!”林品如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抱住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在国外过得怎么样?怎么不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好去机场接你啊!对了,我哥前阵子还念叨你呢!” 艾丽笑着回抱她,眼神却快速扫过屋内狭小的空间,语气自然,“回来得有点突然,办点事就顺道回来了。怎么,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快进快进!”林品如连忙侧身让她进来,又对着客厅喊,“妈,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艾丽,之前跟您提过的!” 白凤抬眼瞥了艾丽一眼,见她穿着光鲜,再想到自家如今的窘境,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没好气道:“来干什么?我们家现在可没闲钱招待客人。” 艾丽像是没听出她的敌意,依旧笑着说:“阿姨,我是听说了洪家最近遇到点事,虽然第一次上门有些失礼,但还是想来看看品如,也看看世贤。” 林品如心里纳闷,拉着艾丽的手问:“你怎么知道家里的事啊?是我哥告诉你的吗?” 艾丽转过头,目光直直看向林品如,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你哥告诉我的,是世贤告诉我的。因为我爱世贤,我和他早就两情相悦了。” “你说什么?”林品如像是被雷击了一样,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凤也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里的瓜子壳撒了一地,声音尖锐:“你说什么?你这个女人胡说八道什么!” 艾丽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却没消失,反而多了几分挑衅,“林品如,你真以为我们是好姐妹?我和世贤在你俩结婚前就在一起了!我们才是真爱,我却只能看着他娶你这个什么都不如我的女人——家世普通,连个孩子都保不住,你凭什么占着洪太太的位置?”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林品如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浑身都在发抖,“我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你怎么可以背叛我?” “朋友?”艾丽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怨毒,“我不过是你们林家收养的可怜虫,还要天天忍受你哥林奕德的骚扰!我早就恨透了你们林家!现在洪家落难了,你识相点就赶紧和世贤离婚,我才是能陪他共患难的人,我要和他结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才是最爱他的!” 白凤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指着艾丽骂:“你这个疯女人!来路不明就敢上门挑衅?林品如你也是个软柿子!被人骑到头上来了还不说话!” 谁料艾丽突然话锋一转,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我出国前就怀孕了,孩子是世贤的。我在巴黎把他生下来了,叫洪尚恩,现在已经一岁多了。” “什么?!”白凤眼睛瞪得溜圆。 林品如更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扶着墙才勉强站稳,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房间里的洪世馨被外面的争吵声吵醒,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这句话,瞬间僵在原地——大哥居然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了? 就在这时,门“砰”地被推开,担心艾丽来家里闹的洪世贤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艾丽立刻迎上去,想拉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推开。 洪世贤径直走到林品如面前,又转头对着艾丽怒吼:“你闹够了没有?赶紧滚!” “我走不了了。”艾丽拿出手机,高高举起,“我给你生了儿子,洪尚恩,你看!” 洪世贤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整个人都懵了——照片里的小男孩眉眼间竟真的有几分像他。 他下意识看向林品如,只见她泪流满面,声音嘶哑,“你……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一个是我最好的姐妹,一个是我丈夫,你们居然……居然还有了孩子!” “品如,你别信她!这肯定是她的阴谋!”洪世贤急忙辩解,又转头瞪着艾丽,“我有老婆!只有品如给我生的孩子才是婚生子,你生的那叫私生子!我不认!” “你不认?”艾丽激动地喊道,“他可是你洪世贤的亲儿子,流着洪家的血!”说着,她把手机递给白凤。 白凤一把抢过,仔细看着照片,越看越激动,“这孩子就是世贤!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我的亲孙子!他在哪?” “还在巴黎,请了保姆照看。”艾丽立刻打感情牌,拉着白凤的手说,“阿姨,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他可是洪家的长孙啊!您忍心让他在国外一个人吗?” 白凤瞬间被说动,转头对着洪世贤喊:“世贤!赶紧跟林品如离婚!我好不容易有了亲孙子,必须把孩子接回来!” “妈!你就别添乱了!”洪世贤又急又气。 “这是我亲孙子!你的亲儿子!怎么叫添乱?”白凤不依不饶。 就在两人争执时,林品如突然擦干眼泪,一言不发地朝着门口走去。 “品如!”洪世贤见状,急忙想追上去,却被艾丽和白凤一人拉住一只胳膊。 “你不能去!”艾丽死死拽着他,“你得跟我把孩子的事说清楚!” “对!先解决孙子的事!”白凤也跟着拉,三人扭作一团,没人注意到林品如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只留下满室的狼藉与争吵。 第47章 高珊珊47 距离高珊珊出国的日子越来越近,文彦几乎成了她的“小尾巴”,整天黏在她身边,就连晚上,也非要等她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回自己房间。 这天下午,高珊珊靠在沙发上刷着出国要带的清单,文彦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 高珊珊忍不住笑了,转头问:“哥哥,你整天这么陪着我,难道就不腻吗?” “不腻。”文彦的声音带着几分黏糊,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高珊珊顺势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后颈。 文彦眼神一暗,俯身加深了这个吻,温热的唇瓣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就在两人吻得难分难解时,门外突然传来李婶的敲门声,伴随着她的声音,“珊珊,有客人来了,说是要找太太,现在就在客厅等着呢。” 文彦的动作顿住,有些不情愿地松开高珊珊,眉头微微皱起——他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段和她独处的时间,偏偏被打断了。 高珊珊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去看看是谁找妈妈,你等我一会儿。” 文彦点点头,却还是跟在她身后——哪怕只是看着她的背影,他也想多待一会儿。毕竟再过几天,他就要很久见不到她了。 两人下了楼,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个中年男人——尽管穿着笔挺的西装,却难掩眼下的乌青,脸色阴沉地端坐着,看不出半分情绪。 高珊珊一眼就认出是洪国荣,故意装作不认识,走上前问:“请问您是哪位?找我家有什么事吗?” 洪国荣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生硬,“我找高虹,有重要的事谈。” “我妈妈还在美容院上班,要是您有急事,可能得再等会儿。”高珊珊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一丝玩味——他终于找上门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开门声,高虹回来了。 她一进客厅看到洪国荣,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但还是强压着怒火,对高珊珊和文彦说:“你们先上楼,没我的话别随便下来。” 高珊珊乖巧点头,拉着文彦转身上楼。 刚走到楼梯口,楼下就传来洪国荣压抑的争吵声,“高虹!你别装了!是你设计的!蛊惑白凤赌钱欠高利贷,害我公司股价大跌,车房全卖了还账,连银行都不给我贷款!” 文彦皱紧眉头,小声对高珊珊说:“要不要找保安过来?万一他闹事怎么办?” 高珊珊眼神闪了闪,点头,“让保安先在门口等着,等我通知再进来。” 文彦立刻掏出手机,给门卫室打了电话。 楼下的争吵还在升级,洪国荣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句句都在控诉高虹的算计。 高虹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是我做的又怎么样?我早就说过,要让你付出代价,现在这才只是开始。你还是早点回家吧,说不定家里还有更大的事等着你呢。” 就在这时,洪国荣的手机响了。 高虹挑眉,冷哼一声,“接啊,别耽误了你的家事。” 洪国荣咬牙接起,电话里立刻传来洪宝莲带着哭腔的声音,“叔叔!品如回娘家了!我要品如!我要品如!” 洪国荣头疼欲裂,耐着性子问:“品如为什么回娘家?是不是你婶婶又欺负她了?” “不是!是世贤在外面有宝宝了!品如生气就走了!”洪宝莲的哭声更响。 “你说什么?!”洪国荣震惊地拔高声音。 高虹在一旁发出冷笑,“听见了?赶紧回去处理你的烂摊子吧,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洪国荣猛地挂断电话,盯着高虹,眼神凶狠,“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吗?” “是!”高虹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你害死我父亲,害死我女儿敏敏,我就是要报复你!让你家破人亡!” “敏敏没死!”洪国荣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复杂。 高虹浑身一震,“你说什么?敏敏没死?她在哪?你快告诉我!” 洪国荣却突然挣脱她,眼神冰冷,“她当时发高烧,确实没死。但我不会告诉你她在哪里。高虹,这是我最后的筹码,你别想再逼我。”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外走,不给高虹追问的机会。 在高珊珊的吩咐下,守在门口的保安一看到洪国荣出来,立刻上前架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外赶。 洪国荣挣扎着想要回头,却被保安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如丧家之犬一般被拖走,颜面大失。 客厅里,高虹瘫坐在沙发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嘴里反复念叨着,“敏敏没死……我的敏敏还活着……” 高珊珊走过去,轻轻抱住她的肩膀,柔声喊:“妈妈。” 高虹靠在女儿怀里,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些,“珊珊,他说敏敏没死,当年她发高烧,根本没断气……” “我听到了,妈妈。”高珊珊拍着她的背,语气平静却带着引导,“您有没有想过,洪宝莲或许就是大姐?” “你说什么?”高虹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 “洪国荣说大姐当时发高烧,很可能高烧引发了惊厥,影响了智力。”高珊珊缓缓分析,“您想,按年龄算,洪宝莲和大姐当年失踪时的年纪刚好对得上;而且洪宝莲智力停留在儿童时期,这会不会就是当年高烧留下的后遗症?” 高虹的眼里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苗,混杂着压抑多年的怒火。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沙发上的包,“我要去洪家!我要去确认!我要把我的敏敏带回来!” 看着高虹急匆匆离去的背影,高珊珊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这时,高文彦走过来,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声音温柔,“别担心,妈会找到大姐的。” 高珊珊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哥哥,如果妈妈找回了大姐,她还会像以前一样爱我吗?” 高文彦握紧她的手,眼神坚定又认真,“不管妈怎么选,我都会永远爱你,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第48章 高珊珊48 洪家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林品如哭着跑回娘家,把艾丽和洪世贤出轨多年、还生了孩子的事一五一十说完,林奕德当场就红了眼,不顾家人阻拦就往洪家冲。 一进门,他就揪住洪世贤的衣领,一拳砸在他脸上,“你这个混蛋!我妹妹为你们洪家当牛做马,你居然这么欺负她!” 洪世贤本就是个养尊处优的花花公子,哪禁得住混社会的林奕德动手,几下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只能抱头躲闪。 艾丽见状,疯了似的扑上来厮打林奕德,嘴里还骂着,“你个神经病!别打世贤!” 白凤也在一旁帮腔,尖着嗓子喊:“你个混混!敢在洪家撒野!” 洪世馨和洪宝莲吓得缩在角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连劝架的胆子都没有。 混乱中,艾丽猛地扇了林奕德一巴掌。 林奕德捂着脸,眼神更凶,“艾丽,你到底爱没爱过我?” 艾丽冷笑一声,满眼鄙夷,“我就算死,也不会爱你这种人!” 这话彻底点燃了林奕德的怒火,他刚要再动手,洪世贤却被打急了,捂着肚子喊:“你再打!我就报警!让你坐牢!” “坐牢?我会怕你?!”林奕德又冲上去,对着洪世贤的肚子踹了几脚,“就算我死,也要拉你们这对奸夫淫夫垫背!我妹妹在你们家受了多少委屈,你们心里没数吗?!” 就在这时,洪国荣推门进来,一声怒喝:“林奕德!住手!” 看到洪国荣,洪家人像是有了主心骨,纷纷停下动作。 林奕德也松开手,站起身,指着洪世贤咬牙道:“你们洪家欠我妹妹的,这笔账怎么算?” 洪国荣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眼鼻青脸肿的洪世贤,深吸一口气,“品如受的委屈,洪家认。等他们离婚,洪家会给品如一笔补偿。”他话锋一转,看向林奕德,“但你今天要是把人打死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要背上刑事处罚,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你父母和品如,难道希望你落得这个下场?” 林奕德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知道洪国荣说的是实话,可一想到妹妹的委屈,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只能狠狠瞪着洪世贤,最终咬着牙转身,“你们最好给品如一个交代,不然我不会善罢甘休!” 林奕德一走,洪国荣再也撑不住,身体摇摇欲坠,一只手紧紧捂着心口。 白凤等人慌了神,赶紧扶他坐在沙发上。洪世馨转身就往房间跑,去拿他常吃的降压药。 “你别生气啊,本来血压就高。”白凤一边帮他顺气,一边念叨。 等洪国荣吃了药,脸色才稍稍缓和,他抬眼看向艾丽,语气冰冷,“世贤,把这个女人赶走,以后不许她再踏进洪家大门一步!” 艾丽一听急了,上前一步喊道:“我可以不进洪家,但尚恩呢?他可是洪家的亲孙子,你不能不让他进门!” “先做DNA鉴定。”洪国荣没看她,声音毫无波澜,“如果孩子真是洪家的,就让他进来,但你不行。” 艾丽还想争辩,白凤不耐烦地打断她,“行了!少说两句吧!没看见他刚缓过来吗?再气出个好歹怎么办?赶紧走!” 一旁的洪世贤也捂着脸,没好气地附和,“你快走吧,别在这添乱了。” 艾丽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底满是不甘。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真是一出好戏,比电视剧还精彩。” 众人转头,只见高虹站在门口,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 洪世馨最先开口询问:“请问您找谁?” 洪国荣看到高虹,心口又是一阵抽痛,指着门口怒喝:“你走!这里不欢迎你!” “我来是找我女儿的。”高虹没理他,目光径直落在洪国荣身边的洪宝莲身上,缓缓开口,“你就是宝莲,对吗?” 洪宝莲疑惑地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高虹一步步走近,眼眶渐渐泛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因为我是你的妈妈,我是来找你的,敏敏。” “轰”的一声,这句话像惊雷般炸在客厅里。 白凤张大了嘴,洪世馨手里的药瓶“啪”地掉在地上,洪世贤也忘了脸上的疼,怔怔地看着两人。 洪国荣猛地踉跄起身,伸手想推开高虹,声音发颤,“你胡说什么!快离开这里!” “我胡说?”高虹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你忘了自己当年是什么样?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靠着和我结婚才一朝翻身!可你呢?骗走高家所有财产,逼死我父亲,还把我的女儿敏敏带走——没错,敏敏就是我和你生的孩子,宝莲就是我的女儿!”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洪家众人措手不及。 白凤最先反应过来,她看着身边朝夕相处二十多年的“侄女”,再想到自己丈夫的隐瞒,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直接晕厥在沙发上。 “妈!”洪世贤和洪世馨同时惊呼,慌忙扑过去。 高虹却没看他们,蹲下身,温柔地对洪宝莲说:“宝莲,这里太乱了,阿姨带你出去玩好不好?还能帮你找品如。” 洪宝莲眼睛一亮,“真的能找到品如吗?” “当然能。”高虹牵起她的手,转头瞪向还想说什么的洪国荣,语气满是嘲讽,“难怪你儿子出轨又花心,都是随了你这个父亲!你们洪家从根上就是坏的,一脉相承的自私虚伪!” 说完,她牵着洪宝莲,头也不回地走出洪家。 洪国荣看着她们的背影,又看着晕厥的白凤,胸口一阵剧烈绞痛,眼前一黑,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和白凤并排躺在沙发上。 “爸!爸!”洪世馨吓得哭了出来,洪世贤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 角落里的艾丽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合上嘴。 第49章 高珊珊49 回去的路上,高虹牵着洪宝莲的手,慢慢跟她讲过去的事——讲她小时候有多可爱,讲当年洪国荣是怎么把她从身边带走,讲自己这些年有多想念她。 她尽量用最简单的话,让宝莲明白:她一直喊的“叔叔”,其实是亲生父亲;而眼前这个红着眼眶的人,是找了她二十多年的妈妈。 “敏敏,我的敏敏。”高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哽咽,“你是天底下最可爱、最纯善的孩子。正因为你心太真,才会一直像个天真的小孩,永远不用被世俗的坏心思打扰。” 洪宝莲的眼眶渐渐红了,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长这么大,所有人都觉得她傻、她蠢,只有品如和眼前的妈妈,说她是“纯真”的。 原来她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她也有妈妈疼。 她吸了吸鼻子,拉了拉高虹的衣角,小声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品如呀?我好想她,想跟她说我找到妈妈了。” 高虹心里一软,连忙点头,“我们现在就去,马上就能见到品如了。” 她嘴上温柔地应着,心里却早已把洪国荣骂了千百遍——若不是这个男人,她不会和女儿分离二十多年。 高虹牵着洪宝莲来到林品如家门口,林父林母开门看到是洪宝莲,虽有些意外,但还是让两人进了屋。 “品如呢?我要找品如。”洪宝莲一进门就四处张望,急着要见林品如。 林母叹了口气,“品如从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叫都不出来。” 洪宝莲一听,立刻跑到林品如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品如,是我,你开门啊。” 门开了,林品如眼眶通红,脸上还带着泪痕。 洪宝莲立刻扑上去抱住她,哭着说:“品如,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不想你离开。” 林品如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大姐,我和世贤会离婚,但就算离婚了,你依旧是我的大姐,我还是会去看你的。” 这时,高虹走了过来,帮着安抚洪宝莲。 林品如这才注意到她,疑惑地问:“这位是?” “我是宝莲的亲生母亲,高虹。”高虹主动开口,把洪国荣当年隐瞒身世、将亲生女儿当侄女养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林品如听完,震惊得说不出话。 她一直觉得洪国荣对自己还算和善,没想到他竟藏着这么大的秘密,让白凤蒙在鼓里养了“侄女”二十多年。 高虹看着林品如的模样,也生出几分同情,安慰道:“洪世贤的事我也听说了,你别太难过。如果你要离婚,我可以帮你找最好的律师,就当是看在宝莲的份上——她总说你对她最好。” 说着,她递过一张名片。 洪宝莲也知道洪世贤做错了,拉着林品如的手说:“品如,你快收下吧,妈妈会帮你的。” 林品如接过名片,连忙道谢,“谢谢您。” 之后,高虹想带洪宝莲回家,可洪宝莲却摇着头不肯走,“我想留在品如身边陪她。” 高虹耐心解释,“品如现在要忙着离婚的事,没时间照顾你,等她忙完了,我们再来看她好不好?” 林品如也帮着劝说:“大姐,你先跟高阿姨回去,我处理好事情就去找你。” 洪宝莲见林品如也这么说,才不情不愿地点了头,跟着高虹离开了林家。 . 高珊珊收到高虹的信息,知道洪宝莲会来家里,便和文彦早早在客厅等候。 李婶端来洗好的草莓和蓝莓,摆放在水晶盘里;文彦则给两个杯子倒上冰镇的橙汁,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帖帖。 没过多久,门开了,高虹牵着洪宝莲走了进来。 洪宝莲一进客厅,就看到了沙发上的高珊珊和文彦——女孩穿着浅色连衣裙,笑容明媚;男孩身姿挺拔,眼神温和。 她眼睛一亮,拉着高虹的手小声说:“妈妈,他们好像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好漂亮!” 高珊珊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起身走上前,语气亲昵,“大姐好,我是高珊珊,是妈妈的小女儿。” 文彦也跟着站起来,礼貌地颔首,“大姐好,我是文彦,是珊珊的男朋友,以前也是高家的养子。” 高虹在一旁笑着鼓励,“宝莲,跟妹妹和文彦打个招呼吧。” 洪宝莲点点头,攥了攥衣角,小声说:“我……我叫洪宝莲。” 虽然她的智商还停留在童年,却能清晰感觉到高珊珊和文彦释放的善意——没有嘲笑,没有不耐烦,只有真诚的喜爱。 高珊珊拉着她坐在沙发上,递过一颗草莓,“大姐,尝尝这个,可甜了。” 文彦也把橙汁推到她面前,“喝点果汁,解解暑。” 洪宝莲接过草莓,咬了一口,甜美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忍不住弯起嘴角,慢慢和两人聊起自己喜欢的动画片,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高虹坐在一旁,看着三个孩子相处融洽,眼底满是欣慰。 . 高虹特意把客房收拾出来,床单被套都换成了带小碎花的粉色款,洪宝莲说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她摸着柔软的被褥,笑着对洪宝莲说:“明天妈妈就带你去买你喜欢的玩偶和贴纸,把这里布置得像公主的房间一样,好不好?” “好!”洪宝莲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这时,高珊珊拿着一套全新的粉色睡衣走过来,递到她手里,“大姐,这是我没穿过的,你试试合不合身。” 等洪宝莲洗漱完,换上粉色睡衣,高虹便牵着她走到床边,“今晚妈妈陪着你睡。” 洪宝莲瞬间兴奋起来,扑到床上打滚——长这么大,除了林品如,她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细心地对待过,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妈妈”的温暖。 这份温柔让她很快接受了高虹,面对高虹的询问,她毫无保留,像打开了话匣子。 “宝莲,愿意一直留在这里吗?”高虹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这里有妈妈,有珊珊妹妹,有文彦哥哥,还有吃不完的零食和好看的动画片。要是想品如了,妈妈也会经常带你去找她。” 洪宝莲攥着被子,小声问:“那……叔叔呢?” 高虹的眼神沉了沉,语气却依旧温柔,“如果你跟他回去,就再也见不到品如了。品如已经不是他们家的儿媳妇,他们都伤害了品如,也伤害了妈妈,我们不能再跟他们来往了。”她顿了顿,换了个宝莲能听懂的说法,“要是有人抢走你的玩具、你的零食,还不让你看动画片,只给你吃剩的饭菜,你还会喜欢他吗?” “不会!”洪宝莲立刻摇头,眼里满是抗拒。 “妈妈和品如现在就是这种感受。”高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所以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跟那些人见面了。” 洪宝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困意渐渐袭来。 等她呼吸变得平稳,高虹帮她掖好被角,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轻声说:“睡吧,我的敏敏,妈妈一直在。” 第50章 高珊珊50 医院病房里,白凤醒来后就靠在床头哭,一边哭一边捶着被子。 “洪国荣你这个骗子!把你和前妻的女儿当侄女让我养了二十多年,我这二十年真是瞎了眼!我要跟你离婚!” 洪世贤站在一旁,脸色烦躁,直接打断她,“妈,你别闹了!真离婚了,那些债务就得你自己扛,现在家里一分钱没有,全是债!” “你居然不站在我这边?”白凤心寒地看着他,“跟你爸一个德行!” “我可不会跟我爸一样,这么不做人。”洪世贤也来了火气,又压了压脾气,“现在最重要的是爸,他还在重症监护室昏迷着,医生说再醒不过来,可能就……”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响了,是公司打来的紧急电话。挂了电话,他只能匆匆交代,“公司那边等着我处理,你自己在这待着。爸那边有世馨看着,不用担心。” 洪世贤刚走出病房,就看到艾丽站在走廊里。 “世贤,我留下来照顾阿姨吧。”艾丽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讨好。 “别在这添乱!”洪世贤皱眉,“赶紧回巴黎,我不会跟品如离婚的。” “我是真的爱你啊!”艾丽急得红了眼。 “你爱我叫出轨!我老婆爱我才是正经夫妻情分!”洪世贤不耐烦地挥手,“儿子是你自己要生的,跟我没关系!别再找我,也不准去打扰品如,否则我饶不了你!”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洪国荣昏迷不醒,公司的烂摊子全压在洪世贤身上。他本就没什么能力,没几天公司就撑不住要破产。走投无路的他,只能去找高虹帮忙。 “高董事长,求您借我点钱,救救公司!”洪世贤拉着高虹的衣角,姿态放得极低。 高虹一把甩开他,眼神冰冷,“你跟你爸一样不要脸!当年你们洪家抢我高家财产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说完,她喊来保安,“把他赶出去,以后不准他踏进这里一步,再闹就报警!” 洪世贤被保安架着拖出去,只能灰溜溜地回医院。 一进病房,就看到白凤正指着艾丽骂:“要不是你上门挑事,我老公能被气晕?你这个扫把星!” 艾丽一开始还忍着,可白凤越骂越难听,她终于忍不住回怼:“要不是你老公抛妻弃子,高虹会来找茬?要不是你欠高利贷,洪家能落到这步田地?所有事的源头都是你们自己!” 白凤从没被人这么顶撞过,气得捂着心口直喘气。 艾丽抱臂站着,眼神凌厉,“我可不是林品如那个软柿子,你最好别惹我。” 洪世贤看着眼前的一地鸡毛,只觉得头都要炸了。 洪家最终还是没能撑住——没了洪国荣的支撑,洪世贤又毫无经营才能,公司资金链彻底断裂,宣告破产。 更让他崩溃的是,几天后,他收到了法院传票:林品如要和他打离婚官司。 洪世贤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天抱着酒瓶喝得酩酊大醉。 艾丽守在他身边,一边给他擦脸,一边柔声说:“世贤,没关系,我陪着你东山再起。等你好起来,我们就结婚,带着尚恩组建一个完整的家。” 可洪世贤根本没听进去,嘴里翻来覆去喊的,全是“品如”的名字。 艾丽攥紧毛巾,眼底满是嫉妒,却只能强压着怒火。 开庭那天,高虹为林品如请的律师拿出了充足证据——洪世贤婚内出轨的聊天记录、给艾丽转账的凭证、甚至艾丽生子的医院记录。 律师先是以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追回了洪世贤给艾丽的所有钱款,随后又以“男方出轨且育有私生子”为由,主张林品如应分得更多财产。 最终,法院判决两人离婚,洪世贤因过错方身份,名下仅剩的一点财产全判给了林品如,他自己净身出户。 听到判决时,洪世贤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眼底满是悔恨。 走出法院,洪世贤快步拦住林品如,声音沙哑,“品如,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是真的爱你。” 林品如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爱我?你爱我会和我的好姐妹出轨,还生了孩子?这些年,我忍受你妈妈的羞辱,为你打理家里的一切,可你心里从来都没有我。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这时,艾丽跑了过来,挽住洪世贤的胳膊,对着林品如耀武扬威,“品如,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世贤以后是我的了!” 林品如没理会她,跟着律师径直离开。 艾丽见洪世贤还想追,急忙拉住他,“你们都离婚了!你还想干什么?” 洪世贤猛地推开她,眼神厌恶,“就算我和品如离婚,也轮不到你!” 艾丽崩溃大喊,“我到底哪里不如林品如?你告诉我啊!” 洪世贤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冰冷又决绝,“你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跟你在一起,弄丢了品如。” 说完,他再也没回头,大步离开。艾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哭声越来越大。 . 这天正好也是高珊珊出国的日子,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高虹、文彦和洪宝莲早早等在登机口旁,脸上满是不舍。 这是高珊珊第一次离高虹这么远,高虹握着她的手,反复叮嘱着“注意安全”“按时吃饭”,眼眶都红了。 洪宝莲拉着高珊珊的衣角,哭丧着脸,嘟着嘴掉眼泪,“珊珊妹妹,我舍不得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高珊珊笑着帮她擦去眼泪,轻声安慰,“大姐乖,我放假就回来,到时候给你带国外的糖果好不好?” 高虹见文彦和高珊珊还有悄悄话要讲,便牵起洪宝莲的手,往旁边的休息区走,还不忘拿出纸巾帮她擦脸上的泪痕。 文彦立刻上前,轻轻抱住高珊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我会想你的,珊珊。你到了国外,千万不要忘记我,也要一直想我,好不好?” “哥哥,我会想你的。”高珊珊回抱住他,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后背,“你要帮我照顾好妈妈和大姐,别让她们担心。” “我会的,放心吧。”文彦松开她,指尖拂过她的脸颊,眼神认真,“你一个人在国外也不会太久的。” 高珊珊愣了一下,抬头问:“什么意思呀?” 文彦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岔开话题,“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快。你到了之后,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报个平安。” “好,我知道了。”高珊珊点点头,这时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她拎起行李箱,朝文彦挥了挥手,“我走啦,等我电话!” 文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登机口,眼底的温柔渐渐沉淀下来。 第51章 高珊珊51 几个月后,伦敦迎来了圣诞节。 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街道两侧挂满了彩灯和圣诞花环,商店橱窗里摆着憨态可掬的圣诞老人玩偶,处处都洋溢着热闹的节日气氛。 高珊珊和几个玩得好的同学在餐厅吃完圣诞大餐后,便起身提出要回家。 “再玩会儿嘛,难得圣诞节这么热闹!” 同样是中国的留学生拉着她的胳膊挽留,可高珊珊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我得回去了,谢谢你们今晚的招待。” 这时,坐在旁边的男生Henry站起身,笑着对众人说:“Mary, I''ll send Sam home. It''s snowing outside, and it''s not safe for her to go alone.”(Mary,我送珊珊回家吧。外面下雪了,她一个人走不安全。) 高珊珊看向他,点头应道:“Thank you, Henry. That''s very kind of you.”(谢谢你,Henry,你真好。) Henry开车,高珊珊坐在副驾驶座上。 见她一直低头看着手机,手指时不时在屏幕上滑动,Henry一边专注地开车,一边随口问道:“Are you chatting with someone important? You''ve been looking at your phone since we left the restaurant.”(你在和重要的人聊天吗?从餐厅出来后,你就一直在看手机。) 高珊珊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浅笑,“I''m chatting with my brother. He''s worried about me being alone abroad during Christmas.”(我在和我哥哥聊天。他担心我一个人在国外过圣诞会孤单。) “Brother? I also have a brother. He works in a bank in Germany now.”(哥哥?我也有个哥哥,他现在在德国的一家银行工作。)Henry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主动分享起自己的家人。 高珊珊有些好奇地问:“You''re British, why does your brother work in Germany instead of staying in the UK?”(你是英国人,为什么你哥哥不在英国工作,反而去了德国?) “He studied in Germany before, and after graduation, he decided to stay there for work. The work environment there suits him.”(他之前在德国读的书,毕业后就决定留在那儿工作了,那里的工作环境很适合他。)Henry解释道。 “I''ve heard online that it''s really hard to graduate from a university in Germany. Is that true?”(我在网上看到说,德国的大学很难毕业,是真的吗?)高珊珊想起之前看到的留学攻略。 “That''s why I didn''t listen to my brother''s advice to study in Germany! I''m not good at dealing with too much pressure.”(所以我才没听我哥哥的建议去德国读书呀!我不太擅长应对太大的压力。)Henry说着,还俏皮地耸了耸肩,逗得高珊珊笑出了声。 一路上,Henry很会找话题,从伦敦的圣诞习俗聊到校园里的趣事,语气轻松又绅士,完全没有让高珊珊感到冒犯。 很快,车子就停在了高珊珊租的公寓楼下。 Henry先下车,绕到副驾驶座旁替她打开车门。 “We''re here. Be careful when you go upstairs, the stairs might be slippery.”(到了,上楼的时候小心点,楼梯可能有点滑。) “Thank you for sending me back.”(谢谢你送我回来。) 高珊珊刚下车,Henry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她面前。 “This is a Christmas gift for you. I prepared it a long time ago.”(这是给你的圣诞礼物,我很早就准备好了。) 高珊珊有些意外地接过盒子,在Henry期待的目光下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银色的钻石项链,吊坠是小巧的雪花形状,在路灯下闪着温柔的光。 “It''s so beautiful, but it''s too expensive. I didn''t prepare a gift for you in return...”(这条项链很漂亮,但太贵重了,我还没准备回礼……)高珊珊有些不好意思。 “You don''t need to return anything. As long as you accept it, that''s the best gift for me.”(你不用回礼,只要你收下,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Henry的眼神里满是真诚。 高珊珊捏着盒子,沉默了几秒,抬头认真地问:“Henry, do you like me?”(Henry,你是不是喜欢我?) Henry愣了一下,耳朵瞬间红了,他挠了挠头,坦诚地说:“Yes, I like you a lot. I originally pnned to find a more perfect day to confess to you, but I didn''t expect you to notice it first.”(是,我很喜欢你。我本来想找个更完美的日子向你告白的,没想到被你先看出来了。) “I already have a boyfriend. We''ve been together for a long time, and I love him very much.”(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们在一起很久了,我很爱他。)高珊珊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I know he''s in China, and you two are far apart.” Henry咬了咬唇,还是说出了心里的想法,“I''ve seen many international students who have partners in their home countries, but they still find someone to apany them at school. I don''t mind that kind of retionship.”(我知道他在中国,你们隔得很远。我见过很多留学生,就算在国内有伴侣,在学校也会找个人陪伴,这种关系我不介意的。) “But I mind. I can''t do something that betrays my boyfriend. Thank you for your kindness, but I really can''t accept this gift.”(但我介意,我不能做背叛男朋友的事。谢谢你的心意,但这份礼物我真的不能收。)高珊珊说着,把盒子轻轻推回给Henry。 Henry接过盒子,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I see... I guess I''m out of luck.”(我知道了……看来我运气不太好。) 高珊珊看着他沮丧的样子,主动上前抱了抱他,“You''re a very good person, Henry. You will definitely find someone who suits you.”(Henry,你是个很好的人,你一定会找到适合你的人的。) Henry愣了愣,随即露出释然的笑容,“Thank you, Sam. I hope you and your boyfriend will always be happy.”(谢谢你,珊珊,祝你和你男朋友一直幸福。) 等Henry开车离开后,高珊珊转身走进公寓楼,她拿出手机,给高文彦发了条消息:【哥哥,我安全到家啦~】 高珊珊看着手机里未读的消息提示,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定位显示文彦就在附近,他分明已经看到了刚才楼下的一幕,却故意不回消息。 第52章 高珊珊52(完) 她刚用钥匙拧开公寓门,身后突然伸来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下一秒,她被带着踉跄地进了屋,“砰”的一声,门被对方一脚踹上,隔绝了门外的圣诞夜色。 高珊珊刚要开口喊“哥哥”,唇瓣就被一个急切的吻堵住。 她抬眼,撞上文彦眼底翻涌的占有欲,随即缓缓闭上眼,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轻轻回应着这个迟来的拥抱。 两人双双倒在沙发上,文彦的手掌贴着她的脸颊,吻得越来越深,几乎要将她的呼吸都夺走。 高珊珊憋得脸颊通红,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终于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胸口都剧烈起伏着。 “你过分了……”高珊珊喘着气,声音带着一丝娇嗔的不满。 文彦低笑一声,指尖摩挲着她的唇角,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刚才在楼下跟你说话的外国男生是谁?是珊珊在伦敦认识的朋友?” 高珊珊偏过头,故意不看他。 文彦的动作却突然一顿,伸手捏住她外套的领口,指尖灵活地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高珊珊瞳孔微缩,伸手想拦,却被他一只手攥住两只手腕,往后按在沙发扶手上,动弹不得。 “别乱动。”文彦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另一只手继续解开剩下的扣子,露出她颈间细腻的肌肤。 他俯身,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一个个湿热的吻落下来,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点点红梅。 “哥哥,不要这样……我害怕。”高珊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身体微微绷紧。 文彦抬起头,指腹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角,眼神里满是委屈与偏执,“珊珊,我们分开了137天。这137天里,我每天都在想你,难道你不想我吗?” “我想……”高珊珊的声音很轻。 “骗子。”文彦的吻落在她的眉骨上,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如果珊珊想我,为什么还要跟别的男人谈天说地,笑得那么开心?你一点都不想我。骗子,是要受惩罚的,珊珊觉得,你该受惩罚吗?” “我没有跟他谈天说地!我们只是同学!”高珊珊急忙辩解,又慌忙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会来伦敦?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去学校图书馆复习吗?” “我申请了伦敦大学的交换生名额。”文彦的指尖划过她的锁骨,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结果……倒是珊珊先给了我一个‘惊喜’。”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要是我今天没出现,珊珊是不是也打算学那些留学生,背着我在学校找个男人消遣?” “我没有!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高珊珊急得眼眶都红了。 “那你为什么要跟他拥抱?”文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那只是安慰的拥抱!他向我告白,我拒绝了,拥抱只是出于礼貌!”高珊珊急忙解释。 可文彦根本不信,他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指尖,语气带着几分蛊惑,“珊珊,帮哥哥解开衣服的扣子。” 高珊珊趁机想从沙发上起身逃跑,却被文彦一把捞回怀里,紧紧扣住腰。 他低头,凑到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还在骗我,还想逃跑……真是个不乖的小骗子。” 话音刚落,他吻上她的耳垂,带着惩罚性的轻咬。 在高珊珊的轻颤中,文彦再次将她压倒在沙发上,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来,彻底封死了她所有辩解的机会。 屋内没开暖气,可空气里的温度却灼热得惊人。 文彦的吻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下,掠过布满红梅的锁骨,在她的肩头细细研磨,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急切。 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她同样滚烫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手指攥紧了沙发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以及落在身上的每一个吻,带着思念的滚烫,又藏着一丝怕失去的偏执,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这浓稠的氛围里。 文彦抬起头,指腹轻轻擦去自己唇角的水渍,眼神暗得像化不开的墨,“珊珊,你看,我们明明这么想念彼此,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跟别人靠那么近,好不好?” 高珊珊的脸颊泛着异样的红晕,睫毛轻轻颤动着,最终还是小声“嗯”了一声。 文彦瞬间笑了,低头蹭了蹭她被汗水濡湿的发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珊珊,你只能爱我一个人,永远只能是我。”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腰侧,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蛊惑的意味,“我帮了珊珊,珊珊也帮帮哥哥,好吗?” 高珊珊的脸更红了,别过脸小声反驳,“分明就是你主动引诱我的……” “是,是我主动引诱珊珊。”文彦顺着她的话,吻了吻她的耳垂,语气带着几分委屈,“那珊珊就当可怜可怜我,帮帮哥哥,好不好?” “我……我不会。”高珊珊的声音细若蚊蚋。 “没关系,我教珊珊。”文彦的吻落在她的唇角,眼神灼热,“哥哥什么都会教给你,一点一点教。” 高珊珊抬眼,带着几分故意的调侃,“你为什么会这些?该不会是我不在的时候,跟别人学的吧……” 话还没说完,文彦就俯身堵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几分惩罚的力道,他抵着她的额头,气息不稳,“珊珊的嘴今天说了太多我不爱听的话,还是堵上比较好。” 高珊珊偏过头,“脏……” “这是你自己的,还嫌脏?”文彦摸了一下嘴角,低笑一声,再次吻住她,同时拉着她的手缓缓向下,语气带着耐心的引导,“珊珊要学会回应哥哥……”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高珊珊被一个炽热又坚实的怀抱牢牢裹着。 她刚睁开眼,就觉得浑身酸胀,尤其是手和胸脯——手酸得几乎抬不起来,胸口又胀又麻,连呼吸都带着轻微的酸痛。 看着身旁还在熟睡的文彦,她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猛地背过身去,故意离他远了些。 文彦被她的动作吵醒,迷迷糊糊间下意识伸手,又把她捞回怀里,脸埋在她的颈窝蹭了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珊珊,早上好。” “早上一点都不好!”高珊珊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嗔怪,“哥哥昨晚上太过分了,我的手现在还疼。” 文彦低笑起来,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脖颈,“珊珊的手又酸了?辛苦珊珊了。” 听着他这副明知故犯的厚脸皮模样,高珊珊忍不住吐槽,“哥哥现在根本就是个流氓!” “是,我就是流氓。”文彦的笑意更深,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但我只对珊珊耍流氓,而且珊珊不能不接受——因为我会一直黏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别想摆脱我。” 背对着他的高珊珊,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文彦,就要这样爱我,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的爱我,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永远都只能看着我。 番外 洪家的结局 洪国荣终究没能醒来。 医生拔掉氧气管那天,洪世贤站在病房外,看着护士推走盖着白布的病床,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白凤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嘴里反复念叨着“骗子”“报应”,却再也没了当初哭闹的力气。 这个骗了她二十多年的男人,终究还是用一场永恒的沉默,结束了对她的亏欠。 洪世馨攥着哥哥的胳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曾以为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哪怕公司破产、家道中落,只要他在,总能撑下去。可现在,连这最后一点念想,也随着白布的遮盖彻底碎了。 没有葬礼,没有亲友吊唁。 洪世贤掏空了最后一点积蓄,买了块最便宜的墓地,将洪国荣草草下葬。 之后,白凤就让艾丽把远在巴黎的洪尚恩接回洪家。 “这是你的亲生儿子,就得在洪家长大。” 艾丽自然乐意,抱着孩子进门那天,特意穿了件红色连衣裙,仿佛自己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可洪世贤自始至终没给过她好脸色,任白凤怎么劝,都不肯松口结婚。 “你不娶我,尚恩就是私生子!”艾丽抱着孩子坐在地上哭,把洪尚恩吓得哇哇直叫。 白凤被哭闹声烦得头疼,指着洪世贤的鼻子骂:“看在孩子的份上!你想让洪家断后吗?” 洪世贤最终还是妥协了,跟着艾丽去民政局领了证,却坚决不肯办婚礼。 “没钱,也没脸。”他抽着烟,眼神麻木,“二婚娶的还是小三,办了谁来?不嫌晦气吗?” 艾丽虽得了名分,却没得到洪世贤半分真心。 两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像宿敌——艾丽抱怨洪世贤赚不到钱,连孩子的奶粉钱都要赊账;洪世贤嫌艾丽好吃懒做,连碗面都煮不明白。 吵架成了家常便饭,有时从清晨吵到深夜,摔碎的碗碟堆在墙角,洪尚恩的哭声混在其中,成了这个家唯一的背景音。 白凤起初还会劝两句,“看在尚恩的份上,别闹了”“艾丽你学学品如,她以前把家里打理得多好”。 可这话落在艾丽耳里,比骂她还难受。 “林品如好,你让她回来啊!”她红着眼眶跟白凤吵,“我为洪家生了儿子,你们还拿我跟她比?” 一来二去,白凤也懒得劝了。 洪世馨那时已在上海读大学,周末回趟家,听见的不是争吵就是哭闹,饭都吃不安稳。 毕业后她找了份朝九晚五的工作,搬去公司附近的出租屋,除了给白凤寄生活费,几乎不怎么回那个家。 有一回,高虹带着洪宝莲来洪家附近办事。 洪宝莲提出想见洪家人,高虹拗不过她,只能带着她上门。 刚走到楼下,就听见二楼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夹杂着艾丽的尖叫和洪世贤的怒吼。 高虹皱着眉,直接拉着洪宝莲转身就走,“我们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之后,高虹再也没带洪宝莲踏过洪家的门槛。 洪世馨工作几年攒了些钱,买了套小公寓,第一件事就是把白凤接了过去。 “妈,你跟我住,别在那边受气了。”白凤收拾行李时,看着满屋子的狼藉,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没了白凤的调和,洪世贤和艾丽的日子更难熬。 艾丽总觉得胃疼,跟洪世贤说要去医院,洪世贤却嗤之以鼻,“你少装病博同情。” 直到艾丽疼得直不起身,被邻居送进医院,才查出是胃癌晚期。 躺在病床上,艾丽突然想再见林品如一面,她拖着病体找到林家,却被林父林母拦在门外。 “你害品如还不够吗?”林母指着她的鼻子骂,“我们家不欢迎你,你走吧。” 艾丽拖着病体回到空荡荡的家,看着墙上洪尚恩的照片,突然觉得一无所有。 几天后,有人在江边发现了她的尸体——她终究是跳海了,连封遗书都没留下。 艾丽死后,洪世贤独自带着洪尚恩生活。 他没了工作,靠打零工度日,喝醉了就对着艾丽的遗像骂,清醒了又抱着洪尚恩哭。 后来听说林品如和家里人开了家小超市,日子过得安稳,他竟动了复婚的念头。 可他刚走到超市门口,就被林品如扇了一巴掌。 “洪世贤,你醒醒吧。”林品如的眼神冰冷,“我现在过得很好,你别再来打扰我。” 林品如说得没错,她的日子确实安稳——超市生意不错,林父林母身体健康,林奕德也成了家,总说“妹妹要是不想结婚,哥养你一辈子”。 有人劝她再找个伴,她却笑着摇头,“我现在这样就很好。” 洪世贤碰了一鼻子灰,日子越发浑浑噩噩。 白凤看着孙子瘦得不成样子,终究是心软,又回了那个家。 可洪世贤却把所有的不如意都怪在白凤身上,“都是你!小时候不管我,现在把我养成这样!” 白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高虹说得对!你们洪家男人骨子里就是坏种!” 她当天就收拾行李走了,再也没管过洪尚恩。 没人管教的洪尚恩,长大后竟成了第二个洪世贤——换女朋友像换衣服,谈恋爱时还总出轨。 二十五岁那年,他因为跟人抢女人,被对方活活打死在酒吧门口。 洪世贤接到消息时,正在路边捡矿泉水瓶,听到噩耗的那一刻,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当天晚上,他在出租屋里打开了煤气,再也没醒过来。 . 白凤得知洪世贤和洪尚恩的死讯,大哭了一场,说自己命苦,于是就把所有指望寄托在了洪世馨身上,总念叨“女人就该结婚生子”“你不嫁人就是不孝”。 洪世馨起初还忍,直到有一回发现白凤偷偷拿她的工资去打牌,终于爆发了,“你是想把我也拖垮吗?洪家就是被你赌垮的!再赌,我们一起死!” 白凤被她的狠劲吓住,再也不敢提打牌的事,可心里的怨气却没断,总在背后偷偷骂她“不孝”。 后来有一回,白凤趁洪世馨上班,偷偷溜出去打牌,过马路时被一辆闯红灯的跑车撞了。 司机是个富二代,当场就逃逸了,警察查了很久也没找到人。 白凤死后不久,公司里的项目出了错,领导和同事都把责任推到洪世馨身上——谁让她没背景,又沉默寡言呢? 被开除那天,她坐在公司楼下的花坛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林品如。 那时洪家还没垮,林品如被白凤刁难,被洪世贤冷落,不也是这样孤立无援吗? 而她自己,那时只是个旁观者,甚至偶尔还觉得“嫂子就是太软弱”。 最终,洪世馨被判了五年刑。 出狱那天,她穿着出狱时发的旧衣服,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满是皱纹——明明才四十六岁,却像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 她在街上买了块豆腐,走路时被一个打扮漂亮的女人撞倒,豆腐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对不起,阿姨!”女人连忙道歉,递过来一张百元钞,“我没带零钱,这个您拿着,再买一块吧。” 洪世馨接过钱,看着女人的脸,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直到她听见同行的另一个女人喊:“敏敏,我们走吧,妈妈还在等我们呢。” “敏敏”——这个名字像道闪电,劈开了洪世馨的记忆。 她猛地抬头,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终于想起来了——那是洪宝莲,是高虹找回来的女儿,是她名义上的“姐姐”。 她想喊住她,可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等她反应过来,洪宝莲已经走远了,只剩下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百元钞,看着地上碎掉的豆腐,突然哭了。 那天晚上,洪世馨从一个烂尾楼楼顶,一跃而下。 番外 两个病娇的爱 伦敦的夏末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高珊珊穿着学士服,站在伦敦大学的毕业典礼台上,接过本科毕业证书时,目光第一时间就穿过人群,落在了台下的文彦身上。 他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眼神专注地望着她,像是整个礼堂里,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这一年,高珊珊本科毕业,而文彦已经在伦敦大学读了两年硕士。 当初他本可以留在清华大学读研,导师多次挽留,说他是建筑系最有潜力的学生,留在本校能获得更好的资源。 可文彦只是婉拒,收拾行李毫不犹豫地来了伦敦。 他只是怕隔着山海,高珊珊身边会出现别人,更怕距离会冲淡他对她的掌控。 毕业典礼结束后,文彦走上前,把红玫瑰递给高珊珊,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恭喜毕业,珊珊。” “哥哥,你怎么不在实验室待着?不是说今天有项目汇报吗?”高珊珊笑着接过花,明知他是特意为自己请假,还是故意逗他。 文彦却不回避,伸手揽住她的腰,“你的毕业典礼,比任何项目都重要。” 他的控制欲从他来到了伦敦第一天起就从未掩饰——会提前查好她的课表,算好她从教室到公寓的时间;会把她的手机壁纸换成两人的合照,朋友圈里全是她的身影。 甚至趁高珊珊熟睡时,在她手机里偷偷装了GPS定位,手机屏幕暗下的间隙,他都会点开后台,确认她的位置是否和说过的一致。 有一次高珊珊和同学去商场逛街,比约定时间晚了半小时回家,文彦开门时眼底的紧张几乎藏不住,直到看到她手里拎着给自己买的衬衫,才悄悄松了口气,却绝口不提自己反复查看定位的事。 也许很偏执,可只有文彦知道,他只是很怕失去。 高珊珊本科毕业后,没有立刻工作,而是听从高虹的建议,继续在伦敦大学攻读管理学硕士。 高虹的美容院早已在国内打响名气,她希望女儿能接下这份事业,把品牌拓展到海外。 而文彦也顺利拿到硕士学位,入职了伦敦一家知名建设企业,成了一名建筑师。 他的才华很快在工作中显露,不到一年就参与了几个重要项目,可即便再忙,他每天都会准时回家,为高珊珊准备晚餐,等她从学校回来,晚上更是雷打不动要抱着她睡。 硕士毕业那年,文彦在伦敦眼的最高处,向高珊珊求婚了。 没有盛大的排场,只有他紧张得发颤的声音,“珊珊,嫁给我。我保证,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 高珊珊笑着点头,眼眶却红了,“哥哥,我愿意嫁给你!” 她知道文彦的控制欲里藏着的是极致的爱意,这份爱或许有些霸道,却让她无比安心。 婚礼定在国内一座教堂。 红毯尽头,高虹牵着穿着白色婚纱的高珊珊,一步步走向等待在那里的文彦。 高虹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眼眶微微泛红——她曾经历过背叛与分离,如今最疼爱的女儿能找到值得托付的人,她比谁都欣慰。 走到文彦面前,高虹轻轻将高珊珊的手放进他的掌心,掌心相触的瞬间,她用力握了握两人的手,语气郑重又带着不舍。 “文彦,我把珊珊交给你了。她从小被我宠着长大,偶尔会耍点小脾气,但心地善良。以后你要多让着她、疼着她,不能让她受委屈,更不能辜负她的真心。” 文彦紧紧攥着高珊珊的手,指腹传来她温热的触感,他抬眼看向高虹,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 “妈,您放心,我这辈子只会对珊珊一个人好,会护着她、爱着她,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说完,他转头看向高珊珊,眼底的偏执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珊珊,我会永远陪着你。” 高珊珊听着他的承诺承诺,又望进他满是爱意的眼眸,鼻尖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领证前,文彦主动提出要签婚前协议。 律师把拟好的协议递给高珊珊时,她愣了——协议上写着,文彦名下所有财产,包括未来的收入,都归高珊珊所有。 “你疯了?”高珊珊拿着协议,抬头看向文彦。 文彦却只是握住她的手,“我没疯。我的一切本来就该是你的,这样你就不会有后顾之忧,不会想着离开我。” 他怕的从来不是失去财产,而是失去她。只有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她,他才能稍微安心。 高珊珊没多说什么,在协议上签了字。 她知道,这份协议不是束缚,而是文彦毫无保留的爱。 婚后没多久,高珊珊就开始憧憬有个孩子,每次看到街上的小女孩,都会拉着文彦的手说:“哥哥,我们以后也生个女儿吧,扎着小辫子,穿粉色的裙子,肯定很可爱。” 可文彦心里却泛起了抵触——他怕孩子出生后,高珊珊的注意力会全被孩子抢走,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但他不敢把这份私心说出来,只能顺着她的话哄,“好啊,那我们以后就不做安全措施了,顺其自然。” 从那天起,文彦每天晚上都要缠着高珊珊同房,明明有时候高珊珊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他却还是不肯放过,抱着她反复确认。 “珊珊,你是不是只爱我?” 高珊珊被他弄得又痛苦又甜蜜,一边嗔怪他“过分”,一边又忍不住沉溺在他炽热的爱意里。 高虹也时不时催生,语气带着期待,“珊珊啊,你和文彦也结婚一年多了,该考虑要个孩子了,我还等着抱外孙呢。” 挂了电话,高珊珊故意坐在沙发上叹气,对着刚回来的文彦说:“妈妈又催生孩子了,可我们怎么一直没动静啊?是不是同房太频繁了,反而不好?” 说着,她起身把文彦往书房推,“今晚你去书房睡,我们分开一段时间,说不定就有效果了。” 文彦瞬间慌了,想拉她的手却被躲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关上卧室门——自己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晚,文彦在书房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医院,做了结扎疏通手术。 他想明白了,比起失去珊珊的关注,他更怕惹她生气,更怕她因为孩子的事和自己疏远。 疏通手术后三个月,高珊珊顺利怀孕了。 十月怀胎,文彦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每天陪着她散步、产检,晚上还会趴在她的肚子上,听孩子的胎动。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感受到胎动时,心里都带着一丝矛盾的焦虑——既期待孩子的到来,又怕孩子分走高珊珊的爱。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儿,高珊珊给她取名高雯君。 看着怀里小小的婴儿,文彦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可转头看到高珊珊温柔地抱着女儿,眼神里满是母爱时,他又忍不住有些失落。 自那以后,文彦对女儿的态度就变得很矛盾。 他会给女儿买最贵的奶粉、最漂亮的衣服,会在女儿哭闹时笨拙地哄她,可只要看到高珊珊因为照顾女儿忽略自己,他就会忍不住吃醋。 有一次,高珊珊正抱着女儿喂奶,文彦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语气带着委屈,“珊珊,你今天都没抱过我,也没跟我说一句话。” 高珊珊又好气又好笑,只能哄他,“等我喂完雯君,就陪你好不好?” 可这样的“妥协”,还是让文彦觉得不够。 女儿满月那天,文彦直接找来了两个育儿嫂和一个保姆,把照顾女儿的所有事都交给了她们,只允许高珊珊在固定时间陪女儿玩耍。 其余时间,他都会把高珊珊圈在自己身边——陪她去美容院考察业务,陪她去逛超市,晚上更是要紧紧抱着她睡,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高珊珊的注意力还在自己身上。 某个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里。 高珊珊靠在沙发上看文件,文彦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神里满是占有欲,“珊珊,你今天还没亲我。” 不远处,育儿嫂正陪着雯君搭积木,小家伙看到爸爸妈妈亲密的模样,咿咿呀呀地伸出手要抱抱。 文彦却先一步把高珊珊往怀里带了带,对着女儿皱了皱眉,“让阿姨陪你玩,妈妈现在是我的。” 高珊珊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却没有推开他。 她知道,文彦的这份偏执,是刻在骨子里的爱。 而她,也愿意永远被他这样“控制”着,在这份满是安全感的爱意里,和他、和女儿,一起走过余生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第1章 孙晓菁1 “走啊,学生会招新宣讲会,听说孙晓菁学姐会来!多少人就是冲她来的,你不看看?” 严格皱了皱眉,他天生内向,一想到要在人群里自我介绍、和陌生人打交道,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算了吧,我对这些没兴趣。” 他话音刚落,就被室友李哲半拖半拽地拉进了礼堂。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 严格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主席台,一眼就注意到了最中间的那个女生身上。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系着细细的黑领带,长发利落地挽成低马尾。 台下的嘈杂仿佛与她无关,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笔尖偶尔在纸上划过,动作从容又专注。 阳光透过礼堂的玻璃窗,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在人群里显得格外耀眼,像是自带聚光灯。 严格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撞进了心里,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忍不住盯着她看,看她抬眼时眼底的清明,看她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时嘴角微扬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让他移不开目光。 “快看,孙学姐开始讲话了!”李哲的声音拉回了严格的思绪。 他顺着李哲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个女生拿起话筒,清润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条理清晰地介绍着学生会的工作,逻辑缜密,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和力。 严格的视线落在她面前的名牌上——那上面清晰地写着“学生会会长 孙晓菁”。 原来她就是孙晓菁。 那个周围人天天念叨的学霸女神,那个据说年年拿奖学金、把学生会管理得井井有条的风云人物。 之前他总觉得“女神”不过是别人夸张的形容,可此刻亲眼见到,他才明白,所有的赞美都不及她本人万分之一。 宣讲会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去。 严格站在原地,看着孙晓菁和其他学生会成员一起收拾东西,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他想上前,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内向的性子让他连迈出一步都觉得艰难。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孙晓菁已经收拾好东西,转身准备离开。 她经过严格身边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笑了笑,“同学,还有事吗?” 那一笑像是春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严格心里的局促。 他猛地回过神,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学姐,我、我想报名学生会。” 孙晓菁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哦?那可以去那边填报名表。”她说完,又冲他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礼堂门口,严格才松了口气,手心已经沁出了薄汗。 他快步走到报名处,拿起笔认真地填起了报名表。 他知道,加入学生会对他来说会是一场挑战,要面对他不擅长的社交,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可他更清楚,从看到孙晓菁的那一刻起,他就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心。 . 孙晓菁刚走出礼堂没几步,身边的宣传部部长余亮亮就用手肘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眼神往身后礼堂门口的方向瞟了瞟,语气里满是调侃。 “晓菁,你看见没?刚才那个男生,从你讲话开始就盯着你看,眼睛都快粘你身上了,报学生会怕不是借口,根本是冲你来的吧,咱们孙会长魅力真是没话说!” 孙晓菁脚步没停,指尖轻轻拂过文件夹边缘,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得体的笑,“别瞎说,新生刚入学,对学生会工作不了解,或许人家只是真的想问报名流程,或者对部门分工有疑问。” “我才不信呢!”余亮亮摆了摆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没看他刚才跟你说话时的样子?脸都红到耳朵根了,说话还结结巴巴的,哪像是来问工作的,明明就是紧张的!再说了,这阵子招新,多少男生借着报名的由头来打听你,他这反应,我闭着眼都能猜出来心思。” 孙晓菁听着余亮亮的话,只是淡淡笑了笑,没再反驳。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教学楼,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留下斑驳的光影。 刚才那个男生,她其实有印象——角落里坐得笔直,眼神干净又带着点怯生生的局促,跟其他围着她问东问西的新生很不一样。 只是这份不一样,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众多目光中的一束。 从入学到现在,围绕在她身边的欣赏与爱慕从未断过,她早已习惯用冷静和礼貌隔开距离。 至于那男生是不是真的冲自己来,对她而言似乎没什么差别。 她加快了脚步,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好了,别八卦了,下午还有部门例会要开,得赶紧回去整理招新名单。” 余亮亮看着她从容的侧脸,知道她是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只好撇了撇嘴,跟上她的脚步。 第2章 孙晓菁2 严格攥着报名表的手越收越紧,指腹把纸边捏出了几道浅痕。 直到李哲拍着他的肩膀喊他走,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脚步拖沓地跟着往外走。 “可以啊你,刚才不还说不报名吗?怎么一见孙学姐就变卦了?”李哲挤眉弄眼地调侃,“老实说,是不是心动了?” 严格的耳尖又热了起来,他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敢多说——他怕自己一开口,那些藏在心里的慌乱和雀跃就会全都露出来。 几天后的学生会面试,严格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等候室。 他攥着准备好的自我介绍稿,反复默念着,稿纸上还记着几处经济学相关的专业术语——他总觉得,和孙晓菁聊同专业的话题,或许能多些共鸣。 “下一个,严格。” 听到自己的名字,严格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走进面试室。 抬眼的瞬间,他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 孙晓菁就坐在面试官中间,手里拿着他的报名表,正低头看着“经济学专业”那栏,指尖轻轻顿了一下。 “请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旁边的学长开口说道。 严格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各位学长学姐好,我是大一商学院经济学的严格,高中时就对微观经济模型很感兴趣,这次想加入学生会……” 他原本背得滚瓜烂熟的内容,在对上孙晓菁抬起来的目光时,突然卡了壳。 她的眼神很平静,带着几分审视,却又莫名让他觉得心慌,连“供需理论”都差点念成“供求理论”。 “别紧张,”孙晓菁的声音轻轻响起,像羽毛拂过心尖,她指尖点了点报名表上的专业栏,“同为经济学,你觉得加入学生会,能怎么把专业思维用在工作里?” 这个问题让严格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这是他准备过的方向。 他定了定神,语速适中地说:“比如做活动预算时,可以用成本收益分析优化资源分配,避免浪费;统计新生报名数据时,也能通过基础数据分析大家的兴趣方向,更精准地安排活动……” 说着说着,他的紧张渐渐褪去,连看向孙晓菁的目光都多了几分笃定。 孙晓菁闻言,笔尖在报名表上轻轻划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没再多问。 面试很快结束,严格走出房间时,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心里却满是庆幸——还好没在专业话题上出丑。 一周后,学生会录取名单公示在公告栏前。 严格挤在人群里,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名字,心一点点往下沉。 直到看见“严格”两个字出现在宣传部的名单里,他才猛地松了口气,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恭喜你,严格。” 严格猛地回头,孙晓菁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阳光落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柔和。 “学、学姐!”严格又开始紧张,说话都有些结巴,“谢谢你,我会好好做的,以后专业上有不懂的,还想多向学姐请教!” “嗯,”孙晓菁点了点头,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几秒,才转身对旁边的余亮亮说,“我们去把文件送回办公室吧。” 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严格站在原地,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糖。 . 学生会第一次部门例会结束后,孙晓菁叫住了正要走的严格。 她手里拿着一张活动策划表,指尖在“校园经济论坛”那栏敲了敲,语气干脆。 “这次论坛需要整理嘉宾资料,还要做参会人员的需求调研,你之前面试时提的数据分析思路刚好能用,这个任务交给你,有问题吗?” 严格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没问题!学姐放心,我肯定做好!” 他没想到刚加入就能接到和专业相关的任务,更没想到是孙晓菁亲自安排,心里又惊又喜。 “嗯,这是往年的资料,你先参考,周三之前把初步方案给我。” 孙晓菁把一叠文件递给他,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 她很快收回手,神色自然地补充,“有不懂的地方,随时找我。” 看着孙晓菁转身离开的背影,严格低头看着怀里的文件,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他抱着文件快步回了宿舍,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坐在书桌前翻看起来。 资料里夹着一张便签,上面是孙晓菁的字迹,娟秀又有力,写着“重点关注企业嘉宾的行业需求,可结合近期经济政策调整调研方向”——显然是特意为他标注的。 接下来的两天,严格几乎泡在图书馆里。 他对着电脑整理数据,画调研问卷的逻辑框架,遇到不懂的专业术语,就翻课本、查文献,实在搞不明白的,就把问题记在笔记本上,想着等见到孙晓菁再问。 可真到了周三,他拿着初步方案去找孙晓菁时,却又犯了难。 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听到“进来”的声音才推门进去。 孙晓菁正坐在电脑前写报告,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少了几分平时的凌厉,多了些柔和。 “学姐,这是我做的方案。”严格把方案递过去,紧张地攥着衣角,“可能还有很多不足……” 孙晓菁放下手里的工作,接过方案认真看起来。 她看得很慢,指尖偶尔在纸上划动,严格站在旁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做得不好。 “整体思路没问题,数据维度也挺全面。”过了一会儿,孙晓菁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但这里,参会人员的需求分层不够细,比如学生群体里,大一和大三的关注点不一样,大一可能更在意职业规划,大三更关注实习机会,你可以再细化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笔在方案上标注,耐心地跟他解释:“还有这里的经济政策引用,最新的货币政策调整你没纳入进去,会影响企业嘉宾的需求判断,我给你发个链接,你补充一下。” 严格认真地听着,把她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她低头标注方案的样子,专注又温柔,让他忍不住看呆了。 直到孙晓菁抬头看他,他才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红了,“我、我记住了学姐,我马上改!” “不急,明天下午给我就行。”孙晓菁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别太紧张,你第一次做就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走出办公室,严格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像被灌了蜜。 他知道孙晓菁对工作要求严格,这份认可或许只是对下属的正常鼓励,可他还是忍不住心动。 他拿着修改后的方案,脚步轻快地往图书馆走。 第二天下午,严格把修改好的方案交给孙晓菁。 她翻了几页,满意地点点头,“可以,就按这个执行。后续调研过程中,有问题随时跟我沟通。” “好!” 严格应着,目光落在她办公桌上的咖啡杯上——是她常喝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他默默记在心里,想着下次或许可以帮她带一杯。 离开办公室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孙晓菁又投入到工作中,阳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光晕。 严格笑了笑,转身往楼下走。 第3章 孙晓菁3 校园经济论坛的筹备越来越忙,严格几乎每天都要和孙晓菁对接工作。 有时是在办公室核对嘉宾名单,有时是在教学楼走廊讨论宣传方案,每一次相处,都让他心里的那点甜意越发浓郁。 这天晚上,严格在学生会办公室整理调研数据,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看得他有些眼花。 他揉了揉太阳穴,刚想起身倒杯水,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孙晓菁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还没走?”她把文件放在桌上,看到他电脑上的界面,“数据整理得怎么样了?” “快好了,就是有些参会人员的信息还没核对完。”严格连忙站起来,“学姐,你怎么也这么晚过来?” “明天要和学校对接场地,过来拿份材料。” 孙晓菁拿起桌上的水杯,发现里面是空的,便转身走向饮水机。 她倒了两杯温水,递给他一杯,“先喝点水,别熬太晚,数据核对仔细点,别出岔子。” 严格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他看着孙晓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看着他整理的数据,忍不住开口:“学姐,你对经济学这么了解,是不是从大一开始就确定要走这个方向了?” 孙晓菁点头,“嗯,早点确定方向,才能少走弯路。”她没多说,转而指着电脑屏幕,“这里的数据分析维度可以再优化一下,用交叉分析能更清晰地看出不同群体的需求差异。” 严格认真听着,拿出笔记本记下来。 两人一起核对完数据时,已经快十点了。 教学楼里的人基本都走光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 “学姐,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吧,这么晚了,不安全。”严格鼓起勇气,他实在不放心让她一个人走。 孙晓菁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不用,我经常这么晚回去,没事的。”她顿了顿,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忙。”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严格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有些失落,却又忍不住觉得温暖——她那句“注意安全”,像是一颗糖,轻轻落在他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论坛筹备进入尾声。 活动当天,严格忙前忙后,一会儿引导嘉宾入场,一会儿帮着调试设备,直到活动正式开始,他才松了口气,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孙晓菁站在台上,从容地主持着活动,她的声音清晰有力,应对嘉宾的提问游刃有余,台下的掌声此起彼伏。 严格看着台上耀眼的她,心里满是骄傲——这就是他喜欢的人,优秀得让他移不开目光。 活动结束后,大家一起收拾场地。 余亮亮凑到严格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不错啊学弟,这次论坛你帮了晓菁不少忙,没看出来你这么能干。” 严格笑了笑,刚想说话,就看到孙晓菁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他,“今天辛苦了,做得很好。” “不辛苦,都是我应该做的。”严格接过水,脸颊又开始发烫。 孙晓菁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再多说,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 当晚,学生会成员聚餐。 包厢里热闹非凡,大家围着餐桌举杯庆祝,笑声此起彼伏。 严格坐在角落,目光却总不自觉地飘向孙晓菁。 她正被几个学姐围着讨论后续活动,嘴角噙着得体的笑,偶尔抬手拂过鬓角的动作,都让他心跳慢半拍。 “学弟,发什么呆呢?喝酒啊!”旁边的学长递过来一杯啤酒,严格连忙接过,却只是轻轻抿了一口。 他心里揣着事,满脑子都是要不要趁今晚跟孙晓菁表白,手指在桌下反复攥紧又松开。 聚餐快结束时,大家陆续起身告辞。 严格看着孙晓菁跟余亮亮道别,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快步追了上去,“学姐,等一下!” 孙晓菁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疑惑,“怎么了?还有事吗?”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严格的脸颊微微发烫。 他攥紧了衣角,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学姐,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余亮亮见状,识趣地笑了笑,“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两人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严格看着孙晓菁的眼睛,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膛,“学姐,从第一次在学生会宣讲会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加入学生会,努力做好每一份工作,也是想离你近一点。我知道我可能有点唐突,但我真的很喜欢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说完这些话,他紧张地盯着孙晓菁,等着她的回答,手心已经沁出了薄汗。 孙晓菁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她看着严格泛红的眼眶,轻声说道:“严格,我很感谢你的喜欢,也看得出来你很努力。但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你对我的了解,可能更多是你心里的‘学姐’,而不是真正的我。” 严格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愿意花时间了解,却被孙晓菁打断了。 “别着急反驳,”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现在大一,正是打基础的时候,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学习和生活。而且,对我来说,你或许只是我在学生会带过的众多学弟之一,而我对你而言,也可能只是人生路上的一个过客,没必要因为一时的心动,打乱自己的节奏。” “不是的!”严格急忙开口,眼眶有些发红,“我不是一时心动,我是真的……” “严格,”孙晓菁打断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温柔,“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时间会证明一切。如果以后真的有缘分,我们或许还会有其他可能。但现在,我们还是先做好各自的事,好吗?” 路灯的光落在孙晓菁的脸上,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丝毫动摇。 严格看着她,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他用力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学姐。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影响学习和工作的,你放心。” “嗯,”孙晓菁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很晚了,你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严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他知道孙晓菁说得有道理,也知道自己可能真的太急了,但心里的失落和难过却怎么也压不住。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里的苦涩。 第4章 孙晓菁4 告白失败后的那半个月,严格确实消沉过。 课桌上的经济学笔记写得潦草,学生会的工作也只是按部就班完成。 直到某天整理旧文件时,翻到孙晓菁当初为他标注的便签——“结合经济政策调整调研方向”,娟秀的字迹像根细针,轻轻扎醒了他。 他想起孙晓菁说“别影响学习和生活”,咬了咬牙,把那份失落压进心底。 从那以后,图书馆成了他除宿舍外最常待的地方,经济学课本被他翻得卷了边,笔记上密密麻麻写满批注。 不仅如此,他还报名参加了全国大学生经济学建模竞赛,白天泡实验室,晚上和队友改方案,原本内向的性子,在一次次和队友讨论、向老师请教的过程中,渐渐变得开朗起来。 严格本就生得俊朗,眉眼温和,笑起来时嘴角会弯出浅浅的弧度,加上待人真诚,做事踏实,身边渐渐围了不少女生。 有同系的女生借笔记时会悄悄塞给他手工饼干,有学生会的学妹找他帮忙后会红着脸说“想请你喝奶茶”,但他都礼貌地拒绝了。 “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成了他的口头禅。 有人追问是谁,他只是笑着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那个人的名字,他只想藏在心里,不想变成别人口中的八卦。 有两次孙晓菁刚好路过——一次是在教学楼走廊,一次是在图书馆门口,她都只是目不斜视地走过,仿佛没看见那略显尴尬的画面。 但下次再遇见时,她还是会主动打招呼,语气自然得像那晚的告白从未发生。 严格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把喜欢藏得更深,只是在望向她时,总是会忍不住偷看两眼。 这天,严格抱着刚打印好的比赛资料,路过学生会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余亮亮的声音。 “晓菁,追你的人从教学楼排到校门,你就没一个看得上的?难不成你打算一辈子不谈恋爱?” “急什么。”孙晓菁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没遇到让人心动的人,总不能随便找一个吧。” “心动的人?”余亮亮哼了一声,“我看你是把‘不婚主义’刻进DNA里了!上次学生会聚餐,那谁跟你表白,你不也直接拒了?” 严格的脚步顿住,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资料纸。 他听见孙晓菁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或许是吧。不过也说不准,等真遇到心动的人,说不定就变了。现在先把手里的事做好,比什么都强。” 严格站在门外,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她不是对所有人都冷淡,只是没遇到心动的人。 那自己呢? 他的喜欢,在她眼里是不是连“心动的可能”都算不上?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拉开,孙晓菁和余亮亮走了出来。 看到站在门口的严格,余亮亮愣了一下,孙晓菁却神色如常,只是目光扫过他手里的资料,“建模比赛的准备?那你要加油啊,严格。” “谢谢学姐。”严格连忙点头,往后退了半步,给她们让出位置。 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资料,封面上“经济学建模大赛”的字样格外清晰。 虽然知道自己可能还没走进她心里,但至少,他没有因为告白失败而放弃——他在变成更好的人,也在等一个“心动”。 . 全国大学生经济学建模大赛的现场座无虚席,台下不仅有各高校的师生,还坐着不少知名企业的负责人,闪光灯时不时在会场里亮起。 严格坐在参赛席上,心里却没多少紧张——这段时间的日夜打磨,早已让他对团队的方案胸有成竹。 突然,全场的灯光暗了下来,聚光灯落在舞台中央。 孙晓菁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利落的低髻,手里拿着话筒,从容地走上台。 “欢迎各位来到全国大学生经济学建模大赛总决赛现场……” 她的声音清亮,眼神坚定,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前排的企业家们都忍不住点头称赞。 严格坐在台下,看着舞台上耀眼的她,心里又酸又甜——这就是他喜欢的人,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能闪闪发光。 比赛紧张地进行着,严格的团队最后一个上场答辩。 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孙晓菁,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阐述着建模思路和数据分析结果。 回答评委提问时,他从容不迫,连之前最担心的政策结合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当评委宣布“金奖得主——A大商学院严格团队”时,严格愣了几秒,随即和队友们紧紧抱在一起。 颁奖环节,走上台的是层峰建设的董事长张秀年。 老太太慈眉善目,接过证书递给严格时,眼神格外温柔,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继续努力。” 严格笑着点头,“谢谢张董事长。”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的意气,又藏着几分亲昵。 这一幕刚好被站在舞台侧方的孙晓菁看到,她握着话筒的手顿了一下。 张秀年的眼神太过特别,不像对待普通晚辈,倒像是看着自家孩子。 她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却很快压了下去,继续主持接下来的环节。 比赛结束后,严格被队友们围着庆祝,他却时不时往舞台方向看,想找机会跟孙晓菁说句话。 终于等到人群散去,他看到孙晓菁正收拾东西,刚要走过去,就听见她先开口:“恭喜你,严格,金奖实至名归。” 严格心里一喜,“谢谢学姐。” 他心里有千言万语,可还没等他开口,余亮亮就匆匆跑了过来,“晓菁,快走,刚才校领导说要开个临时复盘会,让我们赶紧过去。” “好,马上来。”孙晓菁对余亮亮应了一声,又转头对严格说,“那我先去忙了,回头聊。” 说完便跟着余亮亮快步离开,没注意到严格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严格站在原地,心里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刚才的喜悦荡然无存。 他攥了攥手心,原本准备好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另一边,孙晓菁和余亮亮处理完复盘会的事,第一时间返回会场,但是严格已经不见了人影。 回宿舍的路上,孙晓菁隐约听到了严格的声音,以及那位层峰建设董事长张秀年的声音。 “小格,这次比赛表现不错,这个周末回家,奶奶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好,谢谢奶奶。” 奶奶? 原来张秀年是严格的奶奶,而严格,竟是层峰建设未来的接班人? 那个平时穿着简单、在图书馆里埋头刷题、连告白都带着几分怯懦的学弟,居然有着这样显赫的家世。 孙晓菁没有过去打招呼,而是悄悄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 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的心里乱作一团。 第5章 孙晓菁5 这天,学生会的工作复盘会结束后,孙晓菁收拾文件时,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还有几天就是跨年了,今年好像比往年冷不少。” 余亮亮正揉着酸胀的肩膀,闻言眼睛一亮,“是啊!要不咱们组织学生会有空的人一起跨年吧?刚好让大家放松放松,大一新生也是第一次在学校跨年,肯定新鲜。” “可以啊,你统计一下人数,定个餐厅就行。”孙晓菁点头应下,心里却莫名想起了严格——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跨年当晚,学生会成员凑了满满两大桌。 严格果然来了,他穿着一件米白色毛衣,衬得脸色愈发干净,坐下时手一直揣在口袋里,偶尔看向孙晓菁的目光,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期待。 口袋里的礼物是他挑了两天的钢笔,笔身上刻着细微的“菁”字。 饭吃到一半,孙晓菁起身想去洗手间,回来的路上,就被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拦住了路。 “美女,一个人啊?陪哥哥喝两杯呗。”醉鬼眯着眼,语气轻佻,伸手就要碰她的肩膀。 孙晓菁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冷意,眉头紧蹙,正想开口呵斥,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严格正朝这边走来。 她神色微变,眨眼间便收起了凌厉,眼底蒙上一层怯意,肩膀轻轻往后缩,像只受惊的小鹿。 醉鬼见状,胆子更大了,伸手就要去拉她的手腕,“别装了,跟哥哥走……” “住手!”严格的声音骤然响起,他快步冲过来,一把攥住孙晓菁的手,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凶狠地盯着醉鬼,“你想干什么?” “小子,关你屁事!”醉鬼被打断,顿时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推严格。 严格本就担心孙晓菁受委屈,见状怒火更盛,拳头攥得咯咯响,就要冲上去揍人。 “严格,别冲动!”孙晓菁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却悄悄在他耳边加了句,“幸好你来了,要不然……” 这话像火上浇油,严格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男人脸上。 男人踉跄着后退两步,随即也红了眼,扑上来和严格扭打在一起。 孙晓菁站在一旁,嘴上喊着“别打了”,却没真的上前拉开,直到看到严格的脸颊被划了道血痕,才拿出手机扬了扬,“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男人一听“报警”,顿时慌了,推了严格一把,骂骂咧咧地说:“踏马的!”转身就跑。 严格还想追上去,却被孙晓菁死死拉住,“别追了!再打下去要是出了事,你会被学校处罚的,说不定还会留案底!” 她看着他脸上的伤口,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哽咽,“你怎么样?疼不疼?必须去医院处理,不然会感染的!” 严格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反而抬手安慰她,“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别担心。” “什么叫没事?都流血了!”孙晓菁打断他,语气难得严肃,“不许再说了,现在就去医院。” 严格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乖乖地点了点头,任由孙晓菁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 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有些刺眼,医生检查完严格的伤口,轻描淡写地说:“就是点皮外伤,消个毒涂些药膏,别沾水就行。” 说着开了单子,让他们去药房取药。 去缴费时,孙晓菁抢先拿出钱包,却被严格拦住,“学姐,我自己来就行。” “不行,”孙晓菁把他的手推开,语气坚定,“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这笔钱该我付。” 她动作利落地付了款,转身去药房拿药,留下严格站在原地,心里又暖又涩。 她总把“责任”分得清清楚楚,却忘了他做这些,从来都不是为了“回报”—— 不,还是求回报的,只求她能够对自己动心。 两人坐在大厅的长椅上,孙晓菁打开药膏,用棉签蘸取适量,抬头对严格说:“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严格乖乖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脸上。 她垂着眼,睫毛很长,认真涂药的样子格外温柔,让他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棉签碰到伤口时,严格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孙晓菁的动作立刻轻了些,轻声说:“别动,马上就好。记住这几天别碰水,也别用手抠,免得留疤。” “嗯,我记住了。”严格轻声应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餐厅那边……大家会不会还在等我们?” “我已经给亮亮发信息了,说我们这里有事,就先回去了。”孙晓菁收起药膏,抬头看他,“你想回去吗?要是还想去……” “不想,”严格立刻摇头,“我想跟你一起……”话一说出口,他又觉得有些唐突,耳尖微微发烫。 孙晓菁没在意他的局促,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自责,“都怪我,要是我刚才……” “不是你的错!”严格打断她,眼神格外认真,“学姐,我是心甘情愿保护你的,只要你没受伤,我受点伤没关系,做什么都可以。” 孙晓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连忙错开目光,不敢看他眼底的炽热,声音轻得像在自语:“严格,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不值得你这么付出。” “你很好,”严格看着她,语气无比笃定,“你不知道自己有多耀眼——你主持时从容的样子,指导我工作时认真的样子,甚至刚才担心我受伤时的样子,都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到孙晓菁面前,“学姐,这是我给你的新年礼物……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宣讲会见到你就喜欢了,之前告白被拒绝,我知道可能是我不够优秀,但我还想再告诉你一次,我喜欢你。” 孙晓菁看着眼前的盒子,手指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严格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却还是强撑着笑了笑,“没关系,学姐,你不用有压力。可能真的是我还不够好,没让你动心。但你放心,只要你需要我,我一直都在。” 他把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带着几分恳求,“这只是一份新年礼物,你就当是朋友之间的好意,收下吧,别有心理负担,好吗?” 孙晓菁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盒子,指尖碰到盒子的瞬间,她能感觉到严格的身体明显松了口气。 “我们回学校吧,天不早了。”她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好。”严格立刻跟上她的脚步。 第6章 孙晓菁6 夜里的风裹着几分凉意,吹得路边的树枝轻轻摇晃。 严格和孙晓菁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 严格偷偷瞥了眼影子,脚步下意识往孙晓菁那边挪了挪,直到两个影子的边缘轻轻靠在一起。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紧接着,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炸开,红的、金的、紫的光点漫天散落。 孙晓菁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天空,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是世纪公园的烟花秀。” 严格看着她眼底的光亮,轻声问:“想不想去看看?” 孙晓菁转头看他,点了点头,“好啊。” 两人往世纪公园的方向走,路上的人越来越多,都是去看烟花的。 严格怕孙晓菁被人群挤到,悄悄走在她外侧,时不时伸手扶一下她的胳膊。 好不容易在公园角落找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平台,周围人不多,刚好能清楚看到烟花绽放的方向。 烟花接二连三地在夜空炸开,轰鸣声中带着细碎的欢呼。 孙晓菁仰着头,脸上漾着轻松的笑,睫毛被烟花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严格没有看烟花,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他看她笑时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烟花落在她眼底的细碎光点,看她偶尔因为烟花的巨响轻轻眯起的眼睛,心里甜得发胀。 “严格,新年快乐。” 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严格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孙晓菁。 她刚好也转过头,亮晶晶的眼睛里映着烟花的光,像盛着一整个星空。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新年快乐,晓菁。”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有带“学姐”的前缀。 孙晓菁的脸颊微微泛红,连忙错开目光,重新望向天空,轻声说:“今年的烟花秀,好像比去年的更好看。” 严格愣了愣,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的意思,就听见孙晓菁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我好像……认输了。” “认输?”严格不解地看着她,“输什么了?” 孙晓菁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多了几分坦诚。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只要专注于学习和工作就够了,不需要感情,也不会为谁动心,像个只懂前进的机器。可现在……” “我输给了你的真心。” “严格,我好像对你动心了。” 他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忘了说话,只觉得眼眶发热,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膛。 夜空里的烟花还在绽放,绚烂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成了最浪漫的背景。 过了好一会儿,严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晓菁,你说的是真的吗?” 孙晓菁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是真的。” 严格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软,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问出口时,他紧张地盯着孙晓菁的嘴唇,生怕错过一个字。 夜风拂过,吹起她耳侧的碎发,孙晓菁看着他眼底的期待,没有丝毫躲闪,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嘴角扬起一抹明朗的笑,大大方方地说:“新年快乐,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像一颗糖炮,在严格的心里炸开,甜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爆发出灿烂的笑容,眼眶却微微泛红。 他用力握紧孙晓菁的手,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新年快乐,我的女朋友!” 话音刚落,又一束盛大的烟花在夜空绽放,金色的光屑漫天洒落,恰好落在两人头顶。 孙晓菁仰头看着烟花,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严格没有看烟花,只是侧头看着她的侧脸,眼神里满是珍视。 他悄悄凑近了些,肩膀轻轻靠着她的肩膀,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踏实又温暖。 两人并肩站在高处,看着漫天烟花此起彼伏,影子在路灯下紧紧靠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 烟花渐渐散去,人群开始陆续离开。 严格牵着孙晓菁的手,慢慢往学校走。 路上,孙晓菁忽然开口:“对了,以后不许再像今天这样打架了,要是真出了事怎么办?” “知道了,女朋友大人。”严格笑着应下,语气里满是顺从,“以后会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 孙晓菁看着他一脸乖巧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夜风微凉,可两人牵着的手却越来越暖,一路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在诉说着这场从暗恋开始,终于开花结果的甜蜜故事。 第7章 孙晓菁7 孙晓菁和严格在一起的消息在校园里传开后,学校论坛几乎被“心碎帖”刷屏。 有人晒出之前偷拍的孙晓菁主持照片,配文“我的女神恋爱了”。 有人反复追问“严格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底下满是求“追爱秘籍”的评论。 每次被同学或朋友调侃,严格都只是温和地笑,一句“两情相悦”便不再多言。 他怕说太多细节,会被有心人恶意截取拿来做文章,给孙晓菁带来困扰。 而孙晓菁面对追问时,也只是轻描淡写,“他让我心动了,就这么简单。” 唯独余亮亮不“买账”,私底下找到孙晓菁,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之前还跟我说没遇到心动的,这才多久,就跟大一学弟在一起了?” 她顿了顿,又追问,“跨年那晚你们中途离场,到底去哪了?” 孙晓菁看着她好奇的样子,没再隐瞒,把那天从餐厅出来遇到醉鬼、严格及时出现保护她、两人去医院处理伤口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余亮亮听完,眉头瞬间皱起,“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幸好没出意外!”她随即又笑了,“不过也幸好有严格在。你该不会是因为他救了你,感动了才在一起的吧?” “有一部分原因,”孙晓菁坦诚道,“但更多的是,我看到他在建模比赛领奖台上的样子——从容、自信,眼里有光,那时候就觉得,他比我想象中更耀眼。” 余亮亮恍然大悟,拍了下手,“我懂了!这就是强者遇强者,互相吸引啊!比那些傻白甜恋爱带劲多了。” 孙晓菁笑而不语,目光悄悄瞥向不远处的拐角——那里露出一角黑色的衣角。 她早就注意到有人在那里,也猜到是严格来赴约了,只是没点破。 果然,下一秒,严格就“若无其事”地从拐角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杯热可可。 “晓菁,”他走到她身边,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又对余亮亮点了点头,“学姐好。” 余亮亮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笑着打趣,“行吧,不打扰你们约会了。严格,晓菁可是我们商学院的‘宝贝’,你可得好好照顾她,要是让她受委屈,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一定会的。”严格认真地说,眼神里满是对孙晓菁的珍视。 孙晓菁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两人跟余亮亮道别后,手牵手往校外走。 . 周末的电影院人来人往,严格提前查好排片表,拉着孙晓菁站在售票机前,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今天有爱情片、喜剧片,还有悬疑恐怖片,你想看哪个?” 他心里悄悄盼着孙晓菁选爱情片,既能契合约会的氛围,也能避开自己最怕的恐怖题材。 孙晓菁的目光扫过屏幕,最终停在悬疑恐怖片的海报上,眼睛亮了亮,“就看这个吧,剧情简介看起来挺有意思。” 严格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立刻应道:“好啊,我也觉得这个不错。” 他没敢说自己怕恐怖片,怕孙晓菁觉得他胆小,更怕扫了她的兴致。 孙晓菁瞥了他一眼,却没点破,只是跟着他去买了爆米花和可乐。 进场后,两人坐在居中的位置,严格把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又悄悄把可乐往孙晓菁那边推了推,心里却在默默给自己打气:都是假的,没什么好怕的。 电影很快开始,随着背景音乐逐渐变得阴森,镜头里出现惊悚画面时,严格的身体下意识绷紧,紧扣手指,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身边的孙晓菁却看得格外投入,眼神紧紧盯着屏幕,偶尔还会小声跟他讨论剧情,“你觉得那个男人会不会是凶手?” 严格胡乱应着,注意力全在屏幕外,生怕下一秒又跳出恐怖镜头。 就在他紧张得手心冒汗时,耳畔突然传来轻微的笑声,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你要是害怕,可以握着我的手。” 严格猛地转头看向她,电影院的光线昏暗,却能看到她眼底的调侃。 他脸颊瞬间发烫,嘴硬道:“我才不怕……” 话虽这么说,手却诚实地伸了过去,轻轻握住了孙晓菁的手。她的手很软,掌心的温度让他瞬间安心了不少。 “你怎么不怕啊?”严格忍不住问,声音压得很低。 “都是假的,有什么好怕的,而且……”话到嘴边又顿了顿,最终还是柔声道,“看来以后不能带你看这种了,你明明就怕得很。” “没事,”严格立刻反驳,紧了紧两人相握的手,眼神格外认真,“只要你喜欢,看什么都可以。而且……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孙晓菁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拿起一颗爆米花递到他嘴边,“张嘴。” 严格下意识张开嘴,甜腻的奶香在嘴里散开,他的脸颊更烫了。 这是孙晓菁第一次亲手喂他吃东西。 见他呆呆地坐着不说话,孙晓菁戳了戳他的胳膊,“在想什么呢?” 严格脱口而出,“好吃!”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答非所问,“我、我是说爆米花好吃。” 孙晓菁笑得更欢了,“别发呆了,继续看电影。” 严格乖乖点头,可目光却再也无法集中在屏幕上。 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人,她看电影时会微微皱眉,遇到关键剧情会抿紧嘴唇,侧脸的轮廓在光影里格外柔和。 他看着看着,目光渐渐落在她的嘴唇上。 会是什么味道?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严格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回神,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赶紧移开目光,假装专注地看电影,可手却握得更紧了。 孙晓菁早就察觉到他的目光,却没点破,只是偶尔会侧头看他一眼,看到他脸红耳赤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就忍不住加深几分。 第8章 孙晓菁8 期末周的图书馆总是座无虚席,孙晓菁和严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桌上堆满了经济学课本和复习资料。 白天,两人各自埋头刷题,偶尔遇到不懂的专业问题,就凑在一起低声讨论。 等到图书馆晚上闭馆的铃声响起,两人才收拾好东西,并肩往宿舍走。 要是突然想吃宵夜,就会去校门口的夜市吃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或烤串。 严格记得孙晓菁不吃香菜,孙晓菁也知道严格吃不了辣。 夜市的灯光昏黄又热闹,两人边吃边聊白天的复习进度,偶尔拌两句嘴,寒风再凛冽,也吹不散身边的暖意。 每次送孙晓菁回宿舍楼下,严格都会看着她走进宿舍楼才离开。 这天晚上,他刚准备转身,却被孙晓菁叫住,“等一下,有东西给你。” 严格“嗯”了一声,乖乖站在原地。 只见孙晓菁快步跑上楼,没过几分钟又跑了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袋子。 她把袋子递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期待,“打开看看。” 严格拆开袋子,里面是一条黑色的围巾,毛线织得细密整齐,边缘还缝着小小的字母“Y”——是他名字的首字母。 “这是……”他抬头看向孙晓菁,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我织的,”孙晓菁的脸颊微微泛红,“算是……迟来的新年礼物。” 严格的心里像是被暖流灌满,他拿起围巾,指尖轻轻摩挲着毛线,“我现在就戴上!” “我帮你戴。”孙晓菁笑着接过围巾,还没等她踮起脚尖,严格就已经主动低下头弯下腰了。 孙晓菁仔细地将围巾绕在他脖子上,还轻轻调整了一下长度。 严格就这么乖乖地低头弯腰,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好了。”孙晓菁笑着说,“看起来很适合你,幸好织的时候多留了点长度,不然可能就戴不上了。” “谢谢……”严格的声音还是有些哽咽,他拉住孙晓菁的手,“织这个是不是花了很久?你白天要复习,晚上还要抽时间织,肯定很辛苦。” “不辛苦啊。”孙晓菁摇摇头,眼底闪着温柔的光,“只要一想到你戴上它,我就觉得很开心。小严,你不喜欢吗?” “喜欢!我特别喜欢!”严格连忙点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的悸动再也忍不住,轻声问,“晓菁,我可以亲你吗?” 孙晓菁的脸瞬间更红了,她轻轻点了点头。 严格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搂住她的腰,将人轻轻往怀里带,然后俯下身,在她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只是一个浅淡的吻,却让严格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这是他们的初吻,带着几分青涩,却满是甜蜜。 见孙晓菁没有排斥,他又忍不住,轻轻吻了上去,动作温柔又小心,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 孙晓菁的脸颊烫得厉害,她轻轻推开严格,声音细若蚊蚋,“我、我要回去了。” “嗯,晚安,晓菁。”严格看着她,又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语气里满是不舍。 “晚安。” 孙晓菁说完,转身快步跑进了宿舍楼,跑上楼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到严格站在楼下,正低头摸着脖子上的围巾,嘴角扬着灿烂的笑。 严格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到孙晓菁的身影,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他把脸埋在围巾里,鼻尖萦绕着毛线的清香,还有孙晓菁身上淡淡的气息—— 这个冬天,真的一点都不冷了。 . 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孙晓菁走出考场,就看到严格捧着一杯热奶茶在门口等她。 “考得怎么样?”他递过奶茶,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笔袋,语气里满是关切。 “还不错。”孙晓菁喝了口奶茶,“接下来就是收拾行李,明天准备回家了。” “等一下,”严格拉住她的手,眼神带着几分认真,“回家之前,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孙晓菁愣了愣,“见谁?” “我奶奶。”严格的声音轻了些,慢慢说起自己的家庭,“我爸妈在我小时候就离婚了,原因是我爸出轨,离婚以后就跟别的女人走了,我妈那时候一直郁郁寡欢,没过多久就走了。是我奶奶一手把我带大,还撑起了整个严家。” 孙晓菁停下脚步,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心里一阵心疼,轻轻握住他的手,“小严,别难过,你现在还有我。” “嗯,”严格反手握紧她的手,眼神亮了起来,“从我们在一起那天起,我就想把你介绍给我奶奶了。她很慈爱温柔,肯定会喜欢你的。” “会不会太快了?”孙晓菁有些紧张,“我都还没准备好,万一你奶奶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会的,”严格连忙安慰,“你这么优秀,我奶奶肯定喜欢你。对了,我奶奶就是上次建模比赛给我颁奖的张董,她当时还跟我说,你这个主持人很有气场。” 孙晓菁假装不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原来张董是你奶奶?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过?” “我想在大学里平平淡淡过日子,不想因为‘层峰继承人’的身份被特殊对待,也不想别人觉得我取得的成绩都是靠家里。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晓菁,对不起。” “没关系,”孙晓菁摇摇头,眼神认真地看着他,“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管你是不是层峰的继承人,都不会变。” 严格心里一暖,又追问:“那你愿意跟我去见奶奶吗?” 孙晓菁还是有些犹豫,“还是太快了,我都没跟我爸妈说我们在一起的事,现在就去见男方家人,太失礼了。” 严格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松了口气,“那好吧,不着急。等你毕业了,我们再去见奶奶,好不好?到那时候,我们说不定都要谈婚论嫁了。” “我毕业的时候,你还在读大四呢。”孙晓菁忍不住笑了,故意逗他,“而且,我也没说要嫁给你啊。” 严格一听就急了,拉住她的手不肯放,“那你不嫁给我,还想嫁给谁?” “我们才刚谈恋爱,就说结婚,也太急了吧。”孙晓菁挣开他的手,往前快走了两步。 “是我太急了,”严格连忙追上去,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但晓菁,你只能嫁给我,只能跟我在一起。我会好好表现的,绝对不让你失望!” “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那你现在要回去收拾行李吗?收拾完以后,我们就去吃饭?” “看时间吧。” “好,不管多晚,只要你想吃饭,随时告诉我,我马上过来找你。” 第9章 孙晓菁9 机场的早高峰人来人往,严格帮孙晓菁提着行李箱,一路送到安检口。 孙晓菁接过登机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脖子上的围巾,“寒假记得按时吃饭。” “知道啦,”严格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里满是不舍,“我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你也要记得想我。” 孙晓菁点头,转身走进安检通道,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严格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机场。 可刚回到家,他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客厅的沙发上,张秀年端坐着,手里握着一份文件,脸色阴沉得吓人。 严格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奶奶,您怎么了?一大早就在这儿坐着。” 张秀年抬眼看向他,语气严肃,“你早上去哪了?家里的司机说你一大早就出门了。” “我去机场送晓菁了,她今天回家。”严格如实回答,还没说完,就被张秀年打断。 “孙晓菁?”张秀年把手里的文件扔在茶几上,纸张散落开来,“这是我查到的,你自己看。” 严格拿起文件,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文件里详细写着孙晓菁的身世。 她不是什么富裕家庭的孩子,而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孤儿,小时候被一个陌生男人收养,后来走丢进了福利院,靠着自己的努力才考上大学。 “奶奶,您怎么能去查她……”严格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没想到奶奶会这样做。 “我为什么不能查?从你告诉我,你在和她谈恋爱开始,我就派人去查了!”张秀年的语气更重了,“她骗了你!她根本没告诉你她的真实身世,这种出身的女孩子,心思多着呢!你是层峰的继承人,将来要撑起整个严家,她一个福利院长大的孤儿,怎么配得上你?你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奶奶,您不能这么说她!”严格急了,连忙反驳,“晓菁不是那样的人,她从来没有骗过我,她只是没来得及说自己的身世而已!而且,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跟她的出身没关系!” “我不管你喜欢她什么!”张秀年拍了下茶几,声音陡然提高,“我绝对不允许你跟她在一起!” 严格看着奶奶坚定的眼神,心里又酸又涩。 一边是把自己养大、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奶奶,一边是自己深爱、想要共度一生的女孩,他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攥紧了拳头,指尖泛白,然后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在张秀年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奶奶,您先别生气,听我说。” “其实昨天我本来想带晓菁来见您的,是她自己拒绝了,说现在见男方家人太失礼。” “这说明她是个知礼、有分寸的姑娘,她只是没生在一个好家庭,可除此之外,她哪点不优秀?学习、能力、人品,样样都好,而且您之前还夸赞过她的。” “知礼?我看她是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才不敢来见我!”张秀年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一个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心思深着呢,你别被她的表面骗了。” “奶奶,您为什么就不能试着接受她?”严格的声音带着几分恳求,“您要是跟她接触过就知道,她不是您想的那种人。而且,在我们在一起之前,她根本不知道我是层峰的继承人,她喜欢我,只是因为我这个人。” “你怎么就确定她不知道?”张秀年反驳道,“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最会察言观色!受了那么多苦,心思比谁都细,说不定早就猜到了你的身份,故意装不知道,就是为了让你觉得她‘纯粹’!你这孩子,就是被她骗得团团转!” “我已经成年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严格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克制,“我分得清真心和假意。跟晓菁在一起,明明是她付出得更多——她教我怎么表达情绪,陪我一起学习进步,甚至在我遇到挫折的时候鼓励我、指导我。论家世,我们或许不相配,但论精神层面,她比我富有太多了,其实是我配不上她。”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如果她有个好家世,或许根本不会注意到我。” “你怎么能这么卑微?”张秀年看着他,满眼恨铁不成钢,“你是严家的孙子,层峰未来的接班人,凭什么说自己配不上她?” “这不是卑微,是我真的觉得她很耀眼。”严格的眼神变得温柔,“从她出现在我视线里的那天起,我就再也看不到别人了。奶奶,我爱晓菁,也爱您,您是我现在唯一的家人了。”他握住张秀年的手,语气带着期盼,“我希望您能试着和我一起爱她,以后晓菁也会是您的家人,我们一家人好好的,不好吗?” 张秀年看着严格眼底的期盼,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你把她夸得这么好,我可以松口。” 严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想说话,就被张秀年抬手打断,“但我有条件。我会找机会见见这个孙晓菁,亲自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她真像你说的那样,知礼、踏实,对你也是真心的,那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可要是我发现,她是带着目的接近你,是在骗你,那你必须跟她分手,不许有半句反驳。” “谢谢奶奶!谢谢您!”严格激动地握住张秀年的手,眼眶微微泛红,“您放心,晓菁绝对不是那样的人,您见到她就知道了!” 他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本以为要和奶奶彻底僵持,没想到奶奶愿意给晓菁一个机会,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张秀年看着他喜不自胜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啊,真是被她迷昏了头。不过你也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奶奶只希望你别吃亏。”她拿起桌上的文件,随手放在一边,“这些东西你也别放在心上,之前是我太武断,没弄清楚情况就下结论。” “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严格笑着说,心里满是感激。 张秀年看着他的样子,摇了摇头,起身往厨房走,“行了,别傻乐了,早上没吃饭吧?我让厨房给你做点你爱吃的,补补身子。” “好!谢谢奶奶!”严格连忙跟上,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第10章 孙晓菁10 飞机刚落地,孙晓菁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拿稳,就先给严格发了条消息:【刚到,一切顺利。】 信息发出不过两秒,严格的回复就弹了出来:【能接电话吗?想听听你的声音。】 孙晓菁弯了弯嘴角,没有打字回复,直接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严格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藏不住的雀跃,“晓菁!虽然才分开几个小时,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这么黏人?”孙晓菁笑着打趣,指尖划过行李箱的拉杆,“寒假很快就过去,我到时候会提前回学校,到时候就能见面了。” “真的?”严格的声音瞬间拔高,“那我到时候去机场接你!” 话到嘴边,他忽然顿了顿。 奶奶特意跟他说,愿意给孙晓菁一个见面的机会,也算默认了两人的关系。 他本想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孙晓菁,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奶奶之前派人调查孙晓菁身世的事,心里泛起犹豫。 要是告诉晓菁,奶奶不仅知道了她的过去,还查过她,会不会惹她生气? 手机里说不清楚前因后果,万一她误会了什么,反而会让两人之间产生隔阂。 “对了,你在家别总熬夜,记得按时吃饭,要是想我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把到嘴边的话换成了絮絮叨叨的叮嘱,语气里满是珍视,努力压下心里的纠结,决定等开学见面后,再找机会跟她坦白一切。 孙晓菁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心里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完全没察觉电话那头的严格正经历着一番心理挣扎。 直到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孙晓菁才轻声说:“我到家了,先不跟你说了,我要上楼了。” “好,”严格连忙应下,又追问,“对了晓菁,你家具体地址是什么?我想给你买些零食和护肤品寄过去。” 孙晓菁的脚步顿了一下,连忙说:“不用了,太破费了,我家里什么都有。” “男朋友给女朋友花钱不是应该的吗?”严格的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你就告诉我地址嘛,不然我总惦记着。” 孙晓菁咬了咬下唇,心里快速盘算着,最终还是说了一个地址——那是她之前辅导过的一个家境优渥的学生家的地址。 “我最近在亲戚家住,就寄到这儿吧。” “好,我知道了。”严格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他盯着屏幕上孙晓菁的头像,轻轻叹了口气。 孙晓菁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手机屏幕上“小严”的名字,沉默了几秒才走进酒店。 她没有家,所谓的“回家”,不过是找个临时落脚的酒店。 . 第二天一早,孙晓菁先去了老城区的钢琴工作室。 这是她从大一开始就固定上课的地方,哪怕寒假家教排得再满,钢琴课也从未断过。 她始终觉得,光有学业和能力不够,必须学会一门艺术,才能真正融入更高的圈子,而钢琴是她反复权衡后选的“敲门砖”。 推开工作室的门,钢琴老师笑着迎上来,“晓菁来了?先热身,今天我们试奏一下上次那首肖邦的曲子。” 孙晓菁点点头,坐在钢琴前,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的瞬间,整个人都沉静下来。 流畅的旋律从指尖流淌而出,连老师都忍不住点头。 从一开始的生涩,到现在能精准把控每一个音符的情绪,不过短短两年,孙晓菁的天赋和努力,是她教过的学生里最拔尖的。 “完美!”曲子结束后,老师鼓掌,“以你现在的水平,根本不用再跟我学了,完全可以去机构带学生。刚好我下个月要出国留学,没法继续教琴,我朋友开了家高端艺术培训机构,我把你推荐过去?那边家长舍得砸钱,课时费是这边的两倍。” 孙晓菁眼睛亮了亮,连忙道谢:“谢谢老师!我肯定好好教!” 一周后,孙晓菁如约去了那家艺术机构。 她特意穿了件得体的米色连衣裙,长发挽成低髻,说话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加上弹钢琴时专注优雅的模样,第一节课就征服了好几个学生家长。 有家长私下问她有没有空做私教,她也委婉应下,把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安顿好钢琴课,她才在老城区租了个十几平米的小单间,狭小逼仄,却足够她暂时栖身。 之后的日子里,她每天连轴转,从早到晚穿梭在学生家和培训机构之间,哪怕忙得脚不沾地,也乐在其中。 每天从学生家出来,天都已经黑了,她裹紧外套走在冷清的街道上,寒风刮得脸颊生疼。 第11章 孙晓菁11 这天傍晚,她刚结束补课往出租屋走,严格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晓菁,你那边怎么有风声?在外面吗?”严格的声音带着关切。 “嗯,刚吃完饭出来散步。”孙晓菁放慢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你吃饭了吗?” “吃了,”严格想到了正事,“对了,天气预报说你那边要降温了,我给你买了件羽绒服,已经寄到你说的地址了,记得去拿。” “你怎么又买东西……” “别跟我客气,你要是冻感冒了,我会心疼的。” 又聊了几句,孙晓菁以“快到家了”为由挂断了电话。 回到出租屋,她推开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墙角堆着她的行李箱和几本书,钢琴谱却整齐地铺在折叠桌上,上面还夹着她做的标注。 她靠在门后,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严格的通话记录界面。 第二天,孙晓菁去学生家小区拿快递时,远远就看见快递站门口堆着好几个大箱子,上面都印着她的名字。 快递员帮她清点时,她才发现里面不仅有之前说的羽绒服,还有好几盒补气血的燕窝、一整套某大牌的护肤品和化妆品,甚至还有一个丝绒盒子装着的卡地亚手镯,以及一个她在杂志上见过的名牌托特包。 “这些都是您的,麻烦签收一下。”快递员说着,递过签收单。 孙晓菁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箱子,只好叫了辆外卖车帮忙运回出租屋。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几个箱子几乎占满了客厅的空间,原本就逼仄的屋子更显拥挤。 孙晓菁拆开丝绒盒子,看着里面闪着细碎光芒的手镯。 她之前在网上查过,这是卡地亚最新款,售价两万多。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严格的电话。 “晓菁,收到快递了吗?喜欢吗?”电话刚接通,严格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期待。 “小严,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孙晓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还有这个手镯和包包,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呀,都是你日常能用得上的。”严格的语气满是关切,“燕窝你每天早上炖着喝,补补身体。护肤品我看网上都说好用,就给你买了一套。手镯和包包是我特意挑的,觉得很配你。这些你先凑合用,下周我再给你买新的。” “就算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我的不就是你的吗?你花自己的钱,有什么好心疼的。晓菁,你喜不喜欢啊?要是不喜欢,我现在就买新的。” “喜欢,很喜欢。”孙晓菁连忙说,指尖紧紧攥着手镯盒子,“谢谢你,小严。” “晓菁,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只要你开心就好。”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严格说要去给她挑新年礼物,才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严格挂了电话就立刻打开购物软件,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嘴里还念叨着:“喜欢手镯,那再给她买条同系列的项链;她冬天总怕冷,再买个暖手宝和羊绒围巾……”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快要把购物车塞满。 而出租屋里,孙晓菁把所有礼物都摆出来,看着眼前的燕窝、护肤品、手镯和包包,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拿起那个名牌包,往身上比划了一下,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好像突然有了底气。 她轻轻抚摸着包身,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绝对不能放手,一定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成为真正配得上这些东西的人,成为严家的女主人。 . 除夕夜的出租屋里格外安静,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却衬得屋子更显冷清。 孙晓菁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账本和计算器,指尖在按键上飞快跳动。 她算了算这一年的兼职收入和日常支出,看着账本上攒下的数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孙晓菁连忙放下计算器,接起电话,“喂,小严。” “晓菁,你在干什么啊?”严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春晚背景音的热闹。 “我在看电视呢。”孙晓菁说着,伸手拿起遥控器,把早就开着却静音的电视声音调大,让背景音能透过听筒传过去,“刚看了那个相声,还挺有意思的。” “对吧!我也觉得!”严格的声音更兴奋了,“对了,我给你买的阿胶,你有没有每天吃?女孩子冬天吃这个好,能补气血。” “吃了,每天早上都会炖。”孙晓菁轻声应着,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严格总是这样,会把她的小事记在心上,会给她无微不至的关心,这些都是她以前从未拥有过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春晚的节目聊到寒假的计划,聊着聊着,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烟花声。 孙晓菁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里炸开绚烂的光点,映得她眼底也亮了起来。 “新年快乐,晓菁。”严格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郑重,“希望新的一年,你能每天都开心,也希望我们能早点见面。” 孙晓菁看着窗外的烟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新年快乐,严格。” 又聊了一会儿,孙晓菁怕严格察觉自己这边的冷清,便找了个借口,“我有点困了,想早点睡。” “那你赶紧睡,盖好被子,别着凉了。”严格连忙叮嘱,“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孙晓菁关掉电视,洗漱完准备上床睡觉。 路过床头时,她瞥见了严格给她寄的维生素,瓶子是粉色的,上面还贴着他写的便签——“每天一粒,记得吃”。 她拿起瓶子,倒出一粒放进嘴里,温水送服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暖着。 躺在床上,孙晓菁望着天花板,耳边还残留着烟花的余响。 她突然想起去年的冬天,自己还在福利院附近的小出租屋里,裹着旧棉被刷题,连暖气都舍不得开。 而今年的冬天,有温暖的羽绒服,有滋补的燕窝阿胶和维生素,还有一个会每天惦记她的人。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今年的冬天好像确实不冷了。 第12章 孙晓菁12 距离开学还有一周,上海的初春还带着料峭寒意,严格却早早站在了机场到达大厅,手里攥着提前买好的热可可,目光紧紧盯着出口方向。 他昨晚兴奋得几乎没睡,反复确认了孙晓菁的航班信息,就怕看错时间。 终于,人群中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孙晓菁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正四处张望。 严格立刻举起手挥了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晓菁!我在这儿!” 孙晓菁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看到他的瞬间,眼睛亮了亮,嘴角立刻扬起一抹笑,快步朝他走了过去。 严格连忙迎上去,一把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掌心,皱了皱眉,“怎么手这么凉?冷不冷?” “不冷,刚从飞机上下来,有点风而已。”孙晓菁笑着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你怎么来这么早?” “想早点见到你啊。”严格把热可可递到她手里,“走,我们先去酒店放行李,我已经订好了餐厅……” 听着严格的絮絮叨叨,孙晓菁接过热可可,心里也暖暖的。 她任由严格拉着自己的手,跟着他往机场外走。 严格的手很大,包裹着她的手,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两人并肩走在人群中,亲密又自然。 . 西餐厅里灯光柔和,舒缓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严格带着孙晓菁走到提前订好的靠窗位置,拿起菜单熟练地翻到牛排那一页。 “他们家的黑松露牛排火候把控得特别好,七分熟嫩而不柴,你要不要试试?” 孙晓菁接过菜单看了眼,点头笑道:“听你的,就选这个。” 服务员走后,两人靠在椅背上闲聊。 孙晓菁的目光无意间落在餐厅角落的钢琴上,穿着礼服的钢琴师正指尖翻飞,悠扬的旋律缓缓散开。 严格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她看得入神,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心疼。 他想起孙晓菁的身世,猜到她或许小时候没机会接触这些,便轻声提议:“我最近想再学一门才艺,钢琴怎么样?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学?” 孙晓菁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我记得你当初报名学生会的时候,特长栏里写的就是钢琴。” 严格被拆穿,耳尖微微泛红,连忙解释道:“以前学过一点,但好久没练,都快忘光了,想重新捡起来。主要是想跟你一起,你愿意吗?” “学钢琴确实不错,”孙晓菁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轻松,“不过我会弹钢琴,就不跟你一起学啦。” 严格愣了一下,随即满眼惊喜,他还想追问,孙晓菁却起身说:“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严格点点头,心里还在回味她会弹钢琴的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她的身影。 不一会儿,孙晓菁出现在了视线里,她没有走向自己,而是径直走到了钢琴旁,然后缓缓坐下,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严格身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轻声对着麦克风说:“想弹一首曲子,送给我最爱的人。” 话音落下,《梦中的婚礼》熟悉的旋律缓缓响起。 指尖在琴键上跳跃,动作流畅又优雅,柔和的灯光落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光晕。 严格坐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灵活的指尖,直到眼眶微微发酸,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曲子结束时,餐厅里响起了零星的掌声。 孙晓菁站起身,朝着严格的方向走来,步伐从容又温柔。 严格下意识起身,等她走到面前,声音还带着几分未平复的颤抖,“好听,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曲子。谢谢你,晓菁。” 孙晓菁笑了笑,拉着他的手示意他坐下,“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弹给你听。”她顿了顿,补充道,“等你把钢琴捡起来,我们可以一起弹一首二重奏。” “好!”严格立刻应下,“我回去就找老师,一定好好练,争取早点跟你一起弹!” 吃完饭后,孙晓菁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赶了大半天飞机,又坐了一路车,确实有些疲惫。 严格看在眼里,结完账便牵着她的手往外走,“我送你回酒店休息,路上困了就再眯会儿。”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车厢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 严格专心开着车,偶尔用余光瞥向副驾驶座,见孙晓菁靠在椅背上,眼睛轻轻闭着,呼吸渐渐平稳,显然是睡着了。 他没有出声打扰,悄悄调高了暖气温度,又放慢了车速,尽量让车子行驶得更平稳些。 红灯亮起时,严格侧过头,借着路灯透进来的微光,安静地看着孙晓菁的睡颜。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模样乖巧又恬静。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满是柔软。 车子缓缓停在酒店楼下,严格熄了火,刚想轻声叫她,孙晓菁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惺忪。 严格温柔的看着她,“到酒店了。” 孙晓菁看向窗外熟悉的酒店招牌,笑着问:“怎么不叫我?我睡了多久?” “看你睡得挺香,就没舍得喊你。” 孙晓菁“哦”了一声,转头看向他,突然倾过身,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孙晓菁,下意识地朝她靠近,想要回应这个吻。 可孙晓菁却笑着退了回去,迅速解开安全带,拿起放在手边的包推开车门。 “我先上楼啦,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严格连忙应声,看着她的身影走进酒店大堂,才缓过神来。 他抬手摸了摸被亲吻过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直到孙晓菁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严格才发动车子离开。 第13章 孙晓菁13 张秀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眼角余光瞥见严格满脸笑意地推门进来,脚步都带着轻快。 “什么事这么高兴?” “晓菁今天回上海了,我刚陪她吃完晚饭。” “哦?”张秀年挑眉,状似随意地追问,“她住哪家酒店?明天你们有什么安排?” 严格没多想,如实答道:“就住学校附近那家快捷酒店,明天打算带她去游乐场,再逛逛街。” “年轻人玩得开心就好。”张秀年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摆摆手,“跑了一天也累了,回房间早点休息吧,别熬夜。” 严格应了声“好”,满心欢喜地回了房间,完全没察觉张秀年的眼神深了几分。 第二天的游乐场人声鼎沸,严格陪着孙晓菁玩了过山车、旋转木马,又打卡了好几处热门项目。 临近中午,孙晓菁揉了揉酸胀的腿,“有点累了,找个地方歇会儿吧。” “好。”严格立刻拉着她走进附近一家咖啡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递来菜单,孙晓菁翻了翻,“我想喝冰美式。” “不行,”严格立刻摇头,“现在天气还凉,喝冰的对胃不好,还是喝热可可吧,暖乎乎的。” 孙晓菁无奈地笑了笑,“好吧,听你的。” 严格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眼神里满是宠溺。 刚点完单,严格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奶奶”的名字。 他接通电话,“奶奶,怎么了?” “小严,有件急事找你。”张秀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严肃,“做房地产的陈总今天回国,他可是行业里的大佬,我好不容易约到他见一面,这对你以后接手层峰有好处,你赶紧过来。” 严格皱了皱眉,看了眼对面的孙晓菁,有些纠结,“奶奶,我现在正陪晓菁在游乐场呢……” “陪女朋友什么时候不能陪?”张秀年打断他,“这种机会千载难逢,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孙晓菁要是明事理,肯定会体谅你的。” “可是……”严格还想再说,张秀年又催促道:“别可是了,我在陈总公司楼下的茶馆等你,你赶紧过来!” “那您等我一会儿,我问问晓菁。” 严格挂了电话,脸上满是愧疚地看向孙晓菁,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没想到孙晓菁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这是好事啊,对你的事业有帮助,你赶紧过去吧,别让陈总等急了。” “晓菁,对不起,本来答应陪你一整天的……”严格的语气满是自责,“明天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没关系,我理解的。”孙晓菁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温柔,“你快去忙吧,别耽误了正事。” 严格心里更是过意不去,总觉得委屈了她。 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孙晓菁面前,“这张卡你拿着,里面是我这么多年的压岁钱,密码是我的生日。你逛街的时候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别替我省钱。” “不用了,我不能要你的卡。”孙晓菁连忙推辞。 “你拿着吧,”严格把卡塞进她手里,语气坚定,“本来是打算下午陪你逛街的,看样子应该是没时间了,那你下午想去逛,就刷这张卡,不用替我省钱,就当是我的补偿。” 孙晓菁看着手里的银行卡,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收下了,轻声说:“那我暂时帮你保管着,等你需要了再还给你。” 严格这才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才匆匆结了账,朝着茶馆的方向赶去。 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孙晓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行卡,嘴角微勾。 . 回到酒店后,孙晓菁先洗了个热水澡,刚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手机就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孙小姐,我是严格的奶奶张秀年,有要事与你一谈,地址发你。】 附后的定位是一家格调雅致的咖啡馆。 孙晓菁眸色沉了沉,转身打开行李箱,挑了一件素净的米白色针织裙——款式温婉,最得长辈青睐。 她化了层淡淡的妆,遮住眼底的倦意,瞥见桌上那张银行卡时,顺手拿起塞进包里,才推门而出。 咖啡馆里很安静,孙晓菁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替张秀年点了一杯不加糖的经典咖啡,静静等待。 半小时过去,张秀年才慢悠悠地走进来,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套装,气场十足。 “张董,您来了。”孙晓菁立刻起身,微微欠身,做足了晚辈的礼数。 张秀年扫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坐在对面,目光带着审视。 “不知道您喜欢喝什么,就点了经典款,没加糖,怕不合您口味。”孙晓菁轻声解释,伸手想拿糖罐,“您要是想加糖,我帮您加。” “不用。”张秀年抬手制止,语气冷淡,“我就爱喝不加糖的,加了糖不甜不苦,不伦不类。” 孙晓菁的手顿在半空,自然听出了话里的讽刺,却装作浑然不觉,坐下后轻声问:“张董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开门见山吧,我不喜欢你,也不允许你和小严在一起。你最好主动离开他,别再纠缠。” 孙晓菁攥紧藏在桌下的手,“我和严格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张秀年嗤笑一声,音量不自觉提高,“你以为你的身世能瞒多久?我早就查过了,你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家庭的孩子,就是个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孤儿,还在福利院待过,甚至当过乞丐!这样的你,哪里配得上严格?” 字字句句像淬了冰的针,扎进孙晓菁最敏感的地方。 那些她拼命想掩盖的过去,那些午夜梦回时让她窒息的记忆,被张秀年毫不留情地扒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别装得一副深情的样子,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张秀年得寸进尺,语气越发刻薄,“不就是贪图严家的钱,看中严格是层峰的继承人吗?仗着他心软好骗,就想一步登天,真是心机深沉!” 周围几桌客人已经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张秀年却毫不在意,她就是要让孙晓菁难堪,让她知难而退。 孙晓菁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肩膀微微耸动。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泪痕,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这些话……是严格让您来跟我说的吗?”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张秀年冷冷道,“明知道自己配不上,就该主动放手,别让大家都难堪。” “我只听严格的。”孙晓菁抹了把眼泪,眼神里多了几分倔强,“如果他说不爱我了,要跟我分手,我立刻就走。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他是成年人,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和爱人。要分手,也该他亲自来跟我说。” “这杯咖啡,就当我作为晚辈,请您的。其他的,恕我不能从命。” 说完,她不再看张秀年铁青的脸色,挺直脊背,快步走出了咖啡馆。 第14章 孙晓菁14 和陈总谈完事情,严格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孙晓菁的信息:【结束后能不能来酒店找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不对劲,连忙驱车赶往酒店。 敲门的瞬间,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孙晓菁穿着米白色针织裙,长发披散在肩头,没了往日的从容干练,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看得严格心疼不已。 “晓菁,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严格连忙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满是焦急。 孙晓菁没说话,只是转身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 严格赶紧跟过去,坐在她身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孙晓菁才抬起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严格,你要是想跟我分手,就直接跟我说,我不会死缠着你的。” “分手?”严格彻底懵了,满脸震惊和疑惑,“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分手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你说这种话,更不会让别人替我转达!” “是你奶奶……”孙晓菁哽咽着,把下午张秀年找她、嘲讽她的身世、逼她分手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她不喜欢我,说我配不上你,我们就算在一起,也得不到你家人的祝福……”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我确实是孤儿,亲生父母把我扔在了路边。后来被一个男人捡到,他没让我读书,天天逼着我去街上乞讨,讨来的钱全被他拿去喝酒赌博,我稍有不从就会被打骂……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最后被送到了福利院,是福利院把我养大的。” 严格静静地听着,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伸手轻轻将孙晓菁搂进怀里,“晓菁,这些我都知道。” 孙晓菁愣住了,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他。 “奶奶调查你的事情,我后来知道了,我跟她发过脾气。”严格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语气满是歉意,“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但我真的不在乎你的身世,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是那个优秀、坚强、温柔的孙晓菁,和你的过去无关,和你的家世无关。” 他捧着她的脸,眼神无比真挚,“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被你吸引。晓菁,我爱的是你,只是你。不管奶奶怎么反对,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会放弃你。” 孙晓菁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把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倾泻出来。 严格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说:“没事的,有我呢。我会永远爱你,永远保护你,我会去跟奶奶好好说,我会让她接受你。晓菁,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孙晓菁在他怀里点点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 哭声还没平复,严格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奶奶”的名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你是不是和孙晓菁在一起?”张秀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立刻回家,我在家里等你!”说完,不等严格回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严格看着手机,又转头看向怀里的孙晓菁,“晓菁,跟我一起回去吧。” 孙晓菁愣住了,连忙摇头,“不行,你奶奶现在肯定很生气,回去会骂你的。她是你唯一的亲人,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吵架,更不想让你做不孝的事。” “你也是我的亲人啊。”严格握住她的手,语气无比认真,“你是我的爱人,以后还会是我相伴一生的家人。我不能因为奶奶反对,就把你推开。我们一起回去,跟奶奶好好说,让她看到我们的真心,说不定她就会同意了。” 孙晓菁沉默了几秒,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 严格瞬间露出笑容,紧紧握住她的手。 车子驶进严家别墅,严格牵着孙晓菁的手走下车,低声安慰,“别担心,有我在。” 孙晓菁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进了别墅。 客厅里,张秀年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看到严格身后的孙晓菁,她猛地站起身,厉声质问:“小严!你为什么把她带回来?” “奶奶,晓菁是我的女朋友,我理应带她回家见家长。”严格挡在孙晓菁身前,“我不会跟她分手的,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张秀年冷笑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孙晓菁,“她一个做过乞丐、伪造身世欺骗你的女人,配得上你吗?孙晓菁,你要是真的爱严格,就该主动离开他,而不是让他为了你,跟我这个奶奶反目!” “奶奶,跟晓菁没关系,是我非要带她来的。”严格立刻反驳,“是我离不开她,是我非要跟她在一起。我们明明是真心相爱,您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她?” “接受她?”张秀年气得发抖,“她满口谎言,从一开始就在骗你,这样的女人你也敢要?” “她没有骗我!”严格提高了音量,“她之所以不愿意提起过去,是因为那些回忆太痛苦了!她小时候被养父逼迫乞讨,还遭受打骂,她只是想保护自己,才没有说真话。除了没有一个好的家世,她哪里都很优秀,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不应该被您这样指责!” “所以你现在是要为了这个骗子,指责我这个把你养大的奶奶?”张秀年的声音带着失望和愤怒,“严格,你今天必须选一个!要么跟她分手,要么就别认我这个奶奶!” “奶奶,我不能选。”严格的声音软了下来,却依旧坚定,“您是我最亲的奶奶,晓菁是我最爱的人。我希望你们能和平共处,希望我的感情能得到您的祝福。您之前明明答应过我,会好好跟晓菁相处,为什么还要去找她的麻烦,逼迫她跟我分手?” 第15章 孙晓菁15 眼看气氛僵持不下,孙晓菁从严格身后走出来,眼眶通红却脊背挺直,“张董事长,求您别拆散我和小严。我爱的是他这个人,在得知他的家世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他了。” “喜欢他这个人?”张秀年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你在底层社会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最会看人眼色,恐怕是早就察觉到小严的身份不一般,才故意接近他的吧?” “不是的!真的不是这样!”孙晓菁急得眼泪直流,“我从来没有刻意打听他的家世,也从来不知道他是层峰的继承人!” “奶奶,您别这么恶意揣测她!”严格立刻帮腔,紧紧握住孙晓菁的手,“我以前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我的身份,晓菁是后来我主动告诉她的。她本身就是个很好的女生,善良、努力、有分寸,您不能因为她的过去就否定她的一切。” “好女生?”张秀年气得脸色发白,“一个心思深沉、带着目的接近你的人,也配叫好女生?严格,你忘了你父亲是怎么对我的吗?他当年为了一个外面的女人,跟我闹僵,抛弃了这个家!现在你也要为了这么个心机重的女人,抛弃养育你十几年的奶奶?” “我不会抛弃您,也不会抛弃晓菁。”严格的语气无比坚定,“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晓菁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爱人,我两个都不能放。” “张董事长,”孙晓菁吸了吸鼻子,擦掉脸上的泪水,目光诚恳地看着张秀年,“我不会让严格做选择的。一边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一边是想要相伴一生的爱人,无论选哪一个,他都会痛苦。我是真的爱严格,作为爱人,我不能和他分手;但我也不忍心看到他和您决裂。我会一直陪着他,慢慢让您看到我的真心,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 严格听着她的话,心里又暖又酸,眼眶瞬间湿润了。 张秀年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又看着孙晓菁一脸“深明大义”的样子,只觉得心梗。 她哪里看不出,孙晓菁这番话,既赢得了严格的好感,又把她塑造成了拆散有情人的恶人。 可她也清楚,一味强硬反对,只会激发严格的逆反心理,反而不利于事情解决,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缓和了几分,“我需要时间想想,你们先回去吧。” 听到这话,严格心里一喜,连忙点头,“好!谢谢奶奶!我们不打扰您休息了。” 张秀年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便转身独自上楼了。 走出别墅,晚风一吹,孙晓菁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后背已经沁出了薄汗。 严格停下脚步,转身将她搂进怀里,声音带着后怕和庆幸,“晓菁,谢谢你。刚才真是委屈你了。” 孙晓菁靠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 第二天一早,严格就拉着孙晓菁往市中心的商场去。 “昨天受了那么大委屈,今天必须好好补偿你。”他牵着她的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换季了,给你买些新衣服。” “我衣服够穿的,不用这么破费。”孙晓菁笑着推辞,心里却暖烘烘的。 可严格根本不听,拉着她径直走进一家高端女装店,让店员把适合她的款式都拿过来。 孙晓菁盛情难却,只好走进试衣间。 一件香槟色连衣裙上身,衬得她皮肤白皙,身姿窈窕;换上皮衣牛仔裤,又多了几分利落飒爽。 不管是温柔风还是休闲款,穿在她身上都格外好看。 严格站在外面,眼睛都看直了,每换一套就毫不吝啬地夸赞,全程情绪拉满,店员刚把衣服递过来,他就果断刷卡,眨眼间购物袋就堆了满满一堆。 走出商场时,孙晓菁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脸上满是无奈又感动的笑意。 她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那张银行卡,递到严格面前,“这个还给你,你给我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严格却推着她的手,把卡又塞回她包里,“给你了就是你的,我可没有收回礼物的道理。” 孙晓菁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问:“小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给我买衣服、买补品、买首饰……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严格心疼地捧着她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神无比真挚,“因为我爱你啊。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是我能给的,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我都愿意给你。” 孙晓菁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 第16章 孙晓菁16 开学前的几天,严格带着孙晓菁转遍了上海的大街小巷,从迪士尼的旋转木马到老街的糖水铺,从高端商场的精品店到巷弄里的特色小吃摊,仿佛要把她从小到大缺失的宠爱,都一股脑补回来。 开学那天,孙晓菁拖着好几个装满新衣服、新用品的行李箱回到宿舍,余亮亮看得眼睛都直了。 “晓菁,你这是把商场搬回来了?你以前可从不这么大手笔啊!” “都是严格买的,拦都拦不住。”孙晓菁嘴上说着无奈,语气里却藏不住笑意。 “难道他是隐藏的富二代?” “亮亮,你还记得我们曾经说过,等到大四了,要去层峰建设实习吗?” “当然记得,”余亮亮突然反应过来,惊叫道,“层峰是他家的?!他是层峰建设的太子爷啊!我的天,你现在可是太子妃啊,以后就是层峰的女主人了!” “别瞎说,我们就是普通谈恋爱。” 可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那份得意藏都藏不住。 开学后,校园里依旧能频繁看到严格和孙晓菁同框的身影,只是严格明显忙碌了许多。 张秀年已经安排他进入层峰建设,从基层做起,学习公司的运营和管理。 两人相处的时间肉眼可见地变少,但严格从未忽略孙晓菁。 哪怕白天在工地跑了一天,浑身疲惫,他也会绕路去孙晓菁的宿舍楼下,就为了见她几分钟,说几句话。 要是实在抽不开身,他的电话和信息就从未断过,事无巨细。 偶尔余亮亮看到孙晓菁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都会笑着调侃,“严格这哪是男朋友啊,简直就是你的专属管家夫!” 孙晓菁听着,只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不说话。 宿舍里,余亮亮一边帮孙晓菁整理刚到的快递,一边状似不经意地瞥了她好几眼,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晓菁,有个事我想问你,你别生气啊……” 孙晓菁抬头看她,“怎么了?你说。” “就是……严格他知道你的身世吗?”余亮亮声音放得很轻,生怕触到她的痛处,话一说完就立刻补充,“你别多想!我就是随便问问,要是他不知道,我绝对烂在肚子里,肯定不偷偷告诉他!” 孙晓菁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平静地说:“他知道了。” “啊?”余亮亮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震惊,“他知道了?那他……没说什么吗?” “是他奶奶调查后告诉他的,还找过我,让我跟他分手。”孙晓菁淡淡说着,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不过严格没在意,还一直护着我。” 余亮亮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我就说严格对你是真爱!怪不得对你这么好,原来知道你的情况还这么珍惜你,这也太让人羡慕了!”她凑近孙晓菁,挤眉弄眼地调侃,“以后你可是要当层峰女主人的人了,妥妥的人生赢家,享福啦!到时候可别忘了我这个好闺蜜,苟富贵勿相忘啊!” 孙晓菁被她逗笑了,推了推她的肩膀,“放心吧,怎么可能忘了你。我们可是好闺蜜,以后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这还差不多!”余亮亮笑得眉眼弯弯,拿起一件孙晓菁的新裙子比划着,“快试试这件,我看看层峰‘太子妃’穿起来多好看!” 第17章 孙晓菁17 新学期的院级大会上,辅导员站在讲台上,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今年学校争取到了三个赴美国哈佛大学留学深造的名额,为期一年,只要能取得全A成绩,回国后不仅能顺利拿到本校毕业证,还能叠加哈佛的深造经历,对未来就业和学术发展都大有裨益。”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哗然。 孙晓菁坐在人群中,心脏猛地一跳——哈佛,那是她从小到大遥不可及的梦想。 她一直渴望能有更广阔的平台提升自己,而这次留学机会,无疑是通往更高处的捷径。 可兴奋过后,现实的冷水很快浇了下来。 她清楚地知道,出国留学的费用高昂,哪怕只是一年,学费、住宿费加起来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她手里攒的兼职收入,连零头都不够。 想到这里,孙晓菁眼底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只能无奈地告诉自己。 这个机会,终究与她无缘。 大会结束后,孙晓菁正准备离开,却被辅导员叫住了,“晓菁,你等一下。” 她心里疑惑,跟着辅导员来到办公室。 辅导员笑着递给她一份文件,“你的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综合素质也很优秀,学院经过综合评选,决定把其中一个留学名额给你。” 孙晓菁愣住了,连忙摆手,“老师,谢谢您的认可,可是留学费用太高了,我承担不起……” “这点你不用担心。”辅导员打断她,语气带着欣慰,“这次留学项目有富商匿名赞助了学院,专门扶持像你这样成绩优异但经济条件有限的学生。你的学杂费、住宿费都会由赞助方全额承担,你只需要自己准备生活费就行。” “真的吗?”孙晓菁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是真的,文件都给你准备好了,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确认。”辅导员把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好好把握。” 孙晓菁拿起文件,手指都有些颤抖。 页面上清晰地写着“学杂费、住宿费由赞助方全额承担”,落款处盖着学院的公章。 巨大的惊喜砸得她头晕目眩,她连忙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时,心里满是激动和狂喜。 走出办公室,孙晓菁看着手里的文件,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不仅能让她变得更优秀,也能让她更配得上严格,更配得上未来的生活。 可喜悦过后,一丝犹豫涌上心头——留学要去一年,这意味着她要和严格分开整整一年。 孙晓菁刚回到宿舍,余亮亮就迫不及待地凑上来。 “辅导员找你干嘛呀?还神神秘秘的,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确实是好事。”孙晓菁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脸上难掩笑意,“学校有几个去哈佛留学深造的名额,学院把其中一个给我了,学杂费和住宿费都有富商赞助,我只需要出生活费就行。” “什么?!”余亮亮惊得跳了起来,凑到文件前仔细看了看,“我的天!哈佛啊!晓菁你也太厉害了吧!” 震惊过后,她又很快皱起眉头,“那你打算怎么跟严格说?你们这才在一起几个月,感情还没多深呢,就要异国恋一年,风险也太大了。” “我会跟他好好说的,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肯定能体谅我。”孙晓菁语气坚定,“你也知道,我一直想有更好的发展,只有变得更优秀,我才能真正站在他身边,配得上他的身份。” “话是这么说,但异地恋都难,更别说异国了。”余亮亮叹了口气,“时差、距离,还有身边的新环境新圈子,很容易就冲淡感情了。万一这一年里出点什么变故,你们俩岂不是要分手?” 孙晓菁沉默了几秒,心里不是没有顾虑,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笃定。 “我不能放弃这个机会。前途是我自己的,只有我自己足够强大,才能牢牢抓住想要的一切,包括爱情。” 余亮亮看着她坚定的样子,也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前途确实比爱情重要,尤其是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那你一定要跟严格好好谈,把你的想法都跟他说清楚,别让他误会你。” “我知道。” 孙晓菁点点头,拿起手机摩挲着屏幕,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说辞。 手机接通的瞬间,严格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晓菁,想我了?” “嗯,”孙晓菁弯了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今天周六,我们都两天没一起吃饭了。你什么时候下班呀?” 严格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歉意,“对不起啊晓菁,今天还得加班,中午经理又给了我两个文件要赶出来,估计得很晚才能走。” 孙晓菁心里的期待落了空,却还是温柔地说:“没事,工作要紧,你先忙吧,别忘记按时吃饭。” “好,你也是,别贪凉,记得喝阿胶。”严格又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电话刚挂,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经理走了进来。 “严格,刚才给你的文件看得怎么样了?有什么地方不懂的吗?” 严格连忙起身,“经理,有几个关于项目成本核算的地方,我还想再请教一下。” 经理耐心解答后,又递过来一份厚厚的文件,“这是之前几个重点项目的案例分析,你多看看,对你熟悉业务有帮助。” “好的,谢谢经理!”严格双手接过文件,点头应下。 看着桌上堆积的文件,他揉了揉眉心,心里却想着等忙完这阵,一定要好好补偿晓菁。 另一边,孙晓菁放下手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原本想借着一起吃饭的机会,当面跟严格说留学的事,可没想到他又要加班。 留学的事不能再拖了,学院那边还等着确认最终名单。 就算不能当面说,也得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他电话里说清楚。 第18章 孙晓菁18 晚上十一点多,严格终于把最后一份文件核对完毕,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下意识点开和孙晓菁的聊天框,发了条信息:【终于忙完了。晓菁,晚安。】 他本以为孙晓菁早就睡了,毕竟以前这个点她早已进入梦乡,没想到信息发出还不到两分钟,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晓菁”的名字。 “怎么还没睡?”严格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这个点不是该早就休息了吗?” “知道你还在加班,想陪着你呀。” 一句话就让严格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心花怒放。 “那我明天下午一定早点下班!同事推荐了一家新开的私房菜,说味道特别好,我们明天一起去吃,就当我补偿你。” “好呀。” 孙晓菁笑着应下,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严格盯着电脑屏幕,加快速度处理完手头的工作,起身就往经理办公室走。 “经理,我手头的工作都完成了,想早点下班。” “完成了?”经理抬了抬眼皮,打开了严格发送过来的文件,“那我看看。” 严格心里一紧,连忙说:“经理,能不能过几天再检查?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想提前走一会儿。” “重要的事?”经理放下手里的笔,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严格,你是董事长特意安排来基层学习的,现在正是积累经验的时候,怎么能总想着请假?董事长对你期望很高,你这样可别让她失望。” 一番话句句戳在严格的软肋上,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反驳。 “我知道了经理。” 回到工位,严格只能拨通孙晓菁的电话,语气满是歉意,“晓菁,对不起,我今天走不了了,经理不让我提前下班……” “没关系呀,工作要紧。”孙晓菁的声音依旧温柔,没有丝毫抱怨,“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来,我都理解。” “可是我们约好一起吃饭的……”严格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下次再吃也一样呀。”孙晓菁安慰道,“你现在就要开始加班了吗?” “嗯,经理又给了我新的任务。”严格叹了口气,“明天周一我有课,等去了学校,我当面跟你说,好不好?” “好,你先忙吧,记得按时吃饭。” 挂了电话,严格捏了捏眉心,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直到深夜,严格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刚进门,就看到张秀年坐在客厅等他,桌上还温着饭菜。 “回来了?怎么样,今天工作累不累?” “有点累,加了挺久的班。”严格换了鞋,在她身边坐下。 “基层工作就是这样,累是正常的。”张秀年给他盛了碗汤,“你明天上完课就赶紧回公司,多学点东西,早点立起来,以后才能接管层峰,我也能早点退休享享清福。” “我知道了奶奶。”严格点点头,喝了口热汤,暖意驱散了些许疲惫。 张秀年又絮絮叨叨说起以前的事,“当年我一个人带着你,一边要打理公司,一边要照顾你,多少个晚上都没合过眼……现在就盼着你能有出息,把层峰撑起来。” 严格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奶奶这些年不容易,越发觉得自己不能辜负她的期望,暗暗下定决心,接下来一定要更努力地学习工作。 . 周一的课程结束铃刚响,严格就看到教室门口站着的孙晓菁。 “等很久了吗?怎么不在隔壁教室里等我?” 严格快步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的背包,语气里满是心疼。 “我也是才到几分钟。”孙晓菁抬头看着他,轻声说,“小严,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只是你这几天一直忙着工作,我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严格刚要追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着“经理”的名字。 “你先接电话吧,工作要紧。”孙晓菁连忙说。 严格接通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到经理急促的声音,“严格,昨天你整理的数据有问题,你赶紧下课来一趟公司!” 挂了电话,严格满脸歉意地看着孙晓菁,“抱歉,公司出了点急事,我得赶紧过去。你刚才说有事情要告诉我,是什么事?” 孙晓菁深吸一口气,如实说道:“学校有几个去哈佛留学的名额,学院把它给了我,学杂费和住宿费都有赞助,我只需要出生活费就行,我想抓住这个机会。” “留学?!要去多久?” “一年。” 严格沉默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他不反对孙晓菁深造,甚至为她能得到这个机会而开心,可一想到她做决定时没有第一时间和自己商量,而是独自敲定了一切,心里就泛起阵阵酸涩。 孙晓菁见他半天不说话,声音低了下去,“你是不是生气了?生气我太武断,没跟你商量就做了决定?” 严格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委屈,“是有点难过,觉得你没把我当成一起面对事情的人。但我不会阻拦你,这对你来说确实是难得的好机会。” “我们还要分开一年。”孙晓菁咬了咬下唇,犹豫着开口。 严格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抓住她的手,“你是要跟我分手?” “不是!”孙晓菁连忙摇头,眼眶微微泛红,“我只是担心,我们异国一年,还有时差,作息肯定会受影响,怕感情会被距离冲淡。” 严格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不傻?时差有什么关系?我会记着美国时间,等你那边天亮了再给你打电话,这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只要我有空,就会飞去美国看你。” “我不管什么距离时差,我只希望你能越来越好,能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孙晓菁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他,声音带着哽咽,“谢谢你,小严。” 严格紧紧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心里的酸涩渐渐被爱意取代。 虽然一想到要分开一年就忍不住难过,但只要是为了她的未来,这点等待和付出,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19章 孙晓菁19 几天后,孙晓菁刚上完课,就被辅导员叫到了办公室。 “晓菁,这次留学的赞助富商特意过来了,说想见见你。” 孙晓菁心里疑惑,跟着辅导员走进办公室,抬头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时,瞬间愣住了——竟然是张秀年。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套裙,气场依旧强大,和上次见面时的刻薄模样判若两人,却依旧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张董,这就是孙晓菁,我们学院连续三年的年级第一,综合素质特别突出。”辅导员热情地介绍着。 张秀年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略有耳闻。” 她站起身,看向孙晓菁,“我想参观一下学校,就麻烦孙晓菁同学给我做个向导吧。” “好。” 孙晓菁点头应下,默默跟在张秀年身后走出办公室。 两人一路走到学校的图书馆,这座融合了古典与现代风格的建筑,是学校最引以为傲的特色。 “你应该清楚,我不是真的想让你领着参观学校。” “是。” “这次出国留学的赞助名额,名义上是给学院,实则是我个人出资。所以,我想选谁,就能选谁;想收回,也随时可以收回。” 孙晓菁心里一沉,却依旧平静地说:“您选择我,是想让我离开严格。” “看来你很有自知之明。”张秀年冷笑一声,“像你这样的女生,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才会拼尽全力赖着严格不肯放手。我把话放在这,要是你还执意和他在一起,这个名额我会立刻给别人,就算签了协议,在我这里也不过是一张废纸。” 孙晓菁一直忍着讨好张秀年,是为了不给严格添麻烦,也是为了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机会。 可张秀年一次次的羞辱,早已超出了她的底线。 她是想过好日子,但绝不代表可以任人拿捏、肆意谩骂。 孙晓菁挺直脊背,眼神里没了往日的顺从,多了几分锐利。 “张董事长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和严格分手吗?可我不会分,因为严格根本不肯跟我分手,不愿意放手的人,从来都是他。” “您应该比谁都了解严格的性格,他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爱我,所以哪怕我直接通知他留学的决定,他没有生气,反而全力支持我。” “你给严格灌了什么迷魂汤!”张秀年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难看,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是您的孙子主动追求我,被拒绝了还死缠烂打;是他舍不得和我分手,不是我缠着他。” “麻烦您搞清楚事实。至于什么迷魂汤,我孙晓菁自问,除了家世背景不如别人,样貌、能力、品行,我什么都不差。” “严格喜欢我,是因为我自身的优秀和魅力,不是靠什么所谓的迷魂汤。” 她瞥了眼张秀年铁青的脸色,语气平静地补充。 “图书馆已经参观完了,没什么好看的了。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下午我和严格还有约会,不能让他等太久。” 说完,孙晓菁不再看张秀年的反应,转身就走,背影挺直,没有一丝留恋。 留在原地的张秀年,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怒火与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 严格正对着电脑核对项目数据,经理突然走到工位旁。 “严格,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要事谈。” 他立即起身,跟着经理走进办公室,抬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张秀年,瞬间愣住了。 “奶奶?您怎么来了?” 张秀年没起身,示意经理出去。经理识趣地应了声,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我去见孙晓菁了。”张秀年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以为那个哈佛的留学名额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特意赞助的,就是想给她一个台阶,让她知难而退,跟你分手。” 严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终于明白过来——所谓的“富商赞助”,根本就是奶奶设下的局,目的就是用留学名额逼孙晓菁离开自己。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晓菁那么珍惜这个机会,您怎么能拿她的梦想当筹码?” “我就是不喜欢她!”张秀年猛地提高音量,“一个身世不明、心机深沉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你!我之前故意让你在公司忙,给你堆那么多工作,就是想让你们少见面,感情慢慢变淡。可没想到,你们反而越走越近!” “我给了她这么好的留学机会,她既然选择了出国深造,就该懂事地和你分手,不耽误你。可她倒好,贪心不足,既想拿着我的钱去留学,又想霸占着你不放,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奶奶,您太过分了!”严格的拳头紧紧攥起,“晓菁从来不知道赞助人是您,她选择留学,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您怎么能这么恶意揣测她,怎么能拿别人的梦想做交易?” “我过分?”张秀年冷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层峰!难道要看着你被那个女人骗得团团转,重蹈你父亲的覆辙才叫不过分?” “晓菁不是那样的人!”严格厉声反驳,“她善良努力,您不能因为她的过去就否定她的一切!您用这种手段逼迫她,只会让我更反感!” 办公室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张秀年猛地站起身,“小严,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选谁?是要那个来路不明、一心只想攀高枝的女人,还是选我这个含辛茹苦抚养你十几年的奶奶?” 严格看着奶奶泛红的眼眶和决绝的神情,心里像被撕裂成两半,又痛又无奈。 “奶奶,为什么大家就是不能和平共处?晓菁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您为什么非要逼我二选一,伤害我们其中一个?” “我不明白,亲情和爱情为什么不能两全,为什么您非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把所有人都逼到绝境。” 张秀年嗤笑一声。 “我告诉你,不可能!孙晓菁从一开始就入不了我的眼,她根本不是我心中孙媳妇的人选!” “不管她有多优秀,不管她做什么,我就是不喜欢她!我绝不能让一个心思不纯的女人,毁了你的人生,毁了层峰!” 严格激动地反驳,“您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一直用偏见揣测她!她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却依旧努力上进、善良坚韧,这样的她,哪里不值得被爱?” “在我眼里,她就是配不上你!”张秀年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不肯退让,“严格,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你的人生不能毁在她手里!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严格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痛苦的挣扎。 面对张秀年非此即彼的逼问,他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我不会选。”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张秀年震惊又愤怒的脸,转身就往办公室外走。 手碰到门把手时,他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奶奶的固执容不下丝毫退让,而让他放弃孙晓菁,更是绝无可能。 “严格!你给我站住!”张秀年在他身后厉声呵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失望,“你为了那个女人,连奶奶都不要了?” 严格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脊背挺得更直了。 他不敢回头,怕看到奶奶伤心的模样,更怕自己会动摇。 门被他轻轻带上,隔绝了身后的怒火与指责,也隔绝了那份沉甸甸的养育之恩。 走出办公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严格却觉得浑身冰凉。 他掏出手机,指尖颤抖地拨通了孙晓菁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晓菁,我想见你。” 第20章 孙晓菁20 公园的长椅旁栽着几棵柳树,春风拂过,枝条轻摇。 孙晓菁坐在长椅上,望着远方漂浮的云朵,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严格快步走过去,刚想开口,就被她抢先了一步。 “你奶奶今天找过我了。”孙晓菁转头看他,“她根本就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我知道。”严格在她身边坐下,声音低沉,“她在公司逼我二选一,但感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不会因为她反对就放弃你。” “可没有亲人祝福的感情,很难走长久的。如果我们不分开,你只会遭受更多折磨,一边是奶奶,一边是我,你夹在中间太难了。”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其实……分手对我们来说,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每一句话,她都在替严格着想,可听在严格耳里,却比刀割还难受。 他攥紧她的手,语气带着痛苦和内疚,“我不同意分手!我不能没有你!晓菁,别再说这种话了,我知道让你受委屈了,可我真的舍不得你。” 孙晓菁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那我们该怎么办?” 严格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我们可以假装分手!我跟奶奶说我们分开了,让她放心,这样你就能顺利去美国留学,好好深造。但实际上,我们还在一起,等你回来,等我慢慢说服奶奶,我们再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孙晓菁欲言又止,“其实真的分手也可以。你本来就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那样奶奶也满意,你也不用这么为难。” “我不要!”严格立刻打断她,“除了你,我谁也不要!晓菁,别再说这种捅心窝子的话了,不要这么对我……” 孙晓菁看着他痛苦的模样,伸手抱住他,“对不起,我也不想和你分手。好,我们就按你说的做。” 严格紧紧回抱住她,心里又暖又酸,“晓菁,谢谢你能理解我,委屈你了,暂时不能给你光明正大的幸福。” “没关系,”孙晓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只要我们心里有彼此,暂时的隐忍不算什么。” 两人又像往常一样约会,逛遍了熟悉的街道,吃了爱吃的小吃,直到夜幕降临,严格才把孙晓菁送回学校。 回到家时,严格故意摆出一副失魂落魄、要死不活的模样,眼眶通红,坐在沙发上发呆。 张秀年看在眼里,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走过去假意安慰。 “想通就好,那种爱钱的女人,早分早解脱,不值得你伤心。” “奶奶,别这么说她。”严格垂着眼,声音沙哑,“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只是我们不合适,是我配不上她。”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张秀年,“既然她选择了前途,您也得说话算话,别让她失去留学的机会。” 张秀年撇了撇嘴,心里有些生气他这时候还护着孙晓菁,但又怕孙晓菁后悔回头纠缠,便冷声道:“放心,她都跟你分手了,我不会言而无信。” 严格听到这话,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 假装分手之后,两人便开始了偷偷摸摸的恋爱。 严格被张秀年逼着扎进公司事务,经理又不断加码工作,常常忙到深夜,但哪怕再晚,他都会给孙晓菁发一条晚安信息,事无巨细地分享当天的琐事。 孙晓菁也会在睡前回复,说说自己的备考进度、兼职趣事,两人的信息从未断过一天,仿佛彼此从未分开。 日子在忙碌中悄然流逝,一个学期转瞬即逝,暑假的脚步越来越近。 学生会换届选举如期举行,孙晓菁早已提交了退会申请,安心准备出国事宜。随着她的离开,不少跟着她一起做事的同学也陆续退出,学生会渐渐换了一批新面孔。 严格看着空荡荡的学生会办公室,心里也泛起一丝怅然。 他留在学生会的初衷,本就是为了能多些时间和孙晓菁相处,如今她已经退出,自己又被公司的工作缠得分身乏术,便也顺势提交了退会申请,彻底将重心放在了层峰的事务上。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宿舍里,余亮亮抱着孙晓菁的胳膊,眼眶红红的。 “真舍不得你,这一去就是一年,想见一面都难。” “傻瓜,我们可以打电话呀。”孙晓菁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虽然有时差,但你可以给我发信息,我看到了就第一时间回复你。而且就一年,很快就过去了,等我回来,你肯定已经考上研究生了。” “那必须的!”余亮亮抹了把眼泪,立刻振作起来,“等我考上研究生,就请你吃大餐,把这一年没一起吃的饭都补回来!” “好啊,”孙晓菁笑着点头,眼底却也泛起了湿意,“到时候你想吃什么,我都陪你。” 收拾好行李,孙晓菁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宿舍,心里百感交集。 . 机场的安检口前人头攒动,广播里不断播报着登机提醒。 孙晓菁拿着机票,刚要迈步走向安检通道,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严格正穿过拥挤的人群,朝着她的方向快步跑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气息有些急促。 孙晓菁的心瞬间被填满,所有的不舍与牵挂在此刻爆发,朝着严格的方向飞奔而去。 两人隔着涌动的人潮,目光紧紧纠缠,最终在人群中央相拥。 “路上堵车,来晚了,对不起。” 孙晓菁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哽咽。 “不晚,刚刚好。” 严格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她的手里。 “这张卡你拿着,里面是我平时攒的工资,还有之前参加项目比赛的奖金,一共十几万。以后我每个月都会往里面打钱,你在那边别舍不得花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委屈自己。” 孙晓菁握着温热的银行卡,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抬头看着严格。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给我买这么多东西,又给我这么多钱……” “因为你值得。”严格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无比真挚,“密码是你的生日。之前给你的那张卡也别放着,都拿去用,我的钱就是给你花的,不用替我省。” 孙晓菁破涕而笑,带着哭腔调侃,“你就不怕我拿着你的钱,在美国不回来了?” “不怕。”严格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我相信你,就算你真的不回来,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孙晓菁再也忍不住,再次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 广播里又一次响起登机提醒,严格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时间差不多了,快过安检吧,别误了航班。” 孙晓菁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总熬夜加班,记得按时吃饭。” “我知道,你也是。”严格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牵挂,“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报平安,不管多晚,我都会等你消息。” 孙晓菁重重地点头,转身朝着安检口走去,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直到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的尽头。 严格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第21章 孙晓菁21 “田昊,我再说一次,别再纠缠我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孙晓菁站在哈佛的图书馆门口,语气坚定,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田昊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手里还捧着一束娇艳的红玫瑰,语气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没关系啊晓菁,我不在乎。我喜欢你,这就够了。” 孙晓菁无奈地皱起眉,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和他的相遇。 那是她刚到美国不久,哈佛的中国留学生举办了一场欢迎舞会,田昊是被朋友邀约来的。 她后来才知道,田昊就读的是一所不入流的私立大学,出国不过是为了混个学历,回国后继承家里的产业。 但不可否认,田昊外表端正,出手阔绰又擅长交际,身边总围着一群朋友,在留学生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 舞会上,所有人都在舞池里狂欢,只有她坐在钢琴前,指尖流淌出舒缓的旋律。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田昊说,那一刻,他对这个像月光一样纯洁的女孩一见钟情。 这位向来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竟真的做起了浪子回头的戏码,对孙晓菁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今天是一大束空运来的稀有玫瑰,明天是限量版的名牌包包、高定礼服,后天又是价值不菲的手表和首饰…… 田昊送这些贵重礼物时,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只是在送普通的糖果。 可孙晓菁从未收下任何一样。 她一次次婉言拒绝,明确表示自己心有所属,但田昊非但没有放弃,反而更加痴迷。 他见惯了主动扑上来的女人,孙晓菁的洁身自好、不为物质所动,在他眼里成了最难得的“不染尘埃”。 更何况,孙晓菁本就耀眼。 她容貌出众、身材窈窕,弹得一手好钢琴,一口流利的英文脱口而出,国内是顶尖名校的学霸,出国留学更是凭实力获得赞助保送。 她待人温柔有礼,情商智商双高,不仅田昊为之倾倒,不少人都曾对她表露过好感。 只是那些追求者,要么被田昊用金钱和人脉劝退,要么被孙晓菁一句“我有男朋友”挡了回去。 唯有田昊,愈挫愈勇。 他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从未失手,孙晓菁是第一个让他尝到“爱而不得”滋味的人。 这种求而不得的执念,让他对孙晓菁的痴迷越发深沉,哪怕知道她心有所属,也依旧舍不得放手。 “田昊,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真的不能接受。”孙晓菁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和我男朋友感情很好,请你尊重我,也尊重我们的感情。” 田昊却把玫瑰往她怀里塞了塞,语气带着一丝偏执,“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晓菁,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比他更爱你。” 孙晓菁避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田昊握紧了手里的玫瑰,眼底闪过一丝挫败和不甘。 . 田昊连续一个星期没再来纠缠,孙晓菁只觉得清静,并未放在心上。 她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日子,上课、泡图书馆、偶尔和同学聚餐,闲暇时就和严格视频通话,分享彼此的生活,时差和距离似乎并未冲淡两人的感情。 临近圣诞节,孙晓菁满心期待着严格的到来,他早就说过,要趁假期飞来美国陪她过节。 可这天,她却接到了严格带着愧疚的电话。 “晓菁,对不起,我来不了了。公司临时安排了一个重要的出差任务,涉及层峰的核心项目,我实在推不掉。” 孙晓菁心里难免失落,却还是温柔地安慰,“没关系,工作要紧,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一起过节。” “真的对不起。”严格的声音满是歉意,“我给你转了些钱,你去买件喜欢的衣服,再约同学去吃点好的。另外,我给你寄了国内的特产和你爱吃的零食,应该快到了。” “你已经寄了好多东西了,上次的还没吃完呢。”孙晓菁笑着说,心里却暖烘烘的。 “这次不一样,是浙江的特产。”严格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同事是浙江人,他说这些都是你们那边的特色,肯定合你口味,我就多买了点寄过去。” 挂了电话,孙晓菁的心里甜丝丝的。 严格总是这样,能记住她的所有喜好,在不经意的细节里给她温暖,让她在异国他乡也能感受到满满的牵挂。 圣诞节当天,快递果然到了。 孙晓菁兴高采烈地走出宿舍大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田昊。 “晓菁。”田昊主动走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孙晓菁皱起眉,转身想走,却被田昊再次挡住。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关乎你的男朋友严格。” 孙晓菁的脚步顿住了,眼神里满是警惕,“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 “无关?”田昊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就不想知道,你在国外苦苦思念他的时候,他在国内做什么吗?比如,见了什么人,又在和谁约会?” 孙晓菁一听,盯着田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你想说什么?” 田昊看出了她的动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只是觉得,你有权知道真相。一个人在国外付出真心,可别被人蒙在鼓里才好。” 第22章 孙晓菁22 田昊带着孙晓菁走到校园里一处僻静的空旷草坪,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解锁后递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 屏幕上赫然是一张清晰的照片——咖啡厅的暖光下,严格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正笑得眉眼弯弯,而严格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神情温和。 孙晓菁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冰凉,却依旧强装镇定。 “就这么一张照片,能代表什么?说不定只是刚好遇到,被人抓拍的。” “抓拍?”田昊嗤笑一声,收回手机滑动屏幕,调出女孩的资料,“她叫陈静,陈氏集团老总的独生女,现在还在国内大学读美术。你觉得,一个富家少爷和一个富家千金,会特意在咖啡厅谈生意?这分明就是约会相亲。” 孙晓菁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严格的笑容在她眼里变得格外刺眼。 田昊见状,继续拱火,“严格是层峰建设的继承人,陈氏集团在建设行业也是响当当的,这两家要是联姻,就是强强联合,对层峰的发展百利而无一害。” “我相信严格,他不会跟别人在一起。”孙晓菁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固执地为严格辩解。 “男人最了解男人。”田昊凑近她,语气带着一丝蛊惑,“他想要陈家的权力和金钱,又舍不得你的年轻漂亮。他就是在两边骗,把你蒙在鼓里当傻子!” 他话锋一转,刻意提起孙晓菁的过往,“我知道你的家世,你无依无靠,只是个孤儿。严格对你不过是一时新鲜,等他需要稳固地位的时候,肯定会选择陈静这种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到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 孙晓菁猛地抬眼,眼神锐利地看向他,“那你呢?死皮赖脸追求我,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看中我的年轻漂亮?” “我跟他不一样!”田昊立刻反驳,“我是真的爱你!自从舞会上见到你,我眼里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以前那些主动扑上来的女人,我现在连看都不看一眼,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孙晓菁听完,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 浪子回头的戏码,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现实中哪有那么多真心悔改? 眼前的田昊,不过是另一个带着目的的掠夺者。 “不必多说了。”她收起笑容,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疏离,“我信不信严格,跟你无关。以后请你别再打扰我。” 说完,孙晓菁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她好几次想掏出手机给严格打电话,可一看时间,国内还是凌晨,终究还是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拿到沉甸甸的快递箱,她没有丝毫拆封的兴致,径直回了宿舍。 箱子被随意放在墙角,孙晓菁坐在书桌前,田昊手机里那张照片反复在脑海里盘旋。 万一……严格真的要和陈静联姻呢? 张秀年本就对她百般不满,陈家又是建设行业的巨头,对层峰来说是强强联合的绝佳选择,张秀年肯定巴不得促成这门亲事。 她能走到今天,靠的不过是步步为营捏住严格的心,可这份感情在家族利益面前,又能有多坚固? 若不是她当初假意分手、表现得处处为严格着想,或许严格早就顺着他奶奶的心意,选了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做女朋友。 思绪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喘不过气。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手机震动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是严格的信息。 【晓菁,我刚起床,准备去开会了,要和其他公司的人见面,可能没法及时看手机,提前跟你说一声。】 孙晓菁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指尖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最后只回复了一个【好】,加了句【开会别太辛苦,记得抽空喝口水】。 信息刚发出去,严格的消息就又来了。 【你收到我寄的东西了吗?】 【刚刚才拿到。】 孙晓菁起身,随便拖过一个快递箱拆开,里面是包装精致的梅干菜扣肉和笋干。 【看着就好好吃,等下热了尝尝。】 【喜欢就好,不好吃跟我说,我再换其他的。】严格回复得很快,【我要出发去会场了,晚点跟你说。】 【好,路上小心。】 聊天界面停留在这一句,孙晓菁握着手机,心里的疑问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没有勇气问,怕得到的答案真的和田昊说的一样。 她输不起。 起码现在,她还有严格源源不断的转账和物资,不用再为生活费熬夜兼职,能全身心投入学习。 这份安稳是她好不容易抓住的,她不能冒任何风险。 第23章 孙晓菁23 “又不去?” 张秀年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语气里满是不满。 “小严,你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还没忘了孙晓菁那个女人?” “我已经和她分手了,没有再想她。” 严格靠在沙发上,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那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见陈静?”张秀年不依不饶,“陈静家世显赫,和你门当户对,结婚后对层峰的发展百利而无一害。而且她本人漂亮又知书达理,哪里配不上你?” 严格的耐心彻底耗尽,语气不耐烦起来。 “您上次骗我说咖啡厅有工作要谈,结果去了以后只有陈静,您觉得这样合适吗?” “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层峰!”张秀年提高音量,“陈总一直很欣赏你,有他这样的岳父撑腰,以后你在建筑行业还不是横着走?” “用欺骗的方式‘为我好’,我不接受。”严格站起身,语气坚定,“您这样做,只会让我更反感。” “我这是善意的谎言!要不是你死活不肯和那些千金小姐见面,我用得着这么费心思吗?你要是不喜欢陈静这种类型,我再给你找别的,但你必须忘掉孙晓菁,绝对不能和她再联系!” 严格沉默着,没有反驳,也没有答应。他知道奶奶的固执,再多争辩都是徒劳。 张秀年见状,又换了个说辞,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描淡写。 “我告诉你,孙晓菁在美国早就开始新日子了。有个富二代一直追她,像她那种眼里只有利益的女人,肯定早就和人家在一起了,你还惦记着她干什么?趁早忘了吧!” 严格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烦躁不已。 “我累了,回房间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楼上走,不想再继续这场无意义的争执。 回到房间,严格立刻拿出手机,给孙晓菁发了条信息:【晓菁,你现在忙吗?】 信息发出没几秒,就收到了孙晓菁的回复:【不忙呀,刚看完书。】 严格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电话。 孙晓菁刚合上手里的专业书,笑着问:“怎么还不睡呀?你那边都晚上十点了吧,明天不用早起上班吗?” “还不困。”严格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柔,“想跟你说说最近的事。” 他顿了顿,把张秀年瞒着他安排和陈静见面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我就去了那一次,还是被奶奶骗去的。见面后我就跟陈静说清楚了,我有女朋友,绝对不会跟她有任何牵扯。” “没想到陈静也有个两情相悦的男朋友,只是她家里不同意,她爸非要她找门当户对的,她就骗家里说分手了。” “她也不想跟男朋友分开,所以就顺着双方家长的意思演戏,让大家以为她对我有好感,其实我们俩就是互相帮忙挡箭牌。之后奶奶再催我见面,我都直接拒绝了,再也没跟她单独见过。” 听完这些,孙晓菁心里那块被田昊搅得七上八下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 “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小严,真是委屈你了,夹在你奶奶和这些事情中间。” “该说委屈的是你才对。如果我能再强大一点,强大到可以完全护住你,就不用让你偷偷摸摸跟我在一起,不用受奶奶的排挤,也不用被她说三道四。” “我真的很好呀。”孙晓菁连忙安慰他,“你已经保护我很多了,跟你在一起,我从来没觉得委屈。” “真的没有?”严格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当然是真的。”孙晓菁笑着调侃,“怎么突然变得患得患失的?” 严格有些不好意思,“你这么优秀,我又不在你身边,肯定有不少人追求你。我不担心你会选别人,就是怕那些追求者缠着你,让你心烦,影响学习和生活。” “原来你是吃醋啦?”孙晓菁笑得眉眼弯弯,“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那些追求者知道我有个又优秀又帅气的男朋友,早就被我吓跑啦,没人敢来打扰我。” 看着她笃定的模样,严格彻底放下心来,话题一转,“那你打算寒假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不回啦。”孙晓菁摇摇头,“好不容易来哈佛深造,想趁着假期多学点东西,多泡会儿图书馆。” “那我寒假去找你!” “好呀,我等你。” 两人又闲聊了些日常,从彼此的学习工作聊到天气饮食,不知不觉就过了半个多小时。 挂电话前,孙晓菁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和陈静的事情呀?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吧。” “只能先拖着了。”严格叹了口气,“等你从美国回来,到时候我再跟奶奶好好谈谈,相信她看到你的优秀,或许会改变主意。” “好,你也别太辛苦,别总被你奶奶的话影响心情。”孙晓菁叮嘱道。 “不辛苦。”严格微笑着说,“一想到等你回来,就能带着满满的收获站在我身边,我就充满动力。” 第24章 孙晓菁24 日子重回平静,孙晓菁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优异的成绩和扎实的专业能力,很快引起了一位资深女教授的注意。 这位教授以高要求、雷厉风行为名,在学院里极少表露对学生的欣赏,却在一次课后主动叫住了孙晓菁。 “孙,我看过你的论文和课堂表现,非常出色。”教授的语气带着肯定,“得知你只计划深造一年就回国,我有些惋惜,你的能力远不止于此,我建议你留下来,继续攻读硕士甚至博士学位。” 孙晓菁受宠若惊,下意识地愣在原地。 “哈佛商学院的资源是全球顶尖的,”教授继续说道,“比起仅仅拥有一段留学经历,系统的学术训练能给你更广阔的舞台。你身上有野心、有激情,还肯吃苦,很像年轻时候的我。别浪费自己的天赋。” 这番话让孙晓菁的心跳骤然加快,她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恭敬地说:“谢谢您的认可,教授,这件事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当然,你有足够的时间权衡。”教授笑着点头,“期待你的答复。” 回到宿舍,孙晓菁立刻拨通了严格的电话,迫不及待地分享这个消息。 “小严,有件特别意外的事!我们学院那位出了名的史密斯教授,竟然建议我留在哈佛读硕士、甚至博士!” “你都不知道,她很少夸人,更别说主动建议学生深造了,能被她看中,我到现在还有点懵。” 电话那头的严格,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最优秀,这都是你应得的。” 喜悦过后,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如果孙晓菁选择留下,他们又要异国好几年。 但这份失落很快被压了下去,他想到此刻孙晓菁发亮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全力支持你。” 孙晓菁心里一暖,“谢谢你,严格。不管我做什么决定,你都一直支持我。” “只要你开心,其他的都不重要。”严格温柔地说,“你要是想留下来,我们就再坚持几年。” “对了,”孙晓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如果我决定跟着教授提前准备申请,寒假可能就没时间陪你了,你别浪费钱特意飞过来了。” “没事,我还是想去看看你。”严格的语气带着一丝执拗,“好不容易有假期,我真的很想你,哪怕只能待几天也好。” 孙晓菁实在不忍心拒绝,“那好吧,你过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提前告诉我航班信息,我去机场接你。” “好!”严格立刻笑了起来,眼底的失落一扫而空,“我现在就去查机票,等我!” 挂了电话,孙晓菁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校园,心里满是憧憬。 . 寒假来临,严格已经订好票,提前几天找到了张秀年,提起想跟同学一起出去旅游。 这段时间,祖孙俩因为陈静的事情闹得很僵,严格常常单方面冷处理,不愿多跟她争辩。 如今严格主动提出要出去放松,张秀年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她只当孙子是想出去散心,自然乐见其成。 “好啊,出去走走也好。”张秀年连忙点头,语气比往常温和了许多,“学习工作都挺累的,是该好好放松一下。我给你多转些钱,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别委屈自己,尽兴玩。” “谢谢奶奶。” “跟哪个同学一起去啊?” “就是以前社团认识的朋友,好几个人一起,您放心吧。” 严格语气自然,没有丝毫迟疑。他早就想好了说辞,避免奶奶追问更多细节。 张秀年没再多问,只当是年轻人的集体活动,当即就转了一笔钱到严格账户里,还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严格应下,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 波士顿机场的到达大厅里,孙晓菁盯着航班显示屏,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围巾。 严格发来的航班信息显示“已降落”,她心里既期待又忐忑,来回踱步了几分钟,目光忽然锁定了人群中的那个熟悉身影。 严格穿着一件深色外套,风尘仆仆却难掩眼底的光亮,手里拖着行李箱,正四处张望。 孙晓菁立刻扬起手,用力朝他招手,“小严!这里!” 严格猛地转头,看到她的瞬间,脸上瞬间绽开笑容,二话不说提起行李箱就朝她飞奔过来。 还没等孙晓菁反应过来,他就松开行李箱,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子里。 “我好想你,晓菁,真的好想你。” 严格的声音带着旅途的沙哑,还有压抑不住的思念,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一遍遍地重复着。 “这大半年,每天都在想你。” 孙晓菁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却觉得无比安心。 她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鼻尖蹭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眼眶微微泛红。 “我也很想你,每天都在等你过来。” 周围的行人来来往往,脚步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可两人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压抑不住的思念。 严格抱了很久,才舍得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仔细打量着。 “瘦了点,是不是学习太辛苦了?” “没有呀,就是正常上课。”孙晓菁笑着摇头,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你才是,看着好累,路上没休息好吧?” “一想到能见到你,就不觉得累了。”严格拿起行李箱,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走,带我去看看你的校园,看看你住的地方。” 孙晓菁点点头,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阳光透过机场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暖意融融。 分别大半年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处,那些隔着屏幕的牵挂、异国他乡的孤独,都在彼此的陪伴中烟消云散。 第25章 孙晓菁25 严格在学校附近的酒店安顿好后,便跟着孙晓菁走进了哈佛校园。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斑驳地落在石板路上,两人并肩走着,走走停停。 孙晓菁指着路边的建筑,细细介绍着每一栋楼的历史和用途,严格始终侧耳倾听,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认真的侧脸,眼底满是温柔。 不远处的树荫角落里,田昊看着这一幕,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怒火,却只能远远看着,无从靠近。 逛了大半晌,两人走累了,便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休息。 刚坐下没多久,一个背着相机的年轻人走了过来,笑着问道:“你们好,我是摄影爱好者,来这里找灵感。你们俩颜值太高了,能不能给你们拍张照?” 严格转头看向孙晓菁,眼神里带着询问。 孙晓菁笑着点头,“可以呀。” 两人重新坐好,肩膀轻轻靠在一起,孙晓菁的头微微偏向严格,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严格则侧头看着她,眼里满是宠溺。 快门按下,定格下这张跨越重洋的合照。 摄像师当场把照片发给两人,严格看着屏幕里的身影,笑着说:“我要好好保存。” 孙晓菁点点头,指尖划过照片,心里甜丝丝的。 “有点饿了。”孙晓菁吐槽道,“国外的美食实在比不上国内,好不容易听同学说有家西餐厅不错,带你去尝尝。” 两人来到那家西餐厅,选了室外的座位,能清楚看到街上往来的人群。 服务员端上的牛排火候刚好,肉质鲜嫩,孙晓菁吃得眉眼弯弯,连说总算吃到合口味的东西了。 饭后散步时,两人路过一家装修古朴的古玩店,忍不住走了进去。 店里琳琅满目的小物件中,一个精致的铜质风铃吸引了孙晓菁的目光。 老板笑着介绍,这是百年前一位公爵为心爱的妻子亲手打造的,承载着满满的爱意。 孙晓菁听完只当是老板的营销说辞,笑着摇了摇头,严格却当了真,当即询问价格。 “这个可能不值这个价钱。”孙晓菁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提醒。 严格却不以为意,“寓意好最重要。” 付完钱走出店门,严格便将风铃递到孙晓菁面前。 “百年前那位公爵送给了他心爱的妻子,现在,我想送给我未来的妻子。” 孙晓菁接过风铃,脸颊微红,笑着打趣,“我可没说要做你的妻子。” “我会努力的。”严格看着她的眼睛,“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做我的妻子,还会给你一场完美又美好的婚礼。” 孙晓菁低头摩挲着风铃上的纹路,轻声说:“我相信你。” 风吹过,风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跨越距离的感情祝福。 回去的路上,孙晓菁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史密斯教授”的名字。 她接起电话,听着教授的叮嘱,连连应道:“好的教授,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孙晓菁跟严格解释:“教授找我有点事,得去趟办公室。” “去吧,别着急,我在酒店等你。”严格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里满是理解。 两人在十字路口道别,一个往教学楼方向走,一个朝着酒店的方向而去。 孙晓菁处理完事情走出教学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刚下台阶,就看到田昊站在路灯下,脸色阴沉地盯着她。 “今天跟你在一起的男人是谁?是不是那个严格?”他快步上前,语气带着质问。 “是他。”孙晓菁毫不避讳,眼神坚定,“我和他感情很好,他不会离开我,你以后别再白费力气离间我们了。”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田昊勃然大怒,“严格根本配不上你!他就是在消磨你的感情和时间,张秀年从来没认可过你,你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这是我和他的事,不用你操心。”孙晓菁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他爱我,会摆平所有问题,我相信他。请你以后别再纠缠我了。” 田昊不甘心,猛地伸手攥住了孙晓菁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起眉头。 就在这时,一记重拳突然砸在田昊的脸上,他痛呼一声松开手,嘴角瞬间渗出鲜血。 动手的人是严格。 他不知何时来了,此刻正紧紧拉着孙晓菁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盯着田昊。 “你对我女朋友做什么?” 孙晓菁其实早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严格,原本想直接挣脱田昊离开,可转念一想,田昊的胡搅蛮缠,说不定能帮她说出一些不方便明说的话,倒不如顺势看看。 “你根本配不上她!”田昊捂着嘴角,怒视着严格,“你一边在国内跟陈静相亲约会,对外宣称单身,一边又跑来美国找她,把孙晓菁当什么了?” “我从没跟陈静约会,我们只是互相帮忙挡箭牌。”严格厉声反驳,“你就是那个一直纠缠晓菁的田昊吧?明知道她有男朋友还死缠烂打,这是骚扰,信不信我报警?” “报警?我可不怕!”田昊梗着脖子,“你就是被我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孙晓菁,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爱的男人!” 孙晓菁知道该自己表态了,她上前一步,与严格并肩而立,冷冷地对田昊说:“田昊,你住口!我从来都不喜欢你,一直都是你在单方面纠缠。我和小严的感情没有任何问题,你别再在这里挑拨离间了。” “你就是被他骗了!” “我没有被骗,而且我爱小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孙晓菁语气斩钉截铁,然后转头看向严格,“小严,我们走吧。” 严格点点头,紧紧牵着她的手,转身离开。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而田昊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满是神伤。 第26章 孙晓菁26 酒店房间的门刚关上,孙晓菁就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 严格站在门口,始终没主动开口。 孙晓菁转头看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还要站在门口到什么时候?进来坐啊。” 严格这才迈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身体微微绷紧。 “田昊那些话都是骗人的,我和陈静真的没关系,之前都跟你解释清楚了,就是互相帮着挡家长的。” “我知道。”孙晓菁打断他,“所以我相信你,别多想了。”她顿了顿,反问,“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严格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心疼,“那个田昊,是不是经常纠缠你?” “之前是有点,不过最近好多了。”孙晓菁淡淡道,“今天大概是看到你来了,一时激动才这样。我都把话说得这么绝了,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要是他还来,直接报警。” “他是富二代,未必怕这里的警察。” “我也有钱。”严格握住她的手,眼神认真,“他要是再敢对你动手动脚,你不用怕,有我在。这段时间我就在美国,每天都接送你上下课,亲自保护你。等我回国了,就给你找两个靠谱的保镖,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孙晓菁忍不住笑了,“我是来上学的,又不是来当大小姐的,哪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 “必须要。”严格固执地说,“我怕还有像田昊这样的人,对你不怀好意。” 孙晓菁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心里一暖,主动跨坐在他腿上,抬手捧着他的脸,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 “小严,你对我真好。” 严格的脸颊瞬间泛红,这是两人异国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如此亲密。 他有些局促,却还是主动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窗外的夜色渐浓,严格看了眼时间,声音有些沙哑,“时候不早了,你……要回去了吗?” 孙晓菁环住他的脖子,轻声问:“你想让我回去吗?” “不想。” “那我就不回去了。”孙晓菁的声音带着笑意,主动凑近,却在他要吻上来时偏过头,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怎么像只委屈的小狗一样?” “你在逗我。”严格无奈地看着她,眼底却满是宠溺。 “是啊。”孙晓菁笑着点头,“小严,你亲亲我。” 严格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起初的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而后渐渐变得炽热浓烈。 严格起身将她轻轻放在床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克制,“可以吗?” 孙晓菁没有说话,只是抬头吻了吻他的嘴角,算作回应。 严格的心瞬间安定下来,俯身再次吻住她。 窗外月光皎洁,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压抑的情愫,积攒了大半年的思念与牵挂,在这一夜缠绵中,尽数消融。 . 接下来的日子,严格彻底成了孙晓菁的专属保镖与陪伴者。 她上课,他准时送她到教学楼门口;她下课,他早已在楼下等候。 两人有空便腻在酒店里,或是牵手逛遍波士顿的大街小巷,打卡特色餐厅,尝遍异国风味。 田昊自那次之后,便彻底没了踪影,再也没出现过打扰他们。 这天傍晚,严格像往常一样来接孙晓菁下课,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奶奶”两个字让他心头一紧。 他走到僻静处接通电话,刻意压低声音,“奶奶,怎么这会儿打电话过来?” “你在哪呢?”张秀年的声音带着审视。 “刚跟同学从外面回来,准备休息一会儿。”严格按照之前编好的话术回应。 “真的是刚回来?”张秀年的语气带着怀疑,“我刚好来云南勘察项目,还想着顺道看看你。” 严格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哦,我后来跟同学去贵州玩了,这边风景挺好的。” “小严,你还在骗我!”张秀年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到底在哪?是不是去美国找孙晓菁了?” “没有啊奶奶,我没出国,就在国内呢。”严格还想挣扎。 “我能查到你的出境记录!”张秀年的语气不容置喙,“你老实说,是不是去美国了?” 谎言被戳穿,严格再也无法隐瞒,只能低声承认,“是,我出国了,但不是专程来找她的,就是顺便过来看看。” “顺便?”张秀年的声音满是失望与愤怒,“严格,你以前多孝顺懂事,现在为了孙晓菁,一次次骗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忤逆我?” “奶奶,这事跟晓菁没关系,是我自己想来的。”严格急忙替孙晓菁辩解。 “你们是不是还在一起?”张秀年追问,语气带着压迫感。 “这件事等我回去再跟您谈,好吗?”严格不想在电话里争辩。 “现在就给我回国!”张秀年的声音带着最后通牒,“否则你就别认我这个奶奶,留在美国一辈子别回来,让我这个老太婆在国内孤孤单单过完这辈子!” “奶奶!”严格还想再说什么,电话已经被猛地挂断。 他握着手机,脸色凝重,魂不守舍地站在原地。 这时,孙晓菁下课走了过来,看到他这副模样,连忙上前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严格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无奈,“奶奶知道我来美国了,她查到我的出境记录了。” 孙晓菁的脸色也变了变,随即温柔地握住他的手,语气带着一丝委屈与懂事。 “那你回去吧,奶奶年纪大了,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国内伤心。我没关系的,你不用为了我惹奶奶生气,毕竟她是你最亲的人。” 严格心里既心疼又愧疚。他紧紧抱住她。 “对不起晓菁,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这次回去我一定跟奶奶好好谈,把我们的事情说清楚,绝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回国前夕的夜晚,酒店房间里一片旖旎。 两人躺在床上,严格紧紧抱着孙晓菁,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一遍遍在她耳畔低语,“不许跟别人在一起,只能跟我,一辈子都只能跟我在一起。” “晓菁,说,你爱我。”他低头吻着她的额头,语气带着恳求。 “我爱你,小严。”孙晓菁轻声回应,一遍又一遍,安抚着他不安的心。 . 第二天下午,波士顿机场。 孙晓菁送严格到安检口,两人紧紧相拥。 “回去好好跟奶奶说,别跟她吵架。”孙晓菁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脸颊,“我等你。” “嗯,你在这边照顾好自己,有任何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严格松开她,眼神里满是牵挂。 他转身走进安检通道,一次次回头张望,直到孙晓菁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飞机缓缓起飞,朝着国内的方向飞去,而严格的心里,一边是亟待解决的家庭矛盾,一边是远在美国的牵挂,五味杂陈。 第27章 孙晓菁27 严格刚推开家门,迎面而来的就是张秀年劈头盖脸的怒骂。 “你还知道回来!为了那个孙晓菁,你撒谎成性,连奶奶都骗!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就是让你这么忤逆我的吗?” 客厅里气氛凝重,张秀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严格的鼻子,字字戳心。 “我给你机会认错,你还嘴硬!现在立刻跟她断了联系,否则我就停了你的所有卡,断了你的经济来源,看你还怎么跟她厮混!” “奶奶,我不能跟她分手。”严格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坚定得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我这辈子认定孙晓菁了,除了她,我谁也不要。” “你!”张秀年被他气得说不出话,忽然捂着脸痛哭起来,“为什么非得是她?孙晓菁到底有什么好?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配得上你,配得上做层峰的女主人吗?你以前那么孝顺懂事,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 看着奶奶苍老的背影和撕心裂肺的哭声,严格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扑通一声跪下,泪水夺眶而出。 “奶奶,求您成全我们吧。没有晓菁,我真的会生不如死。您从小疼我、护我,求您别这么残忍,别逼我在您和她之间做选择。” “所有的错都是我的,是我非要跟她在一起,跟她没关系。求您别为难她,也别再逼我了。” 张秀年哭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走到沙发上坐下。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疲惫,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等你毕业了,再来说你和她的事。” 严格心里一喜,知道奶奶松口了,但他还是有些担心,怕奶奶会背地里对孙晓菁下手。 “奶奶,不如等晓菁留学回来,我们再正式谈这件事。她现在在国外安心学习,我不想让她分心。” “可以。”张秀年闭上眼,摆了摆手,“陈静那边的事,我也不管了。但你必须记住,你是层峰的继承人,得赶紧成长起来,早点接管公司的事务,别再让我操心了。” “谢谢奶奶!”严格眼里满是感激。 回到房间,严格第一时间拨通了孙晓菁的电话,语气难掩激动。 “晓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奶奶松口了,她说等你留学回来,我们再谈我们的事!” 电话那头的孙晓菁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眼眶微微泛红。 “太好了!小严,辛苦你了,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吧?都怪我,让你夹在中间为难。” “不怪你,都是我应该做的。”严格连忙安慰,“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再辛苦都值得。” 挂了电话,孙晓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张秀年这个死老太婆,倒是会用缓兵之计。 . 孙晓菁在美国的深造时光转眼已过一年。 凭借优异的表现,她成功留在史密斯教授门下,继续攻读硕士学位,一路稳扎稳打,很快便修满学分,拿到了硕士研究生学历。 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她陷入了纠结——是回国与严格商议婚事,还是留在哈佛继续攻读博士? 回国,意味着能顺理成章地与严格步入婚姻,张秀年虽仍看不上她,但为了不让孙子再次与自己离心,终究会容忍这门婚事。 可若继续读博,婚事势必要延期,时间越长,变数越多,她实在担心夜长梦多。 更重要的是,留学的巨额开销全靠严格支撑,长久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就在她反复权衡之际,一通来自国内的电话击碎了所有平静。 严格出事了。 孙晓菁来不及多想,立刻订了最快的机票回国,直奔医院。 当她赶到时,严格已脱离ICU,转入普通病房。 病房里,医生正对着满面憔悴的张秀年低声说着什么,“……可能后半辈子都要坐轮椅……” 孙晓菁瞬间僵在原地。 她爱严格,可她更爱自己。 一个要终身与轮椅为伴的残疾人,能给她想要的未来吗? 难道自己要放弃多年的谋划,一辈子照顾一个残疾人?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孙晓菁强压下心底的震荡,在走廊里缓了许久,才调整好情绪,推开了病房门。 张秀年已经不在,病房里只剩严格孤零零地躺着。 他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往日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可当看到孙晓菁的那一刻,他死寂的眼底骤然亮起光芒,随即又被浓浓的恐惧取代,紧紧抓住她的手。 “晓菁,你来了……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不会的。”孙晓菁立刻红了眼眶,握紧他的手,“我怎么会不要你?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厉害的医生,我相信你一定能重新站起来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一番话让严格泪如雨下,感动得无以复加。 孙晓菁替他掖了掖被角,柔声说:“你看你眼睛青黑的,肯定没好好休息,快躺下睡一会儿,我守着你。” 严格听话地点头,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别离开我。” “我不离开。”孙晓菁轻声安抚。 没过多久,张秀年回来了。 她眼底布满血丝,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显然被孙子的遭遇击垮了。 看到病房里温情的一幕,看到严格因孙晓菁而恢复的生机,她沉默了片刻,对孙晓菁说:“我想和你聊聊。” 孙晓菁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 “孙晓菁,如果你还有良心,就不管严格现在是什么样子,都别离开他。”张秀年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恳求。 孙晓菁心中冷笑,此刻的她占据绝对优势,哪个健全人会心甘情愿嫁给一个站不起来的残疾人? 她抬眼看向张秀年,语气毫不客气,“张董事长,现在离不开人的是严格,不是我离不开他。” 她顿了顿,看着张秀年瞬间煞白的脸,继续说道:“严格现在这样,您不该低声下气求我留下吗?怎么还敢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 张秀年缓缓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绝望与妥协。 良久,她睁开眼,一字一句道:“等严格出院,我同意你们结婚。等你们有了孩子,层峰就交给你处理。” 孙晓菁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结果。 “可以。”她颔首,“但口说无凭,得拟定一份正式协议。” 张秀年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究是点了点头,“好,我会让律师准备。” 第28章 孙晓菁28 张秀年刚离开医院回去准备协议,孙晓菁的手机就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号码。 她皱了皱眉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熟悉的、让她厌烦的声音。 “是我,田昊。” “你还来干什么?”孙晓菁下意识就要挂断。 “晓菁,你先别挂!”田昊急忙喊住她,语气急促,“我有重要的事告诉你,关乎严格,关乎层峰!” 孙晓菁的动作顿住,冷声道:“说。” “层峰现在不行了,暗地里遭遇了严重的经济危机,到处找其他公司拉项目、求资金,就快撑不下去了!我也是刚查到的,立刻就告诉你了。” 孙晓菁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张秀年突然松口的原因。 什么同意结婚、让她接管层峰,全都是画出来的大饼,不过是想让她留下来,稳住严格,甚至可能想让她后续帮忙填补窟窿! “现在你知道了吧?”田昊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严格成了残废,层峰又濒临破产,他根本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你打算怎么做?” 孙晓菁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要出国。” “回美国?”田昊立刻喜出望外,“我来安排机票和手续,你放心,绝对不会出问题。” “嗯。”孙晓菁淡淡应了一声,直接挂断电话。 她转身走进病房,严格还在昏睡中,脸色苍白,眉头微蹙,往日的意气风发被脆弱取代。 孙晓菁看着他,心情复杂,有过不舍,有过犹豫,但一想到层峰的经济危机和严格下半辈子可能要坐轮椅的事实,那些微弱的情愫瞬间烟消云散。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残疾人,更不是一个濒临破产的家族,而是风光无限的未来。 没有丝毫留恋,孙晓菁拿起自己的包,轻轻带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 严格醒来时,病房里空荡荡的,孙晓菁的身影早已不见。 他心里一慌,急忙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疯了似的按铃叫护士,一遍遍追问孙晓菁的去向,病房里一片混乱。 医院无奈之下,只能给张秀年打去电话。 张秀年正忙着让律师拟定协议,同时还要处理层峰的经济危机,接到电话后立刻赶到医院。 “晓菁呢?我要找晓菁!” “小严,别担心,孙晓菁不会走的!她已经同意等你出院就结婚了,你看,律师的协议都准备好了。” 张秀年把拟定好的协议递到严格面前。 严格颤抖着接过,看到协议上的条款,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些。 “她真的不会走?” “当然是真的。”张秀年强忍着心酸,“她肯定是有急事出去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可一等再等,从白天等到黑夜,孙晓菁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助理匆匆赶来,脸色凝重地汇报:“董事长,孙小姐……她已经出国了,机票是今天下午的,目的地是美国。” “轰”的一声,严格的世界彻底崩塌。 他猛地捶打自己毫无知觉的腿,嘶吼着,“都是因为我!我是个废人!所以她才不要我了!” “别打了!小严,你别打了!”张秀年抱住他,心疼得痛哭流涕。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美国找她!”严格挣扎着想要下床,却重重摔在地上,绝望地哭喊。 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医生提议注射镇定剂,张秀年含泪点头同意。 镇定剂起效后,严格终于安静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得宛如一具行尸走肉,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张秀年坐在床边,握着他冰凉的手,泪水无声滑落。 “严格,你别这么消沉。孙晓菁离开,不是因为你的腿,是因为层峰的经济危机!她是嫌我们家不行了!” 她哽咽着,把层峰的困境和盘托出,“你要是垮了,层峰要是倒了,奶奶也活不成了!你振作起来好不好?我们一起把层峰撑起来,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后悔!” 严格静静地听着,眼泪顺着眼角不断滑落,浸湿了枕头。 . 飞机落地,孙晓菁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举着牌子的田昊。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快步迎上来。 “晓菁,一路辛苦了。” 孙晓菁脑子乱糟糟的,没心思拒绝,任由田昊带她走出机场,坐进了一辆黑色豪车。 车厢里铺着柔软的地毯,弥漫着淡淡的香氛,田昊熟练地发动车子,转头问:“你要回学校宿舍吗?我送你过去。” “随便。”孙晓菁靠在椅背上,眼神放空。 田昊见状,没有多说,方向盘一转,朝着郊外的方向开去。 车子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停在一栋带花园的独栋别墅前。 “这是哪里?”孙晓菁皱起眉,看着眼前气派的房子,心里泛起警惕。 “我在美国的房子,我爸给我买的,方便上学住。”田昊笑着解开安全带,替她拉开车门,“进去坐坐吧,总比在车里待着舒服。” 孙晓菁跟着他走进别墅,客厅宽敞明亮,装修奢华,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草坪。 她刚站定,就听到田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房子现在是我的,以后也可以是你的。” 孙晓菁转头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晓菁,嫁给我吧。”田昊上前一步,眼神灼热,“只要你点头,这房子立刻过户到你名下,我名下的股份也分你一半。严格现在自身难保,层峰都快垮了,他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可我能。” “他现在是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还背着一身债务,你跟着他只会吃苦受累。而我,能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不用再为钱发愁,更不用辛辛苦苦读书拼前程。” 换做以前,孙晓菁早就打断了他,可这次,她却罕见地没有作声,只是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田昊以为自己说动了她,连忙趁热打铁,“晓菁,你想想,你从小到大吃苦够多了,现在有现成的福可以享,为什么还要难为自己?跟我在一起,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孙晓菁忽然抬头,看着他,“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第29章 孙晓菁29 “当然是钱和依靠啊。” 田昊想都没想就回答,在他眼里,像孙晓菁这样无依无靠的孤儿,毕生追求的无非就是这些物质东西。 “你以前那么努力读书,不就是为了能过上好日子吗?现在不用那么辛苦,我直接把好日子送到你面前。” “如果我想继续读博呢?”孙晓菁又问。 “读啊,当然可以。”田昊立刻说道,“你想读书我支持你,只是没必要那么拼。等我们结婚了,你就算不工作、不读书,我也能养你一辈子,一起享福不好吗?” “你回国后,打算继承家业?”孙晓菁话题一转。 田昊撇了撇嘴,语气带着不耐,“谁想继承啊,太辛苦了。有我爸在顶着,我这辈子躺着花钱都花不完,回国后随便找点乐子就行。你也不用操心这些,反正有我在,你永远不用愁钱。” 他说这话时,语气理所当然,完全无法理解孙晓菁对学业的执着。 在他看来,读书不过是底层人向上爬的工具,像他这样的富二代,根本不需要靠读书证明自己。 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大的苦,无非是咖啡太苦,或是追不到孙晓菁的挫败,哪里懂什么是真正的挣扎与不甘。 孙晓菁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田昊以为她已经心动,伸手想去牵她的手,“晓菁,别再犹豫了,跟我在一起,我保证让你……” “吃好喝好?田昊,你这辈子就这点追求?” 田昊被问得一愣,随即挠了挠头,一脸不以为然,“追求能当饭吃吗?我爸赚的钱够我造三辈子了,何必累死累活去拼?” 他说着就想去牵孙晓菁的手,却被她侧身避开。 田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可一想到孙晓菁刚从国内狼狈逃出,无依无靠,他又压下了不快,转而笑道:“我知道你刚回来心情差,我带你去逛逛?附近有个庄园,里面的马厩养了好几匹纯血马,明天我们去骑马?” 孙晓菁没接话,反而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我要回学校住。” 田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学校那破宿舍有什么好的?又小又挤,哪比得上我这儿?是不是嫌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我立马改。要不你想换个房子也行,纽约、洛杉矶,你想去哪,我立马全款买。” “不用了。”孙晓菁拎起自己的包,转身就往门口走,“你帮我订的机票,我记着人情,以后会还你。但我不会嫁给你,也不会住在这里。” 田昊彻底懵了,几步追上去拦住她,语气里带了点恼羞成怒,“孙晓菁你什么意思?严格都成废人了,层峰也快垮了,你不跟我,难道还想回去?”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给的条件明明比严格好太多,孙晓菁怎么就不领情。 孙晓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神里终于多了几分锐利。 “我回不回去,跟你没关系。我读书不是为了给任何人添砖加瓦,是为了我自己能站得住脚。以前我以为严格能成为我的后盾,现在我知道,真正的后盾从来只有自己。” 她顿了顿,看着田昊错愕的脸,继续说道:“你觉得我想要钱和依靠,那是你眼界窄。你不懂严格为什么愿意供我读书,就像你不懂我想要什么。你嘴里的享福,在我看来不过是坐吃山空的牢笼。” 说完,孙晓菁绕开田昊,径直拉开了别墅大门。 门外的晚风灌进来,吹起她的衣角,也吹散了田昊最后一丝耐心。 他对着她的背影低吼:“孙晓菁,你别不识好歹!离开我,你在这儿连生活费都未必凑得齐!” 孙晓菁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她走在街道上,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史密斯教授发来的邮件,问她是否愿意继续回到实验室,参与一个新的科研项目。 看着邮件内容,孙晓菁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她拿出手机,给教授回了封邮件,措辞坚定地表示自己明天就到岗。 至于田昊,至于严格,还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此刻都被她暂时抛在了脑后。 她找了家离学校不远的小公寓,付了一个月的房租。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窗外就是学校的操场。 但孙晓菁躺在硬板床上,却觉得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一早,她换上简单的白衬衫,准时出现在了办公室。 史密斯教授看到她很是意外,随即笑着递给她一份报告,“我还以为你会耽误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里有我想做的事。”孙晓菁接过报告,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往日的光彩。 她一头扎进了实验里,连田昊发来的十几条消息都懒得点开。 与此同时,国内医院里,严格在镇定剂的药效褪去后,开始逼着自己做康复训练。 他扶着栏杆,每挪动一步都疼得浑身发抖,汗水浸透了病号服。 张秀年站在一旁,看着孙子咬着牙坚持的样子,红了眼眶。 第30章 孙晓菁30 读博的学费像一座大山压在孙晓菁心头,再加上美国高昂的生活费,即便她手里有之前攒下的一点存款,也很快捉襟见肘。 她白天学习,晚上还要挤出时间接兼职,家教、翻译、钢琴代课,忙得像个陀螺。 深夜回到狭小的公寓,孙晓菁看着账单上的数字,忽然觉得一阵荒诞,兜兜转转,她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还是要为了钱拼命奔波。 那些曾经以为触手可及的荣华富贵,如今都成了镜花水月。 就在她快要撑不下去,甚至开始动摇要不要放弃读博时,她无意间翻到了钱包里那两张严格给她的银行卡。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去银行查询,两张卡都没有被冻结,还能正常存取。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卡片,孙晓菁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以为严格会恨她的不告而别,会冻结这些钱,可他没有。 这份意料之外的宽容,让她心里五味杂陈,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最终还是用这笔钱交了学费,得以继续读博。 但她知道坐吃山空不是长久之计,便主动找到史密斯教授,提出想一边读书一边工作。 “哦?你怎么突然想工作了?”史密斯教授有些意外。 在她印象里,孙晓菁衣着得体,出手大方,一直是不缺钱的富家女形象,从不需要为生计发愁。她只当孙晓菁是想多锻炼自己,毕竟这孩子向来拼劲十足。 孙晓菁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想多学点课本之外的东西,理论结合实际,才能学得更扎实。” 史密斯教授闻言点点头,“正好我有个好朋友在硅谷的一家房地产公司任职,那家公司全球排名前一百,平台很不错,我帮你引荐一下?” 孙晓菁喜出望外,连忙道谢,“谢谢您,教授!” 没过多久,在史密斯教授的推荐下,孙晓菁顺利通过了面试,进入了那家房地产公司实习。 公司位于硅谷的核心区域,办公环境一流,身边的同事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 第一天上班,孙晓菁穿着得体的职业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心里感慨万千。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男人才能立足的孙晓菁,也不是那个只懂读书的学生,从今天起,她要靠自己的能力,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站稳脚跟。 工作并不轻松,既要兼顾学业,又要应对职场上的各种挑战。 她常常加班到深夜,回到公寓还要继续查阅资料、撰写论文。 但她从不抱怨,反而觉得充实,这种靠自己双手打拼的日子,虽然辛苦,却让她无比踏实。 偶尔空闲时,她会想起严格,想起那张银行卡里的钱。 她不知道严格现在怎么样了,康复训练是否顺利,层峰的危机是否解除。 但她不敢去打听,也不敢联系,只能把这份复杂的情绪埋在心底,化作前进的动力。 她暗下决心,等自己真正强大起来,有了足够的能力和底气,再回头去面对那些未了的纠葛。 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脚踏实地,一步步实现自己的目标。 . 田昊还是找到了孙晓菁的公司楼下。 他倚在跑车旁,看着孙晓菁穿着职业装、踩着高跟鞋匆匆走来,脸上满是不解与不耐。 “晓菁,你到底图什么?放着舒服日子不过,非要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难道你就喜欢自讨苦吃?” 孙晓菁停下脚步,眉头紧锁,“我忙我的工作,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田昊上前一步,语气激动起来,“在我眼里,你就该是贪慕虚荣、自私自利的女人!不然为什么一听层峰出事,你立马就跑回美国?不就是怕跟着严格过苦日子吗?” 他越说越急,把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既然你不想过苦日子,那跟我在一起啊!我有的是钱,能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不用这么辛苦上班、熬夜读书!你现在每天挤地铁、吃快餐,到底图什么?” 孙晓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等田昊说完,她才缓缓开口,“我承认,我离开严格,确实是不想过苦日子。” 田昊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 “他腿断了,我可以接受,我甚至愿意陪着他,做他的双腿。” 孙晓菁的眼神飘向远方,带着一丝怅然。 “因为那时候我是真的爱他。但我无法接受他变得贫穷,无法接受回到小时候那种苦日子,那种命运被别人攥在手里,连一顿饱饭都要小心翼翼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 她转头看向田昊,眼神锐利,“但现在不一样。我现在的日子是苦,每天要兼顾学业和工作,累得倒头就睡,可我觉得充实。我的精神是富足的,我在一点点变好,在靠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 “严格靠不住,你就更靠不住。” 她毫不留情地戳破田昊的幻想,“严格至少懂我想要什么,知道支持我读书、支持我变得更好。可你呢?你什么都不懂,你只想着让我跟你一样,好吃懒做,坐吃山空,把日子过成一潭死水。” 孙晓菁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决绝,“我无法接受以后的自己变得懒惰麻木,除了吃好喝好什么都不会!我来到哈佛,见识了世界的广阔,接触了太多优秀的人和先进的思想,我才发现以前的自己有多可笑,靠男人永远不如靠自己,别人给的终究是暂时的,只有自己赚来的,才是永恒的底气。” “你以为我贪慕虚荣?”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贪的是不被别人左右的人生,慕的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前程。你给的那些钱和房子,在我眼里不过是枷锁,只会困住我的脚步。” 田昊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看着眼前的孙晓菁,突然觉得自己从未看清过她。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孙晓菁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田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也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钱就能买到的,比如孙晓菁现在追求的独立与自由。 第31章 孙晓菁31 四年时光,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孙晓菁戴着博士帽站在哈佛毕业典礼的舞台上时,眼底早已没了当年的迷茫与依附,只剩沉淀后的坚定与从容。 这四年里,白天在硅谷的房地产公司深耕,从实习生做到项目核心成员,经手的几个大型地产规划案广受好评,成为业内小有名气的青年才俊。 夜晚和周末泡在实验室与图书馆,啃下一本本厚重的专业书,写下数万字的论文,最终以优异的成绩拿下博士学位。 当她向史密斯教授提出要回国时,教授满脸不解。 “晓菁,你现在的发展势头很好,公司已经准备给你升职加薪,前途无限,为什么要放弃这里的一切?” 孙晓菁指尖摩挲着办公桌一角,轻声道:“我有一些过去的事情,需要回去处理。” 教授了然地挑眉,作为看着她一路成长的恩师,当年孙晓菁突然紧急回国,又匆匆返回美国的反常,她一直看在眼里。 “是为了你的前男友?”教授直言不讳,“当年你说他出事了,回来没几天就又赶了回来,之后再也没提过他,你们应该是分手了。现在回去,是想重新复合吗?” “不是复合。”孙晓菁摇摇头,“只是有些东西,该还给他了。” 史密斯教授看着她,以过来人的口吻缓缓说道:“晓菁,我知道过去的感情很难彻底放下,但你要明白,爱情只是人生的一小部分。以你的能力和本事,完全可以在事业上闯出一片天,干事业才是第一位的,它能给你永远的安全感和底气。” 孙晓菁嘴角勾起一抹真诚的笑容,深深点头,“教授,我明白。这些年您一直教导我,女性要独立自强,我从来没忘。回国对我来说,既是了断过去,也是开启新的事业篇章,国内的房地产行业正处在转型期,我想回去试试,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教授欣慰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局限于儿女情长。去吧,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如果以后需要我的帮助,随时联系我。” “谢谢您,教授。”孙晓菁起身拥抱了恩师,眼里满是感激。 . 飞机缓缓降落在国内的机场,孙晓菁走出航站楼,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深吸了一口气。 在酒店安顿好,第一件事就是给余亮亮发去信息。 她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给那个早已记不清是否还在使用的号码:【亮亮,我是晓菁,刚回国,想约你见一面,有空吗?】 信息发出的瞬间,孙晓菁心里掠过一丝忐忑,不确定余亮亮是否还愿意见她。 而此时的层峰建设总部,余亮亮正拿着厚厚的文件,准备去董事长办公室向张秀年汇报今日工作安排。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她掏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点开信息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发件人竟是孙晓菁。 余亮亮想起两年前刚入职层峰时,严格私下找到她,眼神郑重地叮嘱:“如果以后晓菁联系你,不管是什么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她攥着手机,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总经理办公室。 此刻办公室里,严格正和张秀年僵持着。 “严格,天美那孩子多好啊,幸福地产的千金,家世显赫,人也活泼漂亮,对你又痴心一片。”张秀年坐在沙发上,苦口婆心地劝说,“你们俩要是能成,对层峰和幸福地产都是双赢,你怎么就不明白?” 严格头也不抬地处理着文件,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奶奶,我对她没兴趣。夏天美做事莽撞,性格冲动,一点都不沉稳,跟她相处太累。” “年轻气盛罢了,活泼点不好吗?总比那些心思深沉的强。”张秀年还想继续劝说。 “我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严格合上文件,“以后别再提这件事了,我还有工作要忙。” 张秀年见状,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起身离开。 办公室门刚关上,余亮亮就急匆匆地推开门进来,压低声音,“总经理,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严格抬眸,看到她神色慌张的样子,皱了皱眉,“什么事?” 余亮亮把手机递过去,指着屏幕上的信息,“晓菁……晓菁联系我了,她说她刚回国,想约我见面。” 严格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你打算去吗?” 余亮亮小心翼翼地问:“您希望我去吗?” “去吧。”严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她能主动联系你,说明心里还是在乎你这个闺蜜的。” 余亮亮心里暗叹,严格这话明摆着是在感慨,晓菁主动联系了自己,却没联系他,终究是不在乎他。 但她不敢多言,只是点点头。 “今天给你带薪放假一天,好好跟她聊聊,注意安全。” 严格把手机还给她,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波澜。 “好的,总经理!”余亮亮连忙应下,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严格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指尖微微发颤。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把刚才从余亮亮手机上记下的号码,小心翼翼地存进通讯录,备注只有两个字:晓菁。 四年了,她终于回来了。 严格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既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又有被抛弃的隐痛。 他不知道孙晓菁回国的目的是什么,但他清楚,自己沉寂了四年的心,因为她的出现,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第32章 孙晓菁32 咖啡厅的落地窗外阳光正好,余亮亮推门而入,一眼就望见了角落位置上的女人。 四年未见,孙晓菁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一袭米白色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整个人宛如一朵悄然绽放的玉兰花,成熟优雅,气质脱俗。 孙晓菁抬头,立刻起身伸出手,眼底带着笑意,“亮亮。” 余亮亮却只是看了她一眼,径直走到对面坐下,没有回应那只伸出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好久不见。” 孙晓菁收回手,并不在意,端起中间的咖啡,加了三颗糖,轻轻推到余亮亮面前。 “记得你以前喝咖啡,总爱放三颗糖,应该还合你口味。” 熟悉的细节让余亮亮心头一软,却还是绷着脸问道:“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为什么要抛弃我?我们不是最好的闺蜜吗?” 她的声音带着委屈,“大学毕业后,我们隔着时差没怎么联系,我能理解。可严格出事,你就这么不辞而别,连我也断了联系。我不懂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真像张董说的,你是因为层峰当时要破产,才跑掉的?我不信你是那样的人。” 孙晓菁没有直接回答,端起自己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转而问道:“你过得怎么样?刚才听你说‘张董’,你现在在层峰上班?” “研究生毕业就被导师推荐去了层峰,现在是张董的秘书。”余亮亮说着,话锋一转,“其实当时面试的人里,比我优秀的硕士博士不少,张董一开始没选我,是严格突然出现,亲自敲定让我入职的。” 孙晓菁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你还不明白吗?”余亮亮急了,“严格这些年一直没忘了你!他连和你有关的人都这么在乎,你当时为什么非要不辞而别?” 孙晓菁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那时候严格腿断了,层峰又陷入经济危机,随时可能破产。张秀年逼着我留下,用道德绑架我,说我要是走了,就是没良心。” 她抬眼看向余亮亮,“亮亮,你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世。那种感觉太窒息了,像回到了小时候寄人篱下、任人摆布的日子,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只能选择逃。” “那为什么连我也不联系?”余亮亮的声音软了下来,眼里泛起泪光。 “当时脑子太乱了,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孙晓菁低下头,“我想等自己安定下来,有了底气,再回来面对这一切。” 余亮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却压不住心里的酸涩,“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孙晓菁笑了笑,眼底终于有了真切的光彩,“我跟着史密斯教授读完了博士,在硅谷的一家房地产公司做到了项目总监。这次回国,一是想跟你见见面,二是有些事情要说清楚。” 看着她身上的名牌服饰,感受着她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余亮亮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却还是忍不住说:“你过得好就好,但我还是对你当时单方面断联很膈应。” “对不起,亮亮。”孙晓菁的语气满是歉意。 “你最该说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严格。”余亮亮犹豫了一下,“我刚入职的时候,严格就跟我说,只要你联系我,就第一时间告诉他。现在他肯定知道你回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见他?” “有机会会的。”孙晓菁避开她的目光。 “你要是再不抓紧,严格就要被抢走了!”余亮亮急得提高了声音。 “严格又不是货品,怎么会被抢走?”孙晓菁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张董前些日子认识了幸福地产的千金夏天美,长得漂亮,但做事莽撞,性格太跳脱。可张董喜欢,一个劲地给他们拉红线,夏天美看严格的眼神,明显是有意思。”余亮亮语速飞快地说。 孙晓菁连忙追问:“那严格呢?他也喜欢夏天美?” “严格怎么可能喜欢她?他心里装着谁,你难道不清楚吗?” 孙晓菁又陷入了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我是看着你们一路走来的,真不希望你后悔。”余亮亮看着她,语气诚恳,“不管你现在还爱不爱他,有些话总得说清楚。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心里还有他,严格也从来没忘掉你。” “我会找时间跟他说清楚的。”孙晓菁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不说这些了,你要不要带我逛逛?我好几年没回来,好多地方都快不认识了。” 余亮亮看着她躲闪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孙晓菁和余亮亮并肩走了出来,沿着街道慢慢往前逛。 余亮亮兴致勃勃地指着路边的新建筑,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些年的变化,孙晓菁偶尔侧头应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两人走远后,街角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才缓缓降下车窗。 严格坐在后座,目光紧紧追随着孙晓菁的背影,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四年未见,她比记忆中更耀眼,成熟优雅的模样,让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可那抹耀眼背后,又藏着他四年来难以释怀的隐痛。 当年她不告而别的决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底。 可此刻看着她的背影,那份怨恨早已被时光磨平,只剩下浓烈的思念,和一丝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刚才在咖啡厅对面的停车场,他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从余亮亮进门,到两人出来,他透过车窗,将孙晓菁的模样看了无数遍。 他想冲进去,却不敢。 “总经理,要跟上去吗?”前排的司机轻声问道。 严格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占有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丝落寞。 “不用了。送我回公司。” 轿车缓缓启动,朝着层峰建设的方向驶去。 严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一片空白。 第33章 孙晓菁33 夜色渐浓,孙晓菁和余亮亮逛了整整一天,腿脚都有些酸胀。 分别时,余亮亮邀请她去家里住,孙晓菁却摇了摇头。 “不了,我还是住酒店吧,有些事情得单独处理,等忙完了再找你聚。” 回到酒店房间,孙晓菁卸了妆,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裹着丝质睡袍出来,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就听到了敲门声。 她以为是酒店服务,随口说了声“进来”,抬头却愣在原地。 门口站着的,竟然是严格。 四年未见,他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只是眼神比以前更深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孙晓菁惊讶过后,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慌乱,下意识地拢了拢睡袍。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严格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湿漉漉的发梢和松垮的睡袍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其实他根本没回公司,从咖啡厅出来后,就一直让司机远远跟在她们身后,张秀年的电话也被他以“见重要客户”应付过去。 到了酒店楼下,他打发走司机,在车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终于鼓起勇气上楼。 千言万语在喉咙里翻涌,可真真切切看到她的那一刻,只剩下最直白的质问,带着压抑了四年的委屈与不甘。 “为什么回来?” “想回来就回来了。” 孙晓菁偏过头,不敢直视他灼热的目光,语气故作平静。 严格却突然上前,强势地推开房门,孙晓菁下意识地往后退。 他反手带上门,“砰”的一声,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 下一秒,他步步紧逼,将她死死壁咚在墙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 “我问你,为什么回来?” “我有些事情需要回来处理。” 孙晓菁侧着脸,试图推开他坚硬的胸膛,却发现他纹丝不动。 她索性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带着一丝怒气,“我回来也是要和你说清楚,之前那笔钱……” 话音未落,她突然感觉到睡袍的带子被轻轻一扯,瞬间松散开来。 孙晓菁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去抓,却被严格一把攥住手腕。 “你在做什么?”她又惊又怒,脸颊瞬间涨红。 严格没有回答,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俯身便吻了下去。 孙晓菁拼命挣扎,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身上。 他一边加深这个吻,一边迈步走向床边,带着她重重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孙晓菁气喘吁吁,眼角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让他松开。 可严格像是失去了理智,哪里听得进去,再次俯身吻住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牙关,肆意掠夺。 一只手紧紧禁锢着她挣扎的双手,压在头顶上方,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指尖划过她泛红的眼角,顺着耳廓往下,掠过纤细的脖颈,再往下探去…… 好不容易从窒息的亲吻中挣脱,大口喘着气,孙晓菁连忙按住严格的肩膀。 “严格,你冷静一点!” 可他像是没听见,滚烫的唇依旧在她的颈窝与锁骨间流连。 孙晓菁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判若两人,四年的时光磨去了他曾经的温润,只剩下近乎偏执的疯狂。 她知道不能再硬抗,只能放软语气,轻轻唤他。 “小严,我没有想要离开你。” 严格的动作骤然停住,探在她裙底的手也僵在了原地。 “当时你腿伤严重,层峰又濒临破产,张奶奶逼着我留下,那种命运被别人掌控的感觉,像极了我小时候寄人篱下的日子,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才选择逃去美国……” 话还没说完,她就感觉到颈窝处传来一片湿热。 孙晓菁一愣,低头看去,只见严格将脸埋在她的颈间,肩膀微微耸动,竟是哭了。 禁锢着她手腕的力道渐渐松开,孙晓菁连忙抽回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放得更柔。 “别难过了,对不起,小严,当年是我太懦弱了。” 严格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湿漉漉的眼神望着她。 “你离开我,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是。”孙晓菁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擦拭着他脸颊的泪水。 “那你,你还爱我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孙晓菁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轻声道:“我爱你。但是严格,对不起,比起爱你,我更爱我自己,我是个自私的人……” “不,你不是。”严格重新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不恨我吗?”孙晓菁轻声问。 严格摇摇头,没有说话。 “你真的不恨?”她又问了一遍。 “不恨。” 孙晓菁捧起他的脸,逼迫他看着自己,眼底满是困惑与不甘。 “为什么?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我抛弃了你,你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不冻结那两张银行卡,还一直往里面打钱?” “你知道我在美国念了博士吗?知道我在硅谷工作吗?你不恨我,只是因为还爱我,对吗?可你要是爱我,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去看我?你根本就不爱我……” “不是的!”严格急忙打断她,眼神急切,“我没有不爱你,晓菁,我一直都爱你!” 他深吸一口气,将压抑了四年的话尽数倾诉。 “我差不多猜到了你离开的原因,我理解你,是我不够优秀了,腿站不起来,撑不起层峰,所以你才会走。” “医生说我这辈子只能坐轮椅,可我咬着牙做康复,疼到半夜睡不着也没放弃,就是想重新站起来。” “层峰濒临破产,我一边做康复训练,一边拉投资,才把公司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我想过去找你,也一直关注着你的一切,知道你在哈佛读书,知道你进了硅谷的公司。可那时候的你,正在过自己想要的人生,我不敢打扰,只能一直往卡里打钱。看到你花钱的记录,我就知道你一切安好,所以我拼命工作,只想让你过得好一点,不用为钱发愁。” 孙晓菁哽咽着问:“如果我不回来,你打算怎么做?” 严格看着她的眼睛,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我已经准备好把层峰的业务拓展到美国。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去硅谷开分公司,守在你能看到的地方,等你愿意回头的那一天。” 第34章 孙晓菁34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无声的泪水。 孙晓菁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眶依旧通红,却带着一种卸下所有防备的坦诚。 “回国了,是不是就意味着,你选择了我?” 他急切地补充,声音里满是笃定与雀跃。 “我又变优秀了,晓菁。我的腿早就康复了,能跑能跳,和以前一样。层峰也在我手里起死回生,现在业务越做越大,马上要拓展海外市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都能给你。” 孙晓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然后仰头,在他泛红的眼睛上轻轻印下一个柔软的吻。 “严格,谢谢你。” 谢谢你从未放弃我,谢谢你在我逃离后依然默默守护,谢谢你把自己变得更优秀,也让我变得更优秀。 “晓菁,”严格紧紧握住她的手,“你再也不离开我了,对吗?这次回来,就再也不走了?” 孙晓菁迎上他灼热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笑得无比真切,“嗯,不离开了。” 严格瞬间喜极而泣,眼底的光芒愈发璀璨。 孙晓菁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又亲了亲他的眼睛,带着泪的吻温柔而滚烫。 严格再也按捺不住,低头吻上她的红唇。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霸道与偏执,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珍惜与温柔。 孙晓菁闭上眼,主动回应着他的吻,所有的误会、隔阂与思念,都在这个吻里消融。 他的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动作温柔,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丝质睡袍滑落,露出细腻的肌肤,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下一片朦胧的光晕,映照着床上交叠的身影。 一室旖旎,夜色温柔。 . 第二天中午,严格一回到家,就对张秀年说自己要和孙晓菁结婚。 “你说什么?孙晓菁,她,她回来?!” 张秀年如遭雷击,身子一晃差点晕过去,严格连忙上前扶住她。 严格点头,“是。晓菁昨天回国了。” 张秀年闻言,指着严格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疯了?那个女人当初抛弃了你,在你最惨的时候卷铺盖跑路,你现在还要娶她?” “她没有抛弃我。”严格扶着张秀年坐下,“我们只是当时闹了点小别扭,她出国留学深造,我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没怎么联系,但从来没分手。现在她忙完了,就回来了。” “小别扭?冷战四年?”张秀年气得拍案而起,“严格,你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你忘了当初你躺在病床上哭着找她的样子?忘了她是怎么在层峰最危难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跑去美国的?现在看到你好了、层峰起来了,她又贴上来,这种贪慕虚荣、见异思迁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你!” “奶奶,您根本不懂晓菁。” 严格的语气陡然加重,“她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有一个多么悲惨的童年,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她想过好日子,想掌握自己的命运,有错吗?谁不想过得好一点?她只是做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这没有任何错!” “而且,如果不是你当初用道德绑架她,逼她留在一个濒临破产的家族、照顾一个腿伤的我,她也不会被那种窒息感逼走!说到底,当初的事,你也有责任。” 严格深吸一口气,“反正,我这辈子,除了晓菁,谁也不娶。如果不是我出事、层峰遇危机,我们早就结婚了。是我耽误了她,现在她回来了,一切都回到正轨,我必须给她一个家。” “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张秀年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 紧急送医后,张秀年躺在病床上,越想越气,当即给夏天美打了电话。 夏天美接到电话,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 “奶奶,您怎么样了?怎么突然住院了?” 张秀年握住她的手,眼神急切,“天美,奶奶问你,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严格?愿意嫁给她吗?” 夏天美脸颊一红,有些羞涩又有些失落,“我喜欢他,可是他不喜欢我啊。他说他心里只有他女朋友,还说他们只是吵架冷战了四年。” “那个孙晓菁根本配不上严格!”张秀年咬牙切齿,“她就是个嫌贫爱富的女人,当初抛弃严格,现在看到严格好了又回来贴!你不一样,天美,你家世好、品行正,人又漂亮活泼,只有你才配得上严格,奶奶真心希望你们能在一起。” 夏天美心里一动,眼底泛起一丝希冀。可转念一想,又蔫了下去。 “可是奶奶,严格真的不喜欢我。他还骂我是闯祸精,说我模仿孙晓菁,是东施效颦,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算了吧奶奶,强扭的瓜不甜。” 张秀年还想再劝,病房门突然被推开,孙晓菁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走了进来。 她穿着简约的连衣裙,妆容得体,举止优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张秀年看到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道:“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孙晓菁仿佛没听见她的冷言冷语,径直走到病床前,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笑吟吟地打招呼,“张董事长,听说您住院了,我特意来看看您。” 夏天美疑惑地看向孙晓菁,好奇地问:“你是?” “你好,我是孙晓菁。”孙晓菁伸出手,笑容温婉,“很高兴认识你。” “你就是孙晓菁!”夏天美恍然大悟,连忙伸手回握。 看着眼前优雅大方、气质脱俗的孙晓菁,再对比自己一身活泼的体恤,她心里莫名生出一丝自卑。 “我叫夏天美。”她有些拘谨地说。 孙晓菁微微挑眉,目光转向张秀年,“张董事长,我有些事情想单独和您谈谈,希望夏小姐能回避一下。” “我没什么好跟你谈的!”张秀年厉声呵斥,“你给我赶紧走!” 孙晓菁却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我知道您还在为我和严格的事生气。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您,我和严格是真心相爱的。当初您也同意过我们结婚,不是吗?现在我们只是兑现当初的约定。”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我知道您对我有误会,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严格现在很幸福,我也会好好照顾他,照顾层峰。希望您能成全我们。” 张秀年气得胸口起伏,夏天美站在一旁,看看怒气冲冲的张秀年,又看看从容不迫的孙晓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35章 孙晓菁35 “滚!我不想看到你!天美,把她给我赶走!” 张秀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夏天美左右为难,一边是怒气冲冲的张秀年,一边是从容不迫的孙晓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看向孙晓菁,语气带着几分劝说:“孙小姐,要不你先出去吧,奶奶现在身体不舒服,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孙晓菁淡淡看了夏天美一眼,目光重新落回张秀年身上,“奶奶,您别气坏了身子。我过几天再来看您。” 张秀年厉声打断她,“谁准你叫我奶奶的!” 孙晓菁语气平静,“我要和严格结婚了,夫唱妇随,他的奶奶自然就是我的奶奶。您好好养病,别跟自己过不去,过几天我和严格一起来看您。” “你……!” 张秀年被她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眼前一黑,头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奶奶!奶奶您醒醒!” 夏天美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扑到床边,大声喊着医生,“医生!快来人啊!” 病房外的护士听到动静,立刻推门进来,迅速对张秀年进行急救。 一时间,病房里一片乱糟糟的,仪器滴答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孙晓菁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步履从容地走出了病房。 而病房里,经过医生的紧急处理,张秀年缓缓醒了过来,一睁眼就抓住夏天美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别让……别让那个女人靠近我……” 夏天美连忙点头,“奶奶您放心,她已经走了,我会帮您拦住她的。” 看着张秀年虚弱的模样,夏天美心里五味杂陈。 她既同情张秀年的遭遇,又忍不住羡慕孙晓菁的底气与从容。 或许,严格对孙晓菁的感情,真的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简单。而她自己,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这场感情里的旁观者。 . 层峰建设的总经理办公室里,严格正对着一叠文件焦头烂额,眉头拧成了疙瘩。 华莱集团的合作项目方案改了不下十遍,周董依旧不满意,句句都卡在细节上,让他分身乏术。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孙晓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手里提着一杯咖啡,笑意浅浅地站在那里。 严格抬头瞥见她,所有的焦虑与烦躁烟消云散,脸上立刻绽开温柔的笑容。 他快步起身走到她面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咖啡。 “晓菁,你怎么来了?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刚好路过附近,就过来看看你。”孙晓菁的目光扫过桌上堆积的文件,“刚去医院看过奶奶了,她好像还是不太欢迎我。” 严格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安抚,“奶奶就是一时转不过弯,等我们结婚了,她慢慢就接受了。别往心里去。” 孙晓菁点点头,转而问道:“看你刚才愁眉苦脸的,是在忙什么?” “还不是华莱集团的项目。”严格领着她走到办公桌前,语气无奈,“周董太抠细节了,方案改了一次又一次,还是不满意。” “我看看?”孙晓菁提议。 “好。”严格立刻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边,俯身和她一起翻看文件。 孙晓菁看得很认真,手指划过文件上的关键数据,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 “这里的成本预算明细不够具体,周董注重实际落地,肯定会追问……还有这个施工流程的时间节点,没有考虑到雨季的影响,风险评估不够全面。” 严格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瞬间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些!之前光顾着优化整体框架,反而忽略了这些关键细节。”他看向孙晓菁,眼里满是赞赏与感激,“幸好有你在,要不然我还得在死胡同里绕圈子。” 孙晓菁抬头对他笑了笑,“没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严格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语气认真地问:“晓菁,你现在有什么安排吗?如果没有,愿不愿意来层峰上班,做副总经理?有你帮我,我也能轻松不少。” 孙晓菁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直接上岗,会不会不太好?公司里的老员工怕是会有意见。” “有什么不好的?”严格不以为意,“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的就是你的,层峰本来也有你的一份。只要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他握着她的手,“而且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完全能胜任这个职位。” 孙晓菁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一暖,笑着点头,“好,谢谢你,小严。” “跟我还客气什么。”严格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只要你开心就好。” 人事委任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医院。 张秀年刚从晕过去的劲里缓过来,一听严格要让孙晓菁做层峰的副总经理,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又晕过去。 “严格真是被那个女人迷昏了头!照这样下去,层峰迟早要变成孙晓菁的天下!” 她气得拍着床沿,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比起四年前那个还会跟她争辩、还会服软的严格,现在的他变得更加果断坚决,一旦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唯一能让他改变主意的,恐怕只有孙晓菁。 一想到孙子为了孙晓菁神魂颠倒、色令智昏的模样,张秀年就一肚子火气,却只能硬生生憋着,她不能再气坏了身子,否则层峰真的要落入孙晓菁手里了。 最终,张秀年还是没能阻止。 孙晓菁走马上任那天,严格亲自带着她熟悉公司各部门的业务,介绍给各位高管。 她凭借着在硅谷积累的经验和专业能力,很快就上手了工作,处理事务有条不紊,态度谦和却不失气场,渐渐赢得了不少员工的认可。 而张秀年躺在医院里,听着助理汇报孙晓菁在公司的表现,气得只能对着空气骂几句,心里却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确实有几分本事。 只是想到层峰的未来,严格的未来,她就忍不住忧心忡忡。 第36章 孙晓菁36 华莱集团的会议室里,周董接过严格递来的最终方案,原本带着审视的目光,在翻看几页后渐渐亮了起来。 他指尖划过文件上的细节补充,频频点头,看向两人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 “这份方案比之前完善太多了,尤其是成本预算的明细和风险评估的部分,考虑得相当周全。”周董放下方案,语气诚恳,“严总,你们这次做得不错。” “周董过奖了。”严格笑着看向身边的孙晓菁,语气里满是骄傲,“这次多亏了晓菁,她是我们公司的副总经理,这些关键细节都是她补充优化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晓菁是哈佛毕业的博士,之前还在硅谷的顶尖房地产公司任职过,经验和专业能力都没话说。” 周董眼中的欣赏更甚,看向孙晓菁的目光带着几分钦佩,“难怪方案做得这么出色,原来是哈佛的高材生!孙总年轻有为,真是难得。” “周董谬赞了。”孙晓菁起身微微颔首,语气谦逊又不失得体,“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以后还要多向周董请教,希望周董不吝赐教。” 周董听后愈发满意,笑着摆了摆手,“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严格看着两人相谈甚欢,顺势补充道:“其实晓菁不仅是公司的副总经理,还是我的女朋友。” “哦?”周董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如此!严总你可真有福气,既能挖到这么好的人才,又能抱得美人归,真是人生赢家啊!” 他看着眼前的两人,一个英气勃发,一个优雅干练,忍不住赞叹,“你们俩真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以后结婚了,可得请我喝杯喜酒,沾沾你们的喜气!” “一定!”严格连忙应下,伸手自然地揽住孙晓菁的肩膀,眼底满是笑意,“到时候肯定第一时间通知周董。” 孙晓菁侧头看了严格一眼,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配合着说道:“是啊,周董届时一定要赏光。” 周董笑着点头,当即拍板,“方案我这边没问题了,后续的合作细节,让双方的团队对接就行。严总,孙总,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两人异口同声地回应。 走出华莱集团,严格心情大好,握着孙晓菁的手笑道:“怎么样,我就说你肯定能得到周董的认可。” “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孙晓菁笑了笑,“不过周董确实是个注重细节的人,这次能顺利拿下合作,也多亏了之前把所有问题都考虑到了。” 严格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晓菁,有你在身边,真好。” 孙晓菁心头一暖,回握住他的手,“我们是搭档,也是爱人,以后会一起把层峰做得更好。”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馨的轮廓。 而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一辆车里的夏天美看在眼里。 她原本是要去和朋友聚餐的,却没想到撞见了这一幕。 看着严格对孙晓菁毫不掩饰的宠溺,看着孙晓菁从容自信的模样,夏天美心里最后一丝希冀也熄灭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吩咐司机,“走吧,我们继续往前开吧。” 车子缓缓驶离,夏天美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默默祝福。 “严格,孙晓菁,希望你们能一直幸福下去。” 而她自己,也该放下这段不属于自己的感情,去寻找真正适合自己的人了。 . 病房里 严格和孙晓菁刚进来,张秀年看到孙晓菁的身影,脸色又沉了几分,连带着看严格都带了些不满。 “奶奶,跟您说个好消息,华莱集团的合作敲定了!”严格率先开口,“这次多亏了晓菁,方案里的关键细节都是她优化的,周董特别认可她的专业能力。” 张秀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冷哼一声,“她现在是层峰的副总经理,为公司做贡献不是应该的吗?有什么好炫耀的。” 严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有些不悦,“奶奶,您怎么这么说……” “奶奶说得对。”孙晓菁抢先开口,“我既然拿着层峰的薪水,自然要为公司尽心尽力。而且这也是在为我和严格的未来做贡献,毕竟以后我们结婚了,层峰也有我的一份,我当然要好好上心。” “你别做梦了!”张秀年猛地放下水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同意你和严格结婚!” “奶奶!”严格皱起眉,下意识护在孙晓菁身前,“我已经跟您说过很多次了,我一定要娶晓菁,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张秀年瞪着他,正要发作,敲门声突然响起。 第37章 孙晓菁37 门被推开,一对中年夫妻走了进来,女人穿着杏色的裙子,看到张秀年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 “妈,听说您住院了,我和民中特意来看您。” 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气质儒雅,正是严格的亲生父亲严民中。 “你……你们怎么来了?”张秀年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甩开女人的手,厉声呵斥,“谁让你们来的!” 胡莲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却依旧不死心,“妈,我们也是一片好意,二十多年没见了,您生病了,我们怎么能不来看看。” 严民中目光落在严格身上,眼神复杂,缓缓开口:“严格,你长大了。” 他伸出手想拍拍严格的肩膀,却被严格侧身躲开,眼神里满是冰冷的疏离。 “这里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离开。”严格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听到了吗?滚出去!”张秀年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门口,“当年你拐走我儿子,害我们家妻离子散,现在还有脸回来认亲?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媳妇,也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妈,话不能这么说。”胡莲生巧舌如簧,“血缘关系是割不断的,我们始终是一家人。当年的事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只想弥补过失,好好孝敬您,也好好补偿严格。” “一家人?”张秀年气得发笑,“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当年若不是你,民中怎么会抛妻弃子?严格几岁就没了妈,又被父亲抛弃,他受的苦都是你们造成的!现在一句弥补就想抹平一切?有多远滚多远!” “妈,是我对不起您,也对不起严格。”严民中叹了口气,看向严格,语气带着愧疚,“小严,对不起,当年是爸爸错了。” 胡莲生也跟着附和,“严格,我们知道错了,这些年我们一直惦记着你,现在只想好好补偿你,让你以后能过得更好。” “我不需要你们的补偿。”严格眼神坚定,指着门口,“现在就走,否则我叫保安了。” 严民中脸上闪过一丝难堪,还想摆父亲的架子说些什么,孙晓菁突然开口。 “叔叔,阿姨,你们突然出现,严格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不利于沟通。不如等他情绪平复了,你们再找机会过来。而且奶奶还在病中,要是真被气出个好歹,谁也担不起责任。” 胡莲生上下打量着孙晓菁,眼神带着审视,“你是谁?” “我是严格的女朋友,也是层峰的副总经理,孙晓菁。”孙晓菁自我介绍道,语气不卑不亢。 “她的话就是我的话。”严格立刻补充,语气冰冷,“现在,立刻离开。” 胡莲生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严格身边还多了个这样的女人,看起来精明干练,显然不是那么好对付。 她原本的计划被打乱,只能拉了拉严民中的胳膊,“民中,我们还是先走吧,别真的气到妈。” 严民中见状,也只能点头,临走前看向张秀年,“妈,您保重身体,我们过几天再来看您。” 胡莲生也跟着说了句“妈您好好养病”,两人这才匆匆离开。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张秀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疲惫地靠在床头,看向严格,“小严,你是怎么想的?” 严格盯着地面,始终一言不发。 张秀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的亲生父亲,血浓于水。” “血缘关系是不假。”孙晓菁接过话头,眼神锐利,“但奶奶,您能确定他回来真的是想和严格重归于好?真的像口头上说的那样,是来弥补严格失去的父爱?” 张秀年脸色一沉,“这是我们严家的家事,不用你一个外人插嘴!” “我很快就要和严格结婚了,严家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要是这一堆烂摊子理不清楚,我嫁过来岂不是要天天面对这些糟心事?到时候受累的还是严格。您心疼自己的儿子,觉得亲生儿子比孙子更亲,可您有没有想过严格的感受?” “你在挑拨我和严格的关系!” “我只是实话实说。您口口声声说他是亲生父亲,不就是想让严格看在血缘的份上心软,让他和那个女人进门吗?可严格要是真让他们进门了,那他已经去世的母亲呢?她的在天之灵能安息吗?当年被抛弃的委屈,难道就这么一笔勾销了?” 张秀年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反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孙晓菁放缓了语气,“您年龄大了,在医院待久了,可能脑子有些糊涂。以后家里和公司的事情,还是交给严格来做主吧,他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我还轮不到你一个晚辈来指责!”张秀年强撑着反驳,声音却没了之前的底气。 “我不是在指责您,只是好心建议。”孙晓菁微微颔首,“毕竟我和严格以后是要一起过日子的,我不希望他被这些陈年旧事拖累。” 一直沉默的严格终于开口,“奶奶,您好好养病,别想太多。公司和家里的事,我会和晓菁处理好的。” 张秀年看着孙子维护孙晓菁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无奈,脱口而出:“你现在这个样子,和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爸爸有什么区别!” “严格可没做过伤天害理、抛妻弃子的事情。”孙晓菁立刻反驳,“他比任何人都有担当。” 张秀年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恨恨地别过脸。 严格不再多言,牵起孙晓菁的手,轻声说:“奶奶,我们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您。” 孙晓菁对着张秀年微微颔首,跟着严格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严格停下脚步,看向身边的孙晓菁。 “晓菁,谢谢你。” 刚才若不是她,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奶奶和突然出现的父亲。 “我们是一家人,谢什么。”孙晓菁握紧他的手,“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但是小严,关于你父亲,你自己要想清楚,他们回来的目的绝对不简单,你不能轻易心软。” 严格点了点头,眼神渐渐变得清明,“我知道。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不需要他们的弥补,更不会让他们打乱我们现在的生活。” 孙晓菁看着严格坚定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安心的笑容。 第38章 孙晓菁38 夜幕低垂,世纪公园的晚风带着几分惬意的微凉。 孙晓菁刚走到约定的湖边步道,手机还没来得及拨通严格的电话,夜空突然炸开第一朵绚烂的烟花。 红的、粉的、金的光焰在墨色天幕上绽放,像漫天星辰骤然坠落,瞬间照亮了湖面的粼粼波光。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烟花接踵而至,轰鸣声中,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驻足欢呼,举起手机记录这突如其来的浪漫。 孙晓菁站在原地,望着漫天璀璨的烟火,眼眶不自觉地泛红。 她隐约猜到了什么,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严格捧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缓步向她走来。 他穿着笔挺的白色西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温柔而郑重的笑容,眼底的光芒比烟花还要耀眼。 余亮亮和公司的人跟在后面,时不时发出起哄的欢呼声。 严格走到孙晓菁面前,停下脚步,单膝跪地。 “晓菁,四年分离,我们错过了太多时光。从校园到职场,从青涩到成熟,我心里的位置,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晓菁,你愿意嫁给我吗?往后余生,我们再也不分开。” 周围的起哄声此起彼伏,余亮亮更是激动地喊道:“晓菁,快答应呀!” 孙晓菁看着眼前这个为她倾尽温柔的男人,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再望向漫天绚烂的烟花,积攒在心底的感动终于化作热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愿意!小严,我愿意嫁给你!” 严格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他连忙打开钻戒盒,里面是一枚设计简约却璀璨夺目的钻戒。 他执起孙晓菁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戴上戒指的那一刻,烟花恰好在空中绽放出最大的一朵,漫天华彩下,严格起身,将孙晓菁紧紧拥入怀中。 “谢谢你,晓菁,谢谢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严格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 孙晓菁埋在他的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西装,却笑得无比真切,“应该谢谢你,小严,谢谢你从未放弃我。” 严格松开孙晓菁,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上她的唇。 烟花渐渐落幕,夜空恢复了宁静,但孙晓菁无名指上的戒指依旧闪耀着光芒。 . 胡莲生刚给一家银行打完电话,无意间点开了一条视频。 世纪公园的夜空中炸开漫天烟花,镜头聚焦在一对相拥的男女身上,配文写着“浪漫求婚名场面”。 她本以为又是哪个富二代的噱头,指尖划过评论区时,一行字突然刺痛了她的眼睛。 【这不是层峰建设的太子爷吗?求婚对象好像是他们公司的副总!】 胡莲生猛地坐直身子,死死握紧手机,盯着屏幕里孙晓菁无名指上的钻戒。 她把手机怼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严民中面前,“你快看!严格求婚了!那个孙晓菁要是真嫁给他,以后我们想拿到层峰的控制权,比登天还难!” 严民中盯着视频里相拥的两人,眉头紧锁,“严格要结婚,我们总不能拦着吧?” “拦不住就想办法!”胡莲生急得提高了声音,“你现在装什么慈父?别忘了,立恒也是你的亲儿子!万年现在都快破产了,要是得不到层峰的资金注入,立恒以后怎么办?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吗?” 严民中连忙搂住她的肩膀,语气安抚,“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会再找机会去医院看望妈,跟她缓和关系,再慢慢跟严格沟通,一定让他同意万年和层峰融资。” 就在这时,严立恒推门进来,看到胡莲生哭红的眼睛,连忙上前。 “妈,你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 胡莲生抹了把眼泪,强装委屈,“没事,就是今天去医院看你奶奶,她还是不欢迎我们,连你哥也……” 她顿了顿,按照多年来的口径继续说道:“你也知道,当年我和你爸是真心相爱,可你奶奶死活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爸没办法才带着我离开的。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想跟她和解,可她始终不肯认我们,连你哥也对我们充满敌意。” 严立恒早已对这套说辞深信不疑,当即替父母打抱不平。 “这也太不讲理了!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奶奶怎么还这么固执?你们明明是合法夫妻,她凭什么不认?” “既然他们不认可我们,不珍惜这份血缘,那我们以后就别再热脸贴冷屁股了,井水不犯河水,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傻孩子,怎么能这么说?”胡莲生连忙打断他,“打断骨头连着筋,你爸和你哥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怎么能说割舍就割舍?放心吧,妈有办法,你别操心这些事,早点回房休息。” 严立恒虽有不解,但见母亲坚持,也只好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严立恒脸上的愤愤不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羞涩。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刚添加不久的联系人,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你好,还记得我吗?我是今天下午……】 今天中午和朋友吃饭时,他无意间看到一个阳光活泼的女孩子,正为了保护被骚扰的服务员,和几个地痞流氓争执。 女生虽然势单力薄,却依旧不肯退让,严立恒上前帮忙,解围后便鼓起勇气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 【……严立恒,这是我的名字,你的名字是?】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方就回复了。 【你好!我叫夏天美,今天真的谢谢你呀,要是没有你,我可能就要吃亏了!】 第39章 孙晓菁39 夏友善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房间,刚推门就看见夏天美趴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 “在跟谁聊天呢,这么投入?”夏友善把牛奶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夏天美吓得一哆嗦,猛地抬起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姐!你进门怎么不先敲门啊?吓我一跳!” “我敲了呀,是你自己聊得太入神没听见。”夏友善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快说,跟哪个帅哥聊天呢?” 夏天美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今天遇到严立恒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看到有人被欺负、自己上前帮忙,到严立恒出手相助,再到交换联系方式,说得眉飞色舞。 夏友善听完,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这就是缘分啊!你看,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总会为你打开一扇窗。严格那边既然已经尘埃落定,你也该彻底放下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夏天美握着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眼神平静了许多,“我知道,我已经放下了。” “真的放下了?”夏友善挑眉,“我可是看到网上的视频了,严格在世纪公园给孙晓菁求婚,场面搞得挺大的。本来还担心你看到会难过,特意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在偷偷哭呢。” “我才不会哭呢!”夏天美立刻反驳,“放下了就是放下了,反正严格从来都不喜欢我,我也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夏友善看着她眼底的光彩,放心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女孩子嘛,就要找一个懂得珍惜你的人。”她拿起桌上的牛奶递给夏天美,“快把牛奶喝了,早点睡觉,要不然熬夜皮肤会变差,到时候帅哥可就不喜欢你了。” “知道啦知道啦!”夏天美接过牛奶,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把杯子放在一边,拿起手机跟严立恒发了条“我要睡觉啦,明天再聊”的消息,然后乖乖放下手机,躺进了被窝。 夏友善替她掖了掖被角,笑着说:“睡吧,祝你做个好梦。” “嗯,姐晚安。”夏天美闭上眼睛,嘴角还残留着笑意。 脑海里想起严格求婚的视频,尽管还有些酸涩,但是比起之前好了很多。 . 张秀年住院的日子里,胡莲生和严民中掐准了严格与孙晓菁忙于公司事务或筹备婚礼的空档,频频登门探望。 起初张秀年依旧冷脸相对,连病房门都不愿让他们进,可架不住严民中每次来都红着眼眶,甚至跪在病床前忏悔。 “妈,儿子不孝,让您孤零零守了二十多年,我知道错了,求您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次数多了,张秀年看着眼前两鬓已染霜的亲儿子,想起他小时候的模样,眼眶也渐渐红了。 二十多年的怨恨,在血缘亲情面前,终究还是松动了些,语气也逐渐缓和下来。 一次探望中,严民中小心翼翼提起自己和胡莲生有个儿子,叫严立恒,今年刚留学回来。 张秀年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松了口,让他有空把孩子带过来看看。 她心里打着算盘,毕竟是严家的亲孙子,总得见一见。 若是随了胡莲生的精明算计,她便断了念想。 若是个品性端正的好孩子,起码百年之后,严格在这世上还有个血脉相连的亲人,过年过节也不至于孤单。 说到底,她老了,心里终究盼着阖家团圆。 没过几天,严立恒便跟着父母来了医院。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形挺拔,面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奶奶,既有血缘里的天然亲近,又带着几分疏离。 毕竟从小到大,父母都告诉他,是这位奶奶的反对,才让他们一家人在外漂泊多年。 可当他看到张秀年看向自己时,眼神里并无排斥,反而带着几分慈爱的温和,便主动走上前,礼貌问好。 “奶奶好,我是立恒。” 张秀年细细打量着他,听他说起自己在国外攻读金融专业,如今在万年集团帮忙打理业务,还会弹吉他、喜欢户外运动,说话时条理清晰,笑容明亮,眼神里透着年轻人的朝气与真诚。 她心里暗自点头,这孩子虽比不上严格的沉稳干练,却也是个留学归来的精英,情商高、懂礼貌,对他的好感不禁多了几分。 自此,严民中一家来得更勤了。 与此同时,严格和孙晓菁正忙着筹备婚礼。 尽管请了顶级婚庆公司,孙晓菁还是亲力亲为,从场地布置到喜糖挑选,都要一一过目。 “宴会厅的主色调换成香槟色吧,更温馨些。” 严格指着设计图提议,孙晓菁点点头。 “我也这么想,再加点白色玫瑰点缀,简约又大气。” 另一边,张秀年在医院里,看着严家一家“团聚”的热闹,再对比严格对孙晓菁的言听计从,心里虽仍有不甘,却也渐渐无力反驳。 公司的权力早已被严格转移到他和孙晓菁手中,她如今只管养病,公司事务只需要最后知晓结果,根本插不上手。 孙晓菁强势又有能力,严格对她死心塌地,她就算反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倒是严民中一家的陪伴,让她在病床上不再孤单。 看着严立恒对自己的孝顺,听着胡莲生贴心的嘘寒问暖,张秀年渐渐放下了戒备,甚至偶尔会主动问起严立恒的工作和生活。 她没察觉,胡莲生和严民中每次看似无意提起万年集团的困境,眼神里都藏着算计和试探。 第40章 孙晓菁40 订婚宴的请柬早已一一送出,层峰的核心合作伙伴、两人的大学恩师与同窗,还有严格这边为数不多的至亲,都在受邀之列。 远在美国的史密斯教授特意发来视频,语气遗憾地说因学术会议无法到场,却反复叮嘱。 “婚礼一定要邀请我,我必须亲眼见证你最幸福的时刻。” 孙晓菁笑着答应,眼底满是暖意。 两人特意在订婚前两天去医院,邀请张秀年作为长辈出席订婚宴。 可刚推开病房门,里面的场景就让严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严民中一家三口正围在病床前,其乐融融,张秀年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 张秀年看到严格和孙晓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严格的目光。 胡莲生倒是反应快,立刻放下苹果,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拉过严立恒的手介绍。 “严格,这是立恒,你弟弟。立恒,快叫哥。” 严立恒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严格伸出手,轻声喊了句,“哥。” 严格却纹丝不动,眼神冰冷地掠过他的手,语气生硬,“我不是他的哥。” “严格!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严民中立刻摆出父亲的架子,厉声斥责,“立恒是你亲弟弟,血脉相连。” 胡莲生连忙打圆场,语气看似温和,实则带着挑拨,“严格,我们知道你心里有疙瘩,可都是一家人,哪有解不开的仇?立恒一直很想见你这个哥哥。” “一家人?”孙晓菁上前一步,站在严格身侧,眼神锐利地扫过胡莲生,“当年抛妻弃子,如今回来就想认亲?严先生,你所谓的‘一家人’,是不是太廉价了?” “你一个晚辈,怎么说话呢!”胡莲生脸色一沉,厉声呵斥,“一点教养都没有!”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严格猛地打断她,“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谈教养?” 严立恒见状,立刻护在胡莲生身前,对着严格说道:“我妈嫁给我爸二十多年了,是名正言顺的严家媳妇!就算你不认我爸,也不该这么对待长辈!” “她算哪门子长辈?”孙晓菁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破坏别人家庭的人,也配被称为长辈?” “我在跟严格说话,轮不到你插嘴!”严立恒转头看向孙晓菁,眼神带着不满。 “她是我未来的妻子,她的话就是我的话。”严格紧紧握住孙晓菁的手,随即看向张秀年,“奶奶,我明天要和晓菁举办订婚宴,特意来邀请你出面。你明天愿意去吗?” 张秀年立刻点头,“当然要去!小严,你订婚,我怎么能缺席呢?” “既然是订婚宴,自然该双方父母都在场才像样。”胡莲生立刻抓住机会,看向严民中,“民中是严格的亲生父亲,于情于理都该出席。立恒是他弟弟,一家人也该齐齐整整的。” 严民中连忙附和,“是啊严格,订婚是大事,爸爸和弟弟都该在,这样才圆满。” 严立恒却沉默着没说话,他看得出来严格对他们的排斥,并不想凑这个热闹。 没等严格开口,孙晓菁的目光落在张秀年脸上,“奶奶,您觉得呢?” 张秀年眼神闪烁,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可那犹豫的模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希望严格能同意严民中一家三口出席。 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和小孙子,她心里终究是盼着团聚的。 “如果他们要去,那明天的订婚宴,我就不举办了。”孙晓菁直截了当,没有丝毫退让。 严格愣了一下,“这怎么行?请柬都发出去了。”他随即转向张秀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奶奶,您现在身体还没痊愈,需要好好休息。明天的订婚宴人多嘈杂,您就别去了,我们以后再好好陪您。” “你说什么?”胡莲生满脸震惊,“严格,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奶奶?她这么想参加你的订婚宴,你怎么能拒绝她?” “我必须去!”张秀年急了,拉着严格的手,“我的孙子订婚,我一定要去撑场面!小严,我是你奶奶!你怎么能这么对奶奶?” 严民中也跟着斥责,“严格,你太不像话了!你奶奶这么大年纪了,还在病床上,你怎么能让她伤心?” “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严格不再看他们,拉起孙晓菁的手,转身就走,“奶奶,您好好养病,我们先走了。” “严格!你给我回来!”张秀年气得大喊,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愤怒。 严民中夫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与不甘。 而严立恒看着严格决绝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 回到家,严立恒看着父母疲惫地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立恒,怎么了?有话就说。”胡莲生察觉到他的异样,率先开口问道。 严立恒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妈,爸,今天在医院,孙晓菁说的‘抛妻弃子’‘破坏别人家庭’,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莲生脸色瞬间一白,眼神慌乱地看向严民中。 严民中立刻接过话头,语气笃定地说:“那都是严格和孙晓菁胡说八道!我和你妈是在严格的妈妈去世之后才认识的,当时严格年纪小,接受不了我再娶,心里有疙瘩,才会让孙晓菁这么诋毁你妈。” “竟然是这样!”严立恒一听,瞬间气红了脸,“他们怎么能这么污蔑你和妈!明明是奶奶当年不同意你们在一起,现在还联合外人来欺负我们!” “好了立恒,别生气了。”胡莲生连忙拉住他的手,眼眶微红,“都过去了,妈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要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就行。” 严立恒看着母亲委屈的模样,更是心疼,“妈,您就是太善良了!以后我们别再主动找严格了,他不认我们,我们也不稀罕!只要好好孝顺奶奶,弥补这些年的亏欠就够了。” “那怎么行?”胡莲生立刻反驳,“严格也是你爸的亲儿子,是你的亲哥哥,血脉亲情哪能说断就断?就算他现在不理解,以后总会明白我们的苦心。” 严民中也点点头,叹了口气,“你妈说得对。不管严格认不认我,他都是我的儿子。现在他身边有孙晓菁在,被那个女人蛊惑了,才会对我们这么排斥。等以后他们结婚了,日子久了,他总会看清的。” 胡莲生连忙附和,“是啊,孙晓菁心思重,又强势,严格现在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什么都听她的。等以后我们和奶奶关系缓和了,慢慢在她面前说些好话,奶奶自然会帮我们劝劝严格。” 严立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对孙晓菁和严格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第41章 孙晓菁41 订婚宴现场人声鼎沸,宾客齐聚一堂。 孙晓菁一袭紫色礼服,裙摆缀满细碎的钻饰,随着步履流转,宛如将星河穿在身上。 精致的妆容衬得她眉眼明艳,优雅中透着干练,举手投足间尽是从容大方。 严格则身着暗紫色西装,与她的礼服相得益彰,剪裁合体的面料勾勒出挺拔身姿,成熟稳重,俊朗的眉眼间满是笑意。 两人并肩而立,孙晓菁自然地挽着严格的手臂,穿梭在宾客之间。 孙晓菁谈吐得体,严格沉稳补充,两人一柔一刚,尽显默契。 “孙总今天真是光彩照人!”周董端着酒杯上前,笑着打趣,“严格好福气啊,有此贤内助。” “周董过奖了。”孙晓菁举杯回应,笑容温婉,“以后还得仰仗周董多多关照。” 正寒暄间,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张秀年在助理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面色仍有几分病后的苍白,但精神尚可。 孙晓菁立刻拉着严格迎上去,语气热络,“奶奶,您可算来了!身体好些了吗?刚才周董还问起您,我和严格都跟大家说您最近在静养调理。您瞧您,一来气色都亮堂多了,肯定是沾了我们的喜气!” 她说着,亲昵地扶过张秀年的胳膊,趁着转身的瞬间,嘴唇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今天是我和小严的订婚宴,来了这么多重要客户和长辈。您最好安分些,别乱说话,要不然丢的不仅是您的脸,更是层峰和严格的声誉。” 张秀年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攥住旗袍下摆,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狠狠瞪了孙晓菁一眼,却在抬头面对周围宾客的目光时,立刻换上了得体的笑容,甩开孙晓菁的手,径直走向周董等一众合作伙伴。 “周董,李总,真是不好意思,最近身体不适,来晚了些。” “张董客气了,身体要紧。”周董连忙回应。 另一边,盛和公司的金董正热情地拉着孙晓菁说话,手里端着香槟,嘴上连连道贺。 “孙小姐,恭喜恭喜!严总真是好福气,能娶到你这么才貌双全的佳人。” 他的话说得恳切,眼神却毫不掩饰地在孙晓菁身上流连,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觊觎。 一直留意着孙晓菁的严格瞬间皱起眉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他跟身边的合作伙伴简单交代了两句,便径直走了过去,手臂自然地揽住孙晓菁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金董,多谢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我和晓菁敬您一杯,以后婚礼也盼着您赏光。” 金董哈哈一笑,与严格碰了碰杯,“一定一定!严总可真是幸福,孙小姐这样的女人,既有能力又长得漂亮,我要是能娶到,做梦都得笑醒。” 孙晓菁嘴角噙着得体的笑意,“金董过誉了。我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倒是要多谢金董一直以来对层峰的支持。小严待我极好,能嫁给他,是我的福气才对。” 金董笑了笑,不再纠缠,与严格干完杯中酒,便识趣地转身离开了。 金董刚走,夏天美的父亲夏正松迈步走了进来。 层峰与幸福地产虽有竞争,但夏正松与张秀年是旧识,此番特意前来道贺。 “严总,孙总,恭喜二位!”夏正松笑着走上前,语气热络。 “夏董,您能来,我们真是太荣幸了。”孙晓菁回礼,笑容真挚。 夏正松侧身让出身后的人,介绍道:“这位是小女夏友善,现在在幸福地产担任总经理,以后还请你们多关照。” 夏友善上前一步,穿着一身黑色抹胸短裙,妆容精致,主动伸出手,“严总,孙总,久仰大名。恭喜二位订婚之喜。” “夏总客气了。”两人先后与她握了握手。 夏友善看着眼前的孙晓菁,心里暗自赞叹。 对方气质优雅,谈吐得体,眼神从容,无论是气场还是能力,都比自己那个跳脱的妹妹高出一大截。 也难怪严格对她死心塌地,不过幸好天美已经放下了,原本她也想来,却被朋友约出去游玩,索性便没来。 这样也好,省得看到这一幕心里添堵。 . 订婚宴的喧嚣散去,严格带着孙晓菁回到了自己的家。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勾勒出熟悉的家居轮廓,却多了几分陌生的温馨。 孙晓菁的目光第一时间被客厅中央的黑色钢琴吸引。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架钢琴?我记得以前没有。” “大学毕业以后买的。”严格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有空的时候,就会弹一会儿。” “四年前?”孙晓菁追问。 严格点头,“嗯”了一声。 孙晓菁沉默片刻,径直走到钢琴前坐下。 指尖轻轻拂过黑白琴键,冰凉的触感唤起了尘封的记忆。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梦中的婚礼》悠扬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琴声温柔缠绵,带着岁月沉淀后的从容,恍惚间,严格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的西餐厅。 那时的孙晓菁也是这样坐在钢琴前,灯光洒在她的脸上,琴声里满是青涩的憧憬,她说这首曲子要献给自己最爱的人。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严格走上前,声音温柔,“弹得真好听,和以前一样。” 孙晓菁转过头,对他笑了笑,“该你了,也弹一首。” 她正准备起身,却被严格按住肩膀。他在她身边坐下,两人肩并肩贴着。 严格的指尖落下,同样的《梦中的婚礼》,旋律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哀愁。 琴声落下,他转头看向孙晓菁,眼底满是温柔,“要不要试试四手联弹?” “我不会。”孙晓菁如实说。 “我教你。”严格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很简单的。” 孙晓菁挑眉,“你怎么会这个?” “学着学着就会了。”严格的目光落在琴键上,语气带着一丝怅然,“以前总想着,等有机会了,一定要和你一起弹这首曲子。” 孙晓菁笑了笑,主动靠近他一些,“那以后就拜托严老师指教了。” “孙同学聪明又有天赋,我一定能把你教会。”严格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宠溺的笑意。 他的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引导着她按下琴键。 起初还有些生疏,渐渐地,两人的节奏越来越默契。 悠扬的琴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独自弹奏的孤寂与哀愁,只剩下两人并肩同行的温柔与缱绻。 第42章 孙晓菁42 夏天美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客厅里亮着柔和的落地灯,夏友善正敷着白色面膜,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到动静,她头也没抬,含糊地说了句,“回来了。” “姐,这么晚还没睡?”夏天美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身上还带着海边的晚风气息。 夏友善扯了扯脸上的面膜,侧头看向她,语气带着打趣,“跟哪个朋友出去的?回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藏都藏不住,该不会是那个严立恒吧?” 夏天美脸一红,连忙摇头,又忍不住点点头,嘴硬道:“我哪有笑啊,你看错了。” “我又不瞎。”夏友善嗤笑一声,“快说实话,你跟严立恒到底怎么样了?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肯定没少发展。” 被戳破心思,夏天美也不再掩饰,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意,语气轻快,“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开心。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大笑,不用刻意装文静,也没有任何负担。” “那他呢?对你怎么样?”夏友善追问。 “他好像也对我有好感吧。” 夏天美托着下巴,回忆起白天的场景,眼神发亮。 “他特别懂我,知道我不喜欢严肃安静的餐厅,就带我去吃巷子里的特色餐馆。知道我不爱逛博物馆,就陪我去海边玩水、捡贝壳。他还弹吉他给我听,唱的歌超好听。” “哟,这是坠入爱河了呀。”夏友善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不过提醒你一句,女孩子还是要矜持点,别太主动,不然容易不被珍惜。” “我没有主动啊!”夏天美连忙辩解,“都是他约我,我只是……只是刚好有空而已。” “行行行,你没有主动。”夏友善妥协道,“不过说真的,看你现在这样,比以前单相思严格的时候开朗多了,这样挺好的。” 提到严格,夏天美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更坦然了,“都过去了,现在我觉得立恒挺好的。” “那就好。”夏友善欣慰地点点头,“快去睡觉吧,看你玩得也累了。” “嗯,姐晚安。”夏天美站起身,脚步轻快地回了房间。 夏友善刚拿起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是钟浩天发来的信息。 她眼睛一亮,连忙点开聊天框,指尖飞快地敲击着屏幕,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温柔,与刚才调侃夏天美的模样判若两人。 . 严立恒哼着歌,脚步轻快地推开家门,脸上还带着笑意。 可一进客厅,就看到胡莲生和严民中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爸,妈,你们怎么了?谁惹你们不高兴了?”严立恒收起笑容,连忙走上前问道。 胡莲生一肚子委屈瞬间爆发,声音带着哭腔,“还能是谁?不就是严格和孙晓菁!今天我和你爸特意去他的订婚宴,想给他送份祝福,结果人还没踏进宴会厅大门,就被保安给赶出来了!说我们是来闹事的!” “我不能进去也就算了,可你爸是他的亲生父亲啊!哪有儿子订婚,把亲爹拦在门外的道理?他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有没有亲情!” 严立恒一听,瞬间怒火中烧,拳头紧紧攥起,“太过分了!严格怎么能这么对待爸!就算他不认我和妈,也不能这么羞辱自己的亲生父亲啊!” “算了算了,立恒,别气了。”严民中叹了口气,故作大度地说,“你哥他还小,不懂事,肯定是被孙晓菁那个女人撺掇的。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女人,哪里还分得清是非黑白。” “就是这个女人没安好心!”胡莲生立刻接过话头,眼神里满是鄙夷,“我早就查过了,孙晓菁就是个孤儿,小时候还当过乞丐,根本配不上严格!她就是看中了严格的钱,看中了层峰的家产,才处心积虑地缠着严格!要是让她真的嫁进严家,以后你奶奶和你哥,指不定要被她怎么算计呢!” 严立恒一听,顿时急了,“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严格被她骗吧?” 虽然严格对他态度冷淡,但骨子里的血缘让他无法坐视不管。 严格是张秀年的孙子,是父亲的儿子,他不希望严家的心血落到一个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你哥现在被她蛊惑得神魂颠倒,我们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胡莲生压低声音,“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从你奶奶那里入手。你奶奶虽然现在对我们态度缓和了,但心里还是向着严家的,肯定不愿意层峰的家产落到外人手里。” 严民中点点头,“层峰是我们严家几代人的心血,绝不能便宜了孙晓菁这个外人!立恒,下次你去看望你奶奶的时候,提醒她小心那个女人,别让她把严家的东西都骗走了。” 严立恒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总觉得这样背后说人坏话不太光彩。 可一想到层峰是奶奶和哥多年的心血,想到孙晓菁可能真的是别有用心,他便重重点头。 “好,我知道了。下次去看奶奶,我会跟她说的。” 他没看到,在他点头的那一刻,胡莲生和严民中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算计。 第43章 孙晓菁43 严立恒提着补品走进病房时,张秀年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他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奶奶,有件事我想跟您说,您一定要小心孙晓菁。” 张秀年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我爸妈都跟我说了,孙晓菁是孤儿,小时候还当过乞丐,她跟哥在一起,根本不是真心喜欢他,就是贪图严家的钱,贪图层峰的家产!” 这番话,恰恰说到了张秀年的心坎里。 紧接着,她把当年严格受伤、层峰出现经济危机,孙晓菁直接抛弃了严格的事情告诉了三人。 严立恒震惊,“所以,她现在看到哥重新站起来了,层峰也壮大了,又回来纠缠,这种嫌贫爱富的女人,根本不配做严家的媳妇!” 张秀年叹了口气,“可小严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我说的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我有什么办法?” “妈,您不能就这么放任下去啊!”一直站在旁边的胡莲生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急切,“严格现在事事都听孙晓菁的,要是让他继续掌控层峰,那层峰迟早会被他白送给孙晓菁!到时候,您和严格这么多年的心血,可就都打了水漂了!” 张秀年眉头一皱,“你想说什么?” “妈,您先冷静听我说。” 胡莲生放缓语气,“严格现在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根本分不清好坏。但层峰是严家几代人的心血,绝不能落到外人手里。依我看,不如换个人来掌控层峰。只要严格不是层峰的继承人,孙晓菁就算嫁给了他,也捞不到半点好处,严家的资产才能保住。” 张秀年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觉得,层峰应该给谁?” “民中啊!”胡莲生立刻说道,“民中是您的亲生儿子,层峰本来就是他父亲创办的,理应由他来继承。而且民中这些年也一直在经营公司,有经验、有能力,肯定能把层峰管好!” “哼,层峰能有今天,全靠小严!”张秀年毫不客气地反驳,“当年层峰濒临破产,是小严拼了半条命才拉回来的,民中他有什么资格继承?” “严格是厉害,可他现在一心向着孙晓菁啊!”胡莲生急忙辩解,“他现在是在把层峰往火坑里推!交给民中就不一样了,民中是严家人,他肯定会守住层峰,绝不会让它改名换姓!” 一直沉默的严民中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妈,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您,对不起严格。这些年我一直很愧疚,也想弥补。如果您能把层峰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打理,绝不辜负您的期望,也会好好照顾您和严格,让严家越来越好。” 严立恒也跟着附和,“是啊奶奶,我觉得爸妈说得对。哥现在被孙晓菁蛊惑了,根本顾不上层峰。把层峰交给爸,起码能保证层峰还是严家的,您也不用再担心被孙晓菁算计了。”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张秀年靠在床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三人。 胡莲生的话虽然刺耳,却戳中了她的软肋。 她确实不能眼睁睁看着严家的心血落到外人手里。 可严格是她一手带大的,层峰也是他拼死保住的,就这么剥夺他的继承权,她又于心不忍。 良久,张秀年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这件事太大了,让我想想。” 胡莲生和严民中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喜悦。他们知道,张秀年已经动摇了,只要再加把劲,层峰的控制权就离他们不远了。 严立恒也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 卧室,孙晓菁坐在梳妆台前,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护士实时发来的病房对话记录。 严民中夫妇竟然敢打层峰继承权的主意,还怂恿严立恒在张秀年面前吹风,做着夺走家产的春秋大梦! 她当初坚决不让这三人踏进订婚宴,就是怕他们死缠烂打觊觎层峰,没想到他们竟然绕着弯子扒着张秀年不放,妄图釜底抽薪。 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孙晓菁随手抓起梳妆台上的牛角梳,狠狠砸在地板上。 “怎么了?”严格被惊醒,猛地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向孙晓菁,语气满是关切,“没受伤吧?” 孙晓菁迅速收敛眼底的戾气,摇摇头,语气平静地说:“没事,就是手滑,梳子不小心掉地上了。” 严格松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弯腰将梳子捡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她的手,“没磕到就好。今天是周末,怎么不多睡会儿?” “不太困,就醒了。”孙晓菁拢了拢头发,露出一抹自然的笑容,“我下楼让阿姨准备早餐,你再睡会儿?” “不睡了。”严格走到她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发,“一起收拾收拾,吃完早餐,我们还要商量婚礼的细节呢,上次说的伴手礼,我又有了新想法。” “好。” 孙晓菁点头应下,看着严格转身走进浴室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 她这段日子忙着公司事务和婚礼筹备,竟然忘了跟进调查严民中一家的进展。 严民中夫妇想抢层峰? 想让严立恒取而代之? 简直是异想天开。 她孙晓菁能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依附别人,而是自己的头脑和手段。 她能逼得张秀年步步妥协,也能让这一家三口的春秋大梦彻底破碎。 【立刻把严民中、胡莲生的全部底细发给我,包括万年集团的财务状况,越详细越好。】 第44章 孙晓菁44 几天后,孙晓菁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径直走进严格的办公室。 “这是什么?”严格放下手中的钢笔,抬头看向她。 “你自己看就知道了。”孙晓菁将文件放在他面前。 严格疑惑地翻开,映入眼帘的是万年集团的财务审计报告。 报表上刺眼的红色赤字、连续两个月的入不敷出数据、高达数千万的银行欠款,以及“濒临破产,急需融资续命”的结论,让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们突然回来,根本不是什么亲情弥补,是万年撑不下去了,想打层峰的主意!要不是你牢牢握着层峰的主导权,恐怕现在层峰早成了他们填补窟窿的工具。” “不行!” 严格猛地合上文件。 他不能失去层峰,绝不允许。 一旦他没了层峰,没了如今的底气,就算和孙晓菁结了婚,用婚姻捆住了她,她会不会像四年前那样再次离开? 这种可能性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他也无法再次承受。 孙晓菁已经离开过他一次,既然这一次她选择回来,他就要牢牢抓住,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她,绝不让她有任何再次离开的理由。 . 当天下午,严格便和孙晓菁一起去了医院。 刚推开病房门,就听到严民中夫妇正在轮番劝说张秀年。 “妈,您就同意吧!层峰和万年融资,到时候孙晓菁就算想独占层峰,也没那么容易!” 胡莲生坐在床边,巧舌如簧地给张秀年洗脑。 严民中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妈,孙晓菁心思深沉,您可不能让她把层峰骗走了。” “算盘打得真响啊。”孙晓菁倚在门框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难怪突然回来认亲,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想让层峰给万年填窟窿?” 胡莲生脸色一变,立刻反驳,“我们是为了严格,为了层峰不被你算计!你这个女人,眼里只有钱!” “我不安好心?”孙晓菁嗤笑一声,“比起你们,我可光明正大得多。” 严格上前一步,将手中的财务文件递给张秀年,语气冰冷,“奶奶,您自己看看吧。” 张秀年拿起文件,越看脸色越白,双手忍不住发抖,“万年亏损这么严重?你们……你们融资是想把层峰拖下水?” “不是的妈!”胡莲生连忙辩解,“只是小亏损,很快就能还上!我们都是为了严家,为了严格啊!”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想狡辩?”孙晓菁上前一步,“想让层峰填你们的烂摊子,没门!我不同意!” “你凭什么不同意?”胡莲生气急败坏地指着她,“层峰又不是你的!” “就凭我是层峰的副总经理,是严格的未婚妻。”孙晓菁寸步不让,“我的意思就是严格的意思,我说不同意,就没人能同意!” 胡莲生转头扑到张秀年床边哭诉,“妈,您看看她!这么霸道专横,以后层峰迟早毁在她手里!求您看在民中是您亲儿子的份上,帮我们一把!” 严民中也跟着放低姿态,“严格,爸知道以前对不起你。可万年是我和莲生辛辛苦苦创办的,还等着它养家糊口。求你,就帮爸这一次,行吗?” 见严格沉默不语,严民中语气带着威胁,“难道非要我这个父亲跪下来求你,你才肯原谅我吗?” 严格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父亲,心里只剩下失望。 孙晓菁察觉到他的紧绷,悄悄握住他的手,低声说:“别被道德绑架。” “我在和我的儿子说话!”严民中甩开胡莲生的手,作势就要跪下,“好,你不原谅我,我就跪下来求你!” “民中!别跪!”张秀年急得直喊,胡莲生也连忙拉住他,“要跪也是我跪!妈,求您救救万年吧!小严,看在血缘的份上,就帮这一回吧。” 严格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看向严民中,一字一句地问:“你有真的把我当做亲生儿子吗?” “有!爸一直都认你!”严民中急忙回答。 “你还在撒谎!我如果原谅你,就是在欺负小时候那个没爹没妈的自己,就是在对不起我已经去世的母亲。融资,我不同意。层峰和万年,也绝不会有任何合作。”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这个亲生父亲!” “我宁愿自己没有这样的父亲。” 严格说完,转头看向张秀年,语气平静却带着疏离。 “奶奶,以后层峰就交给我和晓菁打理。您出院后,我会找最好的养老院,让您颐养天年,不用再操心这些事。” “什么?!小严,你……”张秀年崩溃大哭,“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现在为了孙晓菁,谁也不管了!层峰不要了,连奶奶也不认了!” 严格没有回头,只是紧紧握住孙晓菁的手,转身就要走。 “等等!” 胡莲生突然喊道,眼神带着不甘,“为什么孙晓菁抛弃过你,你能原谅她,还要和她结婚?为什么民中抛弃你,你就这么铁石心肠!” 孙晓菁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严格。 严格没有看她,也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病房。 “因为我爱晓菁。只要她肯回头,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给她,她要层峰也好,要什么都好,只要我有,我都给。” “而严民中,出轨在先,抛妻弃子,抛弃亲母。他根本不配和晓菁相提并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们。” 说完,他不再停留,牵着孙晓菁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第45章 孙晓菁45 张秀年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孙子,看着他眼里对孙晓菁毫无保留的偏爱,再想到自己二十多年的付出,想到狠心的儿子、早逝的儿媳,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直直地晕厥过去。 “妈!” “妈!” 病房里瞬间乱作一团,严民中下意识想上前,却被胡莲生死死拉住。 “别管了,她现在彻底没了利用价值,层峰的事她再也插不上手,我们留在这也没用。” 严民中看着病床上不省人事的母亲,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可想到万年的困境和层峰的诱惑,终究还是被贪婪战胜了理智。 他任由胡莲生拉着自己,快步走出病房,甚至没回头看一眼。 医院紧急联系了严格,电话里护士的语气急促,“严先生,张董事长突发中风昏迷,现在情况危急,您赶紧来一趟!” 严格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孙晓菁在一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别慌,我陪你过去。” 赶到医院时,抢救已经结束。 医生说张秀年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中风导致半身不遂,以后只能卧床休养,意识也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严格站在病床前,看着奶奶苍白憔悴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终究念着那份养育之恩,没有真的不管不顾。 等张秀年病情稳定出院后,他动用关系,将她送进了全市最好的疗养院,安排了24小时贴身护工照看,支付了足够的费用,确保她晚年衣食无忧。 做完这一切,严格就再也没有主动去过疗养院。 他和孙晓菁的婚礼依旧在筹备,层峰的事务也渐渐步入正轨,只是偶尔在深夜,他会想起小时候奶奶教导自己的模样,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疗养院的病房里,张秀年躺在床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心。 她意识清醒的时候,就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严格……我的孙子……” 她嘴唇微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她。 护工端着药走进来,看到她又在流泪,轻轻叹了口气,“张奶奶,别想太多了,好好吃药,身体才能好起来。” 张秀年缓缓闭上眼睛,任由护工将药喂进嘴里。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就像她此刻的人生,满是酸楚与绝望。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坠入了黑暗,再也看不到光明。 . 别墅里,严格一进门就径直坐在沙发上,背脊绷得笔直。 孙晓菁端来一杯温水递给他,他接过却没喝,只是放在茶几上,伸手攥住她的手,轻轻一拉,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下一秒,严格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脑袋埋在她的颈窝。 “如果累了,就回房间休息。”孙晓菁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 严格没有松手,声音闷闷的,“我和奶奶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她把我从那么小的孩子养大,我一直以为,会好好赡养她到百年。可最后,却落得这样的结果。” “世事无常。”孙晓菁轻声回应,指尖摩挲着他的发丝,“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给了她最好的照料,不用再苛责自己。” “晓菁,答应我,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 可严格还是不安,那颗被抛弃过的心,始终藏着一丝惶恐。 他想起张秀年和严民中那剪不断的血缘,想起自己对这份亲情的复杂感受,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想让孙晓菁给他生个孩子。 婚姻的承诺或许不够牢固,可血缘是刻在骨子里的羁绊,有了孩子,孙晓菁就永远是他的家人,再也不会离开他了。 可他又怕,怕孙晓菁不喜欢孩子,怕这个要求会让她为难。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孙晓菁眼里,她轻轻推开他一点,捧住他的脸。 “怎么了?是不是还不相信我会一直陪着你?傻瓜,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肯定会一直爱你,一直陪着你。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严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急切地追问:“晓菁,你愿意给我生孩子?” “为什么不愿意?”孙晓菁笑了,眼神温柔,“我和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会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亲人。小严,我们都没有太多亲人,可以后,我们会组建属于自己的小家,我们会成为彼此最亲的人。” 严格的心彻底被填满,所有的不安与怅然都烟消云散。 “晓菁,我们把婚期提前吧!” “可是我们本来就不到一个月就要结婚了,已经够快了。” “不够,太晚了!我想找最近的日子就结婚,我想让你早一点成为我的妻子,早一点成为我的家人。” 孙晓菁看着他眼底的炙热与期盼,心头一暖,轻轻点头。 “好,那我们明天就去看日子。” “太好了!” 严格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然后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楼上走去。 第46章 孙晓菁46 严格敲定了一周后的吉日,距离原定婚期足足提前了二十天。 为了这场“加急”的婚礼,他几乎把一天掰成两天用,白天扎在公司处理紧急事务,确保婚礼期间层峰运转无碍,晚上就和孙晓菁一起对接婚庆公司,从场地布置到流程细节,事事亲力亲为,生怕有半点疏漏。 孙晓菁也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要跟进公司的核心项目,一边要敲定喜服、伴手礼、宾客名单等琐事。 余亮亮作为伴娘,一有空就来帮忙筛选婚礼视频素材、核对宾客席位。 严格的大学室友兼最好的兄弟李哲也专程从外地赶来,作为伴郎的他,也要帮着处理婚礼的后勤事宜。 别墅里一派热火朝天的筹备景象,而严民中夫妇那边,却是另一番焦头烂额。 自从严格把张秀年送进疗养院,两人就彻底断了借张秀年说情的念头。 严格对孙晓菁的偏爱早已超出血缘羁绊,根本不可能顾及旧情给万年融资。 他们试图借着层峰的名头去找合作方,可商界人人都知道严家的纠葛,更清楚严格才是层峰的实际掌控者,没人愿意趟这浑水,万年的资金链彻底断裂,眼看就要撑不下去。 就在两人对着空荡荡的公司账户愁眉不展,以为万年注定破产时,转机突然撞在了眼前。 那天傍晚,两人刚回到家,就听见楼梯上传来严立恒温柔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嗯,我也想你……你喜欢的那家甜品店,我已经订好位置了……” 严立恒挂了电话,转身就撞见站在客厅的父母,脸颊瞬间涨红,有些手足无措。 “爸,妈,你们回来了?” “立恒,是不是谈恋爱了?”胡莲生连忙上前问道,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 严立恒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提起夏天美,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嗯,她叫夏天美,人特别好。她一点都没有富家千金的架子,特别善解人意,上次我心情不好,她还陪我聊了好久,性格也特别阳光……” “富家千金?”胡莲生捕捉到关键信息,追问,“她家里是做什么的?” “她爸爸是幸福地产的夏正松。”严立恒语气带着一丝骄傲,“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她平时一点都不张扬,还特别有正义感,上次看到有人被欺负,还主动上前帮忙呢。” “夏正松?” 胡莲生和严民中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随即换上满脸笑容。 胡莲生拉着严立恒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原来是夏总的女儿,难怪这么优秀!立恒,你的眼光真不错!” “是啊,好女孩可遇不可求。”严民中也连忙附和,“既然处得好,就赶紧带回家让我们看看,也好帮你把把关。” 严立恒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不快!”胡莲生连忙摆手,语气急切,“感情这东西讲究的是缘分,早点见家长,也能让人家姑娘放心。” 在父母的轮番劝说下,严立恒被说动了。 他看着父母期待的眼神,想着夏天美的好,拿出手机就拨通了她的电话。 “天美,我爸妈想请你今晚来家里吃个饭,你方便吗?” 电话那头的夏天美有些惊讶,她也觉得见家长太早了些。 可想起严立恒温柔开朗的模样,想起他提起父母时的真诚夸赞,心里又觉得,能教出这样儿子的父母,应该也是通情达理的人。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笑着答应,“好呀,不过我要不要带点什么礼物?” “不用不用,你人来就行!等会我去接你。” 严立恒连忙说,挂了电话,脸上满是开心。 . 三小时后,严立恒带着夏天美进门,客厅里已经飘满了饭菜香。 餐桌上摆着六菜一汤,荤素搭配得恰到好处,旁边的果盘里堆满了新鲜水果和各色干果,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 “天美来了呀,快坐快坐!” 胡莲生立刻起身迎上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拉着夏天美的手往沙发上引。 “路上累不累?立恒这孩子,怎么没早点把你带过来坐坐。” 严民中也跟着招呼,“欢迎欢迎,天美,千万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夏天美脸颊微红,有些害羞地回应,“叔叔阿姨好,麻烦你们这么费心准备了。” 入座后,胡莲生便打开了话匣子,目光温和地落在夏天美身上。 “天美,你爸爸夏董身体还好吧?幸福地产最近发展得越来越好了,真是了不起。” “谢谢阿姨关心,我爸爸身体挺好的。”夏天美老实回答,“不过公司的事情我不太懂,我学的不是金融,也没进公司上班,都是我姐姐跟着爸爸打理业务。” 胡莲生心里微微一沉。 本以为能通过夏天美搭上夏正松的线,没想到她对公司事务一窍不通。 但转念一想,夏天美终究是夏正松的掌上明珠,看她说话的语气,父母显然十分疼爱她,以后真要是结婚了,夏正松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女婿的公司倒闭,肯定会出手相助。 念头转定,胡莲生脸上的笑容更盛,又追问起夏天美的家庭情况。 “你家里就你和你姐姐两个孩子吗?你妈妈平时喜欢做点什么呀?” 夏天美一一如实回答,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家庭的依赖和喜爱。 严立恒看母亲问得太多,怕天美不自在,连忙插话,“妈,吃饭呢,别一直问东问西的,让天美好好吃饭。” “没事的。”夏天美笑着摇摇头,眼里满是单纯,“阿姨也是喜欢我才问的,我不介意。” “还是天美懂事!”胡莲生立刻夸赞,“天美长得漂亮,性格又活泼,还这么懂礼貌,难怪立恒这么喜欢你。说起来,你是立恒交的第一个女朋友,也是他第一个带回家的女生,肯定也是最后一个。” 严民中也跟着附和,“天美,我们是真心喜欢你,也欢迎你。立恒这孩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尽管跟我们说,我们替你做主。” “爸,我怎么会欺负天美呢!”严立恒急着辩解,引得夏天美低头抿唇偷笑,脸颊更红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胡莲生和严民中频频给夏天美夹菜,热情得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饭后,夏天美起身想帮忙洗碗,却被胡莲生一把拉住。 “哎呀,不用不用,你坐着歇着就行,让立恒和他爸来做。” 说着就把严立恒父子推进了厨房,又拉着夏天美坐在沙发上吃水果。 “天美,院子里的花开得正艳,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夏天美欣然应允,“好呀,谢谢阿姨。” 两人走进后院花园,晚风带着花香扑面而来,确实十分雅致。 胡莲生突然停下脚步,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碧绿的玉镯,递到夏天美面前。 “天美,这只玉镯是立恒的奶奶给我的,特意交代,要交给未来的严家媳妇。我看你和立恒这么般配,就先给你戴上了。” 夏天美看着玉镯上温润的光泽,连忙摆手。 “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傻孩子,这是你的缘分。” 胡莲生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将玉镯套了进去,“你戴着正合适!阿姨是真心喜欢你,也盼着你能和立恒早点定下来,早点结婚,成为我们严家的人。” 盛情难却,夏天美只好收下。 严立恒送夏天美回家时,她还在念叨着,“你爸妈人真好,特别热情。” “那是,他们知道我喜欢你,自然也会喜欢你。”严立恒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 第47章 孙晓菁47 夏天美回到家时,夏正松正坐在客厅看报纸,于靓在厨房给他做宵夜。 看到女儿回来,夏正松抬了抬眼,“怎么回来这么晚?” “爸,妈,我今天去立恒家吃饭了,他爸妈邀请我去的。” 夏天美兴奋地走过去,把今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还举起手腕。 “你们看,他妈妈还给了我一只玉镯,说是传家宝呢!” 于靓拿起她的手腕仔细端详,眼神一亮,“这玉镯质地不错,比我之前买的那只要名贵多了。” 夏正松也凑过来看了看,眉头却微微皱起,“才刚谈恋爱就上门见家长,是不是太贸然了?” “可是是他们主动邀请我的呀,而且叔叔阿姨人真的很好,对我特别热情。”夏天美辩解道。 于靓叹了口气,“他们喜欢你是好事,但也该让立恒的父母先跟我们打个招呼,这么让你单方面上门,总觉得有些不礼貌。” “哎呀,妈,就是简单认识一下嘛。”夏天美不以为意,“对了爸,立恒说他爸爸叫严民中,家里也开了家公司,不过他想自己创业。” “严民中?”夏正松猛地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凝重,“你说他爸爸是严民中?” 夏天美被父亲的反应吓了一跳,“是啊,怎么了爸?” 夏正松脸色沉了下来,重重地坐在沙发上,“严民中就是当年抛弃了严格和他奶奶,还间接害得严格母亲早逝的人!他当年抛妻弃子,跟着外面的女人跑了,这些年音信全无,没想到竟然回来了!” 夏天美如遭雷击,愣在原地,手里的玉镯仿佛瞬间变得滚烫。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喜欢的人的父亲,竟然是父母和张奶奶都提起过的,那个背信弃义、抛妻弃子的人! 于靓连忙递了杯温水给夏正松,“老夏,你先消消气,别吓着孩子。”转而看向脸色发白的夏天美,语气放缓,“天美,这事儿不是小事,你和立恒……唉,你再好好想想,毕竟他父母的所作所为摆在那里,以后真要是在一起了,难免会有牵扯。” 夏天美一夜无眠,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第二天下午,严立恒约夏天美在江边步道见面。 他提着她爱吃的草莓蛋糕,笑着迎上来,“怎么看着不太开心?是不是不喜欢吃草莓蛋糕了?” 夏天美摇摇头,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他,“立恒,我以前跟你说过,我曾经喜欢过一个人,但他不喜欢我,你想知道他是谁吗?” 严立恒心里酸溜溜的,故意板着脸,“我才不想知道,知道了还得吃醋。不过……你想说,我就听着。” 夏天美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轻的,“其实那个人就是严格,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什么?”严立恒手里的蛋糕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你……你喜欢过他?” 夏天美点点头,眼眶泛红,“而且,我爸妈也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严立恒更懵了,急切地追问:“为什么?就因为你以前喜欢过严格?” “不是。”夏天美摇摇头,看着他懵懂无知的模样,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是因为你爸妈。立恒,你真的不知道他们当年对严格和他妈妈做过什么吗?” 严立恒眉头紧锁,“我爸妈说,当年是严格和奶奶不接受我妈,我爸没办法才带我妈离开的,他们没做过对不起谁的事。” “根本不是这样!”夏天美提高了声音,“你爸爸当年婚内出轨,和你妈妈在一起,逼着严格的妈妈离婚,最后害得她郁郁而终!后来他直接抛弃严格和奶奶,带着你妈妈远走高飞,留下严格和奶奶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们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 严立恒僵在原地,如遭五雷轰顶,嘴里不停念叨,“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爸妈不是这样的人……” 他从小听着父母的版本长大,从未怀疑过,如今听到截然不同的真相,一时间难以接受。 “是真的,这些都是奶奶亲口告诉我的。”夏天美眼泪掉了下来,“我当年知道这些事,特别心疼严格,总想温暖他,可他心里只有孙晓菁,对我始终冷淡。我已经不喜欢他了,真的。” 严立恒看着她流泪的模样,心里又疼又乱,他抓住夏天美的手,“所以,你爸妈不同意,是因为我爸妈的过去?” 夏天美点点头,“他们觉得,我们如果在一起,难免会和你的父母有牵扯。” “这太不公平了!”严立恒激动地说,“那些都是上辈子的事,是我爸妈的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我,他们是他们!天美,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喜欢你,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和其他一切都无关!” 他紧紧抱住夏天美,声音带着恳求,“不要因为我爸妈的过去就否定我们,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夏天美靠在他怀里,泪流满面,心里的挣扎渐渐被他的深情融化,“我也喜欢你,立恒,可是……” “没有可是!”严立恒打断她,“我们一起面对,我会证明给你爸妈看,我不是他们想的那种人,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傍晚,夏天美回到家,夏正松和于靓立刻围了上来。 “爸,妈,我想清楚了,我喜欢立恒,我想和他在一起。他是他,他爸妈是他爸妈,那些都是上辈子的恩怨,不能算在他头上。” 夏正松气得跺脚。 “我已经查过了,严民中的万年集团早就经营不善,濒临破产,现在连合作都没人敢跟他们谈,层峰更是直接发了声明,禁止他们用层峰的名义招摇撞骗!你要是真嫁过去,等着过苦日子吧!” “还有胡莲生!”于靓补充道,“她对你那么热情,还送你那么贵重的玉镯,说不定就是想利用你,想通过你让我们幸福地产出手帮万年集团!” “不会的!”夏天美反驳道,“立恒对我是真心的,他爸妈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们只是太想让立恒幸福了。” 看着女儿一副恋爱脑的模样,夏正松夫妇无可奈何。 于靓只好拨通了夏友善的电话,让她回家劝劝妹妹。 可夏友善正忙着和杨真真争夺钟浩天,焦头烂额,只在电话里敷衍了几句。 听着夏天美语气里的坚定和甜蜜,夏友善想起自己对钟浩天的执念,心里五味杂陈。 “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好好在一起吧,不过要保护好自己,别被人利用了。” 得到姐姐的默认,夏天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第48章 孙晓菁48 严立恒一进家门,就直奔主题,眼神里满是挣扎。 “爸,妈,你们当年是不是……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严格和他妈妈的事?” 胡莲生和严民中脸色瞬间一变,对视一眼后,胡莲生率先开口,“立恒,你听谁胡说八道?那些都是谣言,是严格和孙晓菁为了抹黑我们编造的!” “不是谣言,是天美告诉我的,她说是张秀年奶奶亲口说的!”严立恒追问,“你们到底有没有婚内出轨,抛妻弃子?” “立恒,你这是要逼迫爸爸妈妈吗?”严民中叹了口气,“我们从小教你孝顺懂事,你怎么能听信外人的话质疑自己的父母?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对你的爱都是无私的,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啊!” 胡莲生红了眼眶,拉着严立恒的手,“立恒,那些都是上辈子的恩怨了,跟你没关系。当年的事情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但我们从来没有害过人。既然天美都不在乎,还愿意跟你在一起,你就好好跟她谈恋爱,别让这些陈年旧事影响了你们的感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字里行间都是委屈与愧疚,把严立恒说得满心内疚。 就在严立恒愧疚不已时,胡莲生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绝望。 “其实,妈妈还有件事没告诉你。万年集团现在已经撑不下去了,资金链彻底断裂,马上就要破产了。” “什么?”严立恒瞳孔骤缩,满脸震惊,“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都是严格!”胡莲生咬牙切齿,“他心狠手辣,不管不顾父子情分,不肯给我们半点帮助,还让商界的人都不准跟我们合作!现在,只有你能救万年了,立恒!” 严立恒愣住了,“我?我怎么救?” “跟天美结婚!”胡莲生急切地说,“只要你和天美结婚,夏正松看在女婿的面子上,肯定会出手帮万年的!天美是他的掌上明珠,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嫁过来过苦日子!” 严民中也跟着恳求,“立恒,万年是我和你妈妈一辈子的心血,也是你的靠山啊!要是万年倒了,你以后在外面也抬不起头。就算是为了我们,为了这个家,你帮帮我们吧!” 看着父母苦苦哀求的模样,严立恒心里像被千斤巨石压住,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好,我答应你们,我会尽快和天美求婚,结婚。” 胡莲生和严民中对视一眼,眼中狂喜,连忙拉住严立恒的手。 “我的好儿子,爸爸妈妈就知道你最孝顺!” 与此同时,孙晓菁和严格的婚礼如期举行。 教堂里布置得圣洁而浪漫,香槟色玫瑰与水晶灯交相辉映,宾客满座,皆是商界名流与至亲好友。 更衣室里,孙晓菁身着一袭鱼尾白纱,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头纱轻垂,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美得不可方物。 史密斯教授推门而入,看到她的瞬间,眼中满是赞叹,“晓菁,你太美了!” “谢谢您,史密斯教授。”孙晓菁笑着转身,拉过身边的严格,“这是我的丈夫,严格。” 严格身着白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俊朗的脸上满是温柔,对着史密斯教授伸出手,“教授,感谢您特意赶来。” “你很幸运,能娶到晓菁这样优秀的妻子。”史密斯教授与他握手,笑着说,“你们看起来非常般配。” 就在这时,余亮亮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晓菁,严总,时间到了,婚礼要开始了!” 史密斯教授笑着点点头,“我先去观礼,期待见证你们最幸福的时刻。” “好,教授您先请。”孙晓菁微笑着回应,目送她离开。 严格握住孙晓菁的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准备好了吗,严太太?” 孙晓菁抬眸看向他,满眼星光。 “准备好了,严先生。” 两人相视而笑,并肩走向教堂大厅。 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在教堂内缓缓流淌,花童捧着盛满香槟色玫瑰花瓣的花篮,迈着小碎步走在最前方,将花瓣均匀撒在红毯上,宛若铺就了一条通往幸福的花路。 在宾客们热烈的欢呼声与掌声中,孙晓菁挽着严格的手臂,缓缓步入礼堂。 白纱裙摆曳地,随着步履轻轻晃动,头纱下的侧脸温婉动人。 严格身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外人眼里不苟言笑的他,此刻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两人并肩走过红毯,两旁的宾客纷纷起身致意,闪光灯不停闪烁,记录下这浪漫的瞬间。 走到司仪面前,两人停下脚步。 严格轻轻松开孙晓菁的手,却在转身时,与她十指相扣。 司仪温和的声音响起,“接下来,有请新人致辞。” 孙晓菁接过话筒,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宾客,最后定格在严格脸上。 “大家好,我是孙晓菁,今天的新娘。首先,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前来见证我和严格的婚礼,谢谢大家。” “我承认,我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温顺乖巧的好女人。我强势、有野心,甚至带着一身棱角,曾在生活的泥沼里挣扎过,也做过一些不被理解的选择。” “但严格的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前半生的颠沛流离。” “他包容我的所有棱角,支持我的所有决定,让我有底气做不被世俗定义的自己,也让我敢于尝试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怀疑,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完美的男人吗?他的爱是这么的无私,又那么的纯粹。” “后来我明白了,答案是‘是的’。或许我前半生的颠沛流离,都是为了遇见你。” “严格,我爱你。” “往后余生,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我都会永远爱你。” 话音落下,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严格眼眶泛红,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轮到严格致辞时,他接过话筒,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孙晓菁,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大家好,我是严格,今天的新郎。感谢各位的到来,见证我和我妻子孙晓菁的幸福。” “身边这位美丽的新娘,是我前半生花光所有运气和福气才遇到的人。” “曾经,我以为人生不过是按部就班地活着,直到她出现,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心动,什么是想要共度一生的执念。她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铠甲,更是我后半生所有的福气。” “我爱她,甚过爱我自己。” “从今往后,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哪怕是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晓菁,我永远也离不开你,永远爱你。” 说完,他放下话筒,不顾之后的婚礼步骤,俯身轻轻抱住了孙晓菁。 孙晓菁靠在他的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西装肩头,却笑得无比幸福。 全场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掌声经久不息。 灯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预示着他们往后余生,都将被爱与幸福包围。 第49章 孙晓菁49(完) 婚礼落幕,层峰建设的权力交接仪式紧随其后。 严格正式接任董事长一职,孙晓菁则从副总经理晋升为总经理,夫妻二人携手坐镇层峰核心,成为商界人人瞩目的权力搭档。 这天下午,孙晓菁正在办公室审阅项目报告,手机突然响起。 “晓菁,我是田昊。我要出国了,去美国,以后可能再也不回来了,想跟你见最后一面,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孙晓菁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头,“好,就在层峰楼下的咖啡厅见吧。” 半小时后,咖啡厅里,田昊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形比记忆中消瘦了不少。 看到孙晓菁走来,他勉强笑了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孙晓菁在他对面坐下。 田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神黯淡,“我家里破产了,我爸受不了打击,高血压突发走了。现在国内没什么可留恋的,去美国,也算是重新开始。” “这些年,我遇到过很多女人,也结过婚,又离了。兜兜转转才发现,还是忘不了你。以前我一直不懂,你为什么宁愿选择一无所有的严格,也不跟我在一起,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孙晓菁垂下眼眸,轻声道:“都过去了。田昊,人总要往前看,祝你在美国一切顺利。” 田昊的目光落在她手指上的钻戒上,那枚钻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笑了笑,语气释然,“也祝你幸福,晓菁。”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孙晓菁便起身告辞。 她不知道的是,咖啡厅外的马路边,严格正坐在车里,默默看着这一切。 他刚从工地视察回来,恰好看到她走进咖啡厅,便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等待。 回到家时,客厅里一片漆黑。 孙晓菁刚换好鞋,就听到沙发方向传来轻微的动静。 她按下开灯键,暖黄的灯光亮起,才发现严格正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不开灯?这么晚了还没睡?”孙晓菁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严格转过头,眼神温柔,“你没回来,我一个人睡不着。” 孙晓菁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 严格握住她的手,指尖有些微凉,“下午去哪了?” 孙晓菁没有隐瞒,如实说道:“见了田昊。他要出国了,以后不回来了,说想见最后一面。” “我知道。”严格看着她,语气坦诚,“我在车里看到了。” “我和田昊之间没什么,要是有别的心思,也不会约在人来人往的咖啡厅见面了。”孙晓菁解释道。 严格笑了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我相信你。” 深夜,两人躺在床上。 孙晓菁刚闭上眼,就感觉到严格拿起她的脚,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睁开眼,看到他正将一根系着小巧铃铛的红绳绑在她的脚踝上。 “这是什么?”孙晓菁好奇地问。 严格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便将她轻轻压在身下,温热的唇覆上她的耳垂,带着灼热的气息。 红绳上的铃铛随着身体的起伏,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一遍遍回荡,交织成最暧昧的旋律。 番外 夏家三千金(1) “浩天,我怀孕了,是你的。你必须娶我。” 钟浩天看着单据上的“阳性”二字,脸色瞬间惨白。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不算数的!” “不算数?”夏友善冷笑,“要么你现在跟我去领证,要么我就去找杨真真,让她知道她心心念念的男人,是怎么在她背后跟我在一起的!” 钟浩天被她这么一威胁,顿时没了主意,支支吾吾道:“你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留下夏友善站在原地,眼神阴鸷。 她没等钟浩天的“考虑”,转身就去了钟家。 钟浩天的母亲周淑媚一见她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得知她怀了孕,更是喜出望外。 “友善啊,真是太好了!我就说你是个好姑娘,浩天能娶你,是他的福气!我只认你这一个儿媳妇!” 当天下午,钟母就气势汹汹地找到杨真真。 “杨真真,你赶紧离开我儿子!友善已经怀了浩天的孩子,这是我们钟家的长孙,我必须认!” 杨真真愣住了,眼眶瞬间泛红,“你说什么?孩子?” 就在这时,钟浩天赶了过来。 杨真真含着泪看向他,可钟浩天却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真真,对不起,友善的孩子……确实是我的。” 杨真真如遭雷击,泪水决堤而出,她猛地后退一步,避开钟浩天伸过来的手。 “别碰我!浩天,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钟母见状,立刻拉着钟浩天就走,“跟这种女人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回家准备婚事!” 暴雨倾盆而下,杨真真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头,雨水混合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突然,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毫无预兆地朝着她撞去! 剧烈的疼痛传来,她失去意识前,隐约看到车窗里夏友善那张冰冷的脸。 夏友善看着倒在雨水中的杨真真,心慌不已,踩下油门迅速逃离了现场。 幸好有路人发现了昏迷的杨真真,及时将她送往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杨真真颅内出血,视神经严重受损,彻底失明了。 杨柳和秀鸾守在病床前,哭得肝肠寸断。 杨真真躺在病床上,空洞的眼神望着天花板,断断续续地说出钟浩天和夏友善的背叛。 “这个杀千刀的奸夫淫妇!”秀鸾气得破口大骂,“真真,你别怕!秀鸾阿姨给你讨公道!还有,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能再被蒙在鼓里了!” 杨柳急忙拉住她,“秀鸾,别胡说!” “我偏要说!”秀鸾甩开她的手,“真真,你的亲生父亲,是幸福地产的夏正松!夏友善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那个经常来学做鸡肉饭的于靓,就是夏正松的老婆,你们还有个小妹叫夏天美!” 杨真真浑身一僵,空洞的眼睛里满是震惊,“秀鸾阿姨,你说什么?这不是真的……” 杨柳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泪水滑落,“是真的,真真。当年我和你爸爸……是我对不起你。” “夏友善那个毒妇!肯定是她开车撞的你!”秀鸾咬牙切齿,“警察一定能查到她!” 正如秀鸾所言,警方调取了事发路段的监控,清晰地拍到肇事车辆正是夏友善的车,开车的人也确实是她。 拿到证据后,秀鸾再也按捺不住,直接闯进了夏家。 于靓正在客厅,看到她来,有些惊讶,“秀鸾姐?你怎么来了?我最近太忙,还没来得及去学鸡肉饭呢。” “谁要跟你学鸡肉饭!”秀鸾怒气冲冲,“我找夏正松!” “找正松?”于靓皱起眉,“他在书房呢,你找他有事?” “有事?天大的事!杨真真是夏正松的亲生女儿!是他和杨柳的女儿!” 于靓脸色瞬间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秀鸾不管不顾,将夏友善与钟浩天的背叛、开车撞伤杨真真致其失明、肇事逃逸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于靓听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沙发上。 夏正松听到动静从书房出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刚要开口询问,就被秀鸾拦住。 “夏正松,你别装糊涂!你的亲生女儿杨真真现在躺在医院里,眼睛瞎了!都是你那个好女儿夏友善干的好事!你到底管不管?” 夏正松的脸色由白转青,震惊地追问:“真真……她现在在哪?” “在医院!”秀鸾厉声道,“夏友善肇事逃逸,证据确凿!你要么把她交出来,要么就跟我去医院,给真真和杨柳一个交代!” 于靓连忙拉住夏正松的胳膊,哭着哀求,“正松,不能交友善啊!她是我们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她本性不坏,肯定是有误会!” “误会?监控都拍下来了,还能有什么误会?”秀鸾冷笑,“除了她,谁会这么狠心对真真下毒手?” 夏正松看着于靓泪流满面的模样,又想起病床上失明的亲生女儿,内心痛苦挣扎。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秀鸾,带我去医院见真真和杨柳。友善的事,我一定会给她们一个交代。” 秀鸾冷哼一声,转身朝外走去,“最好是这样!要是你敢偏袒那个毒妇,我绝不饶你!” 于靓看着夏正松的背影,瘫坐在沙发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番外 夏家三千金(2) 夏正松一进病房,目光就牢牢锁在病床上的杨真真身上。 她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曾经灵动的眼眸如今只剩一片死寂,让他心头猛地一揪。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杨柳,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轮廓。 看到夏正松来了,杨柳明显是愣住了。 夏正松艰难开口,“真真……我知道了,你是我的女儿。” “是我说的!我刚刚去了夏家,把真真的身世告诉了夏正松!”秀鸾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杨真真和杨柳身前,眼神凌厉地盯着夏正松,“夏正松,你现在知道她是你女儿了?夏友善那个杀人未遂的凶手,必须坐牢!” “不要!”于靓连忙上前,泪水直流,“真真,阿姨求你了,友善她年纪小,一时糊涂才犯了错,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杨柳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又看了看女儿毫无神采的眼睛,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也只是捂着嘴哭泣。 “我当年真的不知道你怀孕了。” 夏正松急切地向杨柳解释,语气里满是愧疚,“我从城里回到家乡,原本是要和你结婚的,却发现你们一家已经搬走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真真,爸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妈。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我会用一辈子来补偿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是啊真真。” 于靓连忙附和,伸手想去碰杨真真的手,却被秀鸾一把推开。 “阿姨以后一定会把你视如己出,正松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我会让友善来给你赔罪,你想怎么打骂都可以,只求你别让她坐牢。她才二十几岁,要是坐了牢,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那真真呢?”秀鸾气得浑身发抖,“她也才二十多岁!被男朋友出轨背叛,还被情敌害得失明,一辈子都要活在黑暗里!她的人生就不算人生了吗?杨柳,真真,你们可不能心软!” 夏正松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我知道友善犯下大错,是我没教好她。真真,你心地善良,就当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会让她把孩子打了,以后我会比疼友善更疼你,把这些年欠你的都补回来。” “对!我们马上让友善打胎!”于靓连忙点头,“真真,求你了,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可怜可怜友善吧!” “可怜?” 一直沉默的杨柳突然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双眼,却眼神坚定,“我的女儿被她害成这样,眼睛瞎了,成了残疾人,这份伤害谁来可怜?一句一时糊涂,就能抵消她做的一切吗?” “我会用全部的父爱补偿真真!”夏正松急切地说。 “你算个屁的父爱!”秀鸾直接破口大骂,“让真真原谅一个毁了她人生的凶手,就证明你根本不配做她的父亲!幸好当初没早告诉你,不然真真恐怕早就被夏友善害死了!于靓,你也是当妈的,要是今天瞎了眼睛、被人背叛的是夏友善,你会让她原谅那个凶手,还和对方称姐妹吗?” 于靓脸色惨白,却依旧固执地说:“就是因为我也是当妈的,友善是我的女儿,我做不到让她坐牢,她的前途不能就这么毁了!” “她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早就自毁前途了,跟真真一点关系都没有!”秀鸾毫不退让。 情急之下,于靓“扑通”一声跪倒在病床前,泪水涟涟。 “真真,阿姨求你了,原谅友善这一次吧!我给你磕头了!” 夏正松看着妻子跪在地上,也红了眼眶,往前一步就想跟着下跪。 “你要是跪下了,我是不是就成了不孝?” 杨真真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空洞的眼睛转向夏正松的方向。 “要是我不原谅夏友善,是不是就成了你们口中不孝顺的女儿?” “不是的真真,爸爸不求你原谅她,只求你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夏正松连忙说。 杨真真轻轻摇了摇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和钟浩天出轨怀孕,还故意开车撞我,害我瞎了眼睛。秀鸾阿姨说得对,这种人我要是原谅了,以后只会更痛苦。我不会原谅她,永远都不会。” “妈妈支持你。”杨柳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真真,你是妈妈的女儿,妈妈永远站在你这边。” “还有我!”秀鸾也说,“真真也是我的女儿,我和杨柳养了你二十多年,有没有那个所谓的父亲都无所谓,尤其是一个帮着杀人凶手的父亲!” 夏正松的心像被狠狠揪住,他看着杨真真决绝的侧脸。 “真真,你真的这么恨爸爸,这么不肯原谅友善吗?” “我只有妈妈和秀鸾阿姨两个亲人。”杨真真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至于夏友善,她欠我的,我会让法律来还。” 无论夏正松和于靓怎么哀求、怎么辩解,杨真真始终没有松口。 秀鸾看着这对执迷不悟的夫妻,直接叫来了保安。 “这两个人在这里闹事,麻烦你们把他们请出去!” 夏正松和于靓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保安请出去了。 于靓的哭喊声、夏正松的叹息声渐渐远去,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杨柳紧紧抱着女儿,泪水滴落在杨真真的头发上。 秀鸾坐在一旁,轻轻拍着两人的后背,偷偷擦去脸上的泪水。 番外 夏家三千金(3) 夏友善刚踏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记响亮的耳光就狠狠甩在她脸上。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满脸怒容的夏正松。 从小到大,这是爸第一次打她。 “爸?!” “我不打你,难道还留着你继续作恶?”夏正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你开车撞真真,还肇事逃逸,现在还不知悔改!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我没做错!”夏友善梗着脖子狡辩,“是杨真真活该!要不是她死缠着浩天不放,我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我只是想让她离开浩天,是她自己挡路!” “你还敢说!”于靓哭着扑过来,拉住夏友善的胳膊,“友善,求你了,去跟真真道个歉,给她磕几个头,求她原谅你吧!” “不可能!”夏友善猛地甩开于靓的手,眼神狠戾,“让我给那个女人道歉?做梦!我肚子里还怀着浩天的孩子,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没有父亲!这件事我死都不会做!” “那你就只能坐牢了啊!”于靓崩溃大哭,“杀人未遂,还要肇事逃逸,这是要负刑事责任的!你这辈子就毁了!” “我不要坐牢!妈,你救我!你一定有办法救我的对不对?” 夏友善抓着于靓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得撕心裂肺。 “救你?”夏正松恨铁不成钢,“你开车撞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还有你肚子里这个孽种,绝对不能留!” “不可以!”夏友善下意识捂住肚子,眼神惊恐,“这是我的孩子,是我和浩天的孩子!爸,你是他的外公,怎么能这么残忍?” 夏正松看着她这副模样,积压多年的情绪瞬间爆发。 “我不是你外公,你也不是我女儿!” “你说什么?”夏友善愣愣地看着夏正松,仿佛没听懂。 “你根本不是我和你妈的孩子!” 夏正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隐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你是你舅舅于成威的女儿!当年你妈妈难产去世,你生下来就是兔唇,你舅舅嫌你晦气,就把你扔给了我和你妈,自己跑了,这么多年杳无音信,说不定早就死在外面了!” “杨真真,那个被你害得失明的女孩,她才是我夏正松的亲生女儿!你现在害的,是你名义上的妹妹,是我真正的女儿!我怎么能无动于衷?” 夏友善如遭五雷轰顶,脸色惨白如纸,她猛地看向于靓,“妈,他说的是真的吗?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告诉我!” 于靓泪流满面,颤抖着点了点头,“是……是真的,友善……对不起,我们一直瞒着你,是怕你受不了……” “不!不可能!”夏友善疯狂地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不信!你们骗我!我是夏家的大小姐!我是夏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夏正松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胳膊,“现在,立刻跟我去医院给真真道歉,求她原谅你!否则,没人能救你!” “放开我!”夏友善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怨恨,“你现在眼里只有你的亲生女儿!我算什么?这么多年的养育,都是假的吗?我不去!死也不去!” 夏正松被她甩得一个踉跄,幸好于靓及时扶住了他。 “夏友善!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于靓又气又急,“我们疼了你二十多年,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刚认回来的妹妹吗?让你去道歉,是为了救你啊!” “我不需要你们救!”夏友善嘶吼着,一步步后退,“我就是死,也不会向杨真真低头!”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于靓连忙跑去开门,却看到两名穿着警服的警察站在门口。 “请问是夏友善女士的家吗?” 警察出示了证件,语气严肃,“夏友善女士涉嫌肇事逃逸,故意伤害他人,我们现在依法对其进行逮捕,请跟我们走一趟。” “不!我不走!我没有犯罪!”夏友善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抓住门框,哭喊着看向于靓,“妈,救我!你快救我啊!我不想坐牢!” 于靓哭着扑上去,想拦住警察,“警察同志,求求你们,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知道错了,她会去道歉的!” “抱歉,我们是依法执行公务。”警察轻轻推开于靓,上前抓住夏友善的胳膊,“夏友善女士,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放开我!我不去!妈!爸!救我!”夏友善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却终究抵不过警察的强制力。 她被警察架着往外走,挣扎间,头发凌乱,妆容花掉,曾经骄傲的夏家大小姐,此刻狼狈不堪。 于靓瘫坐在地上,看着女儿被带走的背影,哭得肝肠寸断。 夏正松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神复杂。 夏天美哼着歌推开家门,脸上满是和严立恒约会完的甜言蜜语。 可一进客厅,她脸上的笑容就瞬间僵住。 “爸!妈!你们怎么了?” 夏天美连忙跑过去,扶住于靓的胳膊,语气满是焦急,“出什么事了?” 于靓一把抱住女儿,哭声再次爆发,断断续续地将夏友善肇事逃逸、害杨真失明,以及杨真真才是夏正松亲生女儿、夏友善实为于成威私生女的事情全盘托出。 夏天美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夏正松突然捂住心口,眉头紧锁,脸色瞬间变得青紫。 “正松!” 于靓惊呼一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夏正松便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爸!”夏天美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冰凉。 于靓毕竟经历过风浪,立刻反应过来,“快!天美,去书房抽屉拿降压药!我打120!” . 医院的病房里,夏正松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 他缓缓睁开眼,就看到床边站着匆匆赶来的胡莲生、严民中,还有严立恒。 “夏董,您醒了?”胡莲生率先开口,“听说您身体不适,我们特意过来看看您。” 夏正松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这种豪门秘辛,在圈子里从来藏不住,想必夏家的事情已经传遍了。 严民中也连忙说道:“夏董,你可得保重好身体啊。家事再烦,也比不上自己的健康重要。” 说着,他拍了拍身边的严立恒,脸上露出笑容,“对了,还有件喜事要告诉你。立恒已经向天美求婚了,天美也答应了!我们今天来,也是想向你和夏太太提亲的。” 严立恒上前一步,握住夏天美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夏正松。 “叔叔,我是真心喜欢天美,我向您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她,孝顺您和阿姨,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夏天美也红着脸,举起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璀璨的钻戒。 “爸,妈,我和立恒是真心相爱的,希望你们能同意我们的婚事。” 夏正松看着小女儿脸上幸福的笑容,再想起失明的大女儿杨真真,想起锒铛入狱的养女夏友善,又想到小女儿明知严家的纠葛,却依旧一头扎进去的“恋爱脑”,胸口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他眼前一黑,刚想说什么,便再次晕厥过去。 “爸!” “夏董!” 病房里再次陷入一片混乱…… 番外 夏家三千金(4) 秀鸾揣着一肚子火气,直奔钟家。 “周淑媚!钟浩天!你们这对狼心狗肺的东西!真真被你们害得多惨,你们良心被狗吃了?” 周淑媚吓得一激灵,跳起来反驳,“你个泼妇,还跑到我家来撒野!杨真真瞎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因为就是夏友善开车要撞死真真,害真真瞎了眼睛!” 秀鸾冷笑一声,指着钟浩天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儿子这个渣男!吃软饭的凤凰男!花着真真的钱读研究生,转头就跟夏友善勾三搭四!真真把所有青春都给了他,他倒好,任由你这个恶婆婆欺负真真,还出轨别的女人,不要脸到了极点!” “还有你!错把鱼目当珍珠,心黑恶毒!整天嫌弃真真家境普通,想着让儿子嫁豪门,结果呢?你们做梦也想不到吧!杨真真是幸福地产夏正松的亲生女儿,真正的豪门千金!你们狗眼看人低,把金凤凰推走,抱上夏友善那个毒妇的大腿,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周淑媚被骂得面红耳赤,气急败坏地冲上去就要和秀鸾打架,“你这个疯婆子!我撕烂你的嘴!” “来啊!谁怕谁!”秀鸾毫不畏惧,顺手抄起墙角的鸡毛掸子,对着周淑媚就打了过去,“我今天就替天行道,收拾你们这对恶人!” 周淑媚吓得连连躲闪,鸡毛掸子擦着她的胳膊飞过,打在沙发上留下一道痕迹。 钟浩天躲在一旁,大喊一声,“够了!别打了!” “够了?”秀鸾停下动作,瞪着他,“我告诉你,没够!你们这对母子,为了攀高枝不择手段,害惨了真真,以后必遭天谴!还有,钟浩天,你花真真的钱,一分不少都得还回来!不然我就报警,让法院判你还钱,到时候你身败名裂,看谁还敢要你!” 说完,秀鸾冷哼一声,甩门而去,留下钟家母子面面相觑。 周淑媚缓过神来,立刻拉着钟浩天,“浩天,赶紧跟夏友善断了!她是杀人犯,跟她扯上关系,你的前途就毁了!那个孙子我才不在乎,你才是最重要的!” 钟浩天犹豫了片刻,低声说:“我想去见见真真……” “见她干什么?”周淑媚眼珠一转,立刻怂恿道,“去!当然要去!现在她眼睛瞎了,嫁不出去了,除了你,谁还会要她?你去跟她道歉,求她原谅,她那么善良,肯定会心软的!等她原谅你,你就能靠着她,搭上夏家的线,到时候咱们家就飞黄腾达了!” 钟浩天立即赶去了医院。 可他刚踏进病房,就被守在门口的秀鸾一把揪住衣领,左右开弓扇了两个耳光。 “你还敢来?脸皮真厚!” 钟浩天不还手,走到杨真真病床前,扑通一声跪下。 “真真,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弥补你!” 杨真真空洞的眼睛转向他的方向,声音沙哑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凭什么原谅你?我把所有的青春都给了你,你却任由你妈妈欺负我,还和夏友善出轨!你不是人!滚!你给我滚出去!” “还有钱!”秀鸾在一旁补充道,“别跟他废话,让他还钱!” “对,还钱!”杨真真立刻附和,“我这些年给你花的钱,你必须一分不少地还回来!不然我就找法院起诉你!” 钟浩天还想辩解,病房里的保镖已经上前,架着他就往外走。 自从真真出事后,秀鸾就特意找了保镖来保护她,就是怕这些恶人再来骚扰。 杨真真长舒了一口气,“秀鸾阿姨,我好像心里真的爽快一点了。” “那是当然!”秀鸾坐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手,“对付这种渣男,就是要狠狠骂出来,把心里的憋屈都发泄出来!不能让他们欺负了还忍气吞声!” 没人知道,在杨真真出事的那天,秀鸾一时激动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竟然重生回来了,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她要拼尽全力保护真真和杨柳,让那些伤害她们的恶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 警察局里,夏友善扒着铁栏,歇斯底里地喊自己要见钟浩天。 当钟浩天终于出现在门口,她一眼就看到他脸上未消的巴掌印,连忙扑上去。 “浩天!你的脸怎么了?谁打你了?” 钟浩天眼神冰冷,不为所动。 “我是真的爱你,才会为了你做错事!你不能不理我,我们还有孩子啊!” “那杨真真呢?”钟浩天终于开口,“她的眼睛怎么办?一辈子都看不见了!” “那我呢?”夏友善尖叫起来,“我现在被关在这里,像个犯人!你为什么不关心我?所有人都只看得到杨真真,她瞎了又怎么样?我才是夏家的女儿,是你孩子的母亲!” “你到现在还冥顽不灵!”钟浩天失望地摇头,“当晚的事,我就当是个意外,可你做错了,就该受到惩罚。” 说完,他转身就走,任凭夏友善在身后哭喊、拍打铁栏,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夏友善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瘫坐在地上,哭声凄厉却再也唤不回那个曾经对她温柔的男人。 另一边,杨真真没有丝毫心软,立刻向法院提交了诉讼,要求钟浩天偿还这些年她为他付出的所有费用。 法院的传票送到钟家时,邻居们都看在了眼里。 消息一下子就传开,大家都知道了钟浩天出轨、花软饭钱、间接害前女友失明的事情,背地里对钟家指指点点,骂他们道德败坏、恶心至极。 钟浩天出门都要承受异样的目光,活得抬不起头。 番外 夏家三千金(5) 医院里的夏正松更是水深火热。 严民中和胡莲生打着“未来亲家”的名号,频繁上门拜访,明里暗里打探幸福地产的情况。 严立恒则把夏天美迷得神魂颠倒,让她一门心思扑在爱情上,对家里的危机视而不见。 于靓忙着为夏友善的事情奔走,心力交瘁。 孙晓菁得知夏家变故后,立刻出手,抢走了幸福地产多个重要合作方。 其他公司见状,也纷纷落井下石,抢夺夏家的资源。 夏正松的心病越来越重,这天在病房里直接咳了血。 “夏董,你现在病着,公司的事情不能没人管。”胡莲生坐在病床前,语气“诚恳”,“我们是亲家,理应帮你一把,立恒可是你的女婿啊!” 严民中也跟着附和,“现在你身边没合适的接班人,不如让立恒进入公司帮忙,他年轻有能力,肯定能帮你稳住局面。” 两人一唱一和,逼宫之意昭然若揭。 夏正松气得浑身发抖,“我就算把家产捐了,也不会给你们!” “爸!”夏天美连忙上前,拉住夏正松的手,“立恒是真心想帮我们家,大家都是一家人,应该一起共度难关啊!” 夏正松看着女儿执迷不悟的模样,一口气没上来,心梗发作。 夏天美哭着哀求,“爸,求你了,就给立恒一次机会吧!他一定能帮我们度过难关的!” 在严民中夫妇的持续洗脑,以及夏天美怀孕的消息传来后,夏正松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 他无奈之下,同意让严立恒进入幸福地产,担任高管。 而夏友善那边,在和钟浩天吵架后,情绪激动导致流产。 她失去了孩子,也彻底失去了最后的筹码。 面对法院的审理,杨真真坚决不同意和解,夏友善也依旧死不悔改,甚至在法庭上扬言:“我当初就不该撞瞎她,应该直接杀了她!” 最终,法院判定夏友善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并需承担杨真真全部医疗费及精神损害赔偿。 于靓得知判决后,当场晕厥,住进了医院。 夏正松躺在病床上,悔恨交加。 自己怎么养出了这么两个女儿,一个恶毒狠辣,一个恋爱脑愚蠢。 这时,于靓却向他提出了离婚。 “我们夫妻二十多年,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累了。我不想再和你纠缠下去了。” 夏正松起初不同意,胡莲生和严民中也赶来劝说,他们可不想于靓分走一半家产,影响他们吞并幸福地产的计划。 但于靓心意已决,她问夏天美是否愿意跟自己走,夏天美看着身边的严立恒,摇了摇头。 于靓没有强求,只是深深看了女儿一眼,转身离去。 夏正松最终同意离婚,两人分割家产,于靓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一半,远走国外。 失去了夏正松的掌控,又有严民中夫妇在暗中操作,幸福地产很快就陷入了绝境。 他们不仅没还清万年的债务,还让幸福地产得罪了众多合作方,最终被同行联手打压,彻底垮台。 而层峰则趁机吞并了幸福地产的核心业务,赚得盆满钵满。 万念俱灰的夏正松,在一个深夜拔掉了氧气管,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万年集团宣布破产,名下不动产被强制变卖,勉强还清了银行贷款,却还欠着巨额高利贷。 胡莲生和严民中很快就盯上了夏天美手里仅剩的一点财产。 直到这时,这个唯爱情至上的女人才彻底醒悟过来,原来自己一直深陷在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中。 但一切都太晚了,她不敢再面对严立恒一家,也不敢面对债主,只能选择不辞而别,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天美的离开,成了压垮严立恒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找不到夏天美,开始酗酒,整天烂醉如泥,和严民中夫妇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 每天都有债主上门催债,砸门、辱骂,让他们不得安宁。 这天深夜,出租屋的房门被猛地踹开,几个凶神恶煞的高利贷打手闯了进来,嘶吼着索要债务。 在厮打下,醉得不清的严立恒直接被人推倒在地,鲜血瞬间涌出。 他双眼圆睁,再也没了呼吸。 那些打手落荒而逃。 看着儿子的尸体,胡莲生和严民中彻底疯了。 他们互相指责、谩骂,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对方身上。 “都是你!当初非要打幸福地产的主意,现在好了,家破人亡!” 严民中嘶吼着,抄起桌上的菜刀,朝着胡莲生砍了下去。 鲜血溅满了墙壁,胡莲生倒在血泊中。 严民中拿着菜刀,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念叨。 “胡莲生死了,小严会原谅我了,妈也会原谅我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出租屋,走到楼道口时,脚下一滑,从楼梯上滚落下去,当场死亡。 . 幸福地产轰然倒塌,钟浩天的工作也没了,行业内无人不知他的所作所为,没人都不愿招一个品行败坏、声名狼藉的人。 从此,钟浩天整日窝在屋子里酗酒。 眼神浑浊,胡子拉碴,昔日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周淑媚看着儿子变成这副模样,又气又急,打骂哀求轮番上阵,可钟浩天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任由母亲哭闹。 走投无路的周淑媚,竟想到了去找杨真真。 她堵在医院门口,看到杨真真被杨柳和秀鸾搀扶着出来,连忙上前哀求。 “真真,求你了,去看看浩天吧!他现在跟活死人一样,只有你能劝醒他了!” 杨真真空洞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语气冰冷,“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了,他变成什么样,与我无关。” “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 周淑媚急红了眼,就要上前拉扯,却被秀鸾一把推开。 “你还有脸来求真真?”秀鸾指着她的鼻子怒骂,“当初你怎么欺负真真的?现在你儿子自食恶果,是他活该!你要是再敢纠缠真真,我饶不了你!” 周淑媚被骂得哑口无言,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回家的路上,邻居们的指指点点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这就是那个凤凰男的妈,以前整天炫耀儿子有出息,现在还不是成了废物!” “听说她儿子害人家姑娘瞎了眼睛,真是缺德!” …… 周淑媚忍无可忍,冲上去和骂得最凶的人理论,甚至动手想打对方,可她年纪大了,力气远不及对方,反而被打得鼻青脸肿,头发凌乱地倒在地上。 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却没人同情,只有围观者的窃笑和议论。 就在她撒泼打滚之际,有人大喊:“周淑媚!你家着火了!浓烟都冒上天了!” 周淑媚浑身一僵,瞬间忘了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家跑,嘴里疯狂喊着钟浩天的名字。 等她赶到时,出租屋已经被大火吞噬,消防员奋力扑救后,从废墟里拖出了钟浩天的尸体。 他喝得酩酊大醉,根本没察觉火情,最终葬身火海。 房子没了,儿子没了,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周淑媚站在一片焦土前,万念俱灰。 当人们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从天台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可悲又可恨的一生。 秀鸾在网上看到钟家的消息,连忙告诉了杨真真。 “真真,钟浩天和周淑媚都死了!这就是恶有恶报,老天都看不过去了!” 杨真真听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说这些了,我们该走了。” 今天是她们离开上海的日子。 这座城市承载了太多伤痛,背叛、伤害、离别,她们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重新开始。 杨柳和秀鸾点点头,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陪着杨真真踏上了返乡的列车。 回到老家的小县城,三人又开起了物美价廉的鸡肉饭店,日子平静而安稳。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们听说邻村有位老中医,擅长治疗疑难眼疾。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杨柳带着杨真真找到了老中医。 老中医仔细诊治后,开了几副草药,又教了她们按摩眼部的手法,叮嘱她们按时服药、坚持调理。 没想到,几个月后,奇迹真的发生了。 杨真真的眼睛渐渐有了光感,模糊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 当她终于能再次看清母亲和秀鸾阿姨的脸,看清窗外的青山绿水时,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不是悲伤的泪,而是重获光明的喜悦,是对未来的期盼。 杨柳紧紧抱着女儿,泣不成声。 秀鸾站在一旁,笑着抹眼泪。 阳光下,三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那些过往的伤痛,那些人性的黑暗,都在这一刻被温暖的光芒驱散。 番外 小满的结局 结婚一周年纪念日刚过,孙晓菁拿着孕检单站在严格面前时,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瞬间红了眼眶,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晓菁,我们有孩子了!” 从那天起,严格彻底化身“粘人精”,每天围着孙晓菁转,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早餐亲自搭配,出门必有人陪同,就连孙晓菁在公司开会,他都要每隔半小时发一条信息询问状况。 起初孙晓菁还觉得甜蜜,可随着孕期激素波动,她的情绪变得越发烦躁,终于在一次严格反复叮嘱“别喝冰咖啡”时忍不住发了火。 “严格!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我只是怀孕,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看着妻子泛红的眼眶,严格才后知后觉自己过界了,连忙道歉,之后果然收敛了许多,只在暗中默默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怀孕的辛苦远超想象。孕早期的孕吐反应来得凶猛,孙晓菁吃什么吐什么。 一天深夜,她又一次抱着马桶干呕,严格心疼地拍着她的背,红着眼眶冒出一句,“要不……这孩子我们不要了?” 孙晓菁猛地抬头,“严格,你再说一遍?这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你要是敢有这种念头,我们就离婚!” 严格一听到“离婚”二字,再也不敢提半个“不”字。 后来在专业营养师的调配下,孙晓菁的孕吐终于缓解,能勉强吃进一些东西。 为了让她吃得舒心,严格开始学着做菜,对着菜谱一遍遍练习,只为了让妻子能多吃一口。 不管孙晓菁大半夜突然想吃什么,哪怕是寒冬腊月里的草莓,他也会立刻开车满城去找。 孕中后期,孙晓菁的腿开始浮肿,夜里常常因为腰酸背痛睡不着。 严格每天晚上都会给她按摩腿部,力道轻柔地涂上孕妇专用的舒缓精油。 两人还会趁着傍晚的微凉,在别墅的花园里散步,聊着孩子的未来。 “小名就叫小满吧。” “她出生的时候差不多是小满节气,而且‘满’代表着我们一家三口圆满,月满则亏,过犹不及,小满才是最好的状态。” 严格连连点头,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好,就叫小满。大名我们慢慢想,一定要给我们的宝贝最好的。” 他还认真地说,等小满出生后,他就去结扎。 “你怀孕太辛苦了,我舍不得你再受一次罪。” 孙晓菁看着他眼底的认真,轻声应了句“好”。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当听到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时,陪产的严格哭得泣不成声。 看着虚弱却面带微笑的孙晓菁,还有她怀里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女婴,哽咽着说:“晓菁,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一个永远都不会散的家。” 孙晓菁也红了眼眶,她抱着女儿,指尖轻轻触碰着她柔软的小脸蛋。 这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她可以毫无保留地爱她,而她的女儿,也会永远爱着她。 经过热火朝天的商量,孩子的大名最终定了下来。 严予希,寓意“给予希望”。 出了月子后,两人的身份来了个彻底互换。 孙晓菁重返层峰,接手了公司的全部事务,而严格则心甘情愿地当起了全职奶爸。 他将手中的权力彻底放权给孙晓菁,让她能毫无顾虑地施展自己的才华。 当孙晓菁成功拿下政府的重点投标项目,让层峰的业绩再创新高时,两人互换身份。 严格出任公司总经理,负责日常运营,孙晓菁则升任董事长,掌控公司战略方向。 严格是出了名的慈父,对小满极尽溺爱,女儿想要什么都会尽力满足。 但在教育上,他却有着自己的准则,从不纵容女儿的无理取闹。 小满长得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像极了严格,外人都说她是个软糯的小可爱,只有严家三口知道,这孩子骨子里随了孙晓菁,是个“白切黑”的小机灵鬼,倔强又强势,偶尔还会冒出几句不符合年龄的“金句”。 小满上了幼儿园后,严格的主要任务就是照顾女儿的饮食起居,公司的事情大多交给了孙晓菁。 他知道,比起围着家庭打转,孙晓菁的志向在更广阔的商场上,他愿意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而且在他心底,还有一个小小的私心。 孙晓菁那么爱女儿,要是小满和自己更亲一点,孙晓菁就永远不会离开这个家,再加上公司的权力和财富都交到她手上,利益与亲情交织,她就再也没有理由离开自己了。 从小到大,小满最常被问到的问题就是,“为什么总是爸爸来开家长会,接你放学呀?你妈妈呢?” 每次小满都会仰着小脑袋,脆生生地回答,“因为爸爸主内,妈妈主外呀!” 有一次,班里有个女生小声说:“你妈妈是不是太强势了,都不管你?” 小满立刻皱起小眉头,反驳道:“才不是呢!我爸爸认可我妈妈的价值,我妈妈也心疼我爸爸照顾家庭,这是我们家的分工呀!你思想一点都不开明!”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孙晓菁今天下班早,和严格一起来接她放学了。 小满眼睛一亮,再也不管周围的同学,欢快地跑了过去,一头扑进父母怀里。 “爸爸妈妈!” 严格弯腰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孙晓菁则温柔地整理着她额前的碎发,问道:“小满今天在学校乖不乖?有没有和小朋友好好相处呀?” “当然乖啦!” 小满搂着爸爸的脖子,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学校里的趣事。 那个被小满怼了一句的女生,看着这和睦的一幕,心里悄悄种下了一颗种子。 以后也要像小满妈妈一样,做自己想做的事,拥有自己的事业,也能遇到一个像小满爸爸一样,懂得尊重和支持自己的人。 第1章 崔彩屏1 博陵崔氏府邸的牡丹开得正盛时,韩国夫人杨氏诞下了一名女婴。 粉雕玉琢的娃娃刚落地,恰逢宫中使者携贵妃手谕登门道贺。 杨玉环听闻大姐得女,当即赐名“彩屏”,取“锦绣盈屏,霞光映世”之意,更破例赏下一支累丝嵌红宝石的凤钗,说是要给未来的侄女儿做及笄礼。 消息传开,满京哗然。 谁都知晓,如今的杨贵妃宠冠六宫,连带着杨氏一族平步青云,韩国夫人作为贵妃亲姐,出入宫闱如履平地,崔家又本是世代簪缨的博陵崔氏,这崔彩屏一出生,便攥着天底下最金贵的出身。 崔彩屏自幼便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 父母疼她是幼女,凡事百依百顺,姨母杨贵妃更是将她视若己出,连玄宗皇帝见了她那明艳娇媚的小模样,都忍不住逗弄几句,夸她“比画里的仙女儿还俏”。 宫中上下见皇帝和贵妃这般喜爱,更是捧着敬着。 久而久之,崔彩屏便养出了一副娇滴滴的性子,说话爱拖着尾音撒娇,遇事不如意便鼓着腮帮子耍小脾气,可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灵慧。 崔峋是饱学之士,素来疼爱这个聪慧过人的小女儿,别家闺阁女子五岁才开蒙,崔彩屏四岁便跟着父亲识字,竟是过目不忘的奇才,如今已能通读简单的诗文。 此刻,崔峋正在案前批阅文稿,崔彩屏踮着脚尖,扒着书架最下层,翻找着父亲藏起来的古籍。 她的手拂过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则天实录”四个字虽有些模糊,却被她一眼看中。 她抱着书跑到案前,小身子蹭到崔峋腿边,仰头问道:“阿爹,这本书是什么呀?” 崔峋低头一看,脸色骤然一变,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将书从她怀里抽了出来,匆匆合上。 “屏儿,这书不是你该看的,快放回去。” 崔彩屏眨了眨眼,杏眼里满是疑惑,“为什么呀?阿爹说书房里的书都可以让我看的。” 她记性极好,方才匆匆扫过几页,那些关于“女皇帝”“殿试”“劝农桑”的字句,像种子一样落在了她心里。 “书上说的则天女皇,不是当今陛下的亲祖母吗?她能当皇帝,好厉害呀。” 崔峋心中一惊,没想到女儿竟一眼看懂了核心。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书房内只有他们父女二人,才俯身将崔彩屏抱到膝上,用锦袍裹住她小小的身子,声音压得极低。 “屏儿,这话在外边万万不能说。则天女皇虽是陛下的祖母,但她的事迹太过特殊,朝廷上下都不允许随意议论。” “为什么特殊呀?”崔彩屏不依不饶,“我看书上说,她在位的时候,粮仓里的粮食都堆不下,会坏掉呢,这样的人怎么会不能说?” 崔峋叹了口气,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治理国家是一回事,女子称帝又是另一回事。世人都说,女子当政是牝鸡司晨,不合天道。况且则天女皇为了稳固帝位,手段太过狠厉,杀了不少皇室宗亲,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没能保全,还重用酷吏,让朝堂上下人人自危。” “牝鸡司晨?”崔彩屏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却渐渐亮了起来,“可是阿爹,她是第一个当皇帝的女子啊,这难道不厉害吗?” 她想起姨母在宫中的尊荣,想起母亲提及杨氏权势时的骄傲,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原来女子也可以拥有那样至高无上的权力,也可以让所有人都俯首称臣。 “所以,则天女皇是坏人吗?”她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 崔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拿起案上一本《诗经》,翻开其中一页。 “屏儿是世家贵女,将来要嫁入名门,相夫教子,端庄温婉才是本分。这些帝王之事,不是女子该操心的。来,阿爹教你读‘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崔彩屏看了一眼父亲手中的《诗经》,又偷偷瞄了一眼被放在书架最高层的《则天实录》,那双娇憨的杏眼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精光。 她乖巧地靠在父亲怀里,跟着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声音软糯依旧,可她的心思,却早已飘远。 父亲说女子不能当政,可则天女皇做到了。 父亲说她该端庄温婉,可她偏觉得,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比任何温婉端庄都更有吸引力。 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野心。 表面上,她依旧是那个娇蛮任性、爱撒娇的崔家小娘子,可从那天起,她便暗暗下定决心。 女子未必不如男,则天女皇能做到的事,她崔彩屏,未必不能。 第2章 崔彩屏2 马车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蹄声清脆,崔彩屏靠在母亲韩国夫人怀里,指尖缠着腰间系着的珍珠络子,眼神却落在车窗外掠过的朱红宫墙。 马车驶入宫门,穿过层层回廊,终于抵达杨贵妃居住的华清宫。 刚进殿门,便闻到一股浓郁的牡丹香,杨贵妃斜倚在软榻上,身着石榴红蹙金绣罗裙,鬓边斜插一支衔珠金凤钗,见了崔彩屏,当即笑着招手。 “我的乖屏儿,快过来让姨母瞧瞧。” 崔彩屏提着裙摆快步上前,顺势扑进杨贵妃怀里。 “姨母,屏儿好想你呀!” 杨贵妃搂着她,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她的头发,笑道:“才几日不见,我们屏儿又长漂亮了。最近在府里都做些什么?可有好好读书?” “当然有啦!”崔彩屏抬起头,“阿爹每日都教我读《诗经》,还教我写字呢,屏儿现在已经能背好多诗句了。” 说着,便脆生生地背了一段《卫风·硕人》,声音清亮,字正腔圆。 玄宗恰好从内殿走来,闻言笑着颔首,“这孩子果然聪慧,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学识,难得难得。” 杨贵妃见皇帝赞许,心中越发得意,拉着崔彩屏的手看向玄宗。 “陛下,屏儿如今也到了读书的年纪,崔家书房的藏书虽多,却终究不如弘文馆周全。臣妾想着,不如让屏儿去弘文馆,和俶儿、倓儿他们一起读书,也好有个伴儿,互相督促。” 玄宗略一思忖,便笑着应允,“此法甚好。俶儿是太子长子,性子沉稳,倓儿活泼,婼儿也懂事,屏儿和他们一起读书,既能增长学识,也能多些玩伴。” 说罢,当即吩咐身边的内侍,“传朕旨意,令博陵崔氏女崔彩屏入弘文馆,一应待遇按宗室贵女规格。” 崔彩屏心中一喜,连忙跪下谢恩,“谢陛下恩典,谢姨母恩典!” 她知道,这不仅是读书的机会,更是姨母为她铺下的路。 能与皇孙一同读书,便意味着她有了接近皇权核心的可能。 . 离开华清宫的路上,韩国夫人坐在马车内,悄悄握住女儿的手,压低声音道:“屏儿,你姨母这番安排,良苦用心你可明白?” 崔彩屏眨了眨眼,故作懵懂,“阿娘是说,让我多学点东西?” 韩国夫人嗔怪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弘文馆里的皇孙,都是人中龙凤。你姨母和舅舅是想让你和李俶殿下培养青梅竹马之情,讨好他、黏着他,日后等你长大了,便嫁给她。他是太子长子,陛下最疼爱的皇孙,日后太子登基,他便是储君,再往后就是皇帝——你想想,那时候你就是太子妃,是皇后啊!” 崔彩屏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娇憨的模样,“可是阿娘,李俶殿下会不会不喜欢我呀?” “我们屏儿这般漂亮聪慧,又得陛下和贵妃宠爱,他怎会不喜欢?”韩国夫人信心满满。 . 与此同时,东宫之内,十二岁的李俶正垂手立在李亨面前,听着父亲的谆谆教诲。 李亨面色凝重,语气带着几分沉重,“俶儿,你可知晓,陛下下旨让杨国忠的外甥女崔彩屏入弘文馆?” 李俶点头,虽年幼,却已初具沉稳气度,“儿臣知晓。” “这是杨国忠的阴谋。”李亨字字铿锵,“他想让你和崔彩屏从小培养感情,日后结为连理,好将他的势力渗透进东宫,甚至未来的朝堂。你要记住,崔彩屏是杨国忠的外甥女,和他是一丘之貉,绝不能对她动心。” “儿臣明白。”李俶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父亲是让儿臣对她平淡相待,不远不近?” “正是。”李亨满意地点头,“不必对她太好,免得落人口实,让杨国忠抓住把柄,也不必太坏,毕竟她有杨贵妃和杨国忠撑腰,陛下又宠信他们。你只需做到不偏不倚,时刻谨记她的身份,莫要被她的外表迷惑。” “儿臣记住了。”李俶应声,心中已然敲响了警钟。 . 几天后,崔彩屏踏入弘文馆内时,片刻的宁静骤然被打破。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敬畏,更有几分藏在眼底的疏离。 这些皇孙贵胄们,大多早被父辈耳提面命。 杨家势大,贵妃宠冠后宫,杨国忠权倾朝野,这个突然被陛下特批入弘文馆的崔家嫡女,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唯有李婼,心底的高傲压过了一切。 她是太子嫡女,金枝玉叶,自视远超寻常贵女,近日更总有人在她耳边挑拨。 “郡主何等尊贵,崔彩屏不过是靠着贵妃姨母才攀附进来,竟能与郡主同席读书,真是没规矩!” 这话正戳中李婼的心窝,她本就瞧不上崔彩屏“借势上位”的做派,此刻更是敌意毕露。 崔彩屏刚在指定的座位坐下,还没来得及翻开面前的《诗经》,便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李婼猛地合上书本,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崔彩屏?我当是谁,原来是靠裙带关系混进弘文馆的。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是皇子皇孙研学之地,可不是你一个臣子的女儿能踏入的!” 这话一出,馆内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心想,果然还是郡主敢出头,纷纷低下头假装看书,实则竖起耳朵,默默吃瓜。 崔彩屏握着书卷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娇俏软糯的模样。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仰头看着李婼,声音甜得发腻,却字字带刺。 “郡主这话可就说错了。臣女入弘文馆,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可不是靠谁的裙带关系。倒是郡主,在研学之地当众辱骂陛下亲封的贵女,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陛下会不会觉得,东宫的规矩教得太差了?” 她顿了顿,故意歪着脑袋,“再说了,我姨母最疼我,若是知道我在弘文馆受了委屈,定会替我做主。要不,咱们现在就去华清宫,让姨母评评理,看看是谁没规矩?” “你敢威胁我?”李婼气得脸色涨红。 “郡主可别动手。”崔彩屏语气越发无辜,“我若是受了伤,舅舅怕是要问东宫要个说法呢。”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 性子软糯的李倓坐在不远处,急得满头大汗,连忙跑过来劝道:“婼儿,崔五娘子,别吵了别吵了,都是同窗,好好读书才是正经。” “谁跟她是同窗!”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又同时瞪了对方一眼。 第3章 崔彩屏3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李俶身着月白色锦袍,缓步走入馆内,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一进来,馆内的气氛便越发凝重,连李婼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气焰,但想到自己占着“亲妹妹”的身份,又挺直了腰板,等着皇兄为自己做主。 “皇兄,你可算来了!”李婼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委屈地告状,“崔彩屏她顶撞我,你快替我教训她!” 李俶的目光扫过两人,先是落在李婼带着怒意的脸上,又转向崔彩屏。 她站在那里,眼眶微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可眼底那点不肯认输的倔强,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心中了然,定是李婼先挑的事。 “婼儿,向崔小姐道歉。”李俶的声音平静。 “什么?”李婼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皇兄,你让我给她道歉?她只是个臣女,我是太子嫡女、大唐郡主!凭什么?” “就凭你出言不逊,失了郡主的体面。”李俶语气不变,“弘文馆是研学之地,不分尊卑,只论学识。崔小姐是陛下特许入馆的,你辱骂她,便是藐视陛下的旨意。” 崔彩屏见状,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故作大方,“殿下不必如此较真,郡主也是一时失言,无心之失罢了。何必让她道歉呢,传出去反倒说臣女斤斤计较,欺负郡主。” 李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还要再骂,却被李俶厉声呵斥。 “婼儿!休得放肆!立刻道歉!” 李俶极少对她这般严厉,李婼又惊又怒,眼眶一红,却终究不敢违抗皇兄的命令。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没关系。”崔彩屏笑得眉眼弯弯,眼神得意。 李婼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便气冲冲地跑出了弘文馆。 李倓连忙跟两人说了声“我去看看婼儿”,也快步追了出去。 李俶让其他皇孙各自回去读书,众人不敢耽搁,纷纷低下头。 崔彩屏主动走上前,对着李俶福了一礼,声音软糯,“多谢殿下明事理,方才替臣女解围。” “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 李俶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她娇艳的小脸上,心中却想起父亲的叮嘱——崔彩屏是杨国忠的外甥女,不可轻信。 他收回目光,语气疏离,“往后在弘文馆,各自安心读书,莫要再与婼儿起争执。” 崔彩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讨好他,拉近关系,没料到他竟是这般冷淡。 可想起母亲的话,她又不得不厚着脸皮,继续搭话:“殿下说的是。只是长平郡主似乎不太喜欢我,日后若是再发生矛盾,还望殿下能为我做主,我定不会主动惹事的。” 李俶看着她,不说话。 阳光落在她的发间,映得那支赤金点翠的小钗闪闪发光,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几分依赖,几分娇憨,竟让他有些移不开目光。 他连忙定了定神,压下心中那点异样的感觉,沉声道:“我不会偏私,只论是非。” 说罢,他便不再看她,转身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翻开书本,沉声道:“回去读书吧。” “是。”崔彩屏应了一声,心中有些烦躁发毛。 这个李俶,看着温文尔雅,实则油盐不进,比她想象中难讨好得多。 可她别无选择,只能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偷偷瞥了一眼那个沉静的背影,暗暗咬牙。 不管怎样,她都要让他对自己改观。 而李俶坐在前方,看似在认真读书,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落在崔彩屏的身上。 她低头翻书的模样,手指捏着书页的小动作,还有偶尔蹙眉思索的神情,都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他心中暗自告诫自己,不能被她的外表迷惑。 . 往后的日子里,弘文馆几乎成了崔彩屏与李婼的“战场”,而李俶便是那被反复拉扯的“裁判”。 崔彩屏像是摸准了李婼的脾性,总能精准戳中她的痛处。 先生讲《左传》,两人会为“郑伯克段于鄢”的注解争得面红耳赤。 李婼引经据典,说郑庄公“处心积虑”,崔彩屏便偏说他“顾全大局”,末了总会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拉着李俶的衣袖撒娇,“殿下,你说我说得对不对?郡主总是跟我抬杠。” 若是论及衣饰珠宝,争执更是家常便饭。 崔彩屏偏爱明艳华贵的料子,新得的赤金镶红宝石手镯、蹙金绣鸾鸟罗裙,总会第一时间穿戴上显摆。 李婼瞧不上她这般“俗艳”,冷嘲热讽,“不过是些金玉俗物,也值得这般炫耀,真是没见过世面。” 崔彩屏立刻红了眼眶,声音软糯却带着韧劲,“我喜欢这些怎么了?姨母赏赐的,都是我的心意。倒是郡主,整日舞刀弄枪,骑射打猎,哪有半点闺阁女子的端庄?” “你!”李婼气得发抖,“女子凭什么不能骑马射箭?我大唐女子,本就不必拘泥于闺阁!”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崔彩屏便会第一时间喊来李俶,要么委屈巴巴地控诉李婼“欺负人”,要么可怜兮兮地求他“评评理”。 崔彩屏声音软糯,长相娇媚,不知情的人只当她是被李婼欺负得没辙,才来求助李俶,纷纷暗叹郡主太过骄纵,反倒怜惜起这个“柔弱”的崔小姐。 除了招惹李婼,崔彩屏更是把“讨好李俶”刻进了日常。 提着个描金食盒来寻他,掀开盖子时,桂花糕的甜香扑面而来。 “殿下,这是我亲手做的桂花糕,练了好几遍才成功呢,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实则那糕点是厨房刚出炉的,她不过是换了个食盒。 见李俶犹豫,她立刻垂下眼睑,声音低了几分,满是委屈。 “是不是不合你胃口?还是你嫌弃我手艺不好,不肯吃?” 李俶只得拿起一块尝了尝,温声道:“味道很好,多谢。” 他刚收下糕点,崔彩屏又捧着个锦盒凑上来,里面是一幅临摹的山水画,笔触稚嫩,实则是她前几日收拾闺房时翻出来的,自己瞧着不喜欢,便想着拿来做人情。 “这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字画,听说你喜欢山水,我找了好久才寻到的,你可别嫌弃。” 李俶本想推脱,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点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竟变成了“多谢”。 他刚收下,崔彩屏便立刻顺杆爬。 “礼尚往来嘛,殿下是太子长子,肯定是君子中的君子,总不会让我吃亏吧?” 这话堵得李俶没了退路。 他只得回赠她东西,或是一块罕见的羊脂玉佩,或是一支西域进贡的蔷薇露,或是一本孤本诗集。 崔彩屏得了礼物,总会欢天喜地地跑到李婼面前炫耀,故意晃礼物。 “你看,这是殿下送我的,说只要我喜欢,全都给我。” 李婼气得牙痒痒,两人又免不了一场争吵,最后还是要李俶来解围。 这般周而复始,李俶起初还谨记父亲的教诲,想平淡应对,可架不住崔彩屏次次撒娇耍赖,那双明艳的眼睛里满是依赖,让他不由自主地便想偏袒她。 他总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不让事情闹大,是为了东宫,可每次看到崔彩屏赢了李婼后得意的笑脸,他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悸动。 李婼气不过,跑到李亨面前告状。 “父王,皇兄偏心!他总是帮着崔彩屏,根本不把我这个妹妹放在眼里!” 李亨闻言,却并未斥责李俶,反而陷入了沉思。 他早已听闻弘文馆的事情,崔彩屏虽骄纵,却不似杨国忠那般奸诈。 比起让李俶娶一个心思深沉、背后另有势力的女子,崔彩屏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的选择。 “俶儿做得没错。”李亨对前来请罪的李俶说道,“与崔氏女多接触些也好,只要你心中有数,不被她牵着鼻子走便行。” 得到父亲的默许,李俶心中的枷锁悄然松动。 他不再刻意疏远崔彩屏,会在她被难题困住时悄悄提点,甚至会在休沐时,陪她去御花园采摘最鲜艳的牡丹。 弘文馆里的人都渐渐习惯了这对青梅竹马的相处模式,看着明艳娇憨的崔彩屏和沉稳内敛的李俶,无不觉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第4章 崔彩屏4 上巳节宫宴那日,崔彩屏待在宫殿里,听着大臣们的阿谀奉承,只觉得无聊至极。 侍女侍棋悄悄在她耳边说,宫外来了外国马戏团,有喷火、驯兽的表演,热闹非凡,今日过后便要启程回国了。 崔彩屏瞬间来了精神。 她自入弘文馆后,便极少有机会出宫,如今听闻这般热闹,哪里还按捺得住? 她找到韩国夫人,软磨硬泡想要出宫,却被母亲一口回绝。 “宫宴之上,怎能擅自离宫?再说你一个女儿家,出去太危险。听话,去和殿下多说说话,增进增进感情。” 崔彩屏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阿娘,我和殿下一起去!我盛情邀请他,他定会答应的。有他在,还有什么危险?” 韩国夫人思忖片刻,觉得这也是个让两人培养感情的好机会,便点了点头。 “去吧,早些回来,莫要惹出是非。” 崔彩屏立刻派人去找李俶。 李俶正在殿外透气,听闻崔彩屏的邀请,心中虽有犹豫,却架不住她派来的侍女再三恳求,又想着父亲的默许,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没有告诉李亨——父亲正和大臣们推杯换盏,母亲太子妃又因病缺席,没人会注意到他们的离开。 两人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物,悄悄溜出皇宫,直奔城外的集市。 马戏团的表演果然热闹非凡,喷火的艺人引来阵阵惊呼,驯兽师指挥着猛虎雄狮做出各种动作,看得崔彩屏目不转睛。 “我要去前面看!” 崔彩屏拉着李俶的手,便要往人群里钻。 “慢点,别跑丢了。” 李俶连忙握紧她的手,生怕她在拥挤的人群中走失。 两人挤在人群中,个子不高的崔彩屏只能踮着脚尖,看得有些费力。 她不满地嘟嘴,“这些人挤死了,要是能把他们都赶走就好了。” 李俶无奈地笑了笑,“别任性,看完咱们就回去。”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扑腾声,紧接着便是有人惊呼。 “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李俶心中一紧,立刻拉着崔彩屏挤了过去。 只见河边围满了人,一个穿着素衣的小姑娘正在水中挣扎,双手胡乱挥舞着,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不好!” 李俶毫不犹豫地脱下外袍,递给身边的崔彩屏,纵身跳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他自幼习水性,动作敏捷,很快便游到了小姑娘身边,一手揽住她的腰,奋力向岸边游来。 崔彩屏站在岸边,看着水中那个奋力救人的身影,心中既紧张又担忧,手心都攥出了汗。 片刻后,李俶终于将小姑娘救上了岸。 小姑娘的侍女和嬷嬷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来,一边给小姑娘拍背顺气,一边对着李俶连连道谢。 小姑娘呛了几口水,缓过神后,抬头看向李俶,眼中满是感激,刚准备开口说话,目光却落在了他和崔彩屏紧紧相握的手上。 崔彩屏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帕子,踮起脚尖给李俶擦拭脸上的水珠,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殿下,你没事吧?冷不冷?河水这么凉,会不会冻着?” 李俶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担忧的脸上,心中一片柔软,“我没事,不冷。” 小姑娘看着崔彩屏眼中毫不掩饰的依赖与亲近,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入的默契,再听到崔彩屏唤他“殿下”,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她定了定神,对着李俶福了一礼,轻声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沈珍珠,父亲是秘书监沈易直。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日后也好登门道谢。” “不必道谢。”李俶淡淡开口,语气沉稳,“我是太子之子李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应当,何况是大唐子民遇险,我更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说罢,他转头看向崔彩屏,“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免得陛下和娘娘担心。” “好。”崔彩屏点了点头,将擦干的帕子收回袖中,又忍不住叮嘱道,“殿下,你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回去可要赶紧换掉,别着凉了。” “嗯。”李俶应了一声,拉起她的手,转身便要离开。 沈珍珠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手牵着手的模样那般亲密无间,心中那点刚萌芽的感激与倾慕,尚未破土,便已彻底夭折。 她入长安后便听闻,太子长子李俶与杨国忠的外甥女崔彩屏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另一边,两人沿着原路返回皇宫。 路上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李俶湿透的衣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抱歉,”李俶转头看向崔彩屏,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本来是陪你出来看马戏的,结果中途出了这样的事,还没看完就回来了,扫了你的兴。” 崔彩屏嘴上说着,“殿下说什么呢!救人要紧,你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马戏什么时候看都一样。” 可眼底那点未消散的意犹未尽,还是被李俶看在了眼里。 他心中一动,放缓了脚步,认真地对她说:“下次再有这样的表演,我第一时间就告诉你,咱们提前去,站在第一排,保证让你看得清清楚楚,再也不用挤在人群里踮脚尖了。” 崔彩屏眼睛一亮,脸上瞬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真的吗?那谢谢殿下了!这样会不会打扰到殿下处理正事?” “不会。”李俶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中那点因落水带来的寒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陪你看戏,算不上打扰。” 崔彩屏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偶尔回头和李俶说上几句话,语气轻快。 李俶跟在她身后,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第5章 崔彩屏5 天宝八年春,昔日弘文馆里娇俏任性的小丫头,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崔彩屏及笄之日,华清宫内早已张灯结彩,锦绣铺地,一场由杨贵妃亲自主持的及笄礼,排场之盛,堪比宗室公主。 晨光微熹时,崔彩屏便被侍女唤醒。 韩国夫人亲自为女儿梳妆,梳起繁复的双环望仙髻,插上那支杨贵妃当年所赐的累丝嵌红宝石凤钗,钗尖垂落的珍珠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摇曳,映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明艳如盛绽的牡丹。 一身正红色绣云凤纹的及笄礼服,裙摆曳地,绣线流光溢彩,衬得她身姿窈窕,端庄优雅,娇美明艳。 “屏儿,今日过后,你便是成年女子了。”韩国夫人抚摸着女儿的发髻,眼中满是欣慰与期许,“陛下与娘娘这般重视你的及笄礼,往后你便是广平王正妃,更要谨言慎行,守住这份荣宠。” 崔彩屏对着铜镜,看着镜中容光焕发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记得十岁那年,十四岁的李俶被封为广平王,玄宗一道圣旨将她指婚于他。 “阿娘放心,女儿明白。” . 及笄礼设在华清宫的沉香亭畔,亭外牡丹开得正盛,香气袭人。 玄宗与杨贵妃端坐于主位,宗室亲眷、朝中重臣皆受邀观礼。 排场之隆,震惊满朝。 吉时一到,赞者高声唱礼,崔彩屏缓步走入亭中,身姿款款,行礼如仪。 正宾由杨贵妃亲自担任,她手持玉簪,轻轻插入崔彩屏的发髻,沉声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话音落下,满场皆赞。崔彩屏躬身谢礼,抬眸时恰好对上人群中李俶的目光。 如今的李俶已是十八岁的少年郎,身形愈发挺拔,眉眼沉稳,褪去了稚气,更显英气逼人。 他望着她,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温柔,六年相伴,那份少年时的悸动早已沉淀为深厚的情意。 崔彩屏脸颊微红,轻轻颔首,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完成及笄仪式。 加笄、醴礼、取字,每一步都有条不紊,尽显世家贵女的风范。 玄宗见了,龙颜大悦,当即赏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还有一方罕见的和田玉印,印文刻着“广平王妃”四字,算是提前认可了她的身份。 杨贵妃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崔彩屏的手,“我的屏儿长大了,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再过些时日,便让你与俶儿完婚,往后在王府里,可要好好辅佐俶儿。” 崔彩屏乖巧应道:“谢姨母厚爱,彩屏定不负姨母与陛下的期望。” 及笄礼后,宫中设宴款待宾客。 李俶寻了个机会,走到崔彩屏身边,声音温柔,“及笄快乐。你今日,很美。” 崔彩屏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带着几分娇俏,“殿下,就只说我美吗?” 李俶一愣,随即失笑,“自然不止。你聪慧、果敢,样样都好。屏儿,我等不及想娶你过门了。” 崔彩屏心中一暖,面上却故作羞涩,“我也等不及要嫁给殿下了。” 两人并肩立于亭边,望着远处的宫阙楼阁,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意融融。 . 及笄礼过去后,华清宫的一道旨意便传遍长安。 玄宗诏令礼部,即刻筹备广平王李俶与崔彩屏的大婚,务必办得隆重周全。 礼部尚书亲自挂帅,抽调精干人手,日夜商议婚典流程、礼制规格。 李亨命人翻新广平王府,雕梁画栋,锦绣铺陈。 崔府更是忙得脚不沾地,韩国夫人早在两年前便开始为女儿筹备嫁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良田宅邸自不必说,博陵崔氏历代积攒的珍品、杨家馈赠的稀世宝物,竟足足堆满了数十间库房,几百个朱漆描金的箱子早已塞不下,仍在源源不断地增添。 “我的屏儿,是要做广平王妃的,嫁妆绝不能输了任何人的体面。” 崔彩屏却似半点不受这忙碌氛围的影响,反而时常提笔给李俶写信。 【大婚筹备琐事缠身,累得我腰酸背痛,殿下可得好好补偿我。不如趁婚前偷闲,带我出宫游玩一番?】 李俶本就对这门婚事满心欢喜,更舍不得让崔彩屏烦闷,便借着探望外家、处理府中事务等名义,屡屡带她出府。 长安街头车水马龙,繁花似锦,褪去了宫廷的束缚,崔彩屏更显娇俏活泼,拉着李俶的衣袖,从东市逛到西市,看杂耍、尝小吃,笑得眉眼弯弯。 第一次出宫时,李俶将钱袋全权交予崔彩屏,让她随心所欲挑选喜欢的物件。 谁知逛了半日,回到茶楼歇脚时,崔彩屏却突然板起小脸,扭过头不肯理他。 “屏儿,怎么了?”李俶一头雾水,连忙凑上前询问。 崔彩屏鼓着腮帮子,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殿下根本不疼我,连件礼物都不肯给我买。” 李俶闻言又气又笑,“方才钱袋都在你手里,你想买什么便买什么,怎么反倒说我不给你买礼物?” “我不管!”崔彩屏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撒娇道,“我就要你亲手给我选的礼物,别人递过来的不算!” 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狡黠,李俶无奈摇头,只得对身旁的何灵依道:“你速回王府取些银两来,我在这茶楼等你。” 何灵依躬身应道:“是,殿下。” 她抬眼时,目光飞快地扫过崔彩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转身快步离去。 崔彩屏立刻转怒为喜,拉着他的手便往外走,“我听说西市有家玉器铺,新到了一批上好的玉佩,我们去看看!” 两人并肩走在人群中,身影愈发亲密。 何灵依提着沉甸甸的钱袋赶回茶楼时,早已不见了两人的踪影。 她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她不敢擅自离开,只能守在茶楼里,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日头西斜时,李俶才陪着崔彩屏慢悠悠地回来。 崔彩屏手上提着几个小巧的锦盒,脸上满是笑意,见了何灵依,随口道:“不用买礼物啦,今日殿下陪了我这么久,便是最好的礼物。” 李俶看着她雀跃的模样,无奈笑道:“你呀,真是越来越会耍赖了。” 崔彩屏哼了一声,挽着他的手臂不肯松开。 何灵依默默收起钱袋,垂着头跟在两人身后,看着前面亲密无间的身影,手指悄然攥紧。 回宫的马车上,崔彩屏靠在李俶肩头,把玩着刚买的玉佩,轻声道:“殿下,你说我们成亲后,还能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吗?” 李俶握住她的手,“自然能。无论日后有多少琐事缠身,我都会抽出时间陪你,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崔彩屏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动容,随即又恢复了娇俏的模样,“这可是你说的,日后可不能反悔!” “绝不反悔。”李俶看着她的眼睛,郑重承诺。 第6章 崔彩屏6 天宝九年的长安,被一场盛世婚礼染上了最浓烈的喜色。 广平王李俶与正妃崔彩屏大婚之日,朱雀大街从崔府到广平王府,十里长街皆被红绸锦缎装点,沿街两侧挤满了观礼的百姓,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崔府内,灯火通明,喜气洋洋。 崔彩屏端坐于镜前,由韩国夫人与几位嫡亲嬷嬷为她梳妆。 她身着一袭翠色织金绣凤长裙,裙摆曳地,绣着百鸟朝凤的纹样,金丝银线在晨光中流转。 肌肤胜雪,明艳如霞。 头上戴着累丝点翠凤冠,镶嵌着数十颗珍珠宝石,凤钗斜插,流苏垂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梳妆毕,韩国夫人递上一柄描金团扇,扇面上绘着鸳鸯戏水图。 崔彩屏抬手接过,轻轻遮在脸前,只露出一截莹白的下颌线,既有世家贵女的端庄,又添了几分朦胧的娇俏。 “屏儿,今日过后,你便是广平王妃了。”韩国夫人为她理了理裙摆,眼中满是不舍与期许,“到了王府,要谨言慎行,既要守住正妃的体面,也要与广平王好好相处。” 崔彩屏隔着团扇,轻轻点头,声音软糯,“阿娘放心,女儿都明白。” 吉时一到,迎亲的鼓乐声从街上传来,震天动地。 李俶身着一身正红色亲王礼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仪仗威严,气派非凡。 沿街百姓纷纷喝彩,称赞这对新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迎亲队伍抵达崔府门前,李俶翻身下马,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入崔府。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厅堂中央,崔彩屏手持团扇,翠衣红妆,身姿窈窕,虽看不清全貌,却已让他心神荡漾。 按照礼制,新人拜别父母时,崔彩屏仍以团扇遮面,由兄长搀扶着躬身行礼,李俶则在一旁跪拜回礼。 礼毕,崔彩屏在丫鬟的搀扶下,踏上铺着红毡的花轿。 花轿由八人抬着,装饰得华美异常,轿身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呈祥纹样,四周悬挂着红色的流苏,随着轿身的晃动轻轻摆动。 送亲队伍浩浩荡荡,数百个朱漆描金的嫁妆箱子紧随其后,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良田契书,还有崔家与杨家馈赠的稀世珍宝…… 十里红妆。 广平王府早已布置得焕然一新,红绸漫天,喜字遍地。 杨国忠身着紫色官袍,意气风发地站在玄宗身侧,与李亨说笑,言谈间尽是对新人的祝福。 李亨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一一应和,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花轿抵达王府门前时,李俶亲自上前,掀开轿帘,伸出手。 “屏儿,我们到家了。” 崔彩屏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触,暖意融融。 她在李俶的搀扶下走出花轿,踩着红毯,一步步走向礼堂。 后又在丫鬟的搀扶下,踩着红毡,与李俶一步步走向礼堂。 婚礼仪式按照皇家礼制隆重举行,玄宗与杨贵妃端坐于最上位。 行拜礼时,遵循“女不跪男跪”的古制,崔彩屏只需躬身行礼,李俶则跪地叩拜。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李亨与韦氏含笑颔首,连连称赞。 夫妻对拜时,两人躬身对拜,礼成之后,并肩而立,郎才女貌,引得满堂喝彩。 拜堂之后,便是敬酒环节。 杨国忠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满是得意,举杯对李亨道:“太子殿下,如今屏儿嫁入东宫,与广平王喜结连理,咱们便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往后,还望殿下多多照拂。” 李亨举杯回应,笑容却未达眼底,“杨相说笑了,彩屏是个好姑娘,俶儿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气。孤自然会善待于她。” . 直到夜色渐深,宾客散去,李俶才得以回到新房。 新房内红烛高照,暖意融融。 崔彩屏端坐于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沿,凤冠依旧巍峨,翠色裙摆铺散如孔雀开屏,手中仍紧紧攥着那柄描金团扇,将大半张脸遮在扇后,只露出泛红的耳尖与莹润的唇瓣。 李俶缓步走近,望着床沿那抹窈窕的身影,看着那柄摇摇欲坠的团扇,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脚步放得更轻了些。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团扇的边缘。 他轻轻一掀后,团扇被他随手放在一旁的妆台上。 失去了扇面的遮挡,崔彩屏的全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 “屏儿,你今天真美。” 凤冠下的眉眼如画,睫毛纤长如蝶翼,因羞涩而泛着红晕的脸颊,配上水润饱满的唇瓣,比白日里所见的明艳更多了几分娇憨动人。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模样惹人怜爱。 “殿下喜欢就好。” 李俶俯身,抬手轻轻为她摘下沉重的凤冠,放在妆台上。 卸下了凤冠的束缚,她乌黑的发丝如瀑般垂落肩头,更显柔弱温婉。 他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的耳尖,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心中愈发柔软。 “今日累坏了吧?”他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崔彩屏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方才的羞涩褪去了大半,语气带着几分娇俏,“不累,只要能嫁给殿下,再累也值得。” 李俶闻言,心中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却很柔软。 他望着她真挚明亮的眼眸,郑重承诺,“屏儿,往后余生,我定护你周全,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崔彩屏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爱意,心中微动。 然而,新房之外,暗流依旧涌动。 何灵依站在廊下,望着屋内摇曳的红烛,神色复杂。 第7章 崔彩屏7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新房的鸳鸯锦被上,暖意融融。 崔彩屏悠悠转醒时,身旁的李俶早已起身,正坐在妆台前打量着台上的胭脂水粉,神色带着几分新奇。 “殿下醒得真早。”崔彩屏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李俶转过身,走到床边,俯身笑道:“想让王妃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我。”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目光落在她未施粉黛的脸上,“今日我给你画眉可好?” 崔彩屏眼睛一亮,随即又故意挑眉,“殿下确定会画?若是画得歪歪扭扭,可别怪我也给你画一对,咱们夫妻二人一起出去丢人。” “放心,定不会让你失望。” 李俶信心满满,扶着她坐到妆台前,拿起一支螺子黛,仔细蘸了些眉膏。 他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眉梢。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小心翼翼地勾勒着眉形,动作虽略显生疏,却格外认真。 崔彩屏坐在镜前,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中满是甜蜜。 片刻后,李俶放下螺子黛,笑道:“好了,你看看。” 崔彩屏抬眸望向铜镜,只见镜中的自己眉如远山,线条流畅,与她平日的妆容相比,多了几分温婉柔美,竟画得十分不错。 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板起脸,嗔道:“殿下画得这么好,定是背着我给别人画过!” “冤枉!”李俶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从未给旁人画过,是大婚之前,每晚都对着镜子给自己画眉练习,练了许久,就是想婚后能给你画得好看些。” 崔彩屏这才满意地笑开了花,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撒娇道:“殿下对我真好。” 李俶轻点了点她的鼻头,无奈又宠溺,“你呀,真是个小醋坛子。” “那又怎样?”崔彩屏仰头望着他,眼底满是占有欲,“反正殿下只能喜欢我,只能给我画眉,旁人想都别想。” “好,都听你的。”李俶笑着应下,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梳洗完毕,崔彩屏换上一身正红色绣缠枝莲纹样的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明艳动人。 李俶见状,也让人取来一身同款色系的红色锦袍换上,夫妻二人身着红衣,并肩而立,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早膳备在偏厅,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碗粟米粥,还有热腾腾的肉包,简单却可口。 两人边吃边聊,偶尔相视一笑,满是新婚的甜蜜。 饭后,按照礼制,两人需前往东宫给李亨与太子妃韦氏请安。 王府到东宫不过半炷香的路程,两人并肩而行,沿途的内侍宫女纷纷躬身行礼,目光中满是恭敬与艳羡。 东宫正殿内,李亨与韦氏早已端坐等候。 见两人进来,李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起来吧,昨日大婚劳累,今日倒还精神。” “谢父王。”两人躬身行礼后,侍立在一旁。 韦氏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温婉,“彩屏既已嫁入广平王府,往后便是东宫的人了。今日过后,我会让嬷嬷带你熟悉东宫的人事与规矩,往后也好行事。” “多谢母妃费心。”崔彩屏恭敬应道。 李亨摆了摆手,“眼下你们先去华清宫给陛下和贵妃请安,他们还等着见你们呢。等请安回来,再回东宫用膳,顺便认认府里的其他亲人。” “儿臣遵旨。”两人齐声应下,转身退出正殿。 . 此时的华清宫内,李隆基正与杨贵妃在沉香亭畔赏花。 见李俶与崔彩屏并肩而来,两人皆是一身红衣,喜气洋洋,玄宗不由得笑道:“好一对璧人,瞧着便让人欢喜。” “孙儿(孙媳)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两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杨贵妃连忙让内侍扶起他们,拉着崔彩屏的手细细打量,笑道:“屏儿今日穿红衣越发好看了,俶儿也精神。昨日大婚想必累坏了,今日气色倒还不错。” “劳姨母挂心,彩屏无碍。”崔彩屏笑着应道,眼底满是孺慕之情。 李隆基捋了捋胡须,对李俶道:“你如今已成家,便是真正的大人了。往后既要打理好王府事务,也要善待彩屏,莫要辜负了朕与贵妃的期望。” “儿臣谨记陛下教诲,定会护屏儿周全,好好经营王府。”李俶郑重应道。 杨贵妃拉着崔彩屏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夫妻相处的道理,又赏赐了不少珍宝首饰,才让两人起身。 . 东宫正厅内早已宾客云集,等候着新王妃前来认亲。 崔彩屏抬眸望去,厅内众人或坐或立,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善意的笑意。 这些皇孙大多是她当年在弘文馆读书时见过的,只是彼时身份有别,未曾深交。 再加上大婚前韩国夫人早已将东宫众人的来历、脾性一一科普,此刻面对满厅的人,她心中并无半分慌乱。 李俶牵着她的手,为她一一介绍。 崔彩屏颔首,脸上带着端庄得体的笑容,随着李俶的介绍,一一向众人见礼。 介绍过后,丫鬟们依次上前,奉上崔彩屏备好的见面礼。 每份礼物都根据每个人的身份与喜好精心挑选,体面又合宜。 轮到李倓与李婼时,丫鬟捧上的礼盒明显比旁人的更为精致厚重。 他们是李俶一母同胞的弟妹,自然要另眼相待。 “三弟,”崔彩屏笑着示意丫鬟将礼盒递到李倓面前,“知道你素来喜爱奇门遁甲之术,我特意寻了这套青铜八卦盘与《遁甲符应经》的孤本,望你能喜欢。” 李倓打开礼盒,见里面果然是一套制作精良的青铜八卦盘,纹路清晰,做工考究,旁边还放着一本泛黄的古卷,正是他寻觅许久的孤本。 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道谢:“多谢嫂嫂!这份礼物我太喜欢了!” 他自小痴迷这些“旁门左道”,李亨曾多次斥责他玩物丧志,多亏李俶屡屡在旁劝说,说兴趣难得,不必强求,李亨才渐渐不再管束。 崔彩屏这份投其所好的礼物,恰好送到了他的心坎里。 接着,丫鬟又将另一套礼盒送到李婼面前。 “婼儿,”崔彩屏语气温和,“你酷爱骑马,我特意让人定制了这套鎏金雕花马鞭与软木马鞍,还有一身西域进贡的软甲骑装,轻便耐磨,骑马时也能多几分安全。” 李婼低头看向礼盒,鎏金马鞭上镶嵌着细碎的宝石,马鞍的皮质细腻柔软,骑装的面料更是光滑舒适,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虽心中仍对当年弘文馆的种种争执耿耿于怀,但如今崔彩屏是她的大嫂,又是在这样公开认亲的场合,她若是故意不收,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定会被父王与母妃斥责。 她抿了抿唇,接过礼盒,语气缓和了几分,“多谢嫂嫂。” 崔彩屏脸上笑容不变,温和道:“婼儿客气了,都是一家人,无需这般见外。” 她这般大方得体,又礼数周全,让厅内众人暗自称赞,连李亨与韦氏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没人知道,这些投其所好的礼物,根本不是崔彩屏费心思准备的。 大婚前几日,她故意拉着李俶撒娇,说自己从未打理过这些琐事,实在不知道该给各位亲人准备什么见面礼,怕选得不合心意,失了体面。 李俶见状便大包大揽了下来,说一切有他,让她安心准备大婚便是。 此刻接受着众人的称赞,崔彩屏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李俶,见他正含笑望着自己,眼中满是宠溺与骄傲。 第8章 崔彩屏8 东宫的家宴温馨和睦,酒过三巡,李亨见李俶与崔彩屏眉眼间难掩倦意,便笑着摆手。 “陛下给你放了五天新婚假期,正好趁此机会好好陪陪王妃,府中政务暂且搁置,你们早些回府歇息吧。” “谢父王体恤。” 李俶与崔彩屏齐声应道,躬身行礼后便起身告辞。 返回广平王府时,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 马车上,崔彩屏卸下一身端庄,伸手挽住李俶的手臂,娇嗔道:“殿下,今日可累死我了。” 李俶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辛苦我的屏儿了。不过方才你应对得极好,连父王都夸你呢。” “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谁的王妃。”崔彩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李俶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呀,倒是一点都不谦虚。” . 崔彩屏一进府便褪去身上的正式礼服,换上一身石榴红绣折枝海棠的常服,裙摆轻盈,行动自如。 她本就偏爱艳丽颜色,这身红衣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灵动,像一株盛放的牡丹,鲜活又夺目。 李俶坐在一旁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你穿艳丽的颜色,当真好看。” 崔彩屏转身看向他,故意转了个圈,裙摆扬起好看的弧度,“往后咱们便多穿同款色系,做长安城里最惹眼的夫妻。” “都听你的。”李俶失笑,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府中诸事早已被韩国夫人安排得妥妥当当。 陪嫁嬷嬷们经验丰富,正带着下人清点嫁妆入库,数百个箱子分门别类,登记造册,井井有条。 崔彩屏的四位贴身侍女:侍琴、侍棋、侍书、侍画,各有所长。 侍琴精通算术;侍棋会武且心思缜密;侍书精通医术,;侍画则擅长美妆盘发。 四人各司其职,将王府内院打理得无微不至,无需崔彩屏多费心思。 侍琴捧着账本进来,轻声禀报,“王妃,今日入库的嫁妆已清点完毕,账目都在此处,请您过目。” 她精通算术,账目记得清晰明了,毫无差错。 李俶又从怀中取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和一本王府总账,放在她手中。 “往后王府的中馈便交予你打理,这些都是王府的钥匙和账本,你多费心。” 崔彩屏心中一暖,却也不推辞。 她深知正妃掌家是分内之事,也是稳固地位的根本。 好在有侍琴帮着打理账目,侍棋擅长周旋人事,府中下人不敢有半分懈怠,她倒也轻松。 接下来的两日,便是属于两人的新婚时光。 没有朝堂的纷扰,没有宫闱的算计,只有浓情蜜意的日常。 清晨,两人常常一同在府中花园散步。 崔彩屏喜欢府里栽种的牡丹,总爱蹲在花前细细打量,李俶便陪在一旁,听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哪种花色最艳、哪种花型最美。 偶尔她兴起,会拉着李俶比赛摘花瓣,输了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往往最后都是李俶故意认输,笑着听她提那些无伤大雅的小要求。 上午,崔彩屏会在书房处理王府事务,侍琴在旁协助记账,遇到拿不准的地方,便去请教李俶。 李俶虽在休假,却也会处理一些紧急公文,两人并肩而坐,偶尔相视一笑,静谧又温馨。 崔彩屏累了,便会靠在他肩头小憩,李俶则放缓批阅的速度,生怕惊扰了她。 午后时光最为惬意。 崔彩屏会让侍画为自己盘一款新颖的发髻,换上好看的衣裳,拉着李俶去府中的戏楼听戏。 两人也会在凉亭下对弈,崔彩屏棋艺不佳,却总爱耍赖,李俶也纵容着她,常常故意让她赢,看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 侍书会备好解暑的酸梅汤和精致的点心,侍棋则守在一旁,随时听候吩咐。 傍晚,两人会一同在膳厅用晚膳。 崔彩屏口味偏甜,李俶便让人特意为她准备了桂花糕、杏仁酪等甜点。 李俶爱吃羊肉,崔彩屏也会叮嘱厨房炖得软烂入味。 饭桌上,两人偶尔会互相夹菜,说着白日里的趣事,气氛温馨和睦。 饭后,崔彩屏会让李俶给她讲朝堂上的趣事,或是教她识一些生僻的字。 李俶也乐得宠她,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都会一一应允。 他喜欢看她骄俏的模样,喜欢听她撒娇的语气,觉得这样的日常,便是人间最圆满的幸福。 . 东宫内,张氏正斜倚在软榻上,眉眼间满是不耐。 她是李亨的良娣,一直觊觎太子妃之位,如今见韦氏的长子李俶娶了杨国忠的外甥女崔彩屏,权势愈发稳固,心中早已妒火中烧。 “何事这般急匆匆的?” 何灵依躬身行礼,压低声音禀报。 “主子,崔彩屏嫁入王府第一天,便开始整顿内院。她将王府里几个核心岗位的奴婢全都换了——库房总管、账房先生,还有近身伺候殿下的几个内侍,全换成了她从崔府带来的陪嫁之人。” “不仅如此,殿下还将王府中馈全权交予她打理,库房、账房的钥匙都给了她。崔彩屏身边的侍女各有专长,尤其是那个叫侍棋的,心思缜密还会武艺,如今府中人事调配、大小用度,全由她们把控,属下想要打探些消息,都比往日难了许多。” “韦氏那个贱人!”张氏气得咬牙切齿,指节泛白,“她的儿子娶了杨国忠的外甥女,如今崔彩屏又把广平王府牢牢攥在手里,往后韦氏的太子妃之位,岂不是更稳固了?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难道要毁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 越想越气,张氏猛地抓起桌上的白玉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茶杯碎裂一地,茶水溅湿了裙摆,她却浑然不觉,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满是怨毒。 “最近你暂且减少行动,不必刻意打探消息,免得引起崔彩屏和李俶的警觉。” “属下明白。” 第9章 崔彩屏9 回门这天,长安的阳光格外和煦。 马车行至崔府门前,远远便见崔家众人已在府外等候。 崔峋的兄长以及崔峋等人身着官袍,立于最前,身后跟着崔家各房的男丁,皆是仪表堂堂。 女眷们则簇拥着韩国夫人,个个面带喜色,翘首以盼。 “殿下,王妃,一路辛苦!”崔峋率先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热络。 李俶扶着崔彩屏走下马车,笑着拱手,“岳父客气了,劳烦诸位等候,实在过意不去。” 崔彩屏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母亲,眼眶微微泛红,快步走上前挽住韩国夫人的手臂,“阿娘!” “我的屏儿!”韩国夫人握住女儿的手,细细打量着她,见她面色红润、眉眼带笑,全然没有新婚妇人的局促与憔悴,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行人簇拥着李俶与崔彩屏走进府内,崔府早已张灯结彩,摆满了丰盛的宴席。 男丁们陪着李俶前往前厅落座,谈论着朝堂局势与政务琐事。 姐妹们围着崔彩屏,好奇地询问着王府的生活,言语间满是羡慕。 崔彩屏应对自如,笑着分享着府中的趣事,提起李俶对自己的体贴,眼底难掩甜蜜。 韩国夫人坐在一旁,看着女儿容光焕发的模样,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待聊了半晌,她起身笑道:“诸位姐妹先宽坐,我与屏儿许久未见,想跟她说说私房话。” 众女眷皆是人精,立刻笑着应道:“夫人与王妃慢聊,我们去前厅看看宴席准备得如何了。” 说罢,便纷纷起身告退,将花厅留给了母女二人。 花厅内只剩下母女俩。 韩国夫人拉着崔彩屏的手,坐在榻上,轻声问道:“屏儿,在广平王府过得还好吗?殿下待你如何?府里的下人有没有怠慢你?” “阿娘放心,我过得很好。” 崔彩屏笑着点头,语气真挚,“李俶对我极好,事事都依着我,王府的中馈也交给我打理了。侍琴她们几个帮衬着,下人们也不敢有半分懈怠,日子舒心得很。” 韩国夫人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广平王也算是我看着长大,品性端正,对你也是真心实意,娘也就放心了。”她话锋一转,声音也压低了些,“那……夫妻之事,他待你如何?” “阿娘!”崔彩屏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羞涩地垂下眼帘,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裙摆,声音细若蚊蚋,“他……他每晚上都很缠人……” 话一出口,她的脸颊更烫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红晕,不敢去看母亲的眼睛。 韩国夫人却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就好,那就好。夫妻和睦,琴瑟和鸣,才是正理。趁此机会,你可得早点为王府诞下嫡长子。尤其是有了嫡长子,你的王妃之位才会真正稳固,没人能动摇你的地位。” 崔彩屏愣了愣,抬头看向母亲,有些为难地说道:“阿娘,我还小呢。侍书说,女子十八岁以后生子才更稳妥,身子也能少受些损伤。” 韩国夫人眉头一皱,语气急切。 “李俶是广平王,以后身边难免有侍妾、通房,若是你迟迟不生,万一哪个卑贱的女人抢先生下了长子,日后你的儿子出生,地位便会被动许多,甚至可能被那长子压一头!” “就像你父亲,当年我一开始迟迟生不出孩子,他不也宠幸了妾室,生下了庶子……” 崔彩屏心中一沉。 她从内心里对父亲崔峋是有爱的,毕竟小时候他是真的疼爱自己这个嫡女,可后来他还是偏爱美色,贪恋妾室的温柔乡,时常引得母亲垂泪。 她有时候也会想,母亲明明是出身名门的贵女,手握杨家部分权柄,为何还要对父亲如此忍让? 或许,这便是这个时代女子的宿命吧——无论身份多尊贵,没有子嗣傍身,没有丈夫的全然偏爱,终究难以安稳。 见女儿沉默不语,韩国夫人放缓了语气。 “娘不是要你委屈自己,只是想让你明白,在这深宅大院、皇家府邸,子嗣就是最大的底气。你如今深得广平王宠爱,正是诞下嫡子的好时机,一定要把握住。” “我知道了,阿娘。”崔彩屏轻轻点头。 韩国夫人又细细叮嘱着她在王府、东宫乃至宫中的处世之道,崔彩屏认真倾听,时不时点头回应。 前厅的宴席早已备好,崔峋派人来请母女二人。 韩国夫人拉着崔彩屏的手起身,整理了一下她的衣裙。 “走吧,别让殿下和诸位亲友等急了。今日好好热闹热闹,也让大家看看,我的屏儿在王府过得有多好。” 崔彩屏点了点头,跟着母亲走出花厅。 阳光洒在她身上,红衣似火,眉眼明媚。 前厅内,李俶正与崔家的男丁们相谈甚欢。 见崔彩屏与韩国夫人进来,他立刻起身迎上前,自然地牵住崔彩屏的手,语气温柔,“聊完了?” “嗯。”崔彩屏点头,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 李俶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中了然,眼底闪过一丝宠溺。 他扶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亲自为她夹了一块她爱吃的桂花糕,动作自然又体贴。 崔家众人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崔峋举起酒杯,笑道:“今日殿下与屏儿归宁,是我崔家的大喜事!我提议,大家共同举杯,祝王爷与屏儿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众人纷纷举杯,欢声笑语响彻整个崔府。 宴席之上,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第10章 崔彩屏10 归宁宴的欢声笑语渐渐散去,夕阳西斜,染红了崔府的庭院。 崔彩屏拉着韩国夫人的手,依依不舍地站在府门前,眼眶微微泛红,“阿娘,女儿舍不得你。” 韩国夫人抚摸着她的发顶,眼中满是不舍,却还是笑道:“往后有的是机会回来,不必这般伤感。” 崔峋也站在一旁,看着女儿,语气温和,“在王府好好过日子,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殿下,为父和你娘就放心了。” 李俶看着崔彩屏恋恋不舍的模样,心中微动,上前对崔峋与韩国夫人拱手道:“岳父岳母,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我们便在崔府留宿一晚,明日再回王府。屏儿许久未回娘家,想必也想多陪陪二位。” “殿下,这……”崔彩屏又惊又喜,十分心动,却又有些犹豫,“会不会不合礼仪?” 新婚夫妇归宁后留宿娘家,虽非大逆不道,却也不算常见。 “礼仪本就是为人所设,何必拘泥?”李俶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宠溺,“只要你高兴,便好。” 韩国夫人连忙笑道:“好好好,就听殿下的!我这就让人收拾房间。” “不必麻烦阿娘,”崔彩屏立刻说道,“就让我带殿下去我的闺阁吧,那里我住着舒心。” “也好。”韩国夫人点头应允,连忙让人去收拾崔彩屏的旧居。 崔彩屏拉着李俶,兴冲冲地穿过庭院,来到自己的闺阁。 这是李俶第一次踏入她未出阁时的房间,一进门便被满眼的亮色吸引。 屋内的陈设精致华美,墙壁上挂着绣工精美的锦缎,连床幔都是鎏金绣线的,处处透着崔彩屏对“亮晶晶”事物的偏爱。 看得出来,即便她出嫁了,这房间也被打理得一尘不染,桌椅擦拭得光亮,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有人每日精心打扫。 “怎么样,我的房间好看吗?”崔彩屏拉着他的手,骄傲地介绍着,“这些都是我以前攒下的宝贝,阿娘说我从小就喜欢这些金灿灿、亮晶晶的东西。” 李俶笑着点头,“好看,很符合你的性子。” 他目光落在房间中央的床上,那是一张精致的拔步床,虽不算狭小,却比王府新房的大床紧凑了许多。 待侍琴、侍画等人收拾好被褥,躬身退出去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李俶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床沿,笑道:“这床,好像有点小。” 崔彩屏立刻挑眉,故意说道:“既然殿下嫌弃小,那不如殿下睡地上?我睡床上。” “那可不行。”李俶转过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耳边笑道,“床小正好,这样才能把你紧紧抱在怀里,寸步不离。” “你真不正经!”崔彩屏脸颊一红,伸手捶了捶他的胸膛,语气中却满是娇嗔。 李俶握住她的手,将她抱得更紧,鼻尖蹭着她的发顶,“这叫闺房之乐。” 李俶抱着她,在房间里缓缓踱步,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陈设,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小时候的趣事。 比如偷偷藏起母亲的珠钗,比如跟着兄长们在庭院里爬树,比如对着铜镜打扮得花枝招展…… 每一件事,她都说得兴致勃勃,眼睛亮亮的。 李俶静静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 他喜欢听她讲过去的事情,喜欢看她这般毫无防备、天真烂漫的模样。 在王府,她是端庄得体的广平王妃。 在东宫,她是步步为营的杨家贵女。 唯有在这里,她才能卸下所有防备,做回那个娇俏任性的崔家小姐。 “累了吧?” 李俶低头看着她,见她眼底有了几分倦意,便扶着她坐在床边。 崔彩屏点了点头,靠在他肩头,轻声道:“困了。” “那我们今晚上早点休息。”李俶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 夜色渐深,崔府的灯火渐渐熄灭。 李俶吹灭了桌上的烛火,抱着崔彩屏躺在那张略显狭小的床上。 床虽小,却足够容纳两人紧紧相依。 崔彩屏蜷缩在他怀中,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很快便沉沉睡去。 李俶却没有立刻睡着,他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容颜,眼底满是珍视。 次日清晨,崔彩屏在鸟鸣声中醒来,身边的李俶早已起身,正坐在窗边看着她的旧物,神色温柔。 她笑着凑上前,从背后抱住他,“殿下在看什么?” “在看你的宝贝。”李俶转过身,握住她的手,“该起身了,待会儿还要给岳父岳母请安,然后回王府。” 崔彩屏点了点头,心中虽有不舍,却也知道不能久留。 她洗漱完毕,换上衣服,与李俶一同前往前厅给崔峋与韩国夫人请安。 用过早餐后,两人便起身告辞。 崔彩屏拉着母亲的手,再三叮嘱她保重身体,才依依不舍地登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崔府,崔彩屏掀开帘子,望着渐渐远去的家门,眼底满是留恋。 李俶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往后想回来,我们便回来,不必委屈自己。” 崔彩屏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笑意,“嗯,听殿下的。” 第11章 崔彩屏11 回到王府后,两人又如胶似漆地度过了两天。 夜深人静,侍女们早已备好热水。 崔彩屏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柔软的寝衣,刚坐在梳妆台前卸发,李俶便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颈窝。 “明日就要上朝了,婚假这就结束了。” 崔彩屏转头看他,语气失落,“是啊,往后殿下又要忙政务了,不能一整天陪着我了。” “所以,”李俶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廓,气息温热,“今晚可得好好补偿我。” 崔彩屏脸颊一红,推开他的手,娇嗔道:“殿下别闹,我都累了。” 可李俶却不肯松手,反而将她拦腰抱起,走向内室的床榻。 “累了正好,躺着不动就好。”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俯身欺近,眼底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崔彩屏被他看得心慌,连忙缩进被窝,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殿下,明日还要早起上朝呢,要是睡晚了该误事了。” “误不了。”李俶掀开被子躺进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我定好时辰了,保证不耽误。”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动作带着几分蛊惑。 崔彩屏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却还是故意板起脸,“殿下就是无赖。” “无赖就无赖。”李俶低笑出声,低头吻上她的唇,“能做王妃娘娘的无赖,是我的福气。” 他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不失温柔。 崔彩屏起初还想挣扎,可在他的温柔攻势下,渐渐没了力气,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脸颊滚烫。 “殿下……别闹了……”崔彩屏喘着气,眼眶泛红,带着几分哭腔,“我真的累了……” “再一会儿就好。”李俶埋在她的颈窝,“让我多抱抱你。” 他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带着几分执拗的缠人,仿佛要将这五天的甜蜜都浓缩在这一晚。 崔彩屏撒娇没用,哭求也没用,只能任由他胡闹。 最后实在没了力气,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咬牙道:“李俶,你就是个无赖!” 李俶闻言,不仅不恼,反而抬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眼底满是笑意。 “多谢王妃娘娘夸奖。” “你!”崔彩屏被他气笑,伸手捶了他一下,却被他牢牢握住手腕,按在枕侧。 夜色渐深,屋内的烛火摇曳,映照着相拥而眠的两人。 李俶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容颜,眼底满是宠溺,轻轻为她掖好被角。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内侍便准时前来唤醒李俶。 李俶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生怕惊扰了崔彩屏,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 崔彩屏其实早已醒来,只是闭着眼睛假装熟睡。 待他洗漱完毕,准备出门时,她才睁开眼睛,轻声道:“殿下,路上小心。” 李俶转过身,见她醒了,笑着走到床边,“怎么醒了?不多睡会儿?” “想送送殿下。”崔彩屏坐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寝衣,“朝堂上的事多,殿下要照顾好自己,莫要太过劳累。” “知道了。”李俶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府里的事不用你太过操心,累了就歇着,有侍琴她们帮你。晚上我回来陪你用膳。” “嗯。”崔彩屏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直到房门关上,眼底的温柔才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清明。 . 日头已升至中天,崔彩屏才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 侍书端来温水,伺候她洗漱净面,又奉上一盏安神茶。 侍画则捧着妆匣上前,笑着问道:“王妃今日想梳个什么发髻?昨日新学了一款垂鬟分肖髻,利落又好看,配您昨日戴的赤金镶红宝石步摇正好。” 崔彩屏对着铜镜笑了笑,“便梳这个吧,利落些,今日还要处理府中账目。” 她今日穿了件茜色蹙金双绣罗裙,领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无需太过繁复的发髻,免得累赘。 侍画手脚麻利地为她梳理青丝,金丝篦子划过发间,轻柔顺滑。 正梳妆间,侍棋掀帘走了进来,神色凝重,对着崔彩屏微微躬身,“王妃,有要事禀报。” 崔彩屏抬眸,从铜镜中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侍棋素来沉稳,若非重要之事,绝不会在她梳妆时打扰。 她对着侍画使了个眼色,侍画立刻识趣地退到一旁,垂首侍立。 “说吧。” 侍棋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回王妃,听风堂传来消息,何灵依在您回门那天,趁着府中忙碌,悄悄离府了。她伪装成东宫婢女的模样,方向正是东宫,根据我们安插在东宫的人回报,她去的是良娣张氏的寝殿。” “张氏?”崔彩屏眉梢微挑。 “是。”侍棋继续禀报,“她在殿内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具体说了什么无从得知,因为室内只有她与张氏二人。但我们的人听到殿内有摔东西的声音,像是瓷器碎裂,随后没多久,何灵依便匆匆出来,神色有些凝重地返回了王府。” 崔彩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想到这个张氏,看着慈眉善目、与世无争的模样,竟隐藏得这么深。原来何灵依是她安插在李俶身边的奸细,想必是在向她汇报王府的动静。” “我嫁进来后,便换了王府里几个核心岗位的奴婢,想来是换了不少她们安插的人,断了她们的眼线。张氏这是急了,觉得我动了她的根基,才会气得摔杯子。” “王妃英明。”侍棋躬身道。 “听风堂”是崔彩屏从七岁时便开始秘密建立的死士组织。 起初只是觉得深宅大院、朝堂风云太过凶险,想从奴隶市场买些孤苦无依的孩子培养,做自己的贴身护卫与眼线,后来逐步扩大,形成了完整的体系,分为情报系与暗杀系。 侍棋便是暗杀系最厉害的死士,不仅武艺高强,心思更是缜密,多年来一直负责崔彩屏与听风堂的情报往来,是她最信任的人。 崔彩屏拿起桌上的赤金步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红宝石。 “看来这东宫并不太平,张氏对我敌意已显。你让听风堂的人好好留意何灵依的一举一动,她的行踪、与何人接触、传递了什么消息,都要一一查清,随时向我汇报。另外,也盯着张氏那边,看看她后续还有什么动作。” “属下明白。”侍棋躬身应下,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若何灵依有异动,是否需要……”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必。”崔彩屏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是张氏的眼线,留着她,反而能让我们知道张氏的动向。只要我们掌握了主动权,她翻不出什么浪花。” “是。”侍棋应声,又禀报了几句听风堂的其他琐事,便悄然退了出去。 侍画连忙上前,继续为崔彩屏打理发髻。 第12章 崔彩屏12 傍晚,东宫的正殿内烛火昏沉,李俶刚与李亨聊完政务,心思却早已飘回王府。 满脑子都是崔彩屏的模样,一天未见,竟格外想念。 他躬身行礼,轻声道:“父王,政事已议妥,儿臣先行回府。” “俶儿,”李亨叫住正要转身离去的他,“崔氏可以宠,但绝不能深爱。记住,不能让她怀孕,更要时刻提防。” 李俶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父亲,眉头微蹙。 “父王,屏儿是我的妻子,她生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纵然孩子身上流着杨家的血,归根到底也是李家的子孙,为何不能让她生?” “你还是太年轻。”李亨叹了口气,“她是杨国忠的外甥女,若她诞下嫡子,杨国忠定会借势生事,利用这个孩子培植势力,甚至觊觎储位。你能担保,崔氏不会为了母亲、为了杨家,听从杨国忠的摆布吗?” 李俶沉默了。 他不愿相信崔彩屏会背叛自己,可杨家与东宫背地里的对立是不争的事实,权力的博弈容不得半分天真。 最终,他缓缓点头,“儿臣记住了。” 离开东宫,李俶催马加急赶回王府。 刚到府门前,便看到一抹熟悉的红衣身影正站在灯下翘首以盼。 崔彩屏早已得知他要回来,特意换上他最爱的茜色罗裙,亲自在门口等候。 一看到李俶从马车上下来,崔彩屏立刻快步跑过去扑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殿下,我好想你啊!整整一天都没看到你,府里的事情再有趣,也觉得没意思。” 李俶伸手摸摸她的头,感受着怀中温热柔软的身躯,心中的郁结瞬间消散了大半,语气温柔。 “我也很想你。怎么站在门口等?风大,仔细着凉。”他低头看向她,“还没用过膳吧?” “嗯,就等殿下回来一起吃。”崔彩屏仰头看他,眉眼弯弯,像藏了星星。 “那我们进去用膳。”李俶牵着她的手,大步走进府内。 崔彩屏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残留的一丝凝重,轻声问道:“殿下,你怎么了?兴致好像不高,是不是朝堂上有什么烦心事?” 李俶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没什么,只是今日政事多了些,有些累了。” 崔彩屏直觉不是这么简单,却没有追问——她知道李俶的性子,若是不愿说,再问也无用。 她顺着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心疼,“殿下辛苦了。若是觉得累,便把一些琐事交给属下和心腹去做,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总要给自己留些歇息的时间。” “好,我会看情况办的。”李俶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心中既有暖意,又有几分愧疚。 两人说着,便到了琉璃院。 侍琴早已让下人把饭菜端上桌,四菜一汤,皆是两人爱吃的口味。 入座后,崔彩屏拿起筷子,不停地给李俶夹菜,把他爱吃的羊肉羹舀了满满一碗。 “殿下多吃点,补补身子。” 李俶也给她夹了一块糖醋鱼,细心地挑去鱼刺。 “你也吃,今日在府里忙了一天,肯定也累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和和美美地吃完了晚膳。 饭后,李俶提议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崔彩屏自然应允。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牡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雅致。 李俶问起她今日在府里的情况,崔彩屏笑着答道:“看了会儿王府的账目,侍琴帮着核对,没什么差错。下午天气好,又在花园里赏了赏花,看了本新得的话本,日子过得倒是清闲。” 她捡着有趣的琐事说着,李俶静静听着,偶尔应和几句,两人聊着家常,气氛渐渐回暖,白日里的疏离仿佛被夜色冲淡了些。 不知不觉便到了安置的时间。 回到内室,崔彩屏刚卸下钗环,准备歇息,李俶便从身后环住了她。 与往日不同,今晚的他格外缠人,吻落在她的颈窝、耳畔,带着几分急切与执拗。 崔彩屏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连忙推了推他,轻声道:“殿下,明日还要进宫给姨母请安,得早起呢,别闹了。” “我知道。”李俶埋在她的颈窝,“那我动作轻一点。” 夜色浓稠,烛火摇曳。 李俶看着怀中熟睡的崔彩屏,眉眼温顺,呼吸均匀,心中满是挣扎。 父亲的叮嘱犹在耳边,可对崔彩屏的爱意,却早已深入骨髓。 他不知道,这份夹在家族对立与真心爱恋之间的感情,终将走向何方。 他只知道,此刻怀中的人,是他想要护着的人,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要在权力与爱意中反复拉扯,他也舍不得放手。 他轻轻为她掖好被角,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宠溺,有愧疚,还有恐惧。 而崔彩屏,其实并未完全熟睡。 她能感受到李俶的辗转反侧,能感受到他叹气声里的沉重。 她知道,他心中定有心事,或许与东宫有关,或许与杨家有关。 第13章 崔彩屏13 第二日清晨,崔彩屏梳妆打扮妥当,就带着侍琴、侍棋,乘坐马车进宫给杨贵妃请安。 杨贵妃斜倚在软榻上,见崔彩屏进来,连忙笑道:“屏儿来了,快过来让我瞧瞧。” 崔彩屏躬身行礼后,走上前依偎在杨贵妃身边,语气带着几分亲昵,“姨母近日气色真好。” “还不是惦记着你。” 杨贵妃握住她的手,细细打量着她的眉眼,见她面色红润、眼底含春,一看便知在王府过得顺心。 “瞧你这模样,定是被广平王宠爱得紧。姨母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的上心。” 崔彩屏脸颊一红,羞涩地垂下眼帘,“殿下对我确实很好,事事都依着我。” 杨贵妃见状,笑得越发欣慰。 “屏儿,你如今已是广平王妃,若是能早些怀上广平王的长子,诞下嫡子,你的王妃之位才算真正稳固,旁人再也无法撼动。” 崔彩屏乖巧应道:“姨母的教诲,彩屏记下了。彩屏定会好好辅佐殿下,早日为王府诞下嫡子。” “这才是乖孩子。” 杨贵妃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让人奉上早已备好的赏赐。 一箱名贵的滋补药材,一套赤金镶宝石的头面,还有一尊通体莹润的白玉观音。 “这观音你带回府中供奉着,保佑你早日诞下麟儿。” “谢姨母赏赐。” 返回王府后,崔彩屏立刻让人将白玉观音供奉在正厅的佛龛上,焚香祈福,倒也做得十分周全。 夜幕降临,李俶回到王府,一进正厅便看到了佛龛上的白玉观音,不由得挑眉,“这是何处来的观音像?” “是姨母今日赏赐的。”崔彩屏走上前,为他递上一杯茶,“姨母今日召见我,叮嘱我早日为王府添丁,便给了我这尊求子玉观音,让我供奉着祈福。” 李俶伸手将崔彩屏揽入怀中,“想要孩子,求观音可不如求我。” “你正经些!”崔彩屏脸颊一红,伸手捶了捶他的胸膛。 李俶顺势握住她的手,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问道:“说真的,屏儿,你想要孩子吗?” 崔彩屏抬眸看向他,眼中满是真挚,“自然是想要的,我想和殿下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像你一样英气,像我一样好看。”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忐忑,“殿下是不想有孩子吗?” “不是。” 李俶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温柔而郑重。 “我也希望有我们的孩子,只是你如今年龄还小,身子尚未完全发育成熟。我今日特意问过太医,女子最好等到十八岁以后再生孩子,这样既稳妥,生子时也不会太过辛苦,对母体和孩子都好。” 他将她揽得更紧了些,“屏儿,比起孩子,我更想要你。我不希望你因为生孩子太早而损伤了身子。你往后要陪我到百岁,可不能中途失约。” 崔彩屏闻言,心中感动不已,眼眶微微泛红。 她抬手抱住李俶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殿下对我真好……谢谢殿下。可是我担心,我迟迟不生子,父王和母妃会不会觉得我无能,进而给你塞人,让你纳妾?我不想让殿下和别人有孩子。” “傻瓜。”李俶低头,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语气无比坚定,“我不会和别人在一起,更不会和别人生孩子。前朝的隋文帝与独孤皇后,一生无异腹子。我与你,也会是如此。往后王府中,只有你一位正妃,绝不会有其他妾室、通房。” “真的?”崔彩屏抬起头。 “自然是真的。”李俶看着她湿漉漉的杏眼,郑重点头,“我李俶在此立誓,此生唯崔彩屏一人为妻,不离不弃,绝无异腹之子。” 崔彩屏闻言,心中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她紧紧抱住李俶的腰,脸上满是雀跃的笑意。 “有殿下这句话,我就知足了。” 李俶低头看着她雀跃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你若知道我对你好,往后便少发些脾气,别总动不动就跟我闹别扭。” “我才不!”崔彩屏仰头瞪他。 见她娇蛮的模样,李俶连忙改口:“好好好,我胡乱说的。你只对我发脾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从初见你时,你还是个小丫头,到如今嫁与我为妻,我都包容你了七年了,往后再包容你几十年,又有何妨?” 崔彩屏满意地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殿下可要说话算话,往后几十年,都要这般包容我,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 李俶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深情的吻。 “此生此世,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第14章 崔彩屏14 转眼到了十五,崔彩屏需前往给太子妃韦氏请安。 临行前,她特意让侍画挑了块上好的蜀锦,又备了些崔府特制的滋补膏方,才带着侍琴、侍棋登车前往东宫。 韦氏的寝殿素来清静,殿内燃着舒缓心神的沉香,暖意融融。 韦氏斜倚在软榻上,面色虽略显苍白,却依旧难掩温婉气度。 见崔彩屏进来,她温和一笑,“彩屏来了,快坐。” “母妃安。”崔彩屏躬身行礼,将带来的膏方递上,“这是家中嬷嬷特制的玉竹膏,能滋阴润燥,想着母妃或许用得上。” 韦氏接过,笑着点头,“你有心了。” 她本就性子温良,见崔彩屏这般懂事,心中愈发满意。 落座后,崔彩屏目光落在韦氏手边的绣绷上,眼中露出几分羡慕。 “母妃的刺绣真是精巧,彩屏自小笨手笨脚,连简单的花样都绣不好。” 说着,她起身走到韦氏身边,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母妃,不知您可否教教我?我想亲手给殿下绣个香囊,他日日操劳,戴着我绣的东西,也能时时想起我。” 韦氏闻言,自然喜闻乐见,儿媳敬重自己,又这般疼爱儿子,是再好不过的事。 她笑着点头,“这有何难?你若想学,我便教你。” 说着,让侍女取来新的绣绷与丝线,选了个简单的海棠花纹样,耐心教导起来。 韦氏手把手地教她穿针引线、针法疏密,崔彩屏学得认真,时不时点头请教,态度恭顺谦卑。 可没教多久,韦氏忽然低低咳嗽起来,眉头微蹙,脸色也愈发苍白。 “母妃!”崔彩屏连忙放下绣针,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语气满是关切,“您没事吧?要不要歇歇?” 韦氏喝了口水,缓了缓气息,摆了摆手,“无妨,是老毛病了。” 一旁的嬷嬷补充道:“王妃有所不知,太子妃娘娘自打生了郡主后,身子便亏了下来,常年乏力,气血亏损严重。太医也说过,是生产时耗损过甚,这些年一直进补,却也不见好转,所以娘娘平日里深居简出,连请安也只让您初一十五来便好。” 崔彩屏心中了然,愈发恭敬地说道:“母妃可要好好保重身体,万不可劳累。今日便先教到这里,等您身子好些了,我再向您请教。” 韦氏笑着点头,正要说话,殿外传来侍女的通报:“良娣娘娘到。” 崔彩屏连忙起身侍立一旁。 张氏身着一身湖蓝色宫装,款款走了进来,对着韦氏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臣妾参见太子妃娘娘。” “免礼。”韦氏温和点头。 张氏起身,崔彩屏才上前见礼,“参见良娣娘娘。” 张氏颔首示意,神色温婉,看不出半分异样。 韦氏让她坐下,崔彩屏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自觉地坐在了比韦氏、张氏低一级的软垫上,礼数周全。 “娘娘昨日说臣妾绣的花样子尚可,今日臣妾特意挑了个新绣的并蒂莲纹样送来,想着娘娘或许能用得上。” 张氏说着,让侍女递上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幅绣好的花样子,针脚细密,配色雅致。 韦氏素来与张氏关系不错,张氏性子恭顺,对她始终敬重有加,从不多言多语,让她颇为省心。 她拿起花样子细细看着,笑着赞叹,“你的女工越发好了,比我绣得还要精致。” “娘娘谬赞了。”张氏连忙谦逊道,“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她目光落在韦氏手边的绣绷上,眼中露出几分赞赏,“这海棠花绣得真好,栩栩如生,是谁的手艺?” “是我在教彩屏。”韦氏笑道,“她想学刺绣,给俶儿绣个香囊。” 崔彩屏连忙接口,语气带着几分谦逊,“都是母妃教得好,我才略有头绪,不然连针脚都缝不整齐。” “你的女工本就精湛,”韦氏看向张氏,笑着提议,“往后你若得空,也可教教彩屏,让她多学些花样,也好给俶儿绣些合心意的物件。” 崔彩屏看向张氏,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这会不会太麻烦良娣娘娘了?” “不麻烦。”张氏笑得温婉,眼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暖意,“我无儿无女,平日里也清闲,能和王妃这般伶俐的晚辈相处,聊聊女工,也是件趣事。” “那便多谢良娣娘娘了。”崔彩屏躬身道谢。 又聊了几句家常,见韦氏神色倦怠,崔彩屏与张氏便一同告退。 临走时,张氏特意送给崔彩屏一方绣着兰草的丝帕,笑道:“这帕子送与王妃,权当见面礼,也盼着往后能好好相处。” “多谢良娣娘娘。”崔彩屏接过帕子,妥善收好,躬身告退。 . 返回王府后,崔彩屏刚进内室,便将那方丝帕递给侍书。 “你仔细看看,这帕子有没有什么异常?” 侍书精通医术,对毒物、药材的气味尤为敏感。 她接过帕子,先是细细打量了一番,见针脚细密、绣工精良,表面看不出任何问题,随后便将帕子凑到鼻尖,闭目仔细嗅闻。 片刻后,侍书睁开眼,神色严肃。 “王妃,这帕子上的香味,与寻常花香极为相似,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出差别。” “是什么香?” “这是‘枯骨花’的香气。此花并非大唐所有,只在突厥边境的荒漠中生长,性烈带毒。将其花瓣晒干研磨,混入香料中,难以察觉。” “长期吸入,会悄无声息地耗损人的气血,让人日渐体弱乏力、气血亏损,久而久之,便会像得了顽疾一般,难以根治。” 崔彩屏瞳孔一缩,瞬间想起了韦氏苍白的面色与常年亏损的气血。 韦氏与张氏相处日久,张氏若日日以这类沾染了枯骨花气息的物件近身伺候,韦氏的身体怎能好转? 崔彩屏心中冷笑,却也清楚,此事绝不能贸然声张。 她若直接去提醒韦氏,一来没有确凿证据,二来韦氏与张氏关系素来和睦,未必会信她,三来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张氏有所防备。 “把这帕子收好,妥善保管,不许任何人触碰。”崔彩屏语气冰冷,“这是物证,日后或许用得上。” “是,王妃。”侍书连忙将帕子放进一个密封的锦盒中,妥善收好。 崔彩屏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牡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张氏不仅安插何灵依在李俶身边,还暗中算计韦氏,其野心昭然若揭。 而自己,肯定早已经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崔彩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张氏想玩,那她便奉陪到底。 第15章 崔彩屏15 几日后,崔彩屏特意选了个晴好的日子,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主动前往东宫张氏的寝殿。 侍女通报时,张氏正对着窗棂出神,听闻崔彩屏亲自前来,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本就打算近日派人去请,没想到这新王妃倒是这般“上道”。 她迅速敛去神色,笑着吩咐:“快请王妃进来,再备上最好的雨前龙井。” 崔彩屏款步而入,一身桃粉色绣折枝桃花的襦裙,衬得她面若桃花。 “良娣娘娘安。前些日子承蒙娘娘应允教我刺绣,今日得空,便冒昧前来叨扰了。” “王妃客气了。”张氏起身相迎,语气温婉,“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是叨扰。”她示意崔彩屏落座,目光落在她身后侍女捧着的锦盒上,“这是……”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崔彩屏笑着让侍女将锦盒奉上,“这是我私藏的一套红宝石头面,想着或许合娘娘心意。” 张氏打开锦盒,瞬间被里面的光华晃了眼——整套头面由数十颗鸽血红宝石镶嵌而成,赤金为底,雕工精巧,流光溢彩,一看便知价值连城,竟比李亨平日里赏赐她的首饰加起来还要贵重几分。 她心中惊了一下,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笑容,“王妃太过破费了,这般贵重的礼物,我怎好收下。” “娘娘肯教我刺绣,便是给我天大的面子,这不过是我的一点心意。”崔彩屏语气真诚,带着几分娇憨,“娘娘若是不收,便是嫌我礼物轻薄,不愿教我了。” “既然王妃这般说,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张氏顺势收下,让侍女妥善收好,随即亲手为崔彩屏倒了杯茶,“尝尝这雨前龙井,是陛下前几日赏赐的,味道醇厚。” 崔彩屏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茶香确实浓郁,是好茶。只是……”她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总觉得这茶有些苦涩,不太能喝惯。或许是我年纪小,性子娇,就不喜欢吃苦的东西。” “这茶苦后回甘,滋味绵长。”张氏浅啜一口,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意味,“王妃年轻,或许还品不出这其中的韵味。” “苦后回甘再好,前头也是苦的呀。”崔彩屏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天真,“我就喜欢一直都是甜的,哪怕甜得发腻,也比先苦后甜强。” 张氏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嘴上却笑道:“甜的东西吃多了终究会腻,偶尔吃点苦,方能体会甜的珍贵。王妃自小顺风顺水,自然偏爱甜味。” “娘娘说得是呢。”崔彩屏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笑得眉眼弯弯,“我爹娘疼我,出身也算尊贵,又与殿下是青梅竹马,及笄便嫁与他为妻。往后只需与爱人夫妻和睦,又有儿女承欢膝下,享尽荣华富贵,可不就是顺风顺水吗?” 这番话像一根根细针,狠狠扎进张氏的心里。 她出身低微,父母重男轻女,自幼受尽冷眼,进东宫时不过是个卑微的宫女,费尽心机,熬过十年寒苦,才爬到良娣的位置。 可她无儿无女,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东宫里,没有子嗣便没有根基,后半辈子终究是镜花水月,毫无指望。 而崔彩屏,生来便拥有一切,还这般不谙世事地炫耀,怎能不让她妒火中烧。 崔彩屏见她许久不语,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故作疑惑地问道:“娘娘,您怎么了?为何不说话?” 张氏猛地回过神,掩去眼底的阴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只是在想,今日该教王妃绣什么花样子才好。” “我已经想好了!” 崔彩屏眼睛一亮,从随身的小包袱里取出一小束配色鲜亮的丝线。 “我想做几枚剑穗,殿下常年练剑,若是挂上我亲手做的穗子,他既能时时看见,也能护他平安。只是我笨手笨脚,做不好那精巧的结扣,就麻烦娘娘教我了。” 看着崔彩屏递过来的丝线,感觉自己不过是个伺候人的针线嬷嬷,张氏心中的恨意更甚,却只能压在心底,咬着牙笑道:“好啊,剑穗寓意平安顺遂,送给广平王再合适不过。” 她取来竹针与各色辅助丝线,耐着性子教崔彩屏编结的针法。 崔彩屏本就对这些手工活不甚精通,今日更是故意装作懵懂笨拙的模样。 穿线要侍女在旁帮忙才能穿过针孔,编结时要么记错绳结顺序,要么拉紧时力道不均,好好的同心结被她编得歪歪扭扭,穗子的流苏也梳理得杂乱无章,毫无精致可言。 张氏耐着性子教了一遍又一遍,额角渐渐冒出冷汗,握着竹针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从未见过这般愚笨的人,明明是名门贵女,连编个简单的剑穗都做不好。 可崔彩屏是广平王妃,她即便心中再气,也不敢发作,只能强压着怒火,一遍遍拆解重教,指尖都被丝线勒出了红痕。 好不容易熬了一个时辰,张氏实在忍无可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王妃,今日便先教到这里吧,我有些乏了,想歇息片刻。” 崔彩屏看着手中那枚歪歪扭扭、流苏散乱,连同心结都编得不成样子的剑穗,故作惋惜地说道:“啊?可是这剑穗才刚有个雏形,连流苏都还没梳理整齐呢……” “无妨,”张氏强装温和,“编剑穗本就急不得,讲究心手合一,等下次你再来,我再细细教你便是。” “那好吧。”崔彩屏乖巧点头,起身行礼,“今日多谢娘娘费心,那我改日再来向娘娘请教。” 送走崔彩屏后,张氏脸上的温婉瞬间消失殆尽,眼底满是阴鸷与不屑。 她看着桌上那套红宝石头面,冷笑一声。 “还真是名门出身的高门贵女,出手倒是阔绰。可惜,也不过是个空有美貌的花瓶,愚笨不堪。” 她想起崔彩屏嫁入王府后便更换核心奴婢的举动,想来是这女人控制欲强,善妒成性,容不得李俶身边有她不熟悉的人。 至于她身边的那些侍女,多半是崔家与杨家派来保护她的。 一个只会和李婼吵吵闹闹、连刺绣都学不会的蠢货,又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张氏不由得有些自嘲,看来是自己这些年在东宫待久了,草木皆兵,竟把这么个蠢货当成了威胁。 既然如此,在她上位之前,便先让这个蠢货消停下去。 她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顺风顺水吗? 那便让她永远无法生下嫡子,断了她的根基! 这般一想,张氏立刻起身,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 写完信,她唤来心腹侍女,将信绑在信鸽腿上,放飞出去。 看着信鸽消失在天际,张氏这才转身看向那套红宝石头面,冷冷吩咐:“装起来,放进库房最里面,别让我再看到。”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身外之物。她要的,是太子妃的位置,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而那个愚蠢的广平王妃,终将成为她登顶之路的垫脚石。 第16章 崔彩屏16 崔彩屏料定张氏不会善罢甘休,早已让听风堂的人暗中盯紧了何灵依。 果不其然,广平王府飞进了一只来自东宫的鸽子。 次日早上,何灵依便以外出替李俶办事的名义出了府。 听风堂的暗卫早已奉命尾随,待何灵依走进西市附近一座偏僻宅院时,暗卫悄无声息地攀上屋顶,小心翼翼挪开一片瓦片,朝下望去。 屋内光线昏暗,张氏端坐于桌前,神色冷峻。 见何灵依进来,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青瓷瓶,推到桌案中央。 “这里面是枯骨花研磨的粉末,你寻个机会,混在崔彩屏常用的香料里。此香与寻常花香相似,她绝不会察觉。” 何灵依拿起瓷瓶,入手微凉,她低头应道:“属下明白。” “记住,下手要隐蔽,万不能留下痕迹。”张氏眼神阴鸷,“只要她无法受孕,断了李俶的嫡子指望,你的功劳,我记在心里。” 何灵依颔首,收起瓷瓶,匆匆告辞离去。 返回王府后,何灵依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住处,将青瓷瓶藏进梳妆台的抽屉夹层里,静候合适的时机。 她深知崔彩屏身边侍女个个精明,尤其是侍棋,眼神锐利如鹰,丝毫不敢大意。 正当她思索着如何动手时,门外传来侍琴的声音,“何副总管,王妃唤你过去一趟。” 何灵依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应道:“知道了,这就来。” 她随手锁上抽屉,跟着侍琴向外走去,全然不知暗处的侍棋早已等候多时。 待两人身影远去,侍棋如狸猫般潜入屋内,直奔梳妆台。 她动作迅捷,撬开抽屉,取出青瓷瓶,又从怀中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瓶子换上。 里面装的是侍书调制的普通香料粉末,气息与枯骨花粉末极为相似,却毫无毒性。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将真瓶收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另一边,崔彩屏正端坐于琉璃院的花厅内,神色平静无波。 见何灵依进来,抬眸看她,语气随意,“你是什么时候跟在殿下身边的?今年多大了?” 何灵依躬身行礼,如实答道:“回王妃,奴婢今年二十岁。十年前,奴婢流落街头,被殿下所救,后被培养成死士,一直追随殿下左右,如今承蒙殿下信任,兼任王府副总管。” “都二十岁了。”崔彩屏挑眉,“这般年纪,早已是该嫁人的时候了,你怎么还不嫁人?莫不是想一直赖在殿下身边?” 何灵依脸色微变,却依旧硬声道:“奴婢的命是殿下捡回来的,往后何去何从,理应由殿下处置,奴婢不敢有半句怨言。” “你的意思是,本王妃还不能处置你了?”崔彩屏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奴婢只听殿下的吩咐。”何灵依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崔彩屏,毫无惧色。 “放肆!” 崔彩屏猛地将桌上的杯子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到何灵依脚边。 “我是殿下的正妃,整个广平王府皆是我的地界!你身为王府副总管,本就该归我处置,竟敢忤逆于我?等殿下回来,我定要让他治你的罪,看你还敢不敢这般嚣张!” 何灵依冷着脸,丝毫不肯退让,“王妃有何不满,尽管向殿下禀报便是。” “好啊你!”崔彩屏气得胸口起伏,厉声喝道,“来人!把她给我拉下去,重打五十板子,让她知道谁才是王府的主子!” “王妃息怒!”侍琴连忙上前劝阻,“何副总管毕竟是殿下身边的老人,深得殿下信任,此事还是问过殿下再处置为好。若是因为一个奴婢伤了您与殿下的情分,反倒得不偿失,不如等殿下回来,由殿下发落?” 崔彩屏深吸一口气,冷冷瞪着何灵依,“算你运气好!今日便暂且饶了你,给我滚出去!等殿下回来,我再与你清算!” “奴婢告退。”何灵依躬身行礼,转身便要离去。 侍琴连忙追上前,低声道:“何副总管,我家王妃性子直率,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你莫要往心里去。只是王府之中,尊卑有序,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还望副总管见到殿下时,三思而后行。” 何灵依脚步一顿,淡淡道:“奴婢是殿下的人,自然一切以殿下为重,不敢有半分欺瞒。”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侍琴看着她的背影,转身回到花厅复命,将何灵依的话一一告知崔彩屏。 崔彩屏冷笑一声,“还真是桀骜不驯。” 话音刚落,侍书捧着一个青瓷瓶走了进来,递到崔彩屏面前。 “王妃,这便是从何灵依房中搜出的枯骨花粉末。” 崔彩屏接过瓷瓶,打开盖子,一股极淡的异香扑面而来,与寻常花香别无二致。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将瓶盖合上,“很好。现在,就等主角登场了。” . 夜幕低垂,李俶处理完政务返回王府,便见何灵依站在大门口,却不见崔彩屏的身影。 他眉头微挑,问道:“王妃呢?” 何灵依躬身答道:“回殿下,王妃在琉璃院,许是还在生奴婢的气。” “哦?怎么回事?”李俶脚步一顿,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何灵依便将白日里崔彩屏询问婚嫁、两人起争执的经过一一禀明,末了垂下眼帘,语气诚恳。 “此事皆是奴婢的不是,惹得王妃不快。若是殿下因此要赶奴婢走,奴婢绝无半句怨言,只愿殿下莫要怪罪王妃,她也是一片好意。” 李俶闻言,了然地笑了笑,“屏儿性子直率,没什么坏心眼,许是觉得你年岁不小,想让你有个好归宿罢了。我之前便与你说过,若是你想嫁人,我自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绝不阻拦;若是你想一直留在我身边效忠,我也不会赶你走,全凭你自己的心意。” “奴婢不走。”何灵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奴婢的这条命是殿下捡回来的,这辈子只会跟在殿下身边,护您周全。” 李俶点头,不再多言:“既然没什么大碍,你便回去早些休息吧。” 何灵依望着他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心中五味杂陈,却也只能转身默默离去。 第17章 崔彩屏17 崔彩屏正歪在软榻上看话本,书页上画着侠客与千金小姐的桥段,正看到侠客一剑封喉的精彩处,连李俶进来都未曾察觉。 李俶悄悄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话本上,低笑道:“原来王妃喜欢侠客?” “呀!”崔彩屏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合上话本,嗔怪地看向他,“你进来怎么不出声?想吓死我吗?” “是你看得太入迷,没听到脚步声。”李俶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当真喜欢侠客?” “自然喜欢。”崔彩屏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几分向往,“侠客舞剑的样子多帅啊!殿下也会舞剑,往后要多舞给我看,我想每天都看。” “好,都听你的。”李俶笑着应允,“我的剑就在书房,你若是喜欢,平日里可以多去看看,只是刀剑无眼,切莫伤到自己。” “我才不去书房打扰你办公呢。”崔彩屏摇摇头,拉着他的衣袖撒娇,“殿下能不能把剑放在琉璃院?这样我每天都能看到,想让你舞剑的时候,你也能随时给我舞。” “可以。”李俶爽快答应,“往后你想看,我便为你舞。” “太好了!”崔彩屏笑得眉眼弯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苦着脸说道,“不对,我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李俶见她神色突变,便知是为了白日里的事,故意问道:“什么事这般严肃?莫不是为了何灵依?” “你都知道了?”崔彩屏瞪大了眼睛,“她果然跟你告状了!” “算不上告状,只是将事情的经过与我说了一遍。”李俶忍着笑意,“你为何非要让何灵依嫁人?” “她一个女人,都二十岁了还不嫁人,天天待在你身边,肯定是喜欢你,舍不得走!”崔彩屏鼓着腮帮子,“我就是不喜欢她,性子冷冰冰的,根本不把我这个王妃放在眼里,一口一个‘只听殿下的’,就好像我这个王府的女主人是摆设一样!” 说着,她还故意模仿起何灵依当时的语气和表情。那惟妙惟肖的模样,逗得李俶忍不住笑出声来。 “殿下还笑!”崔彩屏不满地瞪他,“我都快气坏了!” “好好好,不笑了。”李俶收敛笑意,神色变得严肃了些,“这确实是何灵依不对。你是王府的女主人,她身为下属,理应敬重你,这般态度确实该罚。你想怎么罚她?” 崔彩屏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说道:“罚她一年的月例银子,再让她在我院子里做三个月的洒扫婢女,好好磨磨她的性子,让她知道谁才是王府的主子!” “好,都听你的。”李俶毫不犹豫地答应,当即吩咐身边的内侍去传令。 见李俶这般无条件地支持自己,崔彩屏心中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她扑进李俶怀里,仰头笑道:“殿下对我真好!” 李俶低头看着她娇俏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你是我的王妃,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两人依偎在一起,软榻旁的烛火摇曳,映照着满室的温馨。 . 内侍将李俶的吩咐传到何灵依耳中时,她满眼不可置信。 从殿下亲信、王府副总管,沦为王妃院里的洒扫婢女,这突如其来的落差让她心头涌上一阵尖锐的屈辱。 可转念一想,能日日待在崔彩屏身边,不正是寻找下手良机的最好契机?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神阴狠。 崔彩屏,这笔账,我定要加倍讨回来。 次日清晨,崔彩屏斜倚在院中的贵妃榻上,目光淡淡扫过台阶下冷着脸的何灵依。 “往后你便是我院子里的婢女,凡事听我吩咐,若是敢偷懒耍滑,可别怪我不客气。” “是。” 何灵依垂首应道,声音冷硬如冰,却掩不住眼底的不甘。 话音刚落,内侍便捧着一柄长剑走来,剑鞘鎏金嵌玉,寒光隐隐。 “王妃,这是殿下让奴才送来的逍遥剑,殿下说让您好生保管。” 崔彩屏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接过长剑,指尖轻抚过冰凉的剑鞘,眼底满是喜爱。 “果然是好剑。”她转头吩咐侍琴,“把剑放到偏殿,每日仔细擦拭,再用熏香熏着,我要日日都能看到。” “是,王妃。”侍琴躬身应下,捧着剑退了下去。 何灵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记下。 午后,崔彩屏照例午睡,院子里的侍女大多守在门外,四处静悄悄的。 何灵依趁机避开耳目,悄无声息地溜进偏殿。 她快速从怀中取出青瓷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枯骨花”粉末尽数倒入熏香炉中,粉末与香料融为一体,毫无破绽。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收好瓶子离开。 接下来的三日,何灵依每日看着崔彩屏的所作所为,心中愈发鄙夷。 府中庶务全交给侍琴等人打理,崔彩屏自己每日不是歪在榻上看话本,便是让侍女们为她梳妆打扮,或是缠着李俶为她舞剑,自己则在一旁弹琴、跳舞、画画。 整日只知风花雪月,半点王妃该有的持家能力都没有。 她实在不懂,殿下为何会对这样一个肤浅无知的女人倾注真心。 半个月后,崔彩屏终于拿着一串编得还算周正的剑穗,欢欢喜喜地送到李俶面前。 “殿下,你看!这是我跟着良娣娘娘学了许久才做好的,给你的逍遥剑配上正好。” 李俶接过剑穗,见上面的同心结编得虽不算精致,却处处透着用心,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暖意。 “好看,我很喜欢。”他伸手将崔彩屏揽入怀中,“辛苦我的屏儿了。” 得到李俶的夸赞,崔彩屏愈发得意,往后去东宫张氏那里也愈发勤快。 “娘娘,殿下说您教我做的剑穗他很是喜爱呢!”她拉着张氏的手,语气亲昵,“之前母妃也教过我绣香囊,可我绣得实在难看,不敢送给殿下。您的女工这般好,能不能再教教我?” 张氏皮笑肉不笑地应道:“自然可以,王妃想学,我怎会不教。” 她转身让人取来绣香囊的丝线、绸缎,这些物件早已被她用枯骨花熏过,表面只留着淡淡的清雅香气。 崔彩屏拿起丝线放在鼻尖轻嗅,故作惊喜,“这香味真特别,真好闻。” 张氏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淡淡道:“你喜欢便好,这是我特意寻来的香料熏的。” 她早已提前服下解药,半点不怕沾染。 崔彩屏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带着天真的笑容——她也早已让侍书配了解药,日日服用。 接下来的一个月,崔彩屏对何灵依使唤得愈发随意。 早起要她端水伺候洗漱,饭时要她亲自去厨房端菜布菜,要她捶腿按摩,连熏衣服、整理妆匣这些琐事都丢给她做。 何灵依虽满心怨怼,却也借着这些机会,屡屡在崔彩屏的茶水、点心、熏香中动手脚,只盼着枯骨花的毒性能早日发作。 而崔彩屏依旧日日往东宫跑,缠着张氏教她绣香囊。 她本就故意装作愚笨,针法屡屡出错,张氏耐着性子教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实在忍无可忍,谎称自己染了风寒,闭门谢客。 崔彩屏故作遗憾地说道:“那娘娘好生休养,等您病好了,我再来向您请教。” 第18章 崔彩屏18 就在这时,一则消息如惊雷般炸响朝野——韦氏的兄长被杨国忠告发意图谋反。 玄宗震怒之下,不待李亨与李俶辩解,便下旨将韦氏兄长满门抄斩。 李亨与李俶心中清楚,这分明是杨国忠借机打压东宫。 可面对盛怒的陛下,李亨为了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只能硬着头皮入宫,恳请与韦氏和离,以撇清与韦家的关系。 李隆基当即应允。 韦氏本就体弱多病,听闻兄长满门遇害,又得知自己被丈夫休弃,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瞬间昏死过去。 李俶闻讯,立刻带着崔彩屏赶往东宫探望。 刚踏入韦氏寝殿,李婼便红着眼睛扑过来,指着崔彩屏厉声喝道:“你给我滚!若不是你舅舅杨国忠,我母妃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婼儿!”李俶连忙拉住妹妹,沉声道,“此事与王妃无关,休得胡言。” “怎会无关?她是杨国忠的外甥女!”李婼哭闹着,满眼怨怼。 崔彩屏见状,面带愁容道:“殿下,婼儿心绪难平,我在这里反倒惹她不快。我先回王府等消息,有任何事,还请殿下派人告知。” 她心中清楚,此刻留在这儿,不过是吃力不讨好,徒增怨恨,倒不如顺势离开。 李俶点头应允,“也好,你路上小心。” 崔彩屏转身离去,身后的哭闹声渐渐远去。 而东宫正殿内,李亨正焦躁地踱步,犹豫着是否要去见韦氏最后一面——太医早已言明,韦氏已是油尽灯枯。 就在这时,张氏款款走来,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 “殿下,太子妃娘娘此刻最想见的人便是您。你们夫妻多年,还有三个孩子,即便已然和离,也该让她走得安心些。臣妾与娘娘姐妹情深,实在不忍见她带着遗憾离去。” 最终,李亨长叹一声,跟着张氏前往韦氏寝殿。 见到李亨与张氏前来,李俶三人连忙上前见礼。 张氏轻声道:“殿下本还在犹豫,是我劝了劝,终究是夫妻一场,该来送送娘娘。” 三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暖,暗自记下了这份人情。 韦氏见到李亨,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竟是回光返照。 她挣扎着抓住李亨的手,气息微弱却坚定。 “殿下,我兄长……没有谋反……是被人陷害的……” 她喘了口气,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我知道你休我是无奈之举,我不怪你……往后,我不能再陪你了……我们只有三个孩子,求你……不要因为我和兄长,冷落他们……照顾好他们,也照顾好你自己……” “我答应你。”李亨握着她冰冷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韦氏又看向三个孩子,眼神温柔而不舍,“你们……要互相扶持……彼此照顾……莫要离心……” 话音刚落,她的手便无力地垂落,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因韦氏是与李亨和离后去世,按照规制,她没有太子妃应有的葬礼,也没有相应的谥号,只草草下葬,潦草结束了一生。 李俶三人满是悲凉与不甘,却也只能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 韦氏头七刚过,东宫便传来消息。 张氏温顺恭谨、贤良淑德,李亨上书恳请册立她为新太子妃,玄宗当即准奏,旨意很快传遍朝野。 —广平王府内— 崔彩屏身着素色白衣,不施粉黛,往日明艳的眉眼此刻满是憔悴,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 她亲手炖了一锅莲子羹,身后的侍女端着食盒,一步步走向李俶的书房。 这些日子,自从韦氏去世,李俶便对她避而不见,她每日醒来时,他早已离去,深夜归来,也只待在书房,连琉璃院的门都不踏进一步。 韩国夫人知道如今女儿处境,心疼不已,看着崔彩屏日渐苍白的脸色,劝道:“屏儿,你在王府这般煎熬,不如回崔府休息些时日,等广平王心绪平复了再回来。” 崔彩屏摇了摇头,“我不回去,我要留在殿下身边。” 韩国夫人又气又急,“你留在这儿,他连见都不愿意见你,何苦作践自己!” 崔彩屏抬眸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质问:“阿娘,既然大家都知道我会过得不好,为什么舅舅还要诬陷韦氏的哥哥谋反?” 韩国夫人浑身一震,“竟是诬陷?” “是。”崔彩屏眼眶泛红,声音哽咽,“现在我成了丈夫杀母仇人的外甥女,李俶他恨我,所以不肯见我。阿娘,我好难受,我的心好痛……” 韩国夫人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女儿,泪水夺眶而出。 无论她怎么劝说,崔彩屏都铁了心要留在王府。 “我要是走了,不管回不回来,李俶都会觉得我背叛了他,我真的不能走。” 最后,韩国夫人只能反复嘱咐侍琴等人照顾好崔彩屏,有事情及时和自己汇报,然后哭着离开王府,满心牵挂却无可奈何。 刚到门口,便被风生衣拦在外面,“王妃,殿下正在处理政务,不便打扰,还望王妃见谅。” “我不打扰他办公,只是想送碗羹汤进去,担心他忙得忘了用膳。”崔彩屏声音轻哑,眼底满是恳切。 “王妃放心,殿下已然用过了。”风生衣语气恭敬,却没半点退让的意思。 崔彩屏攥着汤碗的手紧了紧,沉默片刻,轻声道:“那好吧,这汤便送给风侍卫,辛苦你一直陪着殿下。” 说罢,她转身便走,身后的侍女将汤碗递给风生衣,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风生衣看着手中的羹汤,眉头微蹙。 他取出银针试毒,银针毫无异常,又想起殿下这几日几乎没好好吃过东西,终究还是端着汤碗,转身走进了书房。 崔彩屏回到琉璃院,径直走向侧屋,看着架上的逍遥剑,指尖轻轻抚摸过剑穗,随即一把将剑抱在怀里,转头对侍书道:“今晚上的针,再重一点。” 侍书躬身应道:“是,王妃。” . 书房内,李俶正对着母亲韦氏的画像出神,画像上的母亲眉眼温婉,一如记忆中那般。 自从舅舅被杨国忠诬陷谋反,母亲被休弃后含恨而终,他心中便被愧疚与痛苦填满,而崔彩屏,作为杨国忠的外甥女,成了他心中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他不是恨她,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只能选择逃避。 风生衣推门而入,轻声禀报:“殿下,王妃今日来送了羹汤,属下已经试过毒,没什么异常。” 李俶沉默许久,才低声问道:“风生衣,你说我该怎么面对她?” 风生衣垂首道:“殿下,血缘关系不可分割,王妃终究是杨国忠的外甥女。” 李俶听得明白,风生衣是劝他远离崔彩屏。 这些日子,父王也几次三番提醒他,让他疏远崔彩屏,甚至提议让他纳侧妃,断了与崔家、杨家的牵扯。 他闭了闭眼,“汤留下,你出去吧。” 风生衣退出去后,李俶端起汤碗,看着里面温热的羹汤,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他舀起一勺尝了尝,味道有些寡淡,甚至带着几分生涩,却还是喃喃道:“肯定是她亲手做的,这么难喝。” 可即便难喝,他还是一口口往下咽,直到最后一口下肚,强烈的情绪波动翻涌而上,他猛地捂住嘴,转身吐了出来。 脾胃本就虚弱,加上满心悲痛纠结,他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 李俶瘫坐在椅子上,望着母亲的画像,一遍遍问自己。 “娘,我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疲惫与绝望席卷而来,不知不觉间,李俶趴在案上睡着了,眉头依旧紧紧蹙着,连睡梦中都满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外突然传来风生衣急促的呼喊声,带着几分慌乱。 “殿下!不好了!王妃吐血晕倒了!” 话音刚落,还没等风生衣反应过来,书房门便被猛地推开,李俶身形一闪,飞速朝着琉璃院的方向跑去。 风生衣缓过神来,愣了两秒,立刻快步跟上。 第19章 崔彩屏19 琉璃院内灯火通明,崔彩屏虚弱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 侍女们围在榻边,满脸焦急,不停地用帕子擦拭她额角的虚汗。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李俶急匆匆跑了进来,目光瞬间锁定榻上的人,心跳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他大步冲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生怕惊扰了她。 “屏儿!屏儿你怎么样?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 “殿下,太医已经去请了,想来也快到了。”侍琴连忙上前回话。 话音刚落,徐太医便提着药箱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药童。 李俶见状,连忙道:“徐太医,不必多礼,快看看王妃!” “是,殿下。”徐太医不敢耽搁,立刻上前为崔彩屏诊脉。 他手指搭在她的腕上,神色渐渐凝重,又仔细查看了她的面色、眼睛,沉声道:“殿下,王妃这是中了毒。” “中毒?”李俶瞳孔骤缩,震惊不已,“什么毒?可有解法?” “此毒名为枯骨花,是突厥边境的一种毒花,毒性阴柔,不易察觉。”徐太医缓缓道,“王妃体内的毒已积有些时日,想来是日日接触所致。近日她郁结于心,身体本就孱弱,毒物攻心之下,才会突然吐血昏迷。不过殿下放心,此毒虽烈,却并非无解,臣这就开药方。” “快!赶紧写!”李俶催促道,心中满是悔恨与后怕。 徐太医迅速提笔写下药方,侍书接过便立刻带着药童去府里的药房拿药。 “殿下,”徐太医补充道,“王妃解毒后,需得安静疗养,切不可再郁郁寡欢、动气伤身,否则毒素极易反复。” “本王知道了,定会让她安心休养。”李俶点头,转头看向风生衣,语气冰冷,“风生衣,立刻彻查此事!务必找出下毒之人!徐太医,还请你协助查验府中物件,找出毒源。另外,王妃身边的人,一律不得离开琉璃院,听候问话!” “属下遵命!” “臣遵旨!” 两人齐声应下。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从崔彩屏的随身衣物、妆匣、熏香等物件查起,却始终没有发现异常。 这时,侍棋上前道:“殿下,王妃自韦氏娘娘去世后,日日都会去侧屋看望您的佩剑逍遥,常常抱在怀里睹物思人,垂泪到深夜。” 李俶闻言,心疼不已,连忙道:“快,把逍遥剑拿来!” 不多时,侍女捧着逍遥剑走来。 徐太医接过剑,先是闻了闻剑鞘,又拿起剑穗仔细嗅了嗅,眉头一蹙。 “殿下,这剑穗和佩剑上,都有枯骨花的气息!” 李俶心中一震,连忙让侍女带路,前往放置佩剑的侧屋。 徐太医在侧屋的熏香炉中翻找片刻,从残留的香料中捻出一点淡黄色粉末,凑近鼻尖一闻,沉声道:“殿下,这便是未燃尽的枯骨花粉!” “岂有此理!”一向稳重的侍琴瞬间炸了,声音带着怒火,“这简直是在要殿下的命!殿下您经常用这把剑舞剑,日日接触,岂不是也会中毒?” 风生衣慌了,连忙道:“殿下,快让徐太医为您诊脉!” 徐太医连忙为李俶诊脉,片刻后松了口气,“殿下万幸!您常年习武,体魄强健,阳气旺盛,体内虽沾染了些许毒素,但量极少,并未伤及根本。只是近日您情绪波动过大,才会有些乏力,只需服用几剂解毒汤,便可无恙。” 李俶松了口气,随即眼神一冷,“把负责擦拭佩剑的丫鬟带上来!” 很快,一个名叫花佩的丫鬟被带了上来,她一见这阵仗,吓得立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殿下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只是每日按照王妃的吩咐擦拭佩剑,真的没有做任何手脚啊!” “还敢狡辩!”风生衣厉声道,“府中只有你负责打理侧屋的佩剑,不是你是谁?” “不是奴婢!真的不是奴婢!”花佩吓得浑身发抖,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道,“殿下,奴婢想起了!有一回晌午,奴婢曾看到何副总管鬼鬼祟祟地进入过侧屋,停留了片刻才出来!当时奴婢以为她是奉了殿下或王妃的命令,便没有多问!” “何灵依?”李俶目光一沉,看向站在人群中的何灵依。 何灵依脸色一变,立刻上前跪倒。 “殿下,奴婢冤枉!花佩这是诬陷!奴婢十年前便被殿下所救,培养成死士,追随殿下至今,忠心耿耿,怎会做出下毒之事?” “就算殿下为了讨王妃欢心,将奴婢贬为婢女,日日使唤,奴婢也毫无怨言。殿下怎能因为一个丫鬟的片面之词,就认定奴婢是凶手?” “事关王妃的安危,任何人都有嫌疑。”李俶语气冰冷,“风生衣,去查何灵依的房间!” “殿下!”何灵依悲痛欲绝,声音带着哭腔,“您如今为了杨国忠的外甥女,就要寒了我们这些下属的心吗?您可还记得韦氏娘娘的死?全都是床上那个女人的舅舅一手造成的!您怎能如此偏袒她?” “够了!”李俶厉声喝止,“你这是在质问本王?” “奴婢不敢!”何灵依低下头,泪水滑落,“只是奴婢心寒!奴婢追随您十年,出生入死,从未有过二心,如今却被这般怀疑……” 她持续打着眼下的感情牌,试图唤起李俶的旧情。 没过多久,风生衣捧着一个青瓷瓶从外面走来,沉声道:“殿下,这是在何灵依梳妆台上带锁的柜子里找到的,里面还有些许粉末。” 徐太医接过瓷瓶,打开后闻了闻,肯定地说:“殿下,这里面的正是枯骨花粉!” 何灵依脸色瞬间惨白,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 她心中惊骇不已——明明在听到崔彩屏吐血昏迷的消息后,她就已经悄悄将瓶中剩余的粉末倒掉了,里面怎么还会有? 她这是被人算计了! 第20章 崔彩屏20 “何灵依,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殿下,奴婢冤枉!”何灵依回过神,连忙哭喊,“是有人构陷奴婢!一定是崔彩屏!她看奴婢不顺眼,故意设局除掉奴婢!” “事到如今,你还在撒谎!”李俶怒道,“你到底是谁的人?为什么要害屏儿,甚至要害本王?” “奴婢是殿下的人!奴婢只忠于殿下,绝不会背叛您!”何灵依哭喊道,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奴婢确实有这个瓶子,但里面早已空了!是有人栽赃嫁祸!” 李俶眉头紧蹙,心中疑窦丛生。 “若是你只想害屏儿,为何要在放置佩剑的熏香中下毒?你在她身边做婢女这么久,有的是下手机会,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他不再听何灵依的狡辩,沉声道:“风生衣,废了她的武功,将她关押起来,严查幕后指使!” “殿下!奴婢冤枉啊!”何灵依拼命哭喊,却被风生衣强行按住。 就在这时,侍棋突然开口:“殿下,奴婢好像在哪里闻到过这种枯骨花的味道。” “在哪里?”李俶立刻问道。 “请殿下允许奴婢去库房取一样东西。”侍棋道。 李俶点头应允。 不多时,侍棋捧着一个锦盒走来,打开后里面是一方绣着兰草的丝帕。 徐太医拿起丝帕闻了闻,肯定地说:“殿下,这帕子上也有枯骨花的气息,而且气味比剑上的更浓郁。” “这是……”李俶看向侍棋。 “回殿下,这是东宫的张氏良娣,也就是如今的太子妃,送给王妃的见面礼。”侍棋道。 李俶瞳孔骤缩,转头看向浑身冒冷汗的何灵依,语气冰冷刺骨。 “所以,你背后的主人,是张氏?” “不是!奴婢的主子只有殿下!”何灵依还在挣扎,情急之下竟喊道,“奴婢爱殿下!从十年前被殿下所救的那一刻起,奴婢就爱上您了!怎么可能会害您?奴婢只是恨崔彩屏,恨她霸占了您,所以才听从张氏的话,想让她不能生育,让她失去殿下的宠爱!” 李俶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心中只剩厌恶与失望。 他不再多言,对风生衣道:“带上她,随本王去东宫!” 临走前,李俶走到床榻边,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崔彩屏,语气温柔,“屏儿,等我回来,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随后叮嘱侍琴等人,“好生照顾王妃,不可有半点差池。” . 李俶带着人刚踏出琉璃院,榻上“昏迷不醒”的崔彩屏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眼底不见半分虚弱,眼神锐利又从容,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徐太医,语气平淡却带着赞许。 “徐太医,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 徐太医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能为娘娘效力,是臣的福气。” 侍琴早已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锦盒走上前来,打开后,满盒黄金熠熠生辉。 “这是娘娘的一点心意,还望太医笑纳。” 徐太医目光微动,却并未立刻接下,只道:“娘娘信任,臣已感激不尽,怎敢再受如此重赏?” “赏你的,你便收下。”崔彩屏抬了抬眼,“今晚上你也辛苦了,便在王府偏院住下吧。往后几日,还需你继续为我‘疗养’,对外只说我中毒颇深,需好生静养,不宜见人。” “臣遵旨。”徐太医这才收下锦盒,再次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待徐太医离去,侍棋上前问道:“娘娘,那个花佩,该如何处置?” 崔彩屏端起一旁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一个被杨国忠安插在府里的奸细,留着也无用。就按‘知情不报、包庇同党’的罪名处置了,对外只说她畏罪自缢,省得节外生枝。” 她早已查清,花佩是母亲韩国夫人暗中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名为伺候,实则是杨国忠用来监视王府动向的棋子。 此次借何灵依之事,正好将这颗无用的棋子一并清除。 “是。”侍棋领命,转身匆匆离去安排。 不多时,侍书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进来,“娘娘,这是解毒的药。” 崔彩屏瞥了一眼药碗,示意侍书将花盆端过来。 她接过药碗,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药汁尽数倒进了花盆中,看着药汁浸湿泥土,才缓缓道:“李俶那边的解毒药,你去吩咐药房,减少三成药性。不必让他好得这么快,留着这点‘余毒’,才能让他更记挂着我,也更恨张氏与何灵依。” “奴婢明白。”侍书躬身应道,默默收起空药碗。 崔彩屏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榻边的扶手,嘴角微勾。 从张氏送出那方染了枯骨花的丝帕开始,她便布下了这张网。 故意装作愚笨讨好张氏,让她放松警惕;故意让何灵依进入琉璃院,给她下手的机会;甚至不惜用伪装的“吐血昏迷”引李俶彻查,一步步将证据指向张氏与何灵依。 如今,李俶带着人证物证前往东宫,张氏插翅难飞。 “张氏,何灵依,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棋子……”崔彩屏低声呢喃,眼神狠厉,“这场游戏,该轮到我收网了。” 东宫的风波即将掀起,而她只需稳坐琉璃院,静待李俶为她讨回“公道”,坐收渔翁之利。 至于李俶心中那点因韦氏之死而生的芥蒂,也会在这场“舍身相救”的戏码中,渐渐消融。 第21章 崔彩屏21 夜色如墨,东宫正殿的灯火却亮如白昼。 李亨埋首于案牍之间,眉宇间满是政务缠身的疲惫,听闻李俶深夜求见,心中虽有疑惑,却还是连忙吩咐。 “宣他进来。” 殿门推开,李俶一身寒气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风生衣押着一个五花大绑、嘴被塞住的人——正是何灵依。 她头发散乱,眼神怨毒,却被李俶冰冷的目光死死震慑,不敢有半分异动。 “俶儿,这是何意?”李亨猛地站起身,指着何灵依,满脸诧异。 “父王,”李俶沉声道,“崔氏中毒昏迷了,性命垂危。” “什么?中毒?!”李亨瞳孔一缩,“何人所为?下毒之物是什么?” “是枯骨花,一种来自突厥的毒花。”李俶语气冰冷,“而下毒之人,便是何灵依。至于她背后的指使者……”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何灵依,“还需问她本人。” 风生衣立刻会意,上前,一把扯掉何灵依口中的布团。 何灵依猛地吸了口气,抬头看向李亨,又被李俶那淬了冰的眼神扫过,浑身一颤,脱口而出。 “是太子妃!是太子妃让我做的!” “什么?!”李亨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满脸震惊与不敢置信,“你说什么?是张氏?她为何要这么做?” 李俶示意风生衣将何灵依带下去看管,随后才缓缓讲述。 “何灵依本就是张氏安插在我府中的眼线,多年来一直暗中为她传递消息,窥探我的一举一动。” “此次她受张氏指使,竟在我常用的佩剑熏香中下毒——张氏的目标从来都是我!” “她想让我慢性中毒,悄无声息地折损性命,却没料到屏儿日日陪伴在我身边,又总爱抱着那柄剑睹物思人,竟让她先一步中了毒,成了被连累的牺牲品。” 李俶语气沉沉,将案上的瓷瓶与丝帕往前一推。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这装枯骨花的瓷瓶是从何灵依房中搜出的,张氏送给屏儿的丝帕也染了同一种毒,皆是指向她的铁证,容不得她狡辩!” “她连我这个皇子都敢下手,心思之毒、胆子之大,实在令人发指!” 李亨看着案上的证物,脸色瞬间煞白,身子控制不住地晃动了一下。 他扶住桌沿,心中满是惊骇与后怕——张氏要谋害李俶,若此次得手,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 她刚坐上太子妃之位便如此嚣张狠辣,若让她继续留在东宫,日后必成心腹大患,甚至可能危及自己的太子之位与性命! “东宫才刚经历韦氏之事,陛下本就对东宫心存猜忌,如今又出了张氏谋害皇子的丑闻!” 李亨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若是被陛下知晓,定会震怒,不仅会觉得我这个太子无能,更会怀疑我是否纵容枕边人作恶,到时候我的太子之位,恐怕也保不住了!” 李俶站在原地,听着父亲满心满眼都是太子之位的安危,心中一片寒凉。 母亲含冤而死,他与屏儿险些丧命,在父亲眼中,竟都比不上那岌岌可危的权势地位。 他压下心中的失望,沉声道:“父王不必过于惊慌。此事只要处理得当,压下去不让陛下知晓便是。只是张氏与何灵依,以及所有牵涉其中的人,都必须除掉,以绝后患。” “屏儿此次中毒颇深,徐太医说她身体亏损严重,恐怕近几年都难以受孕。父王也知道,屏儿是杨国忠的外甥女。” “此次她因我受此无妄之灾,我若是对她有半分刻薄,她一旦闹到杨国忠那里,事情终究会败露,到时候陛下震怒,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往后几年,王府暂且不宜进新人,我需得好好安抚她,稳住杨家那边。” 李亨闻言,沉思片刻,觉得李俶说得有理。 如今的东宫,绝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你说得有道理,便按你说的去做。你先回去照顾崔氏,务必安抚好她的情绪,也提防杨国忠那边再生事端。此事,我来处理。” “谢父王。”李俶躬身应道,转身离去。 他走出正殿,寒风灌入领口,却不及心中半分寒凉。 李亨待李俶离去,立刻吩咐:“传张氏前来正殿!” 张氏深夜被急召,心中满是疑惑,穿戴整齐后匆匆赶来。 一进殿门,便见李亨脸色阴沉得可怕,案上还摆着几个眼熟的物件,心头瞬间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殿下深夜唤臣妾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要事?”李亨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她,“你还敢问?我问你,你为何要派人谋害俶儿?他到底哪里碍着你了!” “殿下明鉴!”张氏脸色骤变,连忙跪地辩解,“臣妾没有!这一定是有人故意污蔑我!俶儿是殿下的长子,是东宫的希望,臣妾疼他还来不及,怎会害他?” “污蔑?”李亨拿起案上的青瓷瓶,狠狠摔在她面前,“何灵依已经招供,说你是她的主使!这药瓶是你的东西,她房里搜出的枯骨花也是你所赠,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张氏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瓶,瞳孔骤缩——这正是她交给何灵依的那个! 可她明明吩咐何灵依处理干净,怎么会留下证据? 她脑中飞速运转,依旧咬牙否认:“这都是有人陷害!肯定是杨国忠的奸计!是他想挑拨我与殿下、与俶儿的关系,进而动摇东宫的根基!” “杨国忠的奸计?”李亨怒极反笑,“那你可知,俶儿的佩剑由崔彩屏打理,她日日接触染毒的熏香,如今已然中毒昏迷,性命垂危!你害不了俶儿,反倒牵连了无辜!” “崔彩屏中毒了?”张氏心头一惊,随即强作镇定,“这更是与臣妾无关!定是崔彩屏自己不小心沾染了毒物,或是杨国忠自导自演,想嫁祸于我!” 李亨看着她死不承认、还想倒打一耙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事到如今,无论此事是否真的是张氏主使,为了东宫,为了他的太子之位,都必须让她承担下所有罪责。 牺牲一个张氏,保住太子之位,这笔账,他算得清清楚楚。 见李亨沉默不语,脸色愈发冰冷,张氏心中一沉,终于慌了。 她知道,李亨最看重的便是他的太子之位,如今她已成了威胁,他绝不会容她。 第22章 崔彩屏22 “殿下,我承认自己是做了错事!” 张氏猛地磕了个头,泪水夺眶而出。 “可是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您,为了东宫啊!您难道不也忌惮杨国忠吗?崔彩屏是他的外甥女,若是她生下嫡子,杨家的权势只会更盛,到时候我们东宫还有立足之地吗?我只是想除去这个隐患,绝没有想过要害俶儿啊!” “住口!” 李亨厉声喝道,怒火中烧,“我从未让你做过此事!是你自作主张,揣测我的心意,肆意妄为!事到如今,你还要拉我下水,你这个毒妇!” 他指着张氏,眼中满是厌恶,“我真是瞎了眼,才会选你做太子妃!若不是看在你无子嗣,不会威胁到俶儿他们,我岂会容你到今日!” “我没有子嗣?” 张氏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疯狂与不甘,她踉跄着站起身,死死地盯着李亨。 “我身体康健,这些年找了多少名医调理,我没有任何问题!我生不了孩子,问题出在你身上!是你,是你让我做不了母亲!” 她突然凄厉地笑了起来,泪水混合着嘴角的血迹,模样狰狞。 “既然你容不下我,那我也不必再装了!韦氏那个贱人,根本不是身体亏空而死!是我!是我日日在她的汤药、熏香里加了枯骨花,一点点耗损她的气血,让她油尽灯枯!” “我从一个卑贱的宫女,费尽心机爬到良娣的位置,忍了十年,等了十年,就是为了太子妃之位!李俶那小子最得陛下器重,他不死,将来怎么会有我儿子的立足之地?他必须死!” “崔彩屏那个蠢货,占着广平王妃的位置,还想生下嫡子稳固地位,她也该死!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未来的孩子!” “你……你说什么?!”李亨浑身一震,如遭五雷轰顶,指着张氏,手指都在发抖,“韦氏……韦氏是你害死的?” “是我又如何?”张氏破罐子破摔,眼中满是疯狂的快意,“她占着太子妃的位置这么多年,早就该给我腾地方了!李亨,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懦弱自私,为了太子之位可以毫不犹豫地休了发妻,我不过是你的十分之一罢了!” “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 李亨被她这番话彻底激怒,也被韦氏的死因震惊得心神俱裂,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响彻大殿。 张氏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更多鲜血,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却笑得愈发凄厉。 “大逆不道?我不过是说了句真心话!李亨,你根本不配做太子,更不配做男人!” “你给我住口!”李亨气得浑身发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指着她厉声道,“来人!张良娣突发急症,不治身亡!” 侍卫们立刻堵住张氏的嘴,不顾她的挣扎与呜咽,直接将她拖了出去。 大殿内瞬间恢复了寂静,只留下李亨独自一人,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瓶与点点血迹,脸色阴晴不定。 韦氏的死因如同一记重锤,砸得他心神不宁。 可事到如今,他已没有退路。 为了太子之位,为了东宫的安稳,张氏必须死,韦氏的真正死因也必须永远尘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吩咐:“处理干净些,莫要留下任何痕迹。” . 李俶从东宫赶回王府时,夜色已深。 刚踏入琉璃院,侍琴便迎了上来,低声禀报:“殿下,王妃的药已经喂下了,只是依旧没有醒转。徐太医说,王妃中毒虽深,但只需要按时解毒、好生休养,明日应该就能醒了。” 李俶点点头,脚步匆匆走进内室。 崔彩屏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面色虽仍苍白,却比白日里多了几分血色。 他在榻边坐下,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抬手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及的肌肤微凉,让他愈发心疼。 “今晚上我就睡在榻上。”李俶沉声吩咐。 “是,殿下。”侍琴躬身应下,悄悄退了出去。 李俶解下外袍,只留中衣,在软榻上躺下。 他一夜未眠,目光始终落在崔彩屏身上,直到天快亮时,才浅浅睡去。 次日晌午,崔彩屏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王妃,您醒了!” 侍琴喜出望外,连忙上前伺候,“您可算醒了,殿下昨晚上就在榻上睡的。今早上见您还没醒,喝了药便匆匆上朝去了,临走前还特意叮嘱,让奴婢好生照看您。” 崔彩屏淡淡问道:“东宫那边可有消息?张氏如今如何了?” 一旁侍棋连忙上前回话:“回王妃,根据暗线来报,昨晚上殿下从东宫回来后没多久,太子殿下已将张氏禁足在寝殿,对外只说她突发急病,不便见人。依眼下情形看,大概率是要按‘病逝’处置了。至于何灵依,殿下昨晚已下令将她杖毙,算是了结了此事。” 崔彩屏闻言,眼神不屑,随即敛去,嘴上依旧淡淡道:“知道了。” 第23章 崔彩屏23 午后未过,李俶便处理完政务匆匆赶回王府。 刚下马车,就见侍棋候在门口,脸上带着喜色,“殿下,王妃醒了!” 李俶心中一松,脚步瞬间加快,几乎是大步流星地朝着琉璃院赶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正好看见崔彩屏靠坐在床头,侍书正端着药碗喂她喝药。 四目相对的瞬间,崔彩屏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李俶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侍书见状,连忙放下药碗悄悄退了出去。 “屏儿。”李俶在榻边坐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愧疚,“是我疏忽,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对不起。” 崔彩屏靠在他的胸膛,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哽咽着道:“我已经知道了,这不怪殿下,要怪就怪张氏和何灵依那些坏人,是她们心肠歹毒。” “嗯,”李俶轻轻拍着她的背,“何灵依已经被杖毙了,父王那边也下了令,对外宣称张氏突发急症病逝。只是……委屈你了,这场苦,终究没能公之于众,让你堂堂正正地讨回颜面。” 崔彩屏抬起头,伸手轻轻拭去他眉宇间的阴霾,“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你为我讨回了公道,坏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这就够了。我不在乎是否能公之于众,我只在乎你没事。” 她紧紧攥住他的手,眼中满是庆幸,“幸好殿下没事,幸好中毒的是我,不是你。” “傻丫头,不准说这种话。”李俶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出事的那一刻,我心都要碎了。往后,我们都要平平安安的,再也不能出这样的事了。” 崔彩屏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担忧,吸了吸鼻子,小声道:“我还以为,殿下再也不要理我了。我是杨国忠的外甥女,这是改变不了的血缘关系,韦舅父的事……我知道殿下心里定然不好受。可我能选择的是,只爱你一人,只会跟着你一人。” “不会的,屏儿。”李俶紧紧抱着她,“那时候我只是太痛苦了,母亲突然离世,舅父蒙冤,我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才会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绝非是想舍弃你。” “我知道,”崔彩屏埋在他怀里,“而且殿下也中了毒,心情定然也受了影响,我都明白。只是殿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陪伴了彼此七年,我不想和你分开。我爱你,比爱我的父母兄长还要爱。殿下,以后不要再这样不理我,不要再冷落我了,好吗?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李俶心中百感交集,紧紧回抱住她,声音温柔而郑重,“好,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已经和父王说过,近几年王府不再纳妾,你放心。” “只是父王如今对你还有些偏见,若是我贸然说此生不再纳妾,只会让你受到更多的恶意与刁难,这是缓兵之计。” 崔彩屏连忙点头,眼中没有丝毫怨怼,反而满是体谅。 “我明白殿下的辛苦和为难。父王愿意为我处置张氏和何灵依,为我讨回公道,我已经很满足了。往后,我也会和殿下一样,孝顺父王,不给你添麻烦。” 李俶闻言,心中愈发柔软,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其实这次张氏的下场,也让我看清了父王的凉薄。在他心里,比起母亲的冤死,比起我的安危,他更在乎的,始终是他的太子之位和那些权势地位。” 崔彩屏心中一疼,连忙收紧双臂抱住他,轻声安慰道:“殿下,你还有我。不管将来如何,我都会一直陪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李俶低头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中一暖,“我之前那样冷落你,母亲刚离世时,你处境那般艰难,韩国夫人还劝你回娘家,你为什么不回去?” 崔彩屏仰头看着他,眼底闪烁着执着的光芒,“因为殿下在这里啊。你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我哪都不去。” 李俶心中一震,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屏儿,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往后唯一最信任的人。答应我,永远不要再离开我。” 崔彩屏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轻声应道:“好,李郎。” 李俶一怔,低头看向她:“你叫我什么?” 崔彩屏脸颊微红,有些害羞地避开他的目光,小声道:“李郎啊,你不喜欢吗?” “喜欢,”李俶笑了,眼底满是宠溺,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很喜欢。以后,你就这么叫我。” 崔彩屏看着他温柔的眼眸,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几天后,张氏“病逝”的消息传开后,李亨对外只以“尚未正式册立太子妃”为由,将她按良娣的丧仪草草下葬。 可无人知晓,深夜的乱葬岗上,李亨派心腹将张氏的尸骨挖出,亲自下令挫骨扬灰。 唯有这般狠厉,才能彻底抹去这个毒妇存在过的痕迹。 第24章 崔彩屏24 天宝十二年,三年间,朝堂格局愈发波诡云谲。 李亨本想蛰伏避祸,可李俶坚决反对,“杨国忠本就气焰嚣张,父王一味退让,只会让他得寸进尺,届时东宫将更难立足。” 果不其然,这三年里杨国忠权势滔天,党羽遍布朝野,早已不把东宫放在眼里。 待李亨想奋起抗争时,才发现自己早已被架空,若不是李俶凭借过人能力深得李隆基器重,成为朝堂上不可忽视的力量,东宫恐怕早已易主。 如今的李俶,已是东宫实际上的隐形代言人,父子间的权力天平,悄然倾斜,曾经的温情也在权势纠葛中生出裂痕。 为了重塑作为父亲的威严,让李俶心生敬畏,李亨最终选定生有二皇子的王良娣为新太子妃。 这位王氏出身太原王氏,乃是名门之后,更难得的是心思通透。 她一眼便看穿李亨的心思,无非是想让自己的儿子与李俶制衡,分薄其权势。 可王氏深知自己儿子资质平庸,绝非李俶对手,便暗中叮嘱:“表面上与你兄长争执,给你父王演戏即可,私下里务必与他交好,切不可真的结怨。” 二皇子本就无心朝堂,欣然应允。 于是府中时常可见兄弟二人“争执不休”,可背地里,二皇子总会悄悄向李俶致歉,李俶亦明白其中原委,索性配合着演下去。 可李亨并未罢休,眼见崔彩屏成婚多年仍无子嗣,便又将主意打到了为李俶纳妾上。 李俶严词拒绝,李亨却直接进宫面圣,以“孝道”施压。 “俶儿已然二十三岁,身为皇家子嗣,绵延后嗣乃是头等大事。” 李隆基本就盼着皇孙开枝散叶,闻言深以为然。 杨贵妃一旁附和,“彩屏与俶儿许是子嗣缘分未到,不如先为俶儿纳几位侧妃,说不定能为王府带来喜气。” 她深知杨国忠与东宫的矛盾,自然不会为崔彩屏出头。 李隆基想起去年册封的建宁王李倓,二十一岁仍未娶妻,便顺势说道:“朝中尚有多位皇孙未成家,不如借着今年的选秀,一并为他们选妻纳妾,朕便不再添置美人了。” 旨意一下,朝野皆知,此次选秀的核心,便是为皇孙挑选妻妾。 李俶得知消息时,正在琉璃院与崔彩屏议事,闻言猛地拍案而起,眼底满是寒怒。 “父王为了制衡我,竟不惜借助选秀逼我!” 他心中对李亨的恨意,早已在三年间日积月累——张氏临终前的秘密,如同一根刺,始终扎在他心头。 那是张氏“病逝”前夕,她花重金买通狱卒,求见李俶最后一面。 昏暗的地牢里,张氏气息奄奄,却眼神疯狂,“李俶,你以为韦氏是谁害死的?是李亨!真正想让她死的,是你的亲生父亲!” 她咳着血,字字诛心,“韦氏就算和离,也是他的发妻,生了三个孩子,只要她活着,就永远是他太子之位的隐患!他绝不会让任何人挡他的路,哪怕是曾经的结发妻子!” 李俶当时只斥她胡言乱语,可转身离开后,张氏的话却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李亨的凉薄,他早已见识。 他想冲去质问李亨,可质问之后又能如何? 无非是撕破最后一层父子情面,让东宫彻底分裂。 那晚,李俶回到琉璃院,第一次在崔彩屏面前卸下所有防备,将头埋在她怀中失声痛哭。 崔彩屏轻轻拍着他的背,心中却暗自庆幸,张氏到死,都帮了她一把。 她柔声安慰:“李郎,无论真相如何,你还有我。往后,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正是这份毫无保留的支持,让李俶彻底将崔彩屏视为唯一的依靠。 曾经那个只知风花雪月的王妃,如今成了他最信任的人。 他开始将朝政诸事尽数告知崔彩屏,甚至主动提起,“屏儿,我想教你处理政务。往后,你不仅是我的妻子,更是我并肩作战的助手。” 崔彩屏等的便是这句话,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应道:“李郎,我愿意学!” 李俶自然倾囊相授。 崔彩屏本就聪慧,虽想法有时偏激,却往往能击中要害。 李俶耐心教导她如何迂回处事、缓和矛盾,崔彩屏一点就透,学以致用,渐渐能在李俶心烦意乱或身染微恙时,替他批阅部分政务。 李俶甚至教她模仿自己的笔迹,偶尔让她代为回复一些不甚紧要的公文。 三年间,崔彩屏不仅尽数掌握了朝堂动态,更借着李俶的势力,将听风堂的触角延伸至朝堂各处。 广平王府内,她更是牢牢掌控着话语权,府中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目。 虽然在外人眼里,她还是那个空有美貌的花瓶,但是在李俶这里,她是他最得力的臂膀,是隐藏在幕后、运筹帷幄的关键人物。 如今选秀之事迫在眉睫,崔彩屏看着李俶怒不可遏的模样,缓缓开口:“李郎,此事未必是坏事。” 李俶侧目看她,眼中仍带着余怒,“父王借机安插眼线,杨国忠定然也会顺势塞人,这选秀场分明是龙潭虎穴。” “龙潭虎穴,亦可成为我们的破局之地。” 崔彩屏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最近杨国忠一直暗中派人去吴兴追查沈易直,可沈易直守口如瓶,我们始终不知杨国忠究竟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更关键的是,沈易直与安禄山素有交情,乃是至交好友,沈珍珠与安庆绪更是自幼青梅竹马。近日安庆绪特意赶往吴兴,寸步不离地守在沈珍珠身边——安禄山的野心昭然若揭,比杨国忠更甚,他这般举动,分明也是冲着沈易直手中的东西来的。” 李俶瞳孔微缩,瞬间明白她的深意。 崔彩屏继续道:“沈珍珠既是沈易直的女儿,又是安庆绪的青梅竹马,如今还在选秀名册之上。” “杨国忠想利用她牵制沈易直,安禄山未必不想借她拿捏沈家,甚至可能想借选秀将她安插在皇家,做眼线棋子。” “我们若能将沈珍珠选进王府,一来可就近探查杨国忠与安禄山的双重图谋,二来能将沈易直拉到我们这边——女儿在我们府中,他便多了一层顾虑,迟早会对我们坦诚。” “父王想借选秀制衡你,我们正好将计就计,既堵住了父王和陛下的嘴,又能抢占先机,何乐而不为?” 李俶闻言,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赞许。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能与他共赴深情,又能与他并肩谋事的妻子,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沉声道:“好,便依你所言。” 第25章 崔彩屏25 李俶依崔彩屏之计,即刻派人给吴兴沈易直送去密信。 【杨国忠已将你视作眼中钉,步步紧逼。如今沈珍珠入选在即,若你仍缄口不言,她必成杨国忠拿捏你的棋子,前路凶险难料。 若你肯将实情相告,我可为珍珠寻一条后路——让她入府为侧妃,待风头过后,便对外宣称病逝,送她返回吴兴,保全性命。 我素来敬重你的品行,然杨国忠奸诈无度,断不会容你安然守护秘密,更不愿见你父女沦为他的垫脚石。 另有一事需提醒你,安禄山野心勃勃,绝非忠顺之臣,暗中早已积蓄势力,图谋不轨,你需多加提防,莫要轻信于他。 近日安庆绪突然到访吴兴,绝非偶然,其背后定藏阴谋,大概率是为你手中之物而来,务必谨慎应对,切勿落入圈套。】 可沈易直收信后依旧不为所动,只让来人带回回话,称自己既不会告知李俶,也绝不会泄露给杨国忠和安禄山,此事他自有分寸,不会让任何人窥得秘密。 崔彩屏得知结果,挑眉轻笑,没料到沈易直竟真如名字般耿直顽固,当即决定换条路子攻心。 她让人打听清楚沈珍珠在长安的住所,趁沈珍珠出门之际,提前布下局来。 街角处,沈珍珠正快步前行,忽然被一乞丐拦路碰瓷,壮汉倒地哀嚎,一口咬定是沈珍珠撞倒自己,索要赔偿。 沈珍珠正要辩解,崔彩屏带着侍女适时出现,上前冷声呵斥:“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碰瓷讹人,我亲眼所见是你自己倒地,若不认错,便随我去官府评理。” 乞丐见状心虚,爬起来便仓皇逃走。 沈珍珠松了口气,连忙上前道谢:“小女沈珍珠,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沈姑娘不必客气。”崔彩屏浅笑回应,“博陵崔氏崔彩屏。” 沈珍珠听到她的声音,再看她明艳娇媚的模样,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娘子可是广平王妃崔氏?” “正是。”崔彩屏颔首,眼中讶异,“没想到沈姑娘竟认识我。” 沈珍珠心中暗惊。 眼前的崔彩屏,比十几年前匆匆一瞥的她更成熟端庄,也比传闻中的她更显妩媚风情,与百姓口中“独得广平王盛宠”的说法别无二致。 来长安前,父亲曾反复叮嘱她。 【广平王对崔氏用情至深,即便她是杨国忠和杨贵妃的外甥女,即便多年无子,亦不愿纳妾。此次选秀为其选侧妃,不过是陛下与太子为子嗣所迫。你若入选,为父最不希望的便是你被指给广平王,尽量表现平庸,争取落选返乡。】 沈易直深知自己手中的秘密关乎重大,却始终不愿以女儿为代价,只盼她能平安度日。 “王妃盛名在外,长安城中无人不晓。”沈珍珠敛了心神,语气恭敬。 “相逢即是有缘,”崔彩屏笑意更深,“不如我们找家茶馆,坐下喝杯茶,聊上几句?” 沈珍珠却婉言谢绝,“多谢王妃美意,只是珍珠要去济世堂探望好友,恐无闲暇相陪,还望王妃见谅。” “无妨。”崔彩屏并未强求,抬手取下腕上的羊脂玉镯,递到沈珍珠面前,“我瞧着与沈姑娘格外投缘,想交你这个朋友。这镯子你收下,若是日后有空,可随时来广平王府找我。” 沈珍珠连忙推辞,“王妃之物太过贵重,珍珠不敢收。” “不过是个小玩意儿,不值什么。”崔彩屏按住她的手,将镯子戴上,又状似随意地问道,“听姑娘口音,不似长安本地人?” “民女来自吴兴。”沈珍珠答道。 “吴兴可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崔彩屏眼中露出向往,“难怪能养出沈姑娘这般清雅脱俗的妙人。我从未去过吴兴,日后若有机会,沈姑娘可要为我引荐一二?” 话说到这份上,沈珍珠再难推辞,只得点头应允,“若王妃不弃,民女自然乐意。” 与崔彩屏别过后,沈珍珠快步赶往济世堂。见到好友慕容林致,她便将方才的遭遇一五一十告知。 慕容林致闻言,眉头微蹙。 “崔彩屏?长安城里关于她的说法众说纷纭。有人说她善妒蛮横,不许广平王纳妾;也有人说广平王是畏惧杨国忠的势力,才对她言听计从。但无论如何,有一点是真的——他们夫妻感情深厚,这是百姓都公认的。”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其实沈伯父说得没错,若是入选,万万不可选入广平王府。所谓侧妃,不过是为他们诞育子嗣的工具。若生下孩子,必定会被广平王妃抱去抚养,自己则落得个孤苦无依的下场,甚至可能性命难保。不过这话也白说,最终去哪,终究要看陛下的旨意。” “我不想入选。”沈珍珠轻声道,眼底满是抗拒。 慕容林致却叹了口气,“可若是能被选为某位皇孙的正妃,对沈家而言,也是莫大的荣耀与庇护。你父亲在吴兴虽有声望,可在长安,终究人微言轻。” 沈珍珠沉默不语。 . 崔彩屏回到广平王府时,夕阳已染红了半边天际。 刚踏入内院,侍棋便急匆匆迎了上来,神色凝重却难掩几分兴奋。 “娘娘,听风堂那边传来消息,沈易直死守的秘密,查到了!” 崔彩屏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快步走进卧室,反手掩上门,“是什么?” “是麒麟令。”侍棋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传说中能号令云南王独孤家十万大军的兵符令牌!” “麒麟令?”崔彩屏眉头微挑,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若有所思,“难怪杨国忠与安禄山都这般执着。独孤家镇守云南多年,手握重兵,且向来不听朝廷调遣,只认麒麟令。谁能拿到这枚令牌,便等于掌控了十万铁骑,这可是足以撼动朝堂的力量。” 她终于明白,沈易直为何宁愿冒着被杨国忠胁迫的风险,也不肯透露半个字。 这麒麟令太过贵重,一旦泄露,不仅沈家会招来杀身之祸,更可能引发朝堂动荡,甚至战乱。 “沈易直倒是有几分胆识,竟敢私自保管如此重要的东西。”崔彩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来他也是深知其中利害,才宁愿与世无争,也不愿将令牌示人。可他忘了,树欲静而风不止,这等至宝,岂是他想藏就能藏得住的?” 侍棋补充道:“听风堂的人还查到,沈易直的先祖曾救过独孤家的先祖,独孤家先祖为报救命之恩,不仅将麒麟令赠予沈家先祖,更立下重誓——日后沈家先祖无论凭借麒麟令提出任何愿望,独孤家上下都会无条件应允。这些年沈易直从未向任何人提及此事,连沈姑娘恐怕都不知情。” 崔彩屏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沈珍珠心思单纯,又重情义,只要我们握住她这枚棋子,不愁沈易直不松口。” “等到她进了府,我们只需好生‘善待’她,让她感受到王府的安全与安稳,再透露麒麟令的危险,她自然会为了父亲和弟弟,劝沈易直将令牌交出来。” “交给我,总比落入杨国忠或安禄山手中强。” 第26章 崔彩屏26 选秀之日终究如期而至。 慕容林致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每一项技艺都展示得尽善尽美,引得观礼的宫人频频颔首。 而沈珍珠自始至终心不在焉,她不愿入选,自然是敷衍了事。 可她不知,崔彩屏早已打点了采选官,无论她表现如何,名字都被稳稳列入了殿选名单。 不出意外,两人都入了殿选。 殿选前,慕容林致在花园里看见一名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突然面色涨红,双手死死扼住喉咙,呼吸困难——竟是枣核卡在了喉咙里。 慕容林致出身医学世家,见状立刻上前,跪地为男子施行急救,一番按压拍打后,男子终于咳出枣核,缓缓苏醒。 他一睁眼,便撞进慕容林致满是关切的眼眸,那双眼清澈如泉,带着医者的温柔与坚定,瞬间让他失了神。 “姑娘,多谢你救命之恩!不知姑娘芳名?家住何处?” “我叫李倓,是太子的第三子建宁王。” 他生怕对方不知,连忙自报家门,目光紧紧追随着慕容林致,不肯移开。 慕容林致被他看得有些窘迫,匆匆道:“臣女慕容林致,乃慕容大将军之女。殿下无碍便好,臣女告辞。” 李倓望着她的背影,痴痴伫立良久,心中已然认定了这个救命恩人。 殿选上,玄宗携杨贵妃端坐于琉璃华盖之下,李亨与太子妃王氏分坐两侧,崔彩屏则以广平王妃的身份,坐在属于她的位置上。 看着那些精心打扮、盼着被指给皇室的良家子,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这场为自己丈夫挑选妾室的戏码,倒真是荒诞得可笑。 良家子们依次上前展示才艺,轮到一名杜姓贵女弹奏琵琶时,意外突生。 一曲未终,众人忽然瞥见她的裙摆一角冒出青烟,随即燃起明火。 杜姓贵女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站起身,手足无措。 就在此时,沈珍珠想也未想,快步冲到旁边的水缸边,拎起一桶冷水便朝着火势浇去,火焰瞬间熄灭。 “陛下恕罪!”她连忙跪地解释,“并非杜小姐不慎,而是华盖之上的琉璃瓦有聚光之效,今日烈日当空,光线照射之下,才引燃了衣物。” 众人将信将疑,玄宗也来了兴致,“哦?你且说说,如何证实?” 沈珍珠起身,从一旁取来一块素布,铺在杜姓贵女方才坐过的位置上,静静等候。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布块果然渐渐发烫,随后冒出青烟,燃起小火。 众人大惊,纷纷称赞沈珍珠聪慧机敏。 玄宗更是龙颜大悦,“好个心思通透的女子!” 就在此时,崔彩屏缓缓起身,躬身行礼。 “陛下,孙媳有个不情之请。沈姑娘聪慧果敢,品性纯良,孙媳十分欣赏。如今殿下尚无侧妃,孙媳恳请陛下将沈姑娘赐给殿下为侧妃,往后孙媳与她姐妹相称,一同辅佐殿下。”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谁不知崔彩屏独占广平王宠爱多年,外界虽有“善妒”传言,却从未有人见她主动为丈夫纳妾。 杨贵妃更是诧异,随即笑道:“彩屏,沈小姐这般才貌,做侧妃未免委屈了。依我看,襄安王尚未娶妻,沈小姐大气聪慧,做正妃正好般配。” 这话看似是为崔彩屏着想,怕沈珍珠入府分宠,实则是杨国忠事先特意叮嘱。 沈易直手中的秘密尚未查清,绝不能让沈珍珠嫁给李俶这般难以掌控的核心势力,必须将她指给襄安王这类根基薄弱、易于拿捏的皇孙,日后才能方便杨家插手试探。 可崔彩屏却坚持道:“姨母有所不知,彩屏半月前便与沈姑娘有过一面之缘,甚是投缘,还送了她一只玉镯作为信物。缘分天定,彩屏真心希望能与沈姑娘一同侍奉殿下。” 李亨心中疑窦丛生,认为崔彩屏今日如此行事,肯定是李俶在背后指使,或许这沈珍珠身上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连忙开口:“陛下,臣以为沈小姐沉稳端庄,不如赐给次子做侧妃,也好辅佐他打理家事。” 三方各有说辞,最终的选择权仍在李隆基手中。 他看着崔彩屏一脸恳切,又想起她与李俶多年独宠无子,如今她主动求赐侧妃,显然是“放下了妒心”,这让他十分欣慰。 “既然广平王妃与沈小姐有缘,又有信物为证,”李隆基朗声道,“朕便成全你们!沈珍珠,赐为广平王孺人,择日入府。” 沈珍珠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刻意避祸,最终却还是被指给了李俶。 而崔彩屏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满脸笑容。 其余入选的秀女,包括排名靠前的慕容林致,则被吩咐等候李隆基后续旨意。 殿选刚一结束,李倓便迫不及待地往百花园走,拦住了正要回宫的玄宗。 “陛下,孙儿有一事恳请陛下恩准!” 李隆基见他神色激动,打趣道:“倓儿,何事这般着急?莫不是看上哪个秀女了?” “陛下明鉴!”李倓脸颊微红,却目光坚定,“孙儿恳请陛下将慕容大将军之女慕容林致,赐给孙儿做正妃!孙儿对她一见钟情,此生非她不娶!” 李隆基想起殿上慕容林致的才貌与沉稳,当即笑道:“好你个小子,倒是会选!慕容家的女儿,配得上你这个建宁王。朕准了!” 喜讯传开,慕容林致虽意外,却也对这位救命恩人颇有好感,便坦然接受了这门亲事。 第27章 崔彩屏27 次日清晨,广平王府外,沈珍珠手持那只羊脂玉镯,对门侍道:“劳烦通传,吴兴沈珍珠求见王妃娘娘。” 门侍见她举止端庄、神色坦然,手中玉镯雕工精良、成色极佳,不似凡物,且王妃昨日特意吩咐过,若有持玉镯的吴兴女子求见,需即刻入内禀报。 门侍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下,“姑娘稍候。”转身快步入府通报。 不多时,门侍折返,引着沈珍珠往里走,只是并未去往正厅,而是转向了府中深处的花园。 春末的阳光正好,满园牡丹开得绚烂夺目,雍容华贵。 崔彩屏身着一袭烟霞色罗裙,静立在湖心亭中,鬓边斜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衬得她肌肤胜雪,明艳动人。 见沈珍珠走来,她淡淡抬手,“沈姑娘来了,不必多礼。往后入了府,你我便是姐妹,不必这般拘谨。” 沈珍珠依言起身,目光直视着崔彩屏,没有半分迂回,开门见山,“王妃今日特意约臣女,绝非偶然。那日巷中的相遇,想来也是王妃的安排吧?所谓投缘,不过是托词。” 崔彩屏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弯唇笑了笑,“沈姑娘果然聪慧,一点就透。我选你,的确是因为你的父亲沈易直。你父亲手中藏着一样东西,杨国忠觊觎已久,这些年一直派人在吴兴暗中追查,可你父亲始终守口如瓶。能让杨国忠这般执着的,定然是极为重要的物件。他既然得不到,迟早会拿你开刀,用你来要挟你父亲。” “我与殿下素来欣赏你父亲的品行,为官清廉,刚正不阿,连女儿都教养得这般通透。这般好人,若是落得被杨国忠胁迫惨死的下场,实在可惜。” 崔彩屏看着她,眼神诚恳,“所以我们想救你,也想救你父亲和弟弟。你入了广平王府,便是皇家的人,杨国忠再想动你,总得掂量掂量皇家的颜面。等日后风头过后,我们便对外宣称你病逝,悄悄送你回吴兴,届时没人再能利用你对付你父亲。” 沈珍珠心中一震,父亲从未对她提及此事,可崔彩屏的话却句句戳中要害。 她蹙眉追问:“王妃这般费心,恐怕也想得到我父亲手中的东西?” “我得不得到,并不重要。”崔彩屏摇摇头,语气凝重,“重要的是,杨国忠不能得到,安禄山更不能。” “安伯父?”沈珍珠脸色骤变,满眼震惊,“这跟安伯父有什么关系?” 从前父亲与安禄山是同僚,关系交好,她自幼便视他为值得信赖的长辈。 崔彩屏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沈姑娘还是太天真了。安禄山与杨国忠,不过是一丘之貉,都是野心勃勃之辈。杨国忠张扬跋扈,安禄山却蛰伏更深,城府更狠,二人没一个是真心为大唐着想的。你父亲手中的东西,若是落入他们任何一人手中,都将是滔天大祸。” 沈珍珠被她说得心头一沉,却仍有不甘,语气带着几分质问:“那王妃便能保证,你就是好人?” “我当然是。”崔彩屏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我虽流着杨氏的血脉,但如今我是李家的孙媳,是广平王妃。我的立场,只在大唐,只在百姓。沈易直是难得的好官,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豺狼虎豹要挟至死。难道你忍心看着自己的父亲,为了守护一个秘密,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她放缓了语气,补充道:“你若是不信,便亲自写信问问你父亲。” 崔彩屏的话条理清晰,句句戳中她的担忧,由不得她不信。 沉吟片刻,她抬头问道:“王妃可知,我父亲手中藏的是什么?” “麒麟令。” 崔彩屏一字一顿道,“传闻能号召云南独孤家的十万大军。这东西若是落在杨国忠和安禄山手里,整个大唐危矣。如今陛下宠信二人,若是贸然上交,只会沦为他们争夺的工具,反倒是祸。” “这令牌,必须交给一个品行端正、为国为民的皇室宗亲,一个有能力与杨国忠和安禄山抗衡的人。放眼所有皇子皇孙,唯有广平王李俶,才有这个胆识与魄力。” 沈珍珠沉默了,心中翻江倒海。 她从未想过,父亲死守的秘密,竟关乎如此重大的安危。 良久,她躬身道:“多谢王妃告知,臣女先行告辞。” “侍琴,送沈姑娘出去。”崔彩屏吩咐道。 等沈珍珠走后,崔彩屏正色道:“传我命令,让听风堂立刻增派人手前往吴兴,暗中保护沈易直的安全。同时,密切监视杨国忠和安禄山在吴兴的眼线,一旦有异动,即刻回报。”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侍棋躬身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 沈珍珠回到暂住的宅院后,彻夜未眠。 次日一早,她便提笔给父亲写了一封信。 信中先是告知自己已被陛下指给广平王为孺人,又详细描述了崔彩屏对她说的所有话,恳切地询问父亲所言是否属实,父亲手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为何会引来这么多人觊觎。 最后她叮嘱父亲保护好自己和弟弟沈安,又在末尾提及安禄山——安庆绪来吴兴时曾对自己频频示好,甚至有求娶之意,如今想来,或许并非偶然。 信写好后,沈珍珠立刻让人快马加鞭送往吴兴。 可她不知,送信的人刚出长安城,便被听风堂的人拦下。信件很快送到了崔彩屏手中。 崔彩屏拆开信,快速浏览一遍,见沈珍珠只是如实告知情况,并未提及其他,便淡淡吩咐:“信中无甚要紧内容,按原计划送去吴兴,务必交到沈易直手中,不得有误。” “是,娘娘。” 几日后,吴兴沈府。 沈易直收到了女儿的信,他坐在书房里,反复读了几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鬓角的白发似乎又添了几缕。 他深知,女儿这一被指给广平王,便已是身不由己地卷入了朝堂的漩涡之中,想脱身已是难上加难。 “父亲,姐姐怎么还没回来?”沈安蹦蹦跳跳地跑进书房,拉着沈易直的衣袖问道。 他年纪尚幼,还不知选秀意味着什么,只盼着姐姐能早日回家。 沈易直看着小儿子天真无邪的脸庞,心中一阵酸楚。 他蹲下身,轻轻抚摸着沈安的头,“安儿,你姐姐……以后不回来了。” “不回来?”沈安的眼睛瞬间红了,泪水涌了上来,“我不要!我要姐姐!我要姐姐回来!” 沈易直心中五味杂陈,只能将儿子搂进怀里,轻轻安慰,“安儿乖,别哭。你姐姐只是暂时不回来,她以后会来看你的,一定会的。” 沈安哭了一会儿,渐渐止住了眼泪,抽噎着问:“真的吗?姐姐什么时候会回来?” 沈易直望着窗外吴兴的烟雨濛濛,眼中满是无奈与担忧。 他只能轻轻拍着儿子的背,低声道:“再等等……等风头过了,姐姐就回来了。” 沈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抱住了沈易直的脖子。 而沈易直心中却清楚,这场由麒麟令引发的风波,才刚刚开始,他和他的家人,都已身处风暴中心,前路未卜。 思忖再三,沈易直提笔回信。 信中并未提及麒麟令半个字,只说自己会多多小心,让女儿不必挂念。 但是提到自己在她来长安之前送给她的祖传玉佩,终究没能给她带来好运。 只希望她在长安好好照顾自己,凡事谨言慎行,莫要轻信他人,更莫要卷入是非纷争之中。 信送出后,沈易直独自坐在书房,久久不语。 第28章 崔彩屏28 三日后,广平王府后门静悄悄的,一顶暗红色花轿缓缓落下。 没有锣鼓喧天的热闹,也没有百官道贺的排场,沈珍珠身着一身素雅嫁衣,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出花轿,低着头踏入了这座深宅大院。 正厅内,崔彩屏端坐在主位上,一身正红色宫装衬得她容光焕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沈珍珠敛衽躬身,依着礼数向她行礼,“妾沈氏,见过王妃。” “妹妹快起来,不必多礼。”崔彩屏亲自起身扶起她,语气愈发柔和,“往后你便是王府的人了,我会好好照顾你,不必有任何顾虑。你的院子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名为文瑾院,离我住的琉璃院不远,平日里有事也方便照应。” 说罢,她吩咐侍琴:“送沈孺人去文瑾院,好生伺候着,不可有半点怠慢。” “是,娘娘。”侍琴应下,引着沈珍珠往外走。 文瑾院虽不及琉璃院那般奢华阔绰,却也布置得雅致清净。 院中栽着几株翠竹,廊下挂着精致的铜铃,室内陈设一应俱全,桌椅摆件皆是上等木料,床榻被褥柔软舒适,看得出是精心准备过的。 侍女们手脚麻利地为她卸去嫁衣,换上常服,言语间也恭敬有礼,并无半分轻慢。 沈珍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院中随风摇曳的翠竹,心中五味杂陈。 她虽仍对崔彩屏的用意心存疑虑,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广平王妃待她,确实算不得刻薄。 只是每当想起麒麟令的秘密,想起父亲独自留在吴兴的安危,她的心便如同压了块巨石,沉甸甸的,坐立难安。 入府当晚,月色如水,洒在文瑾院的庭院中。 沈珍珠正对着烛火发呆,忽闻院外传来脚步声,抬头便见李俶身着常服,在侍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神色温和,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并无半分狎昵,反倒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 “沈小姐初入府中,若有不习惯的地方,或是有任何需求,尽可告知下人,他们会妥善处理。”他语气平淡,简单叮嘱了几句,便转身道,“夜深了,你好生歇息。” 说罢,不等沈珍珠回应,他便迈步离开了院落,背影挺拔而决绝。 沈珍珠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泛起一丝怅然。 她不由得想起十几年前,那个在河边救了她的少年郎,眉目清朗,意气风发。 那时她以为只是萍水相逢,却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终究还是进了他的府中。 而他,看样子早已完全忘记了当年的往事。 她还记得,当年李俶救了她的第二天,父亲曾带着她去东宫道谢,可惜李俶不在,父亲留下谢礼便带着她离开了。不久后,她便随父亲返回了吴兴, 原以为那段缘分早已尘封,却不想命运竟这般捉弄人。 李俶离开文瑾院后,径直去了琉璃院。 崔彩屏正坐在灯下看书,见他进来,便放下书卷起身相迎,“殿下回来了。” “嗯。”李俶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才道,“杨国忠已经动身去了吴兴,想来是冲着沈易直和麒麟令去的。我已经让人暗中赶去吴兴,悄悄保护沈易直的安危,同时密切留意杨国忠的动向。” 崔彩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杨国忠动作倒是快。沈易直性子刚直,怕是不会轻易屈服,你派去的人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明白。”李俶点头,“派去的都是风生衣手下最得力的暗卫,定然不会出岔子。”他看向崔彩屏,语气带着几分安抚,“沈珍珠这边,你不必太过费心,她性子沉稳,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异动。我们只需耐心等待,沈易直为了女儿,迟早会松口。” 崔彩屏浅浅一笑,靠在他肩头,“我自然信你。只是麒麟令关乎大唐安危,容不得半点差错。” 窗外月色渐浓,琉璃院内灯火通明,两人并肩而坐,低声商议着后续的谋划。 而文瑾院内,沈珍珠却辗转难眠。 . 沈珍珠入府后,在崔彩屏的照拂下,日子过得竟比预想中安稳自在。 崔彩屏从不让她沾染府中琐事,闲时便邀她到琉璃院小坐,或是在花园中品茗对弈。 两人皆是饱读诗书之人,从经史子集聊到诗词歌赋,从吴兴烟雨谈到长安盛景,竟生出几分相见恨晚的投契。 沈珍珠愈发觉得,外界传言中“善妒蛮横”的广平王妃,实则是个聪慧通透、胸有丘壑的女子。 她言谈间的见识与格局,远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一日闲谈时,沈珍珠无意间提及年少时曾在长安河边遇险,被一位东宫少年所救。 崔彩屏闻言一怔,细细回想片刻,忽然笑道:“原来那少年便是殿下。他年少时性情爽朗,见义勇为之事做过不少,救过的人更是不计其数,登门道谢者络绎不绝,时日一久,自然记不清这桩往事了。” 沈珍珠心中微动,原来他并非刻意忘却,只是那段相遇于他而言,本就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她释然一笑,“能得殿下相救,已是万幸,不敢奢求铭记。” 话锋一转,她神色郑重起来,“王妃,这段时日相处,我看得出你与殿下皆是光明磊落之人,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唐安危。父亲手中的秘密,若落在杨国忠或安禄山手中,必是滔天大祸。我愿写信劝说父亲,将麒麟令交给殿下,也让沈家早日从这场纷争中脱身。” 崔彩屏闻言大喜,连忙握住她的手,“珍珠肯信我们,便是天大的幸事!你放心,只要拿到麒麟令,我与殿下定会护得沈氏一族周全,给你们最好的安排。” 沈珍珠当即提笔写信,字里行间满是恳切,劝父亲以大局为重,也为自身安危着想。 信写好后,便交由王府的人快马送往吴兴。 可谁也没想到,这封信尚未抵达沈府,噩耗便先一步传来。 第29章 崔彩屏29 那是一个风高夜黑的晚上,吴兴沈府突然燃起熊熊大火,火势蔓延极快,待邻里察觉时,整座宅院已被火海吞噬。 待李俶派去的暗卫赶到时,沈府早已化为一片灰烬,沈易直、沈安与府中上下数十口人,无一生还。 彼时沈珍珠正在窗前临摹字帖,听闻噩耗,手中的毛笔“啪”地掉落在宣纸上,墨汁晕开一片乌黑。 “是杨国忠所为。”崔彩屏语气沉重,“殿下派去的暗卫在火灾现场找到了一枚杨国忠的贴身令牌,还查到火灾当天下午,杨国忠曾亲自登门找过你父亲,两人交谈许久,杨国忠是怒气冲冲离开沈府的。他在吴兴一无所获,便痛下杀手,想杀人灭口。” “朝堂上,殿下拿出令牌指证杨国忠是凶手,可他却狡辩说自己虽去过吴兴,却从未踏入沈府半步,声称令牌是被人偷走诬陷他,还请求陛下让他亲自调查此事。陛下竟信了他的鬼话,当场应允。” “那殿下呢?”沈珍珠急切地追问,眼中满是希冀。 “殿下自然不肯罢休,”崔彩屏道,“他当即向陛下请命,说你是沈易直的女儿,如今又是他的妾室,沈家的冤屈他不能坐视不理,恳请陛下允许他一同参与调查。陛下觉得有理,便也同意了。” 沈珍珠听完后,泪如雨下,眼前一黑,便直直晕厥过去。 “珍珠!”崔彩屏连忙扶住她,高声吩咐,“快,把沈孺人抬到床上,去请徐太医!” 侍女们慌忙上前,将沈珍珠安置在床上。 徐太医赶来诊治后,说她是悲痛过度、急火攻心,开了安神汤药便退了出去。 沈珍珠醒来时,已是深夜,眼角的泪痕尚未干透。 她一把抓住守在床边的崔彩屏,声音嘶哑,“王妃,我要回吴兴!我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现在身体这般虚弱,如何能长途跋涉?”崔彩屏按住她,柔声劝慰,“沈家的事,我与殿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让杨国忠逍遥法外。你且安心养身体,一切有我们。” “不行,我必须回去!”沈珍珠情绪激动,泪水再次涌出,“那是我的家人啊……我不能让他们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崔彩屏知道她此刻悲痛难抑,再多劝说也是徒劳,只得连忙去找李俶。 李俶赶来时,沈珍珠仍在哭闹着要回吴兴。 “沈小姐,”李俶语气凝重,目光坚定,“我向你保证,定会为沈家找出真相,让杨国忠血债血偿。但你现在绝不能离开长安。” “如今满朝上下都在盯着你,你若是贸然离京,杨国忠定会派人半路截杀,到时候谁来为沈家翻案?更何况麒麟令下落不明,杨国忠难保不会怀疑在你身上,你留在王府,才有足够的安全保障,等时机成熟,我们再一同前往吴兴。” 崔彩屏也在一旁劝说:“珍珠,殿下说得句句在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让你父亲白白牺牲了?你要好好活着,才能为家人报仇啊。” 沈珍珠望着两人恳切的眼神,心中的执念渐渐松动。 她知道他们说得对,自己现在离开,不过是自寻死路。 最终,她含泪点头,默认了这个安排。 此后,沈珍珠闭门不出,形销骨立。 入睡前,她都会拿出父亲送给她的那枚祖传玉佩,紧紧攥在手中,睹物思人。 她身边的侍女早已是崔彩屏安插的人手,见状连忙如实禀报。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沈珍珠仍在昏睡,崔彩屏悄悄走进她的房间,目光落在枕边那枚玉佩上。 她轻轻拿起玉佩,仔细端详。 玉佩质地温润,做工精细,表面并无奇特纹饰,看似只是一件普通的祖传之物。 可当她将玉佩举到窗前,晨光透过玉佩投射在地面时,崔彩屏瞳孔骤缩——那影子赫然是一个“孤”字! “独孤……” 她瞬间反应过来,这枚玉佩,便是传说中的麒麟令! 崔彩屏心中一阵狂喜,随即冷静下来。 她吩咐侍棋:“立刻仿照这枚玉佩的模样,做一个赝品,材质、纹饰、大小,都要一模一样,不得有半点差错。” “是,娘娘。”侍棋接过玉佩,不敢耽搁,连忙下去安排。 待侍棋画好图样,崔彩屏小心翼翼地将麒麟令放回沈珍珠枕边。 随后,她又下令,将守在沈珍珠院中的侍女增加一倍,且个个都身怀武艺,明里暗里守护着沈珍珠,实则是为了护住这枚至关重要的麒麟令。 如今的文瑾院,除了沈珍珠从吴兴带来的贴身侍女素瓷,其余下人皆是崔彩屏的心腹。 沈珍珠沉浸在丧亲之痛中,并未察觉周遭的变化,更不知道,自己日夜珍藏的玉佩,正是各方势力争夺的核心。 不过两三日,听风堂便以最快速度赶制出一枚与麒麟令一模一样的玉佩。 崔彩屏将赝品与真品并列放在掌心比对,只见两枚玉佩质地相近、纹饰无二,连边缘细微的磨损痕迹都仿得惟妙惟肖。 “看起来倒真是一模一样,足以以假乱真了。” “娘娘,那沈易直父子……”侍棋在一旁低声请示。 崔彩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佩,眼神骤然冷冽。 “杨国忠对麒麟令志在必得,就算我们不动手,他拿不到令牌,迟早也会对沈易直痛下杀手。可这沈易直,偏偏执迷不悟,死守着令牌不肯松口,以为藏着掖着就能保全家平安?” “他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卷入皇室纷争,被我们纳入府中当作筹码,却始终冷漠旁观,不肯拿出半点诚意。” “我留着他的性命,让他多活了这些时日,已是对他的恩赐。如今他仍不肯吐露半个字,留着不过是浪费功夫。” “传我命令,把沈易直杀了,永绝后患!” 侍棋微微一怔,试探着问:“那沈安……” “留着他。”崔彩屏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沈珍珠如今孤苦无依,沈安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留着这孩子,便是握住了牵制沈珍珠的筹码,日后若有需要,不愁她不听命。斩草不必尽除根,留个活口为我所用,才是最划算的。” “是,娘娘。”侍棋躬身应下,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第30章 崔彩屏30 当晚,李俶一身寒气地回到琉璃院,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厌恶与愤懑。 “杨国忠那奸贼,实在令人不齿!”他重重坐在椅上,语气中满是唾弃,“今日下朝后,他竟在宫道上拦住我,倒打一耙说我偷走他的令牌诬陷他,还扬言要查出我‘构陷’他的真相,真是厚颜无耻!” 崔彩屏连忙起身,为他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柔声安慰,“李郎莫要动气,杨国忠本就是这般颠倒黑白的性子。如今陛下让你们一同前往吴兴调查,正好是我们查清真相、揭穿他真面目的机会,何必与他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 李俶接过热茶一饮而尽,心中的怒火稍稍平复。 他握住崔彩屏的手,语气凝重,“再过几日,我便要与杨国忠启程前往吴兴。府中之事,还要劳你多费心,尤其是沈小姐,她刚遭逢巨变,情绪不稳,你多照看一二。但你切记,首要之事是保护好自己,我已让风生衣留下半数暗卫暗中护你周全,万不可大意。” “我知道了。”崔彩屏眼中满是不舍,“殿下此去吴兴,路途遥远,杨国忠心狠手辣,你也要万事小心,务必照顾好自己,早日平安归来。” 李俶点头应下,起身去洗漱更衣。 待他离去,崔彩屏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 谁也不知,这场看似由杨国忠掀起的灭门惨案,实则是她一手策划。 她在杨国忠会亲自前往吴兴后,便特意选在他去沈府那日动手。 先是派人偷走令牌,再趁着夜色纵火烧了沈府,用两具身形相近的尸体替换了沈易直与沈安,将二人秘密囚禁起来。 本想以沈安为要挟,逼沈易直交出麒麟令,可那老东西骨头竟这般硬,宁死不从。 她正愁不知如何是好,却意外发现麒麟令竟一直藏在沈珍珠身上,沈易直父子瞬间没了利用价值,自然无需再留。 “独孤家的十万大军……”崔彩屏指尖抚过掌心的麒麟令,“待我拿到手,往后这大唐的棋局,便由我来掌控。” 这般想着,她心中畅快不已,只觉得人逢喜事精神爽。 如今麒麟令唾手可得,权势近在眼前,若是能再添一个孩子,稳固自己的地位,便是再好不过。 当晚,崔彩屏刻意换上了一袭柔美的寝衣,妆容淡雅却难掩风情。 待李俶洗漱归来,她便主动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他,“李郎,一想到你要离开长安这么久,我心里便空落落的,好生舍不得你。” 李俶本就对她情意深重,又见她这般依赖自己,心中的不舍愈发浓烈。 他转过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低头吻住她的唇。 崔彩屏热情回应着,主动迎合着他的动作,口中不断诉说着相思与眷恋。 夜色渐深,琉璃院内红烛摇曳,映照着帐内缠绵的身影。 李俶被她的热情感染,将所有的担忧与愤懑都抛诸脑后,只余下对眼前人的珍视与疼爱,两人抵死缠绵,难分难舍。 . 李俶离京后,崔彩屏便日日前往文瑾院探望沈珍珠。 她从不提及朝堂纷争与沈家旧案,只陪着沈珍珠读书品茗,或是闲话家常,时而讲些长安城里的趣闻,时而分享自己年少时的经历,言语温柔,神态恳切。 沈珍珠本就深陷丧亲之痛,崔彩屏的日日陪伴如春雨润物,渐渐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 两人愈发投契,无话不谈,关系较往日更胜一筹。 崔彩屏偶尔会旁敲侧击地提及沈珍珠口中的祖传玉佩,观察沈珍珠的反应,却发现她对玉佩的来历一无所知,只当是父亲留下的念想,全然不知那便是各方争夺的麒麟令。 这日深夜,崔彩屏趁着沈珍珠“熟睡”,悄悄潜入文瑾院。 月光透过窗棂,照亮了枕边那枚温润的玉佩。 她轻手轻脚地拿起玉佩,将早已备好的赝品放回原处。 握着掌心真正的麒麟令,崔彩屏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转身悄然离去。 几日后,听风堂传来云南那边的消息。 安禄山竟早已仿制了麒麟令,派安庆绪前往云南,谎称自己是沈易直的好友,令牌是沈易直所赠,意图拉拢独孤家的十万大军。 可云南王一眼便看穿了赝品——真正的麒麟令从不是什么令牌,而是一枚特制玉佩。 他当即赶走了安庆绪,又听闻沈家灭门的噩耗,心中疑虑丛生,便决定派遣女儿独孤靖瑶以游山玩水为名前往长安,一来探究沈家灭门的真相,二来见见沈家唯一的血脉沈珍珠,三来是找到属于独孤家的麒麟令。 杨国忠与李俶也通过各自的线人得知了此事。 两人心中皆清楚,安禄山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一边在边境与契丹大军作战,一边派儿子拉拢独孤家,分明是在为谋反铺路。 虽彼此猜忌,视对方为眼中钉,但此刻面对共同的敌人安禄山,两人暂且达成了默契,心中统一了战线:必须先将安禄山拉下马。 只不过,杨国忠是为了扫清自己登基称帝的障碍,而李俶则是为了守护大唐安宁。 并且,两人在吴兴的调查毫无进展。 沈家大火是从府内燃起,全府几十口人无一生还,皆被烧成焦炭,沈易直与沈安的尸体更是难以辨认。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火势蔓延极快,且无人逃脱,要么是当时沈府大门被人从外锁住,要么是府中人都被下了药,无力逃生,甚至可能在大火燃起前便已遇害。 杨国忠一心追查李俶“诬陷”自己的证据,李俶则专注于寻找杨国忠灭门的线索,可两人查来查去,都一无所获。 彼此都认定对方在刻意隐藏真相,是真正的凶手,却因安禄山这个共同的威胁,不得不暂时停下争执。 “如今安禄山谋反之心渐露,你我若再内斗,只会让他渔翁得利。”杨国忠率先开口,提议暂时握手言和。 李俶冷然瞥了他一眼,“握手言和不必,我不会与你这等奸佞之徒交好。但沈家灭门的真相,我定会查清。至于安禄山,我身为大唐皇子,自然会护佑社稷,回长安后便会向陛下禀明他的不轨之心。” 杨国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并未多言。 两人带着各自的心思返回长安,一同进宫复命。 杨国忠坚称沈家之事是天灾人祸,纯属意外。 李俶则将调查到的疑点一一禀报,直言此事绝非天灾,只是线索中断,难以追查。 李隆基觉得为了一个沈家兴师动众了许久,浪费时间,于是采纳了杨国忠的说法,下令李俶不必再继续追查此事。 紧接着,杨国忠话锋一转,提及安禄山。 “陛下,安禄山在边境拥兵自重,狼子野心早已传遍朝野。他近日还派其子安庆绪前往云南,意图拉拢独孤家,其心可诛!” 李俶亦附和道:“陛下,杨国忠所言非虚。独孤家世代忠于大唐,从不与外人结交,安庆绪突然到访,绝非偶然。安禄山此举,分明是挑战陛下的权威,还请陛下三思。” 可李隆基却不愿相信,摇头道:“安禄山一向对朕忠心耿耿,如今又在前线浴血奋战,你们怎能这般揣测他?不过……他派安庆绪去云南,确实不妥。独孤家忠于大唐,不可被他人拉拢。待安禄山凯旋,朕设宴款待,亲自试探于他。” 杨国忠与李俶虽心中不满,却也只能听从李隆基的安排,躬身退下。 回到广平王府,李俶将在吴兴的调查结果一一告知崔彩屏与沈珍珠。 “沈小姐,你放心,沈家的冤屈,我绝不会就此罢休,定会找出真凶,为你家人报仇。” 沈珍珠眼中泛起泪光,哽咽道:“殿下,我想回吴兴一趟,亲自查探此事。” “不可。”李俶连忙劝阻,“云南王的女儿独孤靖瑶不日便会抵达长安,她此次前来,定然是为了麒麟令与沈家灭门之事,必会与你相见。你暂且忍耐几日,等见过她之后,再做打算不迟。” 沈珍珠深知此事事关重大,独孤靖瑶的到来或许能带来新的线索,便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第31章 崔彩屏31 一月后,一封匿名信函便送到了广平王府。 信中字迹刚劲利落,言明持有者受故人所托,欲与沈珍珠一晤,地点约在城西的望春楼。 彼时沈珍珠正与崔彩屏在琉璃院闲话,见信后神色微动。 崔彩屏接过信看了一眼,眼底了然,柔声道:“不出意外,应该就是独孤靖瑶,便去见见吧。我让人在暗中跟着,保你周全。” 沈珍珠心中感激,点了点头。 当日午后,她在侍女的陪同下前往望春楼,刚踏入约定的雅间,便见一位身着劲装的女子起身相迎。 女子眉目英气,眼神锐利,身姿挺拔如松,不似寻常闺阁女子,正是乔装而来的独孤靖瑶。 “沈小姐,久候了。”独孤靖瑶开门见山,语气沉稳,“在下独孤靖瑶,我此次前来,是为了你沈家灭门一案。” 沈珍珠落座后,神色凝重,“多谢独孤小姐关心。沈家确是遭人纵火,凶手目标明确,似是为了一枚名为麒麟令的物件。我父亲弟弟皆葬身火海,只盼能找出真凶,为家人报仇。” 独孤靖瑶眸光微动,追问:“那麒麟令如今在何处?” 沈珍珠摇了摇头,面露茫然,“父亲从未与我提及此物,我也是事后才知晓其存在,如今更是不知它的下落。” 独孤靖瑶沉默片刻,缓缓道:“沈小姐有所不知,你沈家先祖曾于危难中救下我独孤家先祖,先祖为报大恩,便将麒麟令赠予沈家,言明日后沈家后人持令前来,独孤家必应允其一个愿望。如今沈家只剩你一人,唯有你持令相求,我独孤家才能名正言顺地出手相助。” 沈珍珠心头一震,原来麒麟令竟有这般渊源。 她急切问道:“所以只要我能找到麒麟令,独孤家便会帮我查出沈家灭门的真相?” “正是。”独孤靖瑶颔首,“但你若寻不到,此事便只能作罢。而且我可以告诉你,除了你这位沈家正统后人,无论何人持令前来,独孤家都绝不会应允。” 沈珍珠心中五味杂陈,此刻她才明白,找到麒麟令不仅关乎家族秘辛,更是为家人报仇的唯一希望。 她连忙追问:“不知这麒麟令究竟是何模样?” “并非令牌形制,而是一块玉佩。”独孤靖瑶描述道。 沈珍珠瞳孔骤缩,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父亲赠予自己的那枚祖传玉佩。 两人的对话,早已被守在雅间外的崔彩屏心腹一字不落地传回王府。 . 沈珍珠刚踏入文瑾院,便急匆匆地翻找枕边的玉佩,崔彩屏恰好适时赶来,神色关切。 “珍珠,可见到独孤靖瑶了?情况如何?” 沈珍珠拿着那枚赝品玉佩,语气难掩激动,“彩屏,独孤小姐说,这枚祖传玉佩或许就是麒麟令!只要我持令去找她,她便会帮我查出沈家灭门的真相!” 崔彩屏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担忧,“珍珠,你莫要冲动。云南独孤家向来不与外界结交,若为了帮你而与杨国忠为敌,定会引来杀身之祸,独孤家怕是要被牵连。” 沈珍珠本就心善,闻言顿时犹豫起来,“那……那该怎么办?我既想为家人报仇,又不想连累旁人。” “此事暂且搁置吧。” 崔彩屏缓缓道,“麒麟令的秘密,我就当从未听过,你也万万不可告诉第三个人。如今各方势力都在追查麒麟令,你藏好玉佩,装作一无所知,才是最安全的。” “安禄山的儿子安庆绪曾带着假麒麟令去过云南,被云南王识破赶走。如今殿下正忙着应对安禄山,无暇他顾。你且耐心等候,等独孤靖瑶离京后,我便安排你回吴兴,亲自查探真相。” 沈珍珠思索片刻,觉得崔彩屏所言有理,便点了点头,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好。 崔彩屏回到琉璃院,关上房门,取出真正的麒麟令,指尖用力攥得发白。 她本以为拿到令牌便能掌控独孤家大军,却没想到独孤家竟有这般祖训,只认沈家后人。 “竹篮打水一场空!”她低声咒骂,恨不得将玉佩摔碎。 可冷静片刻后,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她还扣着沈安! 只要沈安活着,便能牵制沈珍珠。 日后若需独孤家相助,只需让沈珍珠持令前往,便可达成所愿。 想到这里,她将麒麟令重新收好。 另一边,独孤靖瑶办完正事,便换上寻常衣物,独自游览长安街市。 长安城繁华热闹,她看得兴致盎然,却不慎被小偷扒走了钱袋。 独孤靖瑶反应极快,立刻追了上去,眼看就要追上,却见一名身着锦袍的男子已然截住小偷,夺回钱袋。 “姑娘,你的东西。” 男子转身递过钱袋,眉目清朗,气质温润,正是为崔彩屏买糕点路过的李俶。 独孤靖瑶接过钱袋,心中一动,抬眼望去,只觉眼前男子身姿挺拔,温润中带着几分威严,让她一见倾心。 “多谢公子相助,不知公子家住何处?改日我定当登门道谢。”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李俶淡淡一笑,并未透露府邸,只道,“维护市井安宁,本就是分内之事,姑娘不必多礼。” 说罢,便带着侍从转身离去。 独孤靖瑶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怅然。 她立刻派人打听,才知此人便是广平王李俶,早已娶妻崔氏,妾室正是沈珍珠。 而他方才出现在东市,不过是为崔彩屏购买喜爱的桂花糕。 得知真相后,独孤靖瑶心中一阵酸涩,却并未死心。 她又让人暗中打探广平王府的情况,得知李俶与崔彩屏夫妻情深,沈珍珠则深居简出,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听风堂的人尽数禀报给了崔彩屏。 . 李俶提着食盒踏入琉璃院时,崔彩屏正临窗而坐,案上摊着厚厚一叠账本,神情专注。 “在忙什么?这般入神。”李俶轻步走近,将食盒放在案边,语气带着几分心疼。 崔彩屏抬眸看来,见是他归来,眼底瞬间漾起笑意,放下手中的毛笔。 “刚从库房核完账,府中上下的用度开销,总得仔细盘算着。” “辛苦你了。”李俶打开食盒,取出一碟精致的桂花糕,递到她面前,“知道你爱吃这个,特意绕路去东市买的,还热着呢。” 桂花糕的甜香扑面而来,崔彩屏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还是李郎疼我。”她笑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娇憨。 李俶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扫过案上的账本,轻叹道:“府中琐事本就繁杂,你还要分心照看珍珠,实在劳累。这些账本,等会我陪你一起看,也好替你分担些。” 崔彩屏心中一暖,靠在他肩头,柔声道:“好。有李郎在,我便安心多了。”她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今日去东市,可有遇到什么趣事?” 李俶想起白日里遇到的独孤靖瑶,随口答道:“倒是遇上一桩小事,见一女子被小偷扒了钱袋,顺手帮她截住了。”他并未多提,只当是萍水相逢的插曲。 崔彩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追问,只笑着道:“李郎向来心善,不过长安城里鱼龙混杂,日后出门还是要多加留意才是。” “放心吧。”李俶握住她的手,“对了,沈小姐那边可有什么动静?独孤靖瑶既已来京,想必会找她。” “珍珠今日确实去见了独孤靖瑶,回来后神色没什么异常,心心念念的只有回吴兴调查沈家真相。”崔彩屏斟酌着说道。 李俶点了点头,“等独孤靖瑶离开,便让她回吴兴吧。” “我知道。”崔彩屏颔首,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李俶嘴边,笑道,“先尝尝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账本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李俶张口吃下,甜香在口中弥漫。 看着身边巧笑倩兮的妻子,他心中的烦忧暂且散去,只觉得此刻的安稳难得。 而崔彩屏心中,却早已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棋局。 独孤靖瑶对李俶的心思,她已从暗卫的禀报中得知。 沈珍珠手中的赝品玉佩,迟早会被识破。 沈安这枚棋子,也该派上用场了。 第32章 崔彩屏32 安禄山击退契丹大军的捷报传入长安时,玄宗龙颜大悦,当即下令要在宫中设宴庆功,皇亲国戚尽数出席。 广平王府内,沈珍珠身着素衣,正在文瑾院为家人守孝。 崔彩屏体谅她的心情,主动替她向宫中告假,免去了这场应酬。 这让本打算在宴席上找沈珍珠打探麒麟令下落的安禄山,彻底落了空,只能按捺住心思,假意周旋于众人之间。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丝竹悦耳。 杨国忠目光流转,忽然起身提议:“安将军骁勇善战,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其长子安庆宗亦是一表人才。臣以为,不如为安庆宗择一位皇亲贵女为妻,让将军与皇室永结同好,共护大唐江山。” 他打的如意算盘,是想借此将安庆宗留在长安作为人质,借机削弱安禄山的势力。 玄宗闻言,转头看向安禄山,“爱卿以为如何?” 安禄山心中冷笑,早已看穿杨国忠的伎俩,面上却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躬身道:“陛下圣明,臣一切听从陛下安排,能与皇室攀亲,是臣全家的福气。” 玄宗见他这般恭顺,愈发高兴,当即拍板应允。 宴席气氛愈发热烈,安禄山为讨玄宗欢心,主动请缨要跳胡旋舞。 他身形肥胖,却在乐曲响起时,旋转跳跃自如,动作流畅诙谐,引得玄宗与杨贵妃开怀大笑。 “臣愿为陛下、娘娘彩衣娱亲,博二位一笑。”安禄山气喘吁吁地停下,恭敬说道。 自此前玄宗让杨贵妃认他为义子,他便常以“孝子”自居,百般讨好。 玄宗笑得合不拢嘴,愈发觉得杨国忠与李俶此前说安禄山有反心,皆是无稽之谈。 宴席结束后,他特意召来二人,沉声道:“安禄山对朕忠心耿耿,你们日后休要再无端揣测,伤了君臣情谊。” 杨国忠与李俶心中愤懑,却不敢违逆圣意,只得躬身领命。 两人私下里皆是咬牙切齿,痛恨安禄山装痴卖憨、诡计多端。 “此贼不除,必成大患!”杨国忠暗中发誓,决心尽快找出安禄山谋反的把柄。 李俶亦是如此,他早已暗中派人调查,查到安禄山的势力与长安的如意赌坊往来密切,似在暗中囤积财物、联络党羽。 本想暗中查探,以免打草惊蛇,可杨国忠急于邀功,竟带着大批人手,兴师动众地包围了如意赌坊,搜出了一本往来账本,得意洋洋地呈交给玄宗。 谁知安禄山早有对策,面对账本上的疑点,他从容应对,说辞滴水不漏,竟将暗中联络之事狡辩为招揽贤才、资助军饷。 史思明亦在一旁帮腔,历数这些年安禄山的战功,声泪俱下地诉说其忠心。 玄宗本就偏袒安禄山,见状不仅没有降罪,反而温言安抚,还赏赐了诸多珍宝。 杨国忠偷鸡不成蚀把米,气得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 不久后,安庆宗在长安完婚,被留在京城作为“质子”。 安禄山不敢久留,以“边境需安抚”为由,急匆匆地返回了范阳。 独孤靖瑶将长安的局势看在眼里,深知安禄山谋反只是时间问题,沈家灭门案的真相短期内难以查清,且麒麟令下落不明,再留下去亦无益处。 她当机立断,不再停留,悄然启程返回云南,向父亲复命,商议应对之策。 独孤靖瑶一走,长安的局势暂时缓和。 崔彩屏与李俶商议后,觉得此时正是让沈珍珠回吴兴查探真相的好时机。 “如今杨国忠与安禄山互相牵制,无人会过多留意吴兴那边。你此去务必小心,若有任何发现,即刻派人汇报。” 临行前,崔彩屏细细叮嘱,又派了数名得力心腹随行保护。 李俶亦道:“吴兴是是非之地,切记不可冲动行事。若遇到危险,保命要紧,报仇之事,我们从长计议。” 沈珍珠含泪点头,拜别二人后,带着素瓷与崔彩屏派来的护卫,踏上了返回吴兴的路途。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出家人被害的真相,让真凶血债血偿。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趟吴兴之行,等待她的并非真相,而是崔彩屏早已布下的另一个圈套。 . 马车驶入吴兴地界时,沈珍珠掀开帘幕,望见那片熟悉的故土,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待抵达沈宅旧址,眼前的景象让她如遭雷击。 昔日青砖黛瓦、炊烟袅袅的家园,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柱歪斜地立着,荒芜得令人心悸。 “爹……安儿……” 沈珍珠踉跄着冲过去,跪倒在废墟之上,双手抚过冰冷的砖石,指尖沾染的尽是尘土与灰烬。 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得生疼,泪水混着泥土滑落。 “珍珠回来了,可是你们在哪……” 随行的侍女想要搀扶,却被她轻轻推开。 沈珍珠在废墟中久久跪立,直到夕阳西下,才勉强起身,让人在郊外搭建了几座衣冠冢。 她亲手为父亲、弟弟以及沈家上下数十口人立了碑,素手抚过碑上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剜着她的心。 祭拜时,她伏地痛哭,哭声凄厉,在空旷的郊外久久回荡。 接下来的几日,沈珍珠一面整理着沈家残存的遗物,一面暗中打探当日火灾的详情。 这日午后,沈珍珠正在废墟中翻找线索,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珍珠。” 她猛地回头,只见安庆绪一袭青衫,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神色复杂地望着她。 沈珍珠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本想去长安找你,可广平王府守卫森严,我根本进不去。”安庆绪缓步走近,眼中满是疼惜,“我知道你定会回吴兴查明真相,便一直派人守在这里。你在长安……过得还好吗?” 沈珍珠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冷淡,“我很好,不劳你挂心。我不会跟你走,我要留在这,查清沈家灭门的真相,还我父亲和弟弟一个公道。” “真相?”安庆绪苦笑一声,“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早已派人暗中调查,所有的线索都被人刻意抹去了,根本查不到任何头绪。你一个女子,孤身在此太过危险,跟我走吧,我会护你周全。” 沈珍珠攥紧了拳头,杨国忠的名字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深知安庆绪与安禄山的关系,此事牵扯甚广,绝不能轻易泄露。 “就算查不到,我也要查。”她抬眸直视着安庆绪,“你不必再来找我了,我们早已不是一路人。” 安庆绪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被沈珍珠偏头躲开。 “珍珠,你何苦这般固执?”他语气急切,“留在这只会徒增危险,跟我走,我会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 “不必了。”沈珍珠后退一步,高声喊道,“来人!” 守在门口的侍女闻声赶来,见此情景,连忙问道:“沈小姐,您怎么了?是在和谁说话吗?” 沈珍珠眼神示意安庆绪快走,口中说道:“没什么,只是遇到了一只野狗。”她转向安庆绪,语气冰冷,“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安庆绪望着她决绝的眼神,知道多说无益,只得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从一旁的破窗翻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巷弄深处。 第33章 崔彩屏33 几日后,沈珍珠再次前往衣冠冢祭拜。 细雨濛濛,打湿了她的素衣,也打湿了墓碑。 忽然,她瞥见墓碑底座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一角系着一枚小巧的兔子吊坠。 那是沈安八岁生辰时,她亲手为他挑选的,玉质温润,雕工精巧,沈安向来视若珍宝,日夜佩戴在身上,从未离身。 沈珍珠的心脏骤然狂跳,连忙伸手拿起。 她颤抖着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清晰。 【沈安尚在人世,欲知其下落,孤身前往城南旧屋,切勿告知他人。】 “安儿还活着?”沈珍珠瞳孔骤缩,心脏狂跳不止,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看到了希望,也让她陷入了警惕——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 可对弟弟的牵挂终究战胜了疑虑。 沈珍珠回到暂住的宅院后,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对侍女说:“我有些乏了,想睡一会,你们都下去吧,不用守在门口。” 侍女们依言退了出去。 沈珍珠待屋内无人,立刻起身,从窗户悄悄翻了出去。 她撑着一把油纸伞,冒着细雨,一路快步赶往城南的旧屋。 雨雾中的吴兴城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水汽,城南的旧屋早已破败不堪,隐在一片荒草之中,透着几分阴森。 沈珍珠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沈珍珠刚踏入旧屋,便见昏暗的角落里立着一道黑衣身影,脸上覆着一张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眸子。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缓缓转过身,声音沙哑如磨砂,“沈小姐,我已等候多时。” “安儿呢?”沈珍珠心头一紧,目光在屋内四处搜寻,急切地问道,“你把他藏在哪了?我要见他!” 面具女微微侧身,抬手示意,“想见你弟弟,便跟我来。” 沈珍珠虽满心警惕,却牵挂沈安的安危,只能咬牙跟上。 走出旧屋,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篷马车。 面具女示意她上车,沈珍珠刚坐稳,便被人用黑布蒙住了双眼,耳边只剩下车轮滚动的轱辘声与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 沈珍珠被搀扶着下车,脚下踩着平整的石板路,穿过几道门廊,蒙眼的黑布才被摘下。 眼前是一座幽静的宅院,屋内灯火通明,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坐在床边,正是沈安! “安儿!” 沈珍珠心头一热,快步冲过去将他紧紧抱住。 可怀中的弟弟眼神呆滞,任凭她怎么呼唤,都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一言不发。 “安儿,你怎么了?”沈珍珠心慌不已,轻轻摇晃着他的肩膀,泪水再次涌了上来,“你看看姐姐,我是姐姐啊!” “别白费力气了。”面具女缓步走进屋,语气毫无波澜,“我救他的时候,他就是这副模样。大夫说,是受了太大的惊吓,心智闭塞了。” 沈珍珠猛地转头看向她,声音颤抖,“我父亲呢?我父亲他还活着吗?” 面具女摇了摇头,“沈易直死在了那场大火里。火势蔓延时,我赶到沈府,他已被乱剑刺中要害,只剩最后一口气。沈安昏迷不醒,倒还有一线生机,我便只救了他。” “你到底是谁?”沈珍珠攥紧拳头,目光锐利地盯着面具后的眼睛,“你救安儿,绝非偶然,到底有什么目的?” 面具女发出一声冷笑,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我要的,是麒麟令。” 她缓缓道出前因,“我追查麒麟令多年,那日听闻沈府失火,便立刻赶去。沈易直临死前,恰好撞见我。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便用麒麟令的下落做交换,求我救沈安一命。他说,麒麟令就在你身上。” “如今沈安在我手里,只要你把麒麟令交给我,我不仅放他走,还能保你们姐弟平安。你别忘了,是我救了他,不然他早已葬身火海。” “你要麒麟令做什么?”沈珍珠心头一沉,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杀杨国忠,杀安禄山!”面具女的声音陡然拔高,“杨国忠构陷我家族,害我满门流放,苟延残喘;安禄山狼子野心,屠我亲人,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要借独孤家的十万大军,让这两个奸贼血债血偿!” 沈珍珠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麒麟令不在我身上,我把它留在长安了。” “不在你身上?”面具女显然不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劝你莫要撒谎,否则——”她抬手指向呆滞的沈安,“我现在就杀了他!” “不要!”沈珍珠连忙阻拦,声音带着哭腔,“我说的是真的!现在局势复杂,我怕麒麟令被人夺走,便将它藏在了广平王府的住处,并未带在身上!” 面具女沉默片刻,似在权衡真假。 良久,她冷冷道:“既如此,你现在就回长安,把麒麟令取来,亲自前往云南,让独孤家出兵助我。沈安留在这里当人质,若你敢耍花样,我便让他为你陪葬。” 沈珍珠看着弟弟毫无神采的脸庞,心如刀绞,却别无选择,只能含泪点头。 “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保证,好好照顾安儿,不能伤害他分毫。” “只要你听话,他自然无事。” 面具女说完,便让人将沈珍珠送回了暂住的宅院。 推开门,守在屋内的侍女们立刻围了上来,满脸担忧。 “沈小姐,您去哪了?这么久才回来,我们都快急死了!” 沈珍珠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没什么,只是心里烦闷,出去随便走了走,让你们担心了。” 她望着侍女们关切的眼神,好几次想把沈安还活着、被人挟持的事情说出来,可一想到面具女的警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34章 崔彩屏34 返程的马车刚驶入长安地界,便在一片密林间遭遇伏击。 箭矢如雨般射来,车夫应声倒地,车厢瞬间被射得千疮百孔。 “沈孺人莫慌!” 崔彩屏派来的护卫反应极快,立刻拔剑护在车厢外,与蒙面刺客缠斗起来。 沈珍珠缩在车厢角落,听着外面兵刃交锋的铿锵声,心头冰凉。 这些人的招式狠辣,目标明确,定是杨国忠的人。 想来他早已察觉自己偷偷返回吴兴,竟不惜痛下杀手,斩草除根。 一场激战过后,护卫们虽拼死击退了刺客,却也伤亡惨重。 沈珍珠望着染血的车厢,浑身发冷,直到马车驶入广平王府,心中的惊惧仍未散去。 接下来的几日,沈珍珠终日闷闷不乐,食不下咽。 崔彩屏见状,只当她是未能查到沈家真相,又遭逢暗杀,心中郁结,便常来文瑾院陪伴她,温言劝慰。 “珍珠,逝者已矣,你若一直沉浸在悲痛中,身子迟早会垮。你要好好活着,才对得起你父亲和弟弟的在天之灵。” 崔彩屏的话语温柔恳切,沈珍珠听着,心中却越发难受愧疚。 一边是大唐的安危,若将麒麟令交给面具女,独孤家的十万大军一旦卷入纷争,天下必生战乱。 一边是亲弟弟的性命,沈安还在对方手中,随时可能丧命。 无数个深夜,她都想将真相和盘托出,求崔彩屏与李俶相助,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不敢赌,不敢拿沈安的性命冒险,更不敢让广平王府卷入这场凶险的旋涡。 思忖再三,沈珍珠终于找到崔彩屏,神色疲惫地说:“彩屏,长安的一切让我心绪不宁,我想出去散散心,去外地待一段时日。” 她本以为崔彩屏会断然拒绝,毕竟长安城外危机四伏。 谁知崔彩屏沉吟片刻,竟点了点头,“也好,换个环境或许能让你心情好些。你想去哪里,我让人安排。” 崔彩屏随即把此事告知李俶,却遭到他的坚决反对。 “不行!她此次返回长安途中已遭暗杀,显然杨国忠并未放弃追查。如今她若离开长安,只会更危险!”他语气凝重,“沈易直为国尽忠,沈家只剩她这一脉血脉,且麒麟令仍无确切消息,她绝不能出事!” 崔彩屏叹气。 “可你看珍珠如今的模样,她整日郁郁寡欢,形同枯槁,再留在长安,迟早会被悲痛压垮,郁郁而终。与其如此,不如让她出去散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她执意要走,我们便暗中派人保护。万一……我是说万一她遭遇不测,那也是她的命数,总好过困死在府中。” 李俶沉默良久,终究还是被崔彩屏说动。 沈珍珠得知他们同意后,心中既有感激,又有愧疚。 随后,在崔彩屏的谋划下,沈珍珠在府中池塘失足落水,被救起时已然“气绝”,随身的陪嫁丫鬟素瓷悲痛欲绝,当场殉主。 消息传出,广平王府举办了简单的葬礼。 杨国忠得知沈珍珠已死,连最后知晓麒麟令线索的人都没了,气得当场将书房砸得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留不住!” 他深知,沈珍珠一死,麒麟令的下落便彻底成了谜,自己的谋划终究落了空。 而此时,“已死”的沈珍珠正穿着粗布衣衫,混在商队中,在李俶与崔彩屏安排的暗卫护送下,悄然离开了长安。 出发前,崔彩屏暗中召见了领头的暗卫,将一枚温润的玉佩交到他手中——正是那枚真正的麒麟令。 “待沈珍珠进入云南地界,找准时机,将她身上的玉佩调换回来。”崔彩屏语气冰冷,“切记,不可让她察觉分毫。” “属下遵命。”暗卫躬身应下,将麒麟令小心收好。 商队的马车一路向南,沈珍珠坐在车厢里,望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心中五味杂陈。 . 历经三个月的风雪兼程,沈珍珠终于踏入云南境内。 苍山覆雪,洱海凝霜,凛冽的寒风卷着碎雪,将边陲的天地染得一片素白,与长安的暖冬繁华截然不同。 她按照面具女的吩咐,直奔独孤府,递上那枚被暗卫调换的真正麒麟令,守门侍卫见令如见主,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引她入府。 独孤府殿宇恢弘,飞檐上积着薄雪,透着边陲世家的沉稳大气。 独孤靖瑶身着银白劲装,外罩一件玄色狐裘,见来人竟是“已死”的沈珍珠,且一身风霜、面带倦色。 “沈小姐?传闻你已失足殒命,怎么会顶着这般风雪出现在这里?” 沈珍珠躬身行礼,指尖因严寒微微泛红,语气却愈发恳切。 “独孤小姐,长安的死讯不过是脱身之计。我此番冒雪前来,是为求独孤家相助,诛杀杨国忠与安禄山!” “诛杀杨国忠与安禄山?”独孤靖瑶瞳孔骤缩,满脸震惊,“这二人皆是陛下宠臣,权倾朝野,身边护卫众多,高手如云,想要取他们性命,难如登天。你为何要冒这般大险,执意杀此二人?” 沈珍珠心中一沉,轻声问道:“所以,独孤小姐是不能答应我?” “你既持麒麟令而来,独孤家自然会信守承诺。”独孤靖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只是,在应允你的愿望之前,我需先鉴定这麒麟令的真伪。” “如何鉴定?”沈珍珠连忙问道。 独孤靖瑶抬手示意,侍女立刻将堂中窗棂推开一线,清冷的天光倾泻而入。 “真正的麒麟令,在光照之下会映出一个‘孤’字。” 她话音刚落,沈珍珠便将玉佩举到光下,只见温润的玉面上,果然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孤”字暗影,与独孤靖瑶描述的分毫不差。 “确是真令。”独孤靖瑶颔首,神色愈发凝重,“但你的愿望太过棘手,关乎朝堂安危,我需请示父王再做定夺。你且在此等候片刻,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沈珍珠在堂中静坐,捧着侍女送来的热茶,指尖渐渐回暖,心中却忐忑不安。 她不知道云南王是否会同意这凶险的请求,更不知道远在吴兴的沈安,在这寒冬腊月里是否安好。 不多时,独孤靖瑶折返回来,语气缓和了些许,“沈小姐,父王已应允你的请求。你暂且在独孤府住下,冬日天寒,先好生休养,我会即刻挑选精锐人手,暗中部署此事。”她伸出手,“如今沈家的愿望已然道出,麒麟令也该物归原主了。” 沈珍珠连忙将玉佩递还给她,眼中满是希冀,“多谢小姐仗义相助,还望此事能尽快成行。” 独孤靖瑶接过麒麟令,仔细收好,忽然问道:“你是广平王的侧妃,广平王与杨国忠素有嫌隙,为何不请他为你报仇,反倒千里迢迢、冒雪来求我独孤家?” 沈珍珠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低声道:“此事与我沈家灭门之祸息息相关,我必须亲手为家人报仇。广平王虽心怀正义,却深陷朝堂漩涡,与杨国忠相互斡旋,难以痛下杀手,安禄山手握重兵,远在边陲,他更是无能为力。我势单力薄,唯有求助独孤家,才能撼动这两大奸贼。” 独孤靖瑶看着她眼中的决绝与悲戚,心中已然明了。 她抬手示意侍女,“带沈姑娘去清芷院安置,炭火务必备足,好生照料,不得有任何怠慢。” “是。”侍女应下,引着沈珍珠向偏院走去。 清芷院雅致清幽,屋内燃着温暖的银骨炭,驱散了一路的寒气,一应陈设齐全。 沈珍珠坐在窗边,望着窗外覆雪的竹枝与远处的苍山雪顶,默默祈祷着。 “爹,安儿,再等等我,我很快就能为你们报仇了。” 第35章 崔彩屏35 冬雪消融,春风拂面,云南的苍山褪去素白,漫山遍野抽出新绿。 沈珍珠在清芷院中等了数月,终于等到独孤靖瑶的消息。 “刺杀杨国忠的人虽得手,却只伤及他手臂,未能致命。”独孤靖瑶面色凝重,“安禄山驻守边陲,戒备森严,我方人马根本无从近身,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沈珍珠闻言,心中百感交集。 她等来的不是复仇的捷报,而是遥遥无期的等待。 . 与此同时,杨国忠归途遇刺的消息早已传遍长安。 杨贵妃得知兄长遇袭,哭着跪在玄宗面前,恳请彻查凶手。 玄宗又惊又怒,当即下旨令大理寺严查,还亲自驾临杨国忠府邸探望。 杨国忠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实则只是皮肉伤,却故意装作重伤垂危的模样,拉着玄宗的手哭诉。 “陛下,臣幸不辱命,完成您交代的差事,却不想遭此暗算。臣死不足惜,只恨未能继续为陛下效力!” 玄宗本就心疼他遇袭,又见他这般“忠心耿耿”,更是感怀不已。 毕竟杨国忠是为自己办事归来时被害,玄宗对他愈发宠信,特许他痊愈后再上朝理政。 可杨国忠“执意”要为君分忧,没过几日,便装作伤口未愈的样子,被两名侍从左右搀扶着上朝。 玄宗见状,愈发怜惜,特赐他步辇,准许他乘坐步辇出入朝堂,上朝时也无需行跪拜大礼,可在殿侧设座觐见。 此举让杨国忠愈发猖狂,即便见到太子李亨,也只是微微颔首,倚着侍从的搀扶站在原地,毫无敬意。 李亨心中怒火中烧,却碍于玄宗对杨国忠的宠信,敢怒不敢言。 杨国忠趁机将暗杀之罪嫁祸到安禄山头上,添油加醋地诉说安禄山手握重兵,早有谋反之心,此番行刺便是为了扫清障碍。 玄宗本就因遇刺之事迁怒于人,又对杨国忠深信不疑,当即下旨召安禄山回长安对质。 可安禄山早已洞悉朝堂局势,称病推脱,只派人上书陈述自己的忠心,乞求玄宗恕罪。 玄宗此刻满心偏袒杨国忠,不管安禄山是真病还是假病,执意连发三道圣旨,勒令他即刻回京。 . 广平王府内,崔彩屏听闻此事,心中明镜似的——安禄山这是要反了! 可独孤家那边迟迟未能除掉杨国忠与安禄山,她的计划屡屡受阻,心中焦虑万分。 加之近日身子倦怠,思虑过重,竟眼前一黑,直直晕了过去。 “屏儿!”李俶惊慌失措,连忙将她抱起,急传太医。 徐太医诊治后,笑着向李俶道贺,“殿下大喜!王妃这是有孕了,已有月余身孕。” “有孩子了?”李俶又惊又喜,紧紧握住崔彩屏的手,眼中满是珍视,“屏儿,我们有孩子了!” 崔彩屏悠悠转醒,听闻自己怀孕的消息,连日来的焦虑瞬间消散大半,脸上露出久违的温柔笑容。 玄宗得知李俶与崔彩屏有了身孕,亦是龙颜大悦。 这是他的曾孙,更是他最疼爱的孙子的第一个孩子,当即赏赐了无数珍宝药材,以示庆贺。 消息传开,有人欢喜有人愁。 杨贵妃心中郁结,李亨更是面色阴沉——若崔彩屏生下儿子,李俶便后继有人,玄宗定会愈发偏爱他。 韩国夫人得知女儿有孕,欣喜若狂,当即带着大批补品赶往广平王府。 这是女儿成亲四年以来的第一个孩子,她怎能不重视? 韩国夫人拉着崔彩屏的手,细细叮嘱着孕期注意事项,又严厉吩咐下人务必悉心照料,不得有半点疏忽。 崔彩屏的胎相稳固,有侍书等人悉心照料,孕期也算顺遂。 可随着孕周渐长,她的身材日渐臃肿,素来爱美的她心中烦闷不已。 看到以前的绫罗绸缎穿不上,会对着李俶发脾气;腰酸腿疼时,也会找借口迁怒于他。 李俶却始终温柔包容,每日再忙也会抽出时间陪伴她,为她揉肩捶腿,耐心哄着她。 . 云南的沈珍珠得知崔彩屏有孕的消息,心中先是一阵欢喜,可这份欢喜很快便被一封突如其来的信笺打散。 信是面具女寄来的。 【三月之内,务必让独孤家除掉杨国忠与安禄山。逾期未竟,便剁去沈安一臂;若敢将此事泄露分毫,便废了他的双腿。】 沈珍珠吓得浑身发抖,心急如焚。 她立刻找到独孤靖瑶,苦苦哀求,“独孤小姐,求你再加派人手,务必尽快除掉二人!” 独孤靖瑶面露难色,“沈小姐,并非我不肯帮忙。杨国忠如今被金吾卫层层保护,连近身都难;安禄山那边更是严防死守,我方人马多次试探,均无功而返。” “求你了!”沈珍珠跪在地,泪水夺眶而出,“我知道这很难,可是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只要你能帮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独孤靖瑶被她缠得有些不耐烦,皱眉道:“我已经尽力了!你这愿望本就是强人所难,独孤家能做到如今地步,已然仁至义尽。” 沈珍珠心中满是愧疚,却为了沈安,不得不放下所有尊严,继续乞求,“再试试,求你再试试……多加些人手,一定能找到机会的!” 独孤靖瑶无奈,只得点头,“罢了,我再派人部署便是。你且回去等消息,切勿再这般冲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个月的期限日渐临近,独孤靖瑶那边却依旧毫无动静。 沈珍珠彻底慌了神,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将面具女挟持沈安、胁迫自己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独孤靖瑶。 独孤靖瑶闻言,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她本就不愿为了沈珍珠的私怨,让独孤家深陷朝堂纷争,如今得知是受人胁迫,反倒有了转圜的余地。 她当即道:“你放心,我这就派人前往吴兴,务必找回沈安。” 沈珍珠千恩万谢,含泪道:“只要能与安儿团聚,我便带着他离开云南,隐姓埋名,再也不卷入这些纷争。” 独孤靖瑶随即安排人手,与沈珍珠一同秘密前往吴兴。 可当他们找到宅院时,早已人去楼空,只在屋内留下一张纸条。 沈珍珠颤抖着展开,上面的字迹依旧冰冷:【想救沈安,便杀了杨国忠与安禄山。否则,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安儿……”沈珍珠眼前一黑,瘫软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 独孤靖瑶语气沉重,“沈小姐,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借你的手除掉二人。独孤家虽信守承诺,却不能一味被人胁迫。此事,我真的帮不了你了。” 沈珍珠苦笑一声,心中已然明了独孤靖瑶的难处。 她摇了摇头,“我不回云南了。我要留在吴兴,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安儿。” 独孤靖瑶点点头,“我会留下部分人手,帮你一同寻找沈安,也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安全。” 沈珍珠含泪道谢。 独孤靖瑶安顿好她后,便启程返回云南。 云南王听闻此事,轻叹道:“若无沈家先祖,便无今日的独孤家。如今能帮衬一二,也是尽一份心意。” 他下令再增派人手,务必找到沈安,护住沈珍珠的安危。 第36章 崔彩屏36 又过了两个月,前往范阳的使者风尘仆仆返回长安,入宫向玄宗复命时,言辞恳切地禀报。 “陛下,安将军确是旧伤复发,病得沉重,卧床不起。他让臣代为向陛下请罪,说未能遵旨回京,实非有意违抗,只是身体实在不允许。” “将军说,若此番真有不测,他在阴间也会继续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护大唐江山安稳。” 玄宗闻言,感动得红了眼眶,连连叹道:“朕就知道,安禄山对朕忠心耿耿,此前皆是误会!” 当即下令赏赐无数名贵药材与珍宝,还特意叮嘱使者带回口谕。 “让安禄山好生休养,不必挂心朝堂之事,朕以后再也不会怀疑他了。” 消息传到杨国忠耳中,他气得在书房中来回踱步,狠狠一掌拍在案上。 “好个安禄山!竟用装病这等卑劣伎俩蒙骗陛下,摆了我一道!” 他本想借暗杀之事彻底扳倒安禄山,却没想到反让对方得了陛下的全然信任,心中的憋屈与愤懑难以言表。 李俶得知此事后,连夜返回广平王府,将宫中情形一一告知崔彩屏。 崔彩屏正靠在软榻上静养,闻言眉头紧蹙。 “安禄山诡计多端,这病定然是装的。他如今手握重兵,又得了陛下的信任,怕是离谋反之日不远了。” “我也是这般想。”李俶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可陛下对他深信不疑,我们就算有再多疑虑,也无济于事。” 崔彩屏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心中不忍,柔声道:“你这几日为了朝堂之事操劳,好几天都没睡个好觉了。快去内室歇息片刻,等晚膳准备好了,我再叫你。” 李俶确实身心俱疲,点了点头,便转身向内室走去。 待李俶睡下,崔彩屏起身走出屋子,廊下的寒风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她眼底的算计。 侍棋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来,躬身禀报:“娘娘,吴兴那边传来消息,沈珍珠仍在四处寻找沈安的下落,独孤家也派了人手暗中协助。” “独孤家?” 崔彩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语气中满是不屑,“真是虚伪至极!若不是沈家先祖当年舍命相救,独孤家早就在乱世中覆灭了,哪有如今的十万大军与边陲基业?这般天大的恩情,沈珍珠不过是让他们杀两个人,竟拖了这么久,还屡屡诉说困难。” “我倒要看看,独孤家的十万大军是摆设不成?真就杀不了两个奸贼?分明是不愿为沈家出头,怕得罪杨国忠与安禄山,坏了他们偏安一隅的好日子!” 侍棋垂首不敢接话,只静静等候吩咐。 崔彩屏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立刻传信给沈珍珠,告诉她——安禄山必须死,若安禄山不死,沈安便性命难保!” “娘娘,那杨国忠那边……”侍棋迟疑着问道。 “杨国忠暂且留着,安禄山手握重兵,才是眼下最大的心头之患。” 崔彩屏语气不容置疑,“你再提醒她,让她去找安庆绪。安庆绪既然爱沈珍珠,那就应该为她做任何事。” “属下明白了。”侍棋躬身应下,“这就去传信。” . 沈珍珠收到面具女措辞狠厉的信函时,正奔波在吴兴的街巷中寻找沈安。 那封信如催命符,她别无选择,当即提笔给安庆绪写下一封书信,言辞恳切地述说了自己的困境,隐晦表达了求助之意。 信件送出后,沈珍珠日夜煎熬。 几日后,她终于收到了安庆绪的回信,信中满是欣喜与急切,说他本欲即刻赶往吴兴,却被安禄山以要事阻拦,只能让她前往范阳相见。 沈珍珠不敢耽搁,立刻告知独孤靖瑶自己的决定。 “你要去范阳杀安禄山?”独孤靖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并未阻拦,“此去凶险,我派人送你到范阳边界,后续便只能靠你自己。” 她亲自安排人手,护送沈珍珠与素瓷一路北上。 抵达范阳边界时,安庆绪的亲信早已等候在此。 而一直暗中跟随沈珍珠的听风堂暗卫,因范阳境内审查森严,稍有不慎便会招来杀身之祸,只得折返长安复命。 崔彩屏接到暗卫禀报后,立刻下令:“在范阳边界加派人手,密切关注城内动静,一有消息即刻回报。” 安庆绪将沈珍珠悄悄接入府中,并未惊动忙于筹备谋反的安禄山。 他看着眼前日夜思念的女子,眼中满是狂喜,“珍珠,幸好你还活着!” 他诉说着自己接到她死讯后的悲痛,说自己曾执意要去长安求证,却被父亲阻拦,派去的人带回“确凿”消息后,他整日借酒消愁,还被安禄山痛骂一顿。 “如今你能活着站在我面前,是我这段时间以来最开心的事!”安庆绪紧紧握住她的手,“留下来吧,不要再走了,我们永远在一起。” 沈珍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垂下眼帘,轻声道:“我已无处可去,多谢安大哥收留。” “只要你愿意,一辈子都可以!”安庆绪喜不自胜。 沈珍珠趁机问道:“为何范阳边界的审查如此严格?” 安庆绪早有准备,随口撒谎,“近日有人意图刺杀父亲,他为了安全,才下令加强审查。” “原来如此。”沈珍珠点点头,故作关切,“既然伯父在养病,我更该前去探望才是。” 安庆绪本想阻拦,可耐不住沈珍珠坚持,只得硬着头皮去禀报安禄山。 他按照事先商议好的说辞,告知父亲沈珍珠是假死脱身——因在广平王府不受重视,看不惯李俶与崔彩屏的恩爱,便与素瓷一同假死逃出,身无分文之下,才来投奔他。 安禄山闻言,心中疑虑丛生。 如今正是他筹备谋反的关键时期,沈珍珠此时前来,难保不是李俶派来的奸细。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道:“既然珍珠与绪儿情投意合,不如趁此机会成亲,也好让她安心留在安府。” 此举一来可将沈珍珠纳入安家人的监视范围,二来也能借机打探麒麟令的下落。 安庆绪闻言,紧张地看向沈珍珠,生怕她拒绝。 谁知沈珍珠竟缓缓点头,眼中含泪道:“如今我只剩安大哥这一个亲人,若安大哥不嫌弃,我愿意嫁给你。” 安庆绪欣喜若狂,只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安禄山当即下令筹备婚礼,不到一个月,便在府中为二人举办了简单却隆重的婚宴。 婚后,安庆绪对沈珍珠百般呵护。 他看得出来,她并非真心爱慕自己,或许只是想找个安身之所,但他毫不在意。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 安禄山却并未放松警惕,他暗中派人搜查了沈珍珠带来的所有物品,却并未发现任何与麒麟令相关的踪迹。 一日,他直接将沈珍珠召来,开门见山地问道:“听闻你父亲手中藏有麒麟令,如今那令牌在何处?” 沈珍珠闻言,脸上满是茫然,“麒麟令?那是什么东西?父亲从未对我提及过。” 安禄山审视着她,见她确实不知情,心中暗道:若她知晓麒麟令的秘密,李俶断不会对她的“死”不闻不问。 看来沈珍珠确实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棋子,便挥手让她退下了。 自此以后,沈珍珠发现自己走到哪里,身边都有安禄山的人跟随。 她向安庆绪询问,安庆绪只道:“父亲遭过刺杀,心思缜密了些。有他们保护你,我也能放心。” 沈珍珠面上点头应下,心中却愈发警惕。 她知道,自己在安府的日子不过是暂时的平静,要杀安禄山、救回沈安,还需从长计议。 第37章 崔彩屏37 寒冬腊月,长安降下漫天飞雪,广平王府的产房内却暖意融融。 崔彩屏历经一天一夜的阵痛,终于传来两声清亮的啼哭——龙凤胎降生了。 李俶冲进产房时,崔彩屏已疲惫得昏睡过去,面色苍白却带着初为人母的柔光。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襁褓中的孩子,看着两个粉嫩的小生命,一向沉稳的眼眸瞬间蓄满泪水,心疼又狂喜,“屏儿,辛苦你了。” 消息传入宫中,李隆基龙颜大悦,亲往王府探望。 自古以来,龙凤胎便是吉兆,这对孩子被视作上天赐下的福泽。 玄宗亲自为曾孙取名李邈,曾孙女取名李和妆,又在李俶上书恳请下,册立李邈为广平王世子,封李和妆为升平郡主,赏赐无数珍宝,一时风头无两。 崔彩屏坐完月子,刚将一双儿女照料得稳妥,便收到了范阳边界暗卫的急报:【范阳地界已封关锁城,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她指尖划过冰冷的信纸,眼神骤然凝重。 安禄山这是要切断与外界的联系,谋反已是箭在弦上。 崔彩屏不敢耽搁,当即暗中部署,将名下半数产业向南迁移,转入江南水乡,保留核心财力与势力。 又调遣心腹暗卫全数护在韩国夫人身边,确保母亲无虞。 她深知,乱世将至,唯有手握足够的筹码,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天宝十四年冬,安禄山以“诛杀奸臣杨国忠”为名,在范阳起兵谋反,十五万大军直指长安。 起初,玄宗压根不信那个“忠心耿耿”的安禄山会反,只当是谣言。 可随着安禄山的大军势如破竹,接连攻破数座城池,战报如雪片般传入长安,他才惊觉大事不妙,慌了手脚。 可即便如此,他仍听信杨国忠的谗言,诛杀多位直言进谏的忠臣,导致军心涣散。 不久后,洛阳沦陷的消息传来,长安震动,玄宗才仓促下令,让李俶前往潼关驻守,抵御叛军。 临行前夜,李俶将府中所有暗卫全数留给崔彩屏。 “屏儿,潼关战事凶险,我此去不知归期。你务必保护好自己和孩子,等我回来。” 崔彩屏眼中含泪,为他整理衣襟。 “李郎放心,我会守好王府,守好我们的孩子。你一定要平安归来,我等你回来。” . 李俶抵达潼关后,立刻加固城防,严阵以待。 他治军严明,与士兵同甘共苦,叛军数次攻城都被击退,潼关防线一时固若金汤。 可就在此时,玄宗却接连下旨,令李俶即刻回京,换哥舒翰驻守潼关,还下令让哥舒翰主动出击,收复失地。 李俶断然拒绝,“潼关乃长安门户,万万不可轻易出击!如今叛军势盛,我等只需坚守,待援军集结,再图反击不迟!” 可玄宗心意已决,连下三道圣旨,还派高力士亲自前往潼关督阵。 李俶无奈,只得叮嘱哥舒翰,“将军切记,切勿主动出击,坚守潼关便是大功!我即刻回京,向陛下乞求撤回命令!” 然而,李俶刚回到长安,玄宗便已再次下旨,强令哥舒翰出兵。 李俶跪在宫门外,苦苦哀求,却始终未能动摇玄宗的决心。 杨国忠在一旁煽风点火,称哥舒翰手握重兵却按兵不动,恐有异心。 最终,哥舒翰被迫领兵出战,中了叛军埋伏,全军覆没,潼关失守。 长安彻底暴露在叛军兵锋之下,玄宗惊慌失措,连夜带着杨贵妃、杨国忠等嫔妃外戚,以及部分皇亲国戚,仓皇逃离长安。 一行人一路西逃,抵达马嵬驿时,随行的禁军将士哗变,要求诛杀杨国忠与杨贵妃以谢天下。 . 马嵬驿的风雪比长安更烈,卷着帐篷外禁军的喧哗,撞得人心惶惶。 崔彩屏拉住李俶的衣袖,泪水夺眶而出。 “李郎,求你救救我母亲!她从未参与杨国忠的谋事,不能让她枉死!” “若是陛下和太子执意要杀她,求你让我去送送母亲,我陪她一起走,也好在黄泉路上有个照应……” 李俶心中一痛,连忙将她拥入怀中,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屏儿,别哭。我绝不会让你母亲出事,更不会让你有事。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此生唯一最爱的人,就算豁出我这条命,我也绝不会让你受半分伤害。” 安抚好崔彩屏的情绪,李俶立刻安排人手,将她与两个孩子、还有贴身侍女一并送到慕容林致暂居的屋子。 “弟妹,你大嫂和孩子们就拜托你了。”他郑重托付,“务必护好他们的安全,等我处理完外面的事,就来接他们。” 慕容林致神色凝重地点头,“大哥放心,有我在,定会护好大嫂和孩子们的周全。” 安顿好妻儿,李俶转身踏入风雪,心中早已清楚,这场风波的幕后推手正是太子李亨。 李亨隐忍多年,如今终于抓住诛杀杨国忠的机会,绝不会轻易放手。 陈玄礼也早已与李亨达成默契,禁军将士群情激愤,杀杨国忠与杨贵妃已是箭在弦上。 议事厅内,李亨面色沉冷,直言道:“杨国忠祸国殃民,安禄山以诛杀他为名谋反,如今洛阳失守、潼关告破,天下大乱皆因他而起!不杀他与杨贵妃,难以平息将士怒火,更难以向天下人交代!” 李俶与李倓皆无异议,可当李亨话锋一转,提及要诛杀所有杨氏族人时,李俶当即反驳。 “不可!杨国忠与杨贵妃罪孽深重,杀他们二人足以谢天下。其余杨氏族人多是无辜,何必赶尽杀绝?” “斩草必须除根!”李亨眼神凌厉,“崔氏身为韩国夫人之女,亦是杨氏血脉,留着她始终是隐患!” “父王此言差矣!”李俶上前一步,“崔氏是我的妻子,为我生下世子与郡主,早已是广平王府的人,与杨国忠的谋逆之事毫无关联!若要斩草除根,我这个丈夫、两个无辜的孩子,甚至父王你这个亲家,是不是都要一并除掉?” “广平王,你竟敢对孤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 李亨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李倓见状,连忙上前劝阻,“父王息怒!大哥也是情急之下才口不择言。如今大哥手握陛下亲赐的兵权,军心所向,此时与他起争执,于大局不利啊。” 他心中本就对李亨的凉薄心存不满,更不愿看到大哥因大嫂陷入险境。 李亨脸色铁青,沉默良久,终究忌惮李俶的兵权与威望,缓缓道:“既如此,便饶崔氏一命。但她必须与你和离,送往庵堂带发修行,永世不得再踏入朝堂半步!” “父王!”李俶与李倓同时蹙眉。 崔彩屏生有子嗣,且并无过错,这般处置实在过分,更让兄弟二人想起了自己早逝、受尽委屈的母亲。 “父王,”李倓沉声道,“大嫂手无缚鸡之力,又生有大哥唯二的子嗣,实在没必要为了她与大哥反目。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大哥的支持至关重要,还望父王三思。” 李俶亦寸步不让,“崔氏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谁也不能动她!她的母亲杨氏,我也必须留下。除此之外,其余杨氏族人,任凭殿下处置。” 见李俶铁了心,且李倓在一旁帮腔,李亨深知无法强行逼迫,只得咬牙应允:“好!就依你所言!” 李俶心中松了口气,立刻派人将韩国夫人悄悄送到慕容林致的屋子。 崔彩屏见到母亲平安无恙,再也忍不住,扑进母亲怀中失声痛哭。 韩国夫人轻抚女儿的背,眼中满是痛心与庆幸——她知道,若非李俶据理力争,自己与女儿早已性命不保。 虽然心疼儿子丈夫的下场,却也明白,在这乱世之中,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崔彩屏本已备好假死药,打算若事不可为,便与母亲一同赴死,却没想到李俶竟真的顶住压力,保住了她们母女。 “屏儿,岳母,”李俶神色凝重地叮嘱,“你们暂且待在这屋内,不要外出。外面有风生衣带着暗卫守着,会护你们周全。” 他深深看了一眼妻子与两个熟睡的孩子,转身再次踏入风雪。 这一次,他要与李亨、李倓、陈玄礼一同去见玄宗,无论如何,都要让玄宗下旨,诛杀杨国忠与杨贵妃,平息禁军的怒火,也为崔彩屏与韩国夫人扫清这场致命的危机。 第38章 崔彩屏38 马嵬驿的风雪中,玄宗的诏书终究还是来了。 尽管他对着高力士痛哭流涕,却终究抵不过禁军哗变的压力,下令诛杀杨国忠与杨贵妃。 李俶提着剑,一步步走向关押杨国忠的牢笼。 此刻的杨国忠头发凌乱,衣衫染污,早已没了往日权倾朝野的嚣张。 见李俶前来,他疯狂拍打牢笼栏杆,“李俶!陛下不会杀我的!一定是你们蛊惑陛下,听信了谗言!” “谗言?”李俶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如刀,“你构陷忠良、祸乱朝纲,沈家满门的血海深仇,天下百姓的流离失所,哪一样不是你造成的?你本就是最大的奸臣,如今也该偿命了!” 杨国忠还想挣扎,两名侍卫早已上前,强行按住他的肩头,将一碗毒酒灌进他口中。 剧烈的毒性瞬间蔓延,杨国忠面色青紫,痛苦地抽搐着。 李俶走上前,亲手抽出腰间的白绫,死死勒住他的脖颈,直到他彻底没了气息。 看着杨国忠的尸体,李俶眼中没有半分怜悯——这是他罪有应得。 另一边,杨贵妃的营帐内,她看着眼前的毒酒,泪水涟涟,死活不肯相信玄宗会杀她。 “我要见陛下!我要亲口问他!” 她挥手打翻酒碗,瓷器碎裂声刺耳。 高力士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却语气坚定,“贵妃娘娘,这是陛下的旨意,您就不要再为难老奴了。”他示意侍卫上前,“既然娘娘不肯饮下毒酒,那就只能请娘娘上路了。” 侍卫们上前,白绫迅速缠绕上杨贵妃的脖颈。 她挣扎着,口中还在呼唤着“三郎”,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手臂,香消玉殒在马嵬坡的风雪中。 除了被李俶护住的韩国夫人,其余杨氏族人皆未能幸免。 禁军将士冲入关押他们的营帐,乱剑齐下,鲜血染红了雪地,杨氏一族就此覆灭。 诸事完毕,李俶等人向玄宗复命。 看着他们冰冷的眼神,玄宗瞬间泄了气,颓然坐倒在榻上,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提出要继续南逃入蜀,李亨却坚决反对——他要北上灵武,收拢兵力,另图大业。 父子二人终究分道扬镳。 李俶、李倓随李亨前往灵武,而李隆基则在陈玄礼的护送下,一路逃往四川。 抵达灵武后,李亨在众臣拥戴下登基称帝,改年号为至德。 他第一时间派人给云南王送去诏书,令其出兵共抗叛军。 又封李俶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重用李光弼、郭子仪等名将,誓要收复长安、洛阳。 不久后,独孤靖瑶便率领云南十万大军抵达灵武。 李亨大喜过望,当即下令让她与李俶并肩作战,共同执掌兵权。 崔彩屏得知李亨登基,心中长舒一口气,只觉苦尽甘来。 她暗中联络了潜伏在李亨身边的嫔妃,令其每日给李亨投喂秘药,使其沉迷酒色。 又让心腹找到李辅国,许以重金与承诺——待李俶登基,便封他为第一权臣。 李辅国深知李俶对崔彩屏的重视,马嵬驿时不惜与太子反目也要护住她与韩国夫人,甚至保留了韩国夫人的诰命,当即点头应允,开始每日为李亨进献助兴丹药。 远在范阳的沈珍珠,终于从被监视的缝隙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当她从安庆绪口中得知安禄山已然谋反时,当即怒斥:“这是叛国!你若执意如此,我便自尽于你面前!” 安庆绪慌了神,连忙抱住她,“珍珠!父亲已经反了,没有回头路了!” “怎么没有?”沈珍珠眼神坚定,“杀了安禄山,你仍是大唐的忠臣!这是大义灭亲!” 安庆绪沉默了——他心中并非没有大唐,只是那是生养自己的父亲。 沈珍珠看着他动摇的神色,继续劝说:“你为他谋划多年,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将天下拱手让人,最后还要立幼子为储,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句话戳中了安庆绪的痛处。 不久后,安禄山攻占洛阳,自立为大燕皇帝,封长子安庆宗为太子(彼时安庆宗尚在长安,实则已是虚名)。 可没过多久,安庆宗被玄宗下令诛杀的消息传来,安庆绪本以为自己能稳坐太子之位,却没想到安禄山宠爱幼子,竟打算废长立幼。 多年的隐忍与付出化作泡影,安庆绪彻底心死。 他暗中联络了安禄山身边对其不满的旧部,在一个深夜,亲手弑父。 安禄山一死,安庆绪迅速登基为帝。 在沈珍珠的强烈劝说下,他放弃了洛阳,率领大军返回范阳,同时派人向李亨递上降表,声称自己忍辱负重,杀父是为了报效大唐,愿率部归顺。 此时的李亨早已被丹药与美色掏空了身子,对李辅国言听计从。 在李辅国的求情下,李亨竟对安庆绪的“大义灭亲”赞赏有加,封其为义忠王,仍任范阳节度使。 而沈珍珠也终于收到了沈安的消息。 她马不停蹄赶往吴兴,在一座偏僻的宅院中,看到了身形瘦弱却安然无恙的弟弟。 “安儿!” 她扑上前紧紧抱住沈安,姐弟二人相拥而泣,积压多年的思念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安庆绪的突然归降,让叛军内部大乱。 史思明毫无准备,军心涣散。 李俶与独孤靖瑶趁机率领唐军与云南军出击,一路势如破竹,很快便收复了长安。 郭子仪也率军猛攻洛阳,成功将其夺回。 捷报连连,唐军士气大振。 史思明见大势已去,也上书请求归降,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安禄山头上,声称自己是被迫谋反。 李亨本想封他为王,彰显自己的大度,却被李辅国劝阻——这正是崔彩屏的授意。 李俶与李倓也坚决反对,“史思明与安禄山一丘之貉,安庆绪是杀父归降,尚可暂留以安抚叛军;而史思明是走投无路才归顺,其心必诈,留之必为后患!” 众臣与皇子纷纷附和。 最终,李亨下令将史思明五马分尸,头颅悬挂在城墙之上示众。 史思明的部下群龙无首,很快便被唐军尽数控制。 至德二年,历时两年的安史之乱,终在各方势力的角力与唐军的反击下,彻底平息。 长安的街道上,百姓们欢呼雀跃,迎接凯旋的军队。 而朝堂之上,权力的棋局却并未落幕——李亨沉迷享乐,李辅国权倾朝野,李俶手握重兵,崔彩屏在幕后步步为营,属于他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39章 崔彩屏39 安史之乱平息后,朝堂暗流再起。 云南王的一封密信递到李亨案前,言明愿将独孤靖瑶许配给李俶为妾,以此换取云南军对李亨的永久效忠。 李亨阅后大喜,身旁的李辅国连忙附和道贺,转头却第一时间将此事密报给了崔彩屏。 崔彩屏听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她早已布下后手,在李亨论功行赏的朝会上,心腹大臣率先出列,奏请立李俶为太子。 “广平王殿下战功赫赫,平定安史之乱居功至伟,实乃大唐功臣,立为太子实至名归!” 话音刚落,满朝文武纷纷附和。 他们多是追随李俶征战的旧部,若李俶登基,便是从龙之功,自然趋之若鹜。 连李倓也上前一步,朗声道:“兄长乃嫡长子,智勇双全,民心所向,理当为太子,臣弟誓死拥护!” 李亨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他自认为战乱平息全是自己运筹帷幄之功,如今却被众臣捧李俶而轻自己,心中怒火中烧,面上却强装镇定,夸赞李俶辛苦,随即开始论功行赏。 轮到李俶时,他避而不谈太子之位,只封其为楚王。 封二皇子李係为越王,将吏部、兵部等重要职权尽数交予他。 李倓依旧是建宁王,仅象征性地加了个虚职。 郭子仪、李光弼等人也各有封赏,却皆未触及核心权力。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亨是刻意扶持李係,制衡李俶,更是不满李倓拥护兄长。 下朝后,李亨在御书房气急败坏地摔碎了茶杯。 李辅国连忙上前奉上丹药,柔声劝慰,“陛下息怒,楚王殿下虽有战功,终究是臣子,怎敢觊觎陛下的龙椅?” 李亨服下丹药,心神稍定,咬牙道:“李俶狼子野心,朕岂能看不出来!” “陛下英明。”李辅国趁热打铁道,“如此一来,更不能让独孤靖瑶嫁入楚王府。若楚王成了云南王的女婿,云南大军便成了他的私兵,陛下如何能安心?” 李亨深以为然,当即拍板,“朕本想将独孤靖瑶赐给李係做正妃,让他休了原妻。可转念一想,李係若得了云南助力,岂不是又一个李俶?” 李辅国附和道:“陛下圣明,独孤家的兵权,终究该握在陛下手中。” 几日后,一道圣旨震惊朝野——李亨册封独孤靖瑶为贵妃。 独孤靖瑶如遭雷击,她万万没想到,云南王与李亨约定的“许配李俶”,竟变成了让自己嫁给比父亲还年长的李亨。 她连夜派人给云南王送信质问,随后直奔楚王府。 往日里,她向来不屑于崔彩屏,觉得她空有美貌而无谋略,此刻却放下所有骄傲,扑通一声跪倒在崔彩屏面前。 “楚王妃,求您成全!我愿做楚王殿下的妾室,终身不逾矩,绝不威胁您的地位,只求能留在他身边!” 崔彩屏端着茶盏,神色淡然,“独孤将军,圣旨已下,你让楚王抗旨吗?到时候,他便是叛贼之身,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我不想嫁给李亨!我爱的人是李俶!”独孤靖瑶含泪嘶吼。 “你爱他,便该去跟他说,与我何干?”崔彩屏放下茶盏,起身欲走。 恰逢李俶归来,手中还提着一个锦盒,里面是刚给崔彩屏买的赤金镶珠钗。 见到独孤靖瑶,他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沉声道:“独孤将军,你来我楚王府做什么?” 崔彩屏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还能做什么?来讨你这位风流债罢了。”说罢,便转身进了内院。 李俶想要追赶,却被独孤靖瑶死死拉住衣袖,“李俶!求你,不要让我嫁给李亨!我爱的人是你,从始至终都是你!” “独孤将军,我早已拒绝过你。”李俶语气坚决,用力抽回衣袖,“我此生,只会有崔彩屏一个妻子,绝不会再纳他人。陛下封你为贵妃,已是无上荣耀,你该珍惜。” “那沈珍珠呢?”独孤靖瑶不甘心地质问,“你与她难道就毫无瓜葛?” “我与沈珍珠,不过是为了麒麟令而已,我们发乎情止乎礼。”李俶眼神冰冷,“如今她已是安庆绪的妻子,往事早已如烟。独孤将军,休要再提此事,以免离间我与彩屏的夫妻情分。” 说罢,李俶不再看她,命人将独孤靖瑶“请”出王府。 独孤靖瑶望着紧闭的府门,泪如雨下,心中满是绝望。 李俶快步走进后院,崔彩屏正与韩国夫人坐在窗边喝茶,两个孩子在一旁嬉戏。 见到他进来,韩国夫人识趣地起身,“我带孩子们去花园玩玩,你们夫妻说话。” 屋内只剩两人,李俶连忙走上前,打开锦盒,“屏儿,给你买的珠钗,你看看喜不喜欢。” 崔彩屏瞥了一眼那珠光宝气的钗子,淡淡道:“独孤靖瑶何时进门?我也好提前准备。” “不会进门!”李俶连忙解释,“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妻子,谁也不要。我已经把她赶走了,以后不准她再踏足楚王府半步。” 崔彩屏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伸手道:“给我戴上。” 李俶小心翼翼地将珠钗插在她发髻上,凝视着她的脸庞,笑道:“再耀眼的珠钗,戴在你头上,也会变得黯然失色。” “贫嘴。”崔彩屏嗔怪一声,眼底却满是柔情。 “我说的是真心话。”李俶伸手想抱她,却被她推开。 “别闹。”崔彩屏起身,“林致怀孕了,李倓那愣头青什么都不懂,我这个做嫂子的得去替她张罗些安胎的东西。” “我陪你一起去。”李俶连忙扶住她的手臂,“也好趁机教教倓儿,该怎么照顾孕妇。” 夫妻二人相携走出内室。 第40章 崔彩屏40 云南王的回信快马加鞭送到长安,字里行间满是权衡利弊的凉薄。 他虽不满李亨出尔反尔,却觉得做皇帝的贵妃,终究比做皇子的妾室更有权力与尊荣,勒令独孤靖瑶安分接受册封,不要再闹。 独孤靖瑶捏着信纸,指节泛白,最终狠狠将其撕碎,纸屑纷飞如她破碎的念想。 她绝不肯嫁给年过半百的李亨,更不甘心就此错失李俶。 庆功宴当晚,她暗中吩咐心腹,在李俶的酒水中下了药性猛烈的迷情药。 宴会上觥筹交错,李俶被众将轮番敬酒,不知不觉便饮下了那杯被动过手脚的酒。 片刻后,他只觉浑身燥热难耐,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崔彩屏坐在一旁,见状连忙起身扶住他,轻声问道:“是不是喝多了?出去吹吹冷风醒醒酒,这里有我替你应酬。” 说着,她将自己绣着牡丹的帕子递了过去。 李俶接过带着清香的帕子,点了点头,“好,我去去就回。” 他刚走出宴会厅,独孤靖瑶便借口更衣,紧随其后。 她满心算计,却没留意到不远处的李係也因醉酒头晕,被宫女搀扶着往外走。 独孤靖瑶在庭院中四处张望,却不见李俶身影,正焦急时,恰好听见两名宫女低声议论:“方才我见楚王殿下脚步虚浮,像是醉得厉害,已经送他去飘渺阁歇息了。” 独孤靖瑶心中一喜,立刻快步赶往缥缈阁。 她推开门,屋内烛火昏暗,床上隐约躺着一道身影。 她心急如焚,来不及细看,便要上前,却忽然被人从身后猛地一击,眼前一黑,径直晕了过去。 门外,侍棋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将独孤靖瑶的身体拖到床边,扔在了早已躺卧在那里的李係身边。 原来,崔彩屏早已洞悉独孤靖瑶的心思,不仅提前在李係的酒中也下了药,还安排了侍棋在此埋伏,就等着将这场戏做足。 李係本就醉意沉沉,又被药物催动,触感身旁有温热的躯体,便失去了理智,翻身将人压住,全然不知身下之人并非他意想中的宫女,而是即将被册封为贵妃的独孤靖瑶。 另一边,李俶走到河边,晚风吹拂下,他用崔彩屏的帕子反复擦拭额头的汗珠,混沌的头脑渐渐清醒,体内的燥热也消散了大半。 他心中记挂着崔彩屏,并未多做停留,转身便返回了宴会厅。 崔彩屏见他归来,神色已然恢复如常,便笑着迎上前,“酒醒了?” “醒了。” 李俶将还带着带着香气的帕子塞进自己怀中,又伸手牵住崔彩屏的手。 崔彩屏任由他牵着,眼中带笑。 . 缥缈阁的荒唐事如野火般传遍庆功宴,李辅国听闻后,当即跌跌撞撞地禀报给李亨。 李亨惊得险些从龙椅上摔落,不顾礼仪地大步赶往飘缈阁,文武百官与皇室宗亲也纷纷紧随其后。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李係衣衫不整地昏睡在床上,独孤靖瑶蜷缩在一旁,发髻散乱,满脸泪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个是自己寄予厚望的皇子,一个是即将册封的贵妃,竟在众目睽睽下厮混一处,李亨只觉得气血翻涌,怒吼一声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直直晕了过去。 “陛下!” 众人惊呼,场面一片混乱。 独孤靖瑶瞥见人群中的李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哭喊道:“楚王殿下!我是被人陷害的!是有人设计我!” 李俶面色凝重,并未理会她的辩解,沉声道:“来人,将越王殿下与独孤将军暂且扣押,严加看管,待陛下醒来再做处置!” 王皇后看着儿子昏迷的模样,眼神冰冷地扫过独孤靖瑶,心中已然断定是独孤靖瑶设计陷害,当即下令:“先将越王叫醒,问清缘由!” 越王妃强忍心痛,依言上前唤醒李係。 而卧病在床的李亨,本就因丹药掏空了身体,又遭此急火攻心,病情愈发沉重。 李辅国在一旁不断添油加醋,诉说着李係与独孤靖瑶的“丑事”,气得李亨浑身发抖,挣扎着嘶吼。 “杀了……杀了独孤靖瑶!” 话音未落,便一口气没上来,溘然长逝。 李亨猝然离世,朝野震动。 虽无明确遗诏,但李俶战功赫赫,民心所向,早已是众人默认的“隐形太子”。 众臣联名上奏,拥立李俶即位。 李俶登基为帝,改年号为宝应。 他颁布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册立正妻崔彩屏为皇后。 朝堂之上,有人以崔彩屏身负杨家血缘为由劝阻,担忧重蹈杨贵妃覆辙。 李俶却态度坚决,朗声道:“崔氏陪朕历经生死,是朕此生唯一挚爱。若不能立她为后,朕这个皇帝,做得又有何意?” 此言一出,无人再敢反驳。 随后,李俶大行封赏。 追封生母韦氏为孝敬皇后。 封弟弟李倓为齐王,执掌中枢要务。 封妹妹李婼为长平长公主。 立长子李邈为太子,长女李和妆为升平公主。 崔彩屏之母杨氏,保留正一品诰命夫人身份,改封号为赵国夫人。 郭子仪、李光弼等平定安史之乱的功臣,皆被封王授爵,身居要职。 所有参战有功之人,也都得到了相应的封赏与提拔。 而对于琅琊颜氏,李俶自战乱之初便知晓其忠烈事迹,心中始终难掩悲痛与敬重。 常山城太守颜杲卿死守城池,被俘后宁死不降,遭叛军残忍割舌,颜家三十余口为守气节,尽数死于叛军刀下。 颜真卿坚守平原,与叛军浴血奋战,为侄子颜季明写下《祭侄文稿》,字字泣血,满纸皆是家国之痛与忠烈之气。 这些往事,李俶早已铭记于心,登基后便第一时间着手追封抚恤。 他当即赐颜氏一族“忠君报国”金匾,亲题匾额以示尊崇。 追封颜杲卿为忠节王,颜家遇害的三十余口皆按其身份追赠爵位。 封颜真卿为吏部尚书、太子太保,执掌吏部要务,颜氏一族中有功者也尽数被授予重要官职,予以重用。 长平长公主李婼素来敬重忠烈之士,早闻颜杲卿的幼子继承了父亲的铮铮气节与出众书法才华,才貌双全,心生爱慕。 李俶便顺应其意,将李婼下嫁于他。 自此,颜家从代宗一朝开始,深受帝王器重。 而颜氏祖先用鲜血铸就的骨气,也化作家族传承的气节,世代相传,成为大唐朝堂上一道不可磨灭的忠烈印记。 朝堂之上,新帝登基,万象更新。 崔彩屏身着皇后朝服,立于李俶身侧,接受百官朝拜。 昔日的风雨同舟,终化作今日的帝后同心。 而属于他们的盛世,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41章 崔彩屏41 地牢阴冷潮湿,铁链拖地的声响刺耳。 崔彩屏身着华贵的皇后朝服,在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走来,身边的侍琴手中端着一壶毒酒。 独孤靖瑶蜷缩在角落,衣衫褴褛,发丝凌乱,见她进来,眼中陡然燃起一丝希冀,随即又被恨意取代。 “崔彩屏!我父王一定会来救我的!云南大军,定能踏平长安,为我报仇!” “救你?”崔彩屏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父王得知你气死先帝,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第一时间上书朝廷,与你彻底撇清关系,还说任凭陛下处置,只求保住独孤家的基业。哦,对了,他还主动上交了麒麟令,以示忠心。” “不可能!”独孤靖瑶嘶吼着扑上前,却被铁链死死拽住,手腕勒出深深的血痕,“父王不会这么对我的!他最疼我了!你在骗我!” “骗你有何意义?”崔彩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你不过是他权衡利弊的棋子,如今棋子成了弃子,他自然要保全自己。” 真相如利刃般刺穿独孤靖瑶的幻想,她瘫坐在地,望着黑暗的角落,放声大骂。 “冷血无情!他就是个冷血无情的懦夫!” 骂完,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崔彩屏,眼中满是怨毒。 “是你!是你害我!是你设计让我和李係……” “诬陷也要讲证据。”崔彩屏打断她,脸上露出无辜的神色,“你自己行差踏错,做出苟且之事,气死先帝,如今倒要赖在我身上?你即将成为贵妃,我害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独孤靖瑶一怔,随即摇头——她给李俶下药之事极为隐秘,崔彩屏绝不可能知晓。 那么,一定是李俶! 他发现了自己的图谋,便将计就计,设计让自己与李係纠缠在一起,既除掉了她这个隐患,又让李亨彻底厌弃李係,扫清了他登基的障碍! “是李俶……是他!” 独孤靖瑶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充满了绝望。 “我居然爱上了这样一个狠毒的人!我真是瞎了眼!” 她看向崔彩屏,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凄厉。 “崔彩屏,你真是可悲!被这样一个心机深沉、冷酷无情的男人爱上,你以为他对你的好,都是真的吗?你不过是他巩固权势的工具!” 崔彩屏浅笑,“是不是工具,轮不到你评判。现在,你该上路了。” 独孤靖瑶看着毒酒,她猛地夺过酒壶,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带着致命的寒意蔓延全身。 “李俶!崔彩屏!我好恨!若有来世,我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毒发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独孤靖瑶蜷缩在地,身体剧烈抽搐,最终双眼圆睁,定格在无尽的恨意中,气绝身亡。 崔彩屏看着她的尸体,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转身向外走去,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把尸体扔去乱葬岗,就地掩埋。” “是,皇后娘娘。” 地牢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的黑暗与死寂。 崔彩屏踏着平稳的步伐走出地牢,阳光洒在她的凤冠霞帔上,耀眼夺目。 . 缥缈阁一事尘埃落定,王太后静下心来细思前因后果,即便查明是独孤靖瑶给李係下药,目的是要报复先帝,让先帝最终被气死,她仍觉得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独孤靖瑶的算计太过明显,而最终得利者,却是李俶。 为保全自己唯一的儿子,王太后当机立断,让李係求见李俶,主动恳请外放,且自请降爵为南阳王。 崔彩屏得知后,对李俶道:“李係虽非主谋,却也牵涉其中,气死先帝是事实。让他外放降爵,既保全了他的性命,也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不失为两全之策。” 李俶深以为然,当即准奏。 不久后,李係带着妻儿悄然离开长安,前往南阳赴任,从此远离朝堂纷争。 王太后则搬进了皇家寺庙,终日佛灯相伴,对外宣称要为先帝诵经祈福,实则心如死灰,只求安稳度过后半生。 另一边,李辅国满心期待崔彩屏兑现“封他为第一权臣”的承诺,却迟迟不见动静。 这日,他刚踏入宫中偏殿,便见崔彩屏派人送来一壶“御赐佳酿”。 他欣喜不已,仰头一饮而尽,片刻后便觉腹中剧痛,口吐黑血,当场毙命。 崔彩屏随即对外宣称,李辅国感念先帝恩遇,悲痛过度,殉主而亡,还追封他为太傅,掩人耳目。 解决完所有隐患,李俶正式开启了自己的统治。 令人震惊的是,他竟下旨允许皇后崔彩屏与自己一同上朝听政,共议国事。 每日早朝,崔彩屏身着皇后朝服,端坐于李俶身侧的凤椅上,与他一同批阅奏折、听取百官奏报,君臣奏对间,她言辞犀利,见解独到,丝毫不输男子。 这般景象,让朝野上下不禁想起当年高宗与武则天共治天下的局面,私下里皆称崔彩屏是“第二个武则天”。 但无一人敢公开表露异议——此前有几位大臣上书反对皇后干政,均被李俶当场罢官夺职,随即换上他的心腹之人。 “皇后贤明,与朕同心同德,共掌国事有何不可?不愿遵旨者,自可辞官,天下有才之士比比皆是。” 崔彩屏深知安史之乱的根源之一便是节度使权力过大,割据一方,形同诸侯。 她向李俶进言:“节度使手握兵权、掌控财税,权力过重则易生异心。当限制其职权,剥夺军政合一之权,且人选每四年一换,避免长期盘踞一地。” 同时,她力主大力推行科举制度,扩大取士规模,抑制世家大族的势力,提拔寒门有才之士。 还下令在各地兴建学堂,发展教育,让更多平民子弟有机会入仕。 最令人瞩目的,是崔彩屏提出创办女学,让女子免费入学读书。 此令一出,朝堂哗然。 多位大臣联名反对:“皇后娘娘,女子免费读书,男子却需自费,此举恐有失公允!” 崔彩屏端坐于凤椅上,神色从容,缓缓道:“诸位大臣此言差矣。男子想要读书,可入官学、私塾,门路众多;而女子历来被束缚于闺阁,求学之路难如登天。如今创办女学,不过是给女子一个公平求学的机会。况且,女子通晓诗书礼仪,既能明辨是非,亦可教导家中子弟,于家于国,皆是好事。” 李俶当即附和:“皇后所言极是。提高女子地位,让更多女子有机会施展才华,亦是国家兴盛之象。此事朕准了,即刻推行。” 此外,崔彩屏还下令将朝廷手中的闲置土地,尽数分给流离失所的流民,鼓励农耕,减免赋税,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一系列新政的推行,虽遭遇部分阻力,却在李俶的坚定支持下顺利落地。 一时间,大唐朝堂风气一新,官学与女学相继开办,寒门子弟得以崭露头角,流民有了安身立命之本。 各地农业、教育逐渐复苏,历经战乱的大唐,正在帝后同心的治理下,一步步走向新的繁荣。 而崔彩屏,这位曾被质疑为“红颜祸水”的皇后,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赢得了百官的敬畏与百姓的爱戴。 属于他们的“宝应盛世”,正在缓缓铺展。 第42章 崔彩屏42 范阳,安庆绪急得团团转,拉住诊脉的大夫连连追问:“我夫人到底如何了?为何连日嗜睡、食欲不振?” 大夫捋着胡须,躬身笑道:“恭喜王爷!王妃这是有喜了,已有月余身孕。” “有喜了?”安庆绪愣在原地,随即狂喜地转身,紧紧握住沈珍珠的手,声音都在颤抖,“珍珠,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孩子了!” 沈珍珠眼中漾起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嗯,听到了。” 即将为人父母的喜悦笼罩着二人,连府中的空气都变得暖意融融。 沈安在他们的悉心照料下,情况日渐好转。 大夫此前诊断,他是被人喂了少量致痴的药物,幸而药性不深,服用解药后,神智正慢慢恢复,如今已能听懂简单的话语,也能回应几句。 沈珍珠蹲下身,轻轻抚摸弟弟的头,“安儿,你马上就要做舅舅了。” 沈安眨了眨眼,笨拙地重复,“舅舅。” “对,是舅舅。”沈珍珠笑着,“以后要和外甥、外甥女一起玩,好不好?” 沈安用力点头,“好。” 不久后,沈珍珠怀孕的消息被专人送到长安。 崔彩屏看着信笺,嘴角不自觉弯起,对侍琴吩咐道:“备些安胎的药材与珍宝,速速送往范阳,替我向珍珠道贺。” “是,皇后娘娘。” 慕容林致也收到了消息,她怀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儿子李遇,轻声笑道:“遇儿,你马上就要有弟弟妹妹了。” 李遇听不懂母亲的话,却被她温柔的语气感染,咧开小嘴笑了起来。 . 两年时光倏忽而过。 沈珍珠在范阳顺利生下一子,取名安修然。 李婼与驸马感情深厚,也诞下了健康的孩子。 李邈与李和妆已到启蒙年龄,身为太子太保的颜真卿亲自为二人授课。 开学之日,崔彩屏与李俶并肩送儿女前往弘文馆。 看着馆内认真行礼的一双儿女,李俶不禁想起当年自己与崔彩屏在此读书的模样,感慨道:“没想到,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是啊。”崔彩屏侧头望着他,眼中满是柔情,“这辈子能遇到李郎,是我最美好的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崔彩屏渐渐发现,李和妆的聪慧远超同龄孩童,颜真卿也在朝堂上提及:“公主殿下对政事有着极高的敏感度,回答问题时条理清晰,颇有见地。” 而李邈对读书兴致不高,反倒痴迷练武,日日缠着禁军教头请教。 崔彩屏将儿女的情况告知李俶,犹豫片刻后说道:“或许,和妆比邈儿更适合做继承人。” 以女子为储君,这在大唐历史上从未有过。 韦后之女李裹儿当年妄图成为皇太女,最终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但李俶并未立刻反驳,而是亲自考察一双儿女。 他发现李和妆思考问题全面深远,在政治上的天赋确实远超李邈,而李邈提起领兵打仗,眼中便闪烁着光芒。 “邈儿,你长大后想做什么?”李俶问道。 李邈挺起胸膛,“我想做大将军,像郭令公一样,保卫大唐疆土!” 他又转向李和妆,“和妆呢?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李和妆眨着明亮的眼睛,脆生生道:“我想做母后这样的人!母后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做到,比则天女皇还要厉害!” 李俶闻言大笑,心中满是欣慰——他向来觉得自己的妻子是世间最聪慧厉害的人。 自此,他开始着力培养李和妆,让她跟随在帝后身边,学习处理朝政。 一日,李和妆正在研读《则天实录》,崔彩屏坐在一旁,轻声道:“和妆,你要做的,便是成为则天女皇那样的人。” 李和妆抬起头,疑惑道:“为何不能成为母后这样的人?我觉得母后更厉害,母后也应该做皇帝才对。” 崔彩屏心中一动,问道:“你真的希望母后做皇帝?” “当然!”李和妆用力点头,“父皇那么爱母后,一定会同意的!” 崔彩屏摸了摸她的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却没有再多说。 在崔彩屏的推动下,女子免费入学的政策深入人心,随之而来的,是女子科考、武考的推行,甚至组建了女子军队。 起初虽有阻力,但世家为了家族发展,逐渐松口支持。 不少世家女子凭借才华在科考、武考中脱颖而出,或入朝为官,或驻守地方,或投身军旅。 李婼骑术精湛,也主动请缨加入军队历练。 沈珍珠在范阳积极响应新政,全力推动当地女学创办,崔彩屏下旨正式任命她负责范阳境内的女学事务。 慕容林致则在长安开设多家济世堂,免费为百姓诊治,深受爱戴。 不久后,寒门女子也获得了科考、武考的资格,新政推行得愈发顺畅。 崔彩屏身边的侍女侍棋,也凭借出色的才干入朝为官,成为女子为官的典范。 这日,崔彩屏与李俶在御花园湖边散步。 闲谈间,李俶突然问道:“屏儿,你想当皇帝吗?” 崔彩屏心头一咯噔,佯怒道:“李郎从哪听来的流言蜚语?” “流言蜚语早已被我斩断,无人敢传。”李俶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我知道你大力扶持女子上位,是想提高女子地位,也想积攒自己的追随者。独孤靖瑶与李係之事,帕子被调换,李辅国之死,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崔彩屏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李俶温柔一笑,“那日你给我的帕子,牡丹花的叶子略大,后来我发现帕子被换了,叶子小了些。我查到的一切,都指向你。但如果是你做的,我很高兴——这说明我教出了最优秀的学生,你并不比我差。” “战乱之后,突厥等地脱离大唐控制,我必须领兵收复失地。长安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坐镇,我唯一信任的,只有你。” 崔彩屏的眼泪不自觉滑落,李俶轻轻为她擦拭,低声问道:“屏儿,你想当皇帝吗?等我们百年,我们就将皇位传给和妆。” 崔彩屏望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哽咽道:“想。” 第43章 崔彩屏43(完) 第二日早朝,李俶当着满朝文武,宣布了禅位的决定。 “朕决意禅位于皇后崔氏,立皇女李和妆为太女;废太子李邈为郑王,允其专注武学,日后领兵。”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不少男性大臣纷纷反对,而以李婼为首的女子官员、李倓等宗室成员则立刻跪地赞同。 李俶语气坚决,“朕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有皇后坐镇长安,朕才能安心出征,收复失地!” 李邈与李和妆也跟着跪地行礼,稚嫩的声音响起,“儿臣遵旨!” 众臣见状,只得纷纷跪地,高呼“吾皇万岁”。 一场平静却震撼的皇权更迭,在早朝之上完成。 崔彩屏正式登基,成为大唐历史上第二位女帝,改元“昭宁”。 李俶被封为兵马大元帅,与郭子仪等人率领大军,踏上收复失地之路。 安庆绪得知崔彩屏登基,第一时间响应,不仅全力支持新政,还将自己知晓的异族军情尽数告知李俶,主动请缨随军出征。 沈珍珠则在范阳继续推行女学,稳固后方。 十年征战,大唐军民同心协力,不仅收复了所有失地,还将疆域拓展至远超开元盛世之时。 如今的大唐,土地广袤,男女平等,政治清明,经济繁荣,迎来了万国来朝的鼎盛局面。 . 万国来朝之日,长安城里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朱雀大街上,来自异域的使节团身着奇装异服,骑着高头大马缓缓前行,引得百姓们争相围观,欢呼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酒肆茶坊里座无虚席,说书人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大唐收复失地、万国臣服的盛世景象,听得众人拍手叫好。 城南的酒楼上,一袭白衣的李白正倚着栏杆,手中端着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随即提笔在墙上挥毫泼墨,笔走龙蛇间,一首豪放诗篇已然成型。 “太白!”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呼喊,李白醉眼朦胧地转头,见杜甫拄着拐杖,在小厮的搀扶下快步走来。 “子美?你怎地来了?”李白笑着招手,将手中的酒壶递过去,“快来快来,陪我喝几杯,再赋几首好诗!” 杜甫摆了摆手,无奈道:“你都七十岁了,还这般嗜酒如命,该多注意身体才是。” “哈哈哈!”李白放声大笑,拍着胸脯道,“我能活至七十,全靠这杯中佳酿!酒能助兴,亦能养神,少了它,写诗都没了灵气!” “我今日来,是有重要事找你。”杜甫凑近道,“陛下要召见你,你忘了?今日万国来朝的宴会上,还等着你来赋诗作赋,彰显我大唐文采呢!” 李白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哎呀!人老了,记性是真不行了!多谢杜县尉提醒,险些误了大事!” 他收起笔墨,兴致勃勃地念叨,“我可得多写几封信给贺监、高适他们,好好炫耀一番!陛下时常召见我写诗,还让我去教太女殿下作诗,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啊!” 杜甫笑着附和,“是是是,天大的福气。快些走吧,别让陛下和各国使节久等了。” 李白欣然应允,在小厮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却兴致高昂地跟着杜甫向皇宫走去。 皇宫的麟德殿内,更是热闹非凡。 殿中摆满了桌椅,来自吐蕃、回纥、日本、新罗等数十个国家的君王、使节齐聚一堂,男宾英武,女眷华贵,异域风情与大唐气象交相辉映。 殿内丝竹悦耳,舞姬们身着霓裳,翩翩起舞,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崔彩屏与李俶并肩坐在龙椅上,神色雍容,接受着各国使节的朝拜。 沈珍珠、安庆绪带着安修然,李婼与驸马、慕容林致与李倓,还有颜真卿等大臣皆在列,共享这万国来朝的荣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崔彩屏看向阶下的李白,朗声道:“李爱卿,今日万国来朝,乃是我大唐盛事,何不赋一首好诗,以助雅兴?” 李白早已喝得酣畅淋漓,闻言起身,略一拱手,目光落在崔彩屏身上,眼中闪过赞叹之色。 他挥了挥手,侍从立刻奉上笔墨纸砚。 李白提笔蘸墨,酒意上涌,文思如泉涌,笔走龙蛇间,一首《赞昭宁女帝》已然写就: 【昭宁临宇定四方,巾帼英姿胜霸王。 万国来朝称圣德,千秋基业万年昌。】 写完,李白将笔一掷,高声吟诵起来。 诗中既有对崔彩屏平定乱世、开创盛世的赞颂,也有对大唐千秋万代的祝愿,言辞豪放,气势磅礴。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掌声,李俶听着诗中对妻子的盛赞,忍不住呵呵笑起来,看向崔彩屏的眼中满是骄傲与宠溺。 “李爱卿这首诗,写得好!写出了本王心中所想!” 崔彩屏嘴角含笑,对李白颔首道:“李爱卿文采斐然,赐酒一杯。” 侍从立刻为李白送上美酒,李白一饮而尽,再次拱手,“谢陛下赏赐!能为陛下、为大唐赋诗,乃是臣之幸事!” 此时,太女李和妆身着华服,从座位上起身。 她虽年少,却已颇具储君气度,手持酒杯,朗声道:“今日万国来朝,共贺大唐盛世。儿臣在此举杯,祝我大唐千秋万代,国泰民安!祝母皇、父王圣体安康!” 话音刚落,殿内所有人纷纷起身,举起酒杯。 各国君王、使节亦跟着高呼:“祝大唐千秋万代,国泰民安!” 声音洪亮,震彻殿宇。 崔彩屏与李俶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岁月沉淀的默契与深情。 他们共同举起酒杯,声音坚定而有力。 “祝我大唐千秋万代!” 殿外,月光皎洁,映照著这座繁华的长安城,也映照著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王朝。 番外 唐玄宗 蜀地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湿冷的黏腻,像极了我此刻的心境。 马嵬坡的风雪还在眼前飘,玉环的哭喊声还在耳边绕。 我带着残部逃到这偏安一隅的蜀地,日日对着孤灯,手里摩挲着她留下的一支金步摇,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魂魄。 我以为,等战乱平息,我总能带着她的骨灰,回长安,回大明宫。 可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平叛的捷报,而是灵武传来的急讯—— 李亨,我那个一向怯懦的儿子,竟然登基称帝了! 太上皇? 多么讽刺的名号。 我李隆基征战一生,开创开元盛世,到头来,却成了儿子夺权路上的垫脚石。 马嵬坡的哗变,禁军的逼迫,诛杀玉环,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他布下的局! 我捂着胸口,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只觉得天旋地转。 我这个皇帝,竟就这么被儿子硬生生赶下了台。 日子在蜀地的潮湿与我的悲愤中熬着,直到安史之乱平息,李亨派人来接我回长安。 我以为,回到故土,总能讨回几分体面,可没想到,等待我的不是大明宫的龙椅,而是甘露殿的幽禁。 殿门被锁死,窗外是高高的宫墙,连飞鸟都难以逾越。 宫女太监们噤若寒蝉,除了送水送饭,连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我想召见大臣,想问问朝堂局势,想看看长安的百姓,可换来的只有守卫冰冷的一句“陛下有令,太上皇安心静养”。 这场景,太熟悉了。 小时候,武则天称帝,我的父亲被幽禁,我便是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宫殿里出生、长大。 那时,母亲偷偷抱着我,告诉我要隐忍,要活下去。 可如今,我老了,却要再次承受这样的滋味。 我开始变得暴躁,对着空荡的大殿嘶吼,摔碎了所有能摔的东西。 我思念我的玉环,思念她的温柔解意;我思念我的母亲,思念她在幽禁中给予我的温暖。 我更思念曾经的自己—— 那个意气风发,一手缔造出大唐盛世的李隆基。 可如今,我只是一个被囚禁的、无用的太上皇。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李亨的死讯。 听说,是被他自己的儿子和准贵妃气得吐血而亡。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嘶哑着嗓子唾骂。 “活该!大逆不道的东西!不孝子!你也有今天!” 我骂了很久,直到口干舌燥,疲惫不堪地瘫倒在地。 殿内只剩下我的喘息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孤灯摇曳,照得我的影子歪歪扭扭,像个小丑。 李亨死了,该是李俶即位了。 我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李俶是我最器重的孙子,他自幼聪慧,文武双全,不像他父亲那般凉薄。 他一定知道我的委屈,一定会放我出去,让我重见天日。 我开始日日盼着,盼着殿门被推开,盼着李俶的身影出现。 可日复一日,殿门依旧紧闭,只有宫女太监按时送来饮食。 我忍不住对着守卫大喊:“朕要见皇帝!朕要见李俶!让他来见朕!” 回应我的,只有沉默。 渐渐地,我病倒了。 咳得撕心裂肺,浑身无力,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我想,也好,就这样死了,或许就能见到玉环了。 可没想到,太医来了,带着名贵的药材,日日为我诊治。 我虚弱地问他,“为何要救朕?让朕死了不好吗?” 太医跪在地上,低着头说:“回太上皇,这是陛下的命令,臣不敢违抗。” 陛下?是李俶。 我心里一暖,原来,他心里还是有我这个皇爷爷的。 他是想让我好好活着,等我病好了,就会放我出去。我开始乖乖喝药,心里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病好了,我依旧日日守在窗边,望着宫墙的方向。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我鬓边的白发越来越多,身体也越来越差。 我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正在一步步靠近。 这天,我躺在病榻上,意识昏沉间,听到殿外的宫女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陛下要禅位了!” “禅位给谁啊?太子殿下吗?” “不是,是给皇后娘娘!崔皇后要做女帝了!” “什么?女子做皇帝?这……”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我想嘶吼,想大喊“不可以”,可喉咙里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想挣扎着起身,可身体却软得像一滩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女人做皇帝?! 武则天篡唐,韦后乱政,安乐公主李裹儿妄图做皇太女,太平公主觊觎皇位…… 这些女人,一个个都想夺走李家的江山! 李俶啊李俶,你怎么能如此糊涂? 崔彩屏不过是个妇人,她怎么配做皇帝? 她怎么配执掌大唐的江山?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我死死地睁着眼睛,眼前闪过武则天的威严,闪过韦后的狠辣,闪过玉环的温柔…… 闪过开元盛世的繁华,闪过马嵬坡的惨烈…… 我的一生,好像就是一场笑话—— 武则天称帝时,我在幽禁中出生;崔彩屏称帝时,我又要在幽禁中死去。 恨意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我不甘心! 我李隆基一生征战,开创盛世,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连死后都要看着李家的江山落入一个女人手中! 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仿佛看到了玉环,她穿着霓裳,笑着向我走来。 我伸出手,想抓住她,可什么也没抓住。 玉环,连你也要离我而去吗? 最终,我带着无尽的悔恨与不甘,闭上了眼睛。 甘露殿的孤灯,在风中摇曳了几下,终究还是熄灭了。 番外 大唐后世论坛 【大唐正史讨论区】热帖TOP1:双帝CP封神!大唐发明蒸汽机霸全球,崔彩屏排十大皇帝第二实至名归! 楼主:大唐历史研究员001 家人们谁懂啊!重刷《大唐昭宁实录》,被崔彩屏和李俶的神仙爱情+事业双巅峰狠狠震撼,再加上李治武则天这对前辈双帝,直接磕疯了!更绝的是大唐后续解锁蒸汽机,一路开挂统一全球,这波操作简直逆天!开帖聊聊正史名场面、全球扩张史和十大皇帝争议,欢迎补充~ 双帝CP天花板!两对都嗑疯了 历史上最绝的两对帝后组合,必须是李治武则天、李俶崔彩屏! -先磕前辈组:李治直接给武则天放权,二圣临朝开创先河,明知她有称帝野心还全力支持,临死前都在为她铺路,这是“你想做的我都帮你”的宠妻模式! -再磕新生代:李俶更绝!谥号“代宗”,史官直接写明“代者,暂代也”,意思就是暂时替老婆当皇帝,等崔彩屏准备好了就立马禅位,自己跑去收复失地守江山。八十岁驾崩时,握着崔彩屏的手说“下辈子还要和你一起”,崔彩屏剪了自己一缕银发给他攥着,闭眼都没松开,这是什么“你主内搞新政,我主外拓疆域”的神仙互补! 热评1:双帝CP就是最吊的!两对都是帝后同心搞事业,没有宫斗没有猜忌,只有互相扶持,难怪能开创盛世、为后续蒸汽机发明和全球扩张打基础,这格局谁比得过? 热评2:武则天是“破局者”,崔彩屏是“定局者”;李治是“放权宠妻天花板”,李俶是“陪你登基护你周全”,两对组合承包了大唐最辉煌的奠基时代,直接给后代铺好了称霸全球的路! 热评3:崔彩屏谥号唐昭宗,“昭”是彰明盛世,“宗”是开创先河,历史上第一个以“宗”为谥的女帝,和武则天的“则天大圣皇帝”并称双绝,实至名归! 大唐逆袭之路:几百年积淀→蒸汽机出世→统一全球! 谁能想到,安史之乱后在崔彩屏手里重获新生的大唐,经过几百年积淀,直接解锁“工业时代”,一路开挂统一全球? 1. 男女平等+制度积淀:崔彩屏推行的女学、女子科考、女子参军制度代代传承,后代基本都是女帝即位,女性地位全球第一!男人能做的女人全能干,婚姻法明确保护女性权益,家暴、歧视女性直接重罚,完善的制度给后续发展打下坚实基础~ 2. 蒸汽机横空出世!引领全球工业革命:崔彩屏之后几百年,大唐工匠在前人技术积累下,成功发明蒸汽机!当时的女帝当即下令全国推广,建工厂、修铁路、造远洋舰船,大唐直接从封建时代跃入工业时代,成为全球第一个工业国,技术领先世界数百年! 3. 全球扩张名场面:不服就打,打到臣服! -先是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国,打着“归顺大唐”的幌子来沿海打探情报,被大唐海军当场识破。当时的女帝延续崔彩屏“敢欺我大唐者,虽远必诛”的理念,直接下旨出兵,一口气灭了这个小国,还意外发现大海之外还有无数土地和国家! -此后大唐开启全球扩张模式,凭借蒸汽机带来的先进舰船和武器,一路征战,所到之处无人能敌,最终全球基本都成为大唐领土,汉语成为全球通用语言,汉字成为全球通用文字! 4. 反和亲传统延续:崔彩屏定下的“大唐无公主和亲”规矩被代代遵守,后续帝王还延续“要和亲派国王来”的原则,既保住大唐尊严,又彰显两国和平,从此再无国家敢提无理和亲要求! 5. 社会主义新篇章:后来大唐不走资本主义掠夺路线,直接走上社会主义道路,“把国家还给百姓”!皇室后人不搞特殊,散在各行各业奉献,领导人层层筛选,最终成为全球唯一超级强国,一统全球的格局至今没变! 那些年被下架的翻拍和被喷的奇葩言论 1. 前阵子有人想翻拍崔彩屏和李俶的故事,魔改剧情把崔彩屏写成“靠男人上位的绿茶”,还加狗血三角恋,直接被全网骂到下架!大唐皇室后人现在还散在各行各业,直接拿出正史怼“敢污蔑先祖?”,平台连夜下架道歉。 2. 昨天刷到个男的发帖骂杨玉环,说“都是她导致安史之乱,才让崔彩屏当女帝,现在女人都能当家做主”,结果被喷到销号!崔彩屏生前就明确说过:“安史之乱罪魁祸首是李隆基的昏聩、杨国忠的专权,与杨玉环无关。将国之祸乱归咎于一个女人,是国家的无能。” 这句话现在还刻在大唐历史博物馆里,谁骂谁挨喷! 十大皇帝评选争议+冷门话题:太平公主李妙仪生错了时代? 最近大唐全民投票评选“千古十大皇帝”,结果一出引爆热议! 热评4:秦始皇统一六国排第一没毛病,崔彩屏排第二实至名归!她在安史之乱废墟上重建大唐,奠定男女平权和制度基础,为后续蒸汽机发明、全球扩张铺好路,功绩比汉武帝拓疆、太宗贞观之治更具开创性,和武则天一起撑起十大皇帝的女性半边天! 热评5:居然有人说李隆基该进前十?笑死人了!开元盛世是他前期搞的,后期昏聩宠信杨国忠、荒废朝政,直接引爆安史之乱,还好崔彩屏和李俶力挽狂澜!“千古半帝”都算客气了,顶多是“前期明君,后期昏君”,凭什么和双帝CP并列? 热评6:突然想到李妙仪!有人说她生错了时间,要是晚几百年出生,赶上崔彩屏奠定的女帝制度+蒸汽机时代,说不定也能像李和妆一样登基做皇帝~ 毕竟她有谋略、有野心,可惜生在武则天晚年,还遇上李隆基,最终落得悲剧下场,真的意难平! 热评7:+1!李妙仪的才华和手腕其实不输武则天、崔彩屏,只是生不逢时,要是在崔彩屏之后,有完善的女子继位制度和先进的社会环境,说不定又是一位千古女帝! 热评8:历史课老师说得好:“李隆基有开创盛世的能力,却没守住盛世的定力;崔彩屏有重建山河的魄力,更有奠定千年基业的远见。” 十大皇帝里没李隆基,完全是历史的公正选择! 热评9:补充细节!崔彩屏和李俶的女儿李和妆,继位后完善母亲留下的制度,继续拓疆固土,给几百年后的蒸汽机发明和全球扩张打下基础,母女俩都是狠人,代代女帝接力搞事业,这才是大唐一统全球的关键! 热评10:双帝CP之所以能被一直嗑,是因为他们不仅是夫妻,更是事业伙伴!李治武则天一起完善科举、打击门阀,李俶崔彩屏一起平定战乱、推行新政、奠定基业,没有谁依附谁,只有互相成就,这才是最难得的! 热评11:李妙仪真的可惜了!她要是生在崔彩屏之后,说不定能和李和妆一起成为“姐妹女帝”,大唐的制度积淀之路还能走得更快~ 只能说时也命也! 热评12:看投票结果就知道了!崔彩屏得票率仅次于秦始皇,比汉武帝、唐太宗都高,这是全民认可的功绩!李隆基得票率连前二十都没进,还想进前十?洗洗睡吧! 热评13:没人吹大唐的技术积淀吗?从崔彩屏时期重视工匠、鼓励创新,到几百年后蒸汽机出世,这是代代传承的远见,崔彩屏当年种下的种子,最终长成了全球霸主的参天大树! …… 持续盖楼ing 第1章 何惟芳1 红盖头的锦缎还带着微凉的触感,何惟芳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的。 她明明记得自己趴在榻边,想着母亲咳血的模样,想着父亲那句“刘家愿出药,只求你嫁”,想着姨娘在一旁煽风点火的嘴脸,辗转难眠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可此刻,浑身被厚重的衣料裹着,头顶的盖头沉甸甸压着视线,鼻尖萦绕的不是熟悉的药香,而是一种陌生的、带着冷冽香气的熏香。 何惟芳猛地抬手掀开红盖头,入眼是暗沉的雕花家具,窗棂上糊着厚重的黑纱,整个屋子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冷意。 “这是……做梦?” 心头一慌,她抬手狠狠往自己额角砸了一下——钝痛瞬间蔓延开来,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不是梦。 还没等她理清头绪,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个穿着青灰色衣裙的丫鬟婆子涌了进来,神色慌张,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夫人!快,快换丧服!青徵公子……青徵公子他去了!” “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丧服”二字,就被丫鬟们七手八脚地拉起来,华贵的嫁衣被粗暴褪去,一件丧服套在了身上。 “你们是谁?我为什么要换丧服?这是哪里?” 她明明是在洛阳的家中,怎么会突然到了这个地方? 丫鬟们只顾着催促,没人理会她的疑问。 这时,一个梳着双丫髻、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小丫鬟,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道:“夫人,您别问了,先跟我们去灵堂吧。” 这丫鬟眉眼弯弯,透着几分单纯可爱,名字叫喜鹊。 何惟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压低声音追问:“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青徵公子!我是何惟芳,我母亲还在生病等着吃药,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喜鹊愣了一下,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样子,同情心起,一边帮她整理丧服的衣襟,一边快速解释:“夫人,您不是抓错人,您是宫门特意买回来给青徵公子冲喜的呀。” “青徵公子是徵宫的宫青徵公子,十几年前无锋来袭时受了重伤,一直缠绵病榻,族里想着冲喜能让他好起来,可没想到……还是没能留住他。” “宫门?无锋?宫青徵?”何惟芳重复着这些陌生的名字,脑子嗡嗡作响,“我从来没听过这些,我家在大唐洛阳,这里到底是哪里?” “大唐?”喜鹊眨了眨眼,一脸困惑,“世上哪有什么大唐?这里是江湖呀,咱们所在的宫门,是江湖第一大门派。” 她见何惟芳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便索性详细说了起来。 “宫门分四宫:商宫管铸造兵器暗器,宫主是宫紫商大小姐;角宫管钱财和对外事务,宫主是宫尚角公子;咱们徵宫是管医毒暗器的,现在的宫主是青徵公子的弟弟,宫远徵公子;还有羽宫,管侍卫和内务,由少主宫唤羽掌管。” “江湖上,就属咱们宫门和无锋最强。无锋专门杀人作恶,祸害江湖,也就咱们宫门能和他们抗衡了。” “现在前厅里,大小姐、羽公子还有远徵公子都在呢,就差外出办事的角公子没回来。” 何惟芳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没有大唐,没有洛阳,没有母亲。 她穿越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成了一个刚嫁进来就成了寡妇的冲喜新娘,还要去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守灵。 何惟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与茫然。 不管这里是哪里,她现在必须想办法活下来,而活下来了,就有办法。 她抬眼看向喜鹊,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带我去灵堂吧。” . 灵堂设在徵宫西侧的偏院。 昏暗的灵堂里,白幡低垂,灵柩停在正中,烛火摇曳间,将三个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何惟芳的目光先落在了最显眼的两人身上。 宫子羽身着一身素白丧服,衣料简洁无纹,腰间系着粗麻孝带,墨发用白绫束起,衬得那张俊朗的脸庞愈发苍白。 他正微微弓着背,低着头,肩膀不住地轻颤,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出点点湿痕。 他身旁的宫紫商,穿的是浅灰色的素衣,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小的暗纹。 她一手搭在宫子羽的肩上,另一只手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眼角,眉梢间带着几分怅然。 而灵柩一侧,独自站着的便是宫远徵。 他身着玄色镶白边的丧服,玄色深沉如夜,白边似霜,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清瘦。 墨发并未用玉冠束起,而是编着数股精致的小辫,顺着肩侧垂落,发梢处缀着小巧的银铃。 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与玄色丧服形成鲜明对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此刻正平静地落在灵柩上,没有半分波澜,既无悲戚,也无动容。 那眼神冷得像寒潭,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何惟芳的目光在触及到他发梢的银铃上时,不由得心头一震,满是惊讶。 在大唐,亲人离世,子孙后辈需守孝尽礼,言行举止皆要庄重肃穆,别说佩戴会发出声响的铃铛,便是衣物上的纹饰都要素净无华,生怕惊扰逝者、失了礼数。 可宫远徵身为逝者的亲弟,竟在灵堂之上佩戴银铃,这般不合时宜的装扮,与他脸上的漠然相得益彰,更让她觉得此人行事乖张,难以捉摸。 “啧,真是无心无肺。” 灵堂角落,两个丫鬟趁着众人不注意,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十几年前无锋来袭,宫主夫妇没了,他一滴眼泪没掉,如今亲哥哥走了,还是这副模样,哪有半分兄弟情分?” “就是说啊,青徵公子待他多好,他倒好……”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丫鬟们吓得一哆嗦,抬头便见何惟芳站在她们身后,一身丧服,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只是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凌厉的寒意。 她刚被喜鹊领进来,还未走到灵前,便听清了这几句非议。 宫子羽和宫紫商也被这声音惊动,纷纷转头看来。 看清何惟芳的模样,两人皆是一愣——这便是长老们为宫青徵寻来的冲喜新娘? 她明明穿着最朴素的丧服,却自有一股难言的气场,不卑不亢,倒不像个寻常人家送来的女子。 那说话的丫鬟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微微打颤,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何惟芳目光锐利地扫过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远徵公子是徵宫宫主,更是宫门尊长,你一个卑贱奴婢,也敢背后非议?宫门的规矩,就是让你这般嚼舌根的?” 宫子羽本就心软,见那丫鬟吓得快要哭了,连忙上前打圆场,“她……她也不是有意的,只是一时失言,你别太过为难她了。” 他看向何惟芳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赞同,觉得这新嫂嫂未免太过刻薄。 宫紫商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认同宫子羽的神色。 在她看来,宫远徵这般冷情,确实让人难以认同,这丫鬟的话虽不妥,却也是不少人的心声。 何惟芳闻言,转头看向宫子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 “羽宫掌管宫门防卫与秩序,羽公子身为羽宫之人,不思约束下人、整肃风气,反倒为非议尊长的奴婢辩解?如此纵容,难怪宫门里会有这般不分尊卑、搬弄是非之人。” 这话怼得宫子羽一时语塞,脸颊涨得通红,却不知如何反驳。 何惟芳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宫远徵,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试探。 “徵宫主,一个多嘴多舌、以下犯上的奴婢,该如何处置?” 第2章 何惟芳2 灵堂里瞬间安静下来,烛火噼啪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宫远徵身上。 他终于从灵柩上移开视线,落在何惟芳脸上。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像是惊讶,又像是玩味。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带下去,按宫门规矩处置。” 话音刚落,立刻有侍卫上前,将那吓得瘫软在地的丫鬟拖了出去,全程没有一丝声响。 宫子羽看着何惟芳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心里暗自腹诽:这女人和宫远徵一样,都是冷血又讨厌的家伙。 何惟芳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敌意,径直走到灵前,拿起一旁的纸钱,放进火盆里。 火焰腾地一下窜起,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她动作从容,神情平静,既没有故作悲伤,也没有敷衍了事。 毕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现在的身份,是宫青徵的妻子。 宫远徵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虽与宫青徵关系疏淡,但冲喜一事他早已知晓——不过是长老们从宫外买来的穷苦女子,图个体面与命格相配罢了。 可眼前的何惟芳,言行间透着一股与“穷苦人家女儿”截然不同的气势,谈吐沉稳,气质清雅,分明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方才驳斥宫子羽时,她言辞犀利、不卑不亢,甚至敢直接向自己发问,眼神里没有半分底层女子的怯懦,只有通透的冷静与暗藏的锋芒。 他顺势惩罚那多嘴的丫鬟,一半是不满下人以下犯上,一半却是刻意为之。 既顺着她的话站稳“统一战线”,让她放松警惕,也是在暗中伪装接纳的姿态。 宫远徵心底早已警铃大作,一个来路不明、气质与身份严重不符的女人,突然以冲喜新娘的身份闯入宫门,绝非偶然。 这女人,十有八九是无锋派来的刺客。 而他此刻的“不排斥”,不过是层层伪装下的试探与蛰伏,他要一步步撕开她的假面,弄清她混入宫门的真正目的。 火盆里的纸钱渐渐化为灰烬,随风卷起一缕青烟,飘向灵柩的方向。 何惟芳直起身,转头看向宫远徵,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一个清冷,一个平静,却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 . 灵堂的烛火还未燃尽,门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名黄玉侍卫躬身进来。 “执刃与三位长老有请大小姐、羽公子、远徵公子,还有……芳夫人,前往执刃殿议事。” 何惟芳垂眸应下,指尖悄悄攥紧了丧服的衣角。 一行人穿过宫门层层回廊,执刃殿的飞檐斗拱在暮色中愈发威严。 踏入殿内,檀香缭绕,气氛肃穆。 上首端坐着一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身着玄色织金常服,腰间佩着宫门令牌,正是执刃。 身旁立着一位气质温润、眉眼间带着几分沉稳的青年,便是少主宫唤羽。 下方两侧,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并肩而坐,分别是花长老、雪长老、月长老,三人皆是一身素色道袍,神色严肃,目光如炬。 宫唤羽见何惟芳眼神茫然,主动上前一步,温声介绍:“芳夫人,这位是宫门执刃,我是少主宫唤羽。这三位是花、雪、月三位长老,掌管宫门族规与重大事务。” 何惟芳心头一紧,不敢贸然使出大唐礼仪,怕露出破绽。 她飞快回想方才在灵堂时,那些婢女婆子行礼的模样,连忙学着微微躬身,双手交叠放在身侧,头垂得更低,眼帘轻敛,一副怯生生、全然不懂规矩却尽力效仿的模样,连声音都是胆怯的。 “见过执刃大人,见过少主,见过三位长老。” 这般生疏却恭敬的姿态,倒让殿内众人没起疑心,只当她是穷苦人家出身,从未学过正经礼仪,此刻不过是依样画葫芦罢了。 执刃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开门见山,“青徵已逝,你身为他的冲喜新娘,如今去向需得有个定论。当初为青徵冲喜,是三位长老做主,从宫外寻来的你。听闻你出身穷苦人家,容貌秀丽,命格又与青徵相配,才让你入了宫门。” 何惟芳垂眸听着,心里在盘算—— “穷苦人家”“买回来的”,原身的去处本就不堪。 她若此刻要求离开,宫外无亲无故,既无银钱傍身,又不懂半点武功,怕是走不出宫门范围,就成了无锋或是其他江湖势力的猎物。 留在宫门,虽寄人篱下,却能衣食无忧,更有机会打探回去的路,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念头既定,何惟芳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泛红,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执刃大人,三位长老,少主……民女虽是卑微出身,却也知晓‘出嫁从夫’的道理。” “如今我既已踏入宫门,拜过天地,便是青徵公子的妻子。夫君仙逝,我这孤苦无依的弱女子,哪也不去,只求能留在宫门,为夫君守节尽孝,此生不渝。” 她哭得梨花带雨,言辞恳切,句句戳中三位长老的心思。 三位长老本就迂腐守旧,最看重“贞洁”二字,闻言顿时抚须点头,神色赞许。 花长老开口道:“好!难得你有这般贞烈之心,不愧是我们为青徵选中的女子。” 雪长老附和道:“你既已入了宫门,便是宫家人,若让你出去,万一泄露了宫门机密,反倒不妥。” 月长老颔首,“便依你所言,留下来吧,往后就住在徵宫,一应供给由徵宫负责。” 何惟芳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面上却依旧是悲戚模样。 她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一旁沉默的宫远徵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询问:“徵宫主,三位长老已应允,不知你意下如何?” 宫远徵神色冷淡。 长老们迂腐,被“守节”的说辞哄得满心欢喜,可他心中早已断定,这女人绝非善类。 她特意转头征询自己的意见,不过是懂得审时度势、故作懂事罢了。 宫远徵淡淡瞥了她一眼,那泪眼婆娑的模样确实逼真,可眼底深处的冷静却骗不了人。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可以。” 得到肯定答复,何惟芳立刻收了眼泪,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带着感激的笑容。 她再次屈膝,声音柔婉却清晰,“多谢徵宫主成全。” 宫唤羽见事情定了,便温声道:“既然如此,芳夫人便安心在徵宫住下。远徵,往后还需你多照拂一二。” 宫远徵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 第3章 何惟芳3 刚踏出执刃殿的大门,宫子羽便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何惟芳。 他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不忍,“芳夫人,你当真要留下来守寡?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若是你想离开宫门,我……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宫紫商立刻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压低声音示意,“你少说两句!” 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这宫子羽就是心太软,却没想想,宫门之事哪是他能随意插手的,更何况长老和执刃都已拍板定论。 宫远徵脚步未停,闻言只是侧过脸,清冷的目光扫过宫子羽,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徵宫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羽宫的人来指手画脚了?” 何惟芳垂眸浅笑,语气柔婉,“多谢羽公子好意,只是我是自愿留在徵宫的。三位长老与执刃都已应允,我既已是宫家人,便该守着宫门的规矩,为夫君守节。” 她心底暗自思忖,宫子羽虽有怜香惜玉之心,可宫门规矩森严,他真能有撼动长老和执刃决定的能力?怕是太过天真了些。 “他自然有这个本事。” 宫远徵冷笑一声,狭长的眼眸里满是嘲弄,“毕竟他爹是执刃,亲哥是少主,在宫门里,他只需张张口,什么事情办不到?” 这话明晃晃地戳破宫子羽的“特殊身份”,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宫子羽顿时涨红了脸,胸口微微起伏,忍不住就要上前争执。 “宫远徵,你胡说什么!我只是……” “好了好了!” 宫紫商连忙拉住他的胳膊,用力拽了拽,凑近他耳边急声道,“这里是执刃殿外!若是被执刃和长老听见,你我都得受罚!快走!” 她说着,不由分说地拖着宫子羽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宫子羽被拉着走远,嘴里还在低声抱怨,却终究没能再回头。 宫远徵收回目光,转身便要往徵宫方向走,走出两步,却发现何惟芳还站在原地,并未跟上。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眼神里没什么温度,“怎么?你想去羽宫,还是想让宫子羽帮你离开?” “不敢。” 何惟芳连忙上前两步,跟上他的脚步,“徵宫主说笑了,我既已决定留在徵宫,自然是要跟着宫主回去的。” 两人一路沉默,踏入徵宫的范围。 夜色渐深,徵宫的庭院里寂静无声,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按照宫门规矩,何惟芳作为未亡人,还需回到灵堂继续守灵。 宫远徵没有多言,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灵堂的方向,便要转身离开。 何惟芳正准备迈步,却忽然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 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寒意,仿佛有剧毒的蛇在暗中窥视。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转过身,正好对上宫远徵投来的眼神。 他站在几步之外,玄色丧服在夜色中愈发暗沉,狭长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那股阴冷的气息正是从他眼中散发出来的。 何惟芳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颤,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忍不住攥紧了衣袖。 但她很快定了定神,强撑着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过身快步朝着灵堂走去,后背早已惊出了一层薄汗。 宫远徵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眸色深了深。 . 七天守灵的日子终于熬到了头。 何惟芳扶着灵堂的门框缓缓站起,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抬手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镜中映出的身影清瘦了不少,眼底也带着淡淡的青黑。 这七天里,她每日寅时便来灵堂,烧纸、添灯、静坐,直到亥时才得以回暂居的偏院歇息,枯燥又磨人。 送葬的队伍已经在门外等候,宫青徵的棺材被漆得乌黑发亮,静静地停放在灵堂中央。 何惟芳看着那口棺材,心中没有半分悲戚,只觉得一块石头落了地。 往后,她不必再每日对着一具陌生的尸体,也终于能有更多时间熟悉徵宫、打探回去的路了。 只是有件事,她始终觉得疑惑。 这七天里,除了第一天在灵堂见过宫远徵,之后便再也没见过他的身影。 按道理,宫青徵是他嫡亲的兄长,即便关系再不睦,送葬守灵也是为人弟的本分,更何况其他出了五服的远亲,比如宫子羽、宫紫商等人都还每日来象征性地守上半日。 回到偏院,何惟芳喝了口热茶暖身,见喜鹊端着梳洗的水盆进来,便状似无意地问道:“喜鹊,这七天守灵,怎么没见过徵宫主再来?” 喜鹊放下水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夫人您不知道,青徵公子和远徵公子的关系,其实一直不太好。也是听府里老一辈的嬷嬷说的,以前老宫主夫妇还在的时候,就更疼青徵公子些,对他寄予厚望。” “十几年前无锋来袭那天,情况乱得很,嬷嬷带着远徵公子先躲进了地下通道,青徵公子则和宫主夫妇在一起。” “为了保护徵宫的族人还有青徵公子,宫主夫妇都没了,青徵公子也受了重伤,之后就一直住在东侧院,很少出门。” “青徵公子心里一直愧疚,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父母,还让年幼的远徵公子独自撑起徵宫,所以总想着补偿,不管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远徵公子。可远徵公子对他一直淡淡的,两人每次见面都相对无言,说不上三句话。” “如今青徵公子走了,远徵公子想来也是没什么太大感触,所以也就第一天来了一趟。” 何惟芳挑眉,“那徵宫主平日里都在哪里?” “他呀,和角宫的宫尚角公子关系最好了!”喜鹊笑道,“经常住在角宫,有时候在角宫待的日子,比在咱们徵宫还多呢。” 何惟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难怪宫远徵对亲兄长的死这般冷淡,想来童年的经历、父母的偏爱,早已在兄弟俩之间隔了一道鸿沟。 她看向喜鹊,笑着夸赞,“没想到你知道这么多宫门的事,可真厉害。” 喜鹊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从小就在宫门长大,听嬷嬷们说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宫门里很多消息,我都清楚的。” 何惟芳心中一动,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随即柔声道:“那往后,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可就要多靠你了。” 喜鹊立刻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道:“夫人放心!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一定帮您打听清楚!” 何惟芳笑着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有了喜鹊这个“消息通”,她在徵宫的日子想必会顺利不少。 第4章 何惟芳4 宫青徵的下葬仪式办得简洁肃穆。 送葬队伍朝着后山方向出发时,何惟芳站在徵宫门口望着,只见执刃与三位长老亲自护送棺材进山,而宫远徵、宫唤羽等人却都留在原地,没有随行的意思。 她不由得好奇,“喜鹊,为何只有执刃和长老能进后山?我们这些人都不能去吗?” 喜鹊摇摇头,神色带着几分敬畏,“后山是宫门的禁地,有侍卫把守,从来不让人随便靠近,连我们这些下人也不敢多问。老一辈的都说,后山很危险,所以除了执刃和长老,谁也不能进去。” 何惟芳了然。 守灵和下葬的事尘埃落定,何惟芳终于有了空闲。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打算在徵宫好好逛逛,既能熟悉环境,也盼着能找到些回去的线索。 她先从自己住的东侧院逛起,院子里空荡荡的,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别说花草,连棵杂草都没有,显得格外冷清。 “这院子怎么连点绿植都没有?”她随口问道。 “是远徵公子不喜欢呀。”喜鹊跟在她身后解释,“徵宫除了公子打理的那片药圃,别处都不许种花种草。因为角公子不喜欢这些,角宫也是光秃秃的,远徵公子便跟着学了。” 何惟芳挑眉,没想到宫远徵对宫尚角这般在意。 她看着院子角落的空地,随口道:“若是能种些花,倒也添些生气。” 喜鹊连忙摆手,“这可不行,得问过远徵公子才行。” 何惟芳笑了笑,摇摇头,“罢了,何必多此一举。” 她不知道的是,院墙外的廊柱后,宫远徵正靠着柱子,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薄唇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种花?等哥回来,你便乖乖给我当药人吧。” 说罢,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 何惟芳逛到徵宫大门时,忽然看见一道玄色身影急匆匆往外跑,那人脸上竟带着几分罕见的笑意,眉眼舒展,不再是平日里那般冷若冰霜。 她不由得揉了揉眼睛,疑心自己看错了。 宫远徵居然也会笑? “肯定是角公子回来了!”喜鹊一眼便笃定,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只有涉及角公子的事,远徵公子才会这般喜形于色,连脚步都快了不少。” “角公子?”何惟芳来了兴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角公子可厉害了!”喜鹊满脸崇拜,“他是宫门年轻一代最出色的人,能独当一面,还能出宫门和江湖人打交道,为宫门筹措钱财,办事又稳妥,大家都很敬重他。” “挣钱厉害?” 何惟芳心中微动,想起自己在大唐时,也曾凭着精明头脑开铺子、做买卖,攒下不少家业,不由得对这位宫尚角多了几分好奇。 与此同时,角宫内。 宫尚角刚卸下一身风尘,见宫远徵急匆匆朝着自己跑来,平日里清冷的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微笑。 “远徵,慢点跑,慌什么。” “哥,你在外面可有遇到什么事?” 宫尚角摇摇头,神色渐渐认真,“一切顺利。倒是你,让我查的那个何惟芳,到底怎么回事?” “她是无锋的人。”宫远徵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笃定。 宫尚角的表情立刻沉了下去,“细说。” 宫远徵缓缓道:“那日在灵堂,她怼下人的气势,哪像个穷苦人家的姑娘?可面对长老时,又装得怯怯懦懦。我让人监视她,发现她言行举止、谈吐气度,分明是大家闺秀的做派。今日她还在徵宫乱逛,甚至想种花,心思根本不在守节上。” “我已经拷问了当初买她进来的管事。那管事招了,真正的何惟芳在半路就得病死了,他为了交差,在路边捡了个昏迷不醒的女人,直接换上嫁衣送进了宫。” “那管事呢?”宫尚角追问。 “还关在徵宫的密室里。”宫远徵道。 宫尚角颔首,“我已经派人去查她的家乡,不出几日便有消息。现在,带我去见管事。另外,何惟芳那边,禁足在东侧院,不许她再外出半步。” “好。”宫远徵应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敢混入宫门,不管她是不是无锋的人,都别想活着离开。 . 何惟芳刚踏进东侧院的门槛,还没来得及坐下歇口气,一道挺拔的身影便堵在了院门口。 来人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短刀,腰间挂着一枚黄玉令牌,正是宫远徵身边最得力的侍卫金沉。 “芳夫人,奉徵公子之命,从今日起,你需在东侧院禁足,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何惟芳心头一沉,蹙眉问道:“为何突然禁足?我犯了什么错?” “这是公子的命令,属下只负责执行。”金沉语气淡漠,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话音未落,几名侍卫便上前守住了院门,另有两人走进来,将一旁的喜鹊架了起来。 喜鹊吓得脸色发白,挣扎着喊道:“夫人!我不去!放开我!” “喜鹊!”何惟芳伸手想去拉,却被金沉拦住。 “夫人不必多言,喜鹊姑娘需随属下走一趟,公子有话要问。”金沉侧身让开道路,看着喜鹊被强行带走,随即对侍卫们吩咐,“看好夫人,不得有误。” 院门被“哐当”一声关上,落了锁。 何惟芳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走到门边,用力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只能听见门外侍卫的脚步声,心中愈发沉郁。 与此同时,徵宫密室里。 管事被铁链锁在柱子上,脸上满是惊恐,见到宫尚角和宫远徵进来,立刻哭喊。 “两位公子,我真的错了!该说的我都说了,那些全是事实啊!我不该为了交差随便捡个人回来,求你们饶了我吧!” 宫尚角缓步走到他面前,神色威严,“我问你,捡到那个女人时,她的穿衣打扮、言行举止,还有什么细节,一一说来,半点不许遗漏。” 管事瑟瑟发抖,努力回忆着,“当时她躺在路边,昏迷不醒。穿的衣服……很奇怪,不是咱们江湖上常见的样式,也不是普通人家的粗布衣裳,料子看着很顺滑,绣着些看不懂的花纹,虽奇怪却很漂亮。头发也梳得不一样,盘着个复杂的发髻,插着一支简单的银簪,看着也很别致。” “我检查过,她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当时情况紧急,我怕误了冲喜的时辰,就没多想,赶紧把她带走了。” “那衣服呢?”宫尚角追问。 “烧……烧掉了。”管事声音发颤,“我想着她要穿嫁衣,那些奇怪的衣服留着也没用,就让丫鬟随手烧了。” 宫尚角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转头对身边的侍卫道:“立刻带人去管事捡到她的地方,仔细搜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 “是。”侍卫应声离去。 宫尚角看向宫远徵,沉声道:“回宫门的山路本就人烟罕至,一个妙龄少女突然昏迷在那里,绝非偶然。” 宫远徵颔首,眼神阴鸷,“定是无锋的诡计,想派人混入宫门打探消息。” 第5章 何惟芳5 两人离开密室,又去了关押喜鹊的房间。 喜鹊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满是害怕,见到他们进来,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两位公子,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夫人她……她是个好人!” 宫远徵走到她面前,手中把玩着一只通体碧绿的虫子,虫子蠕动着,看着令人毛骨悚然。 “你若敢说谎,这只噬心蛊便会钻进你的身体,让你痛不欲生,最后肠穿肚烂而死。” 喜鹊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连忙摇头,“我说!我说!夫人她……她言行举止都像是大家闺秀,说话温温柔柔的,对我也很好。一开始她对宫门的一切都很陌生,什么都不知道,我以为她只是穷苦人家出来的,没见过世面。”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不过……她刚醒来的时候,说过一些奇怪的话,提到什么‘大唐洛阳’,还说她有个生病的母亲等着吃药。我当时以为她是不想守灵,想离开宫门,才随便编的谎话,就没放在心上。” “大唐洛阳?”宫远徵皱眉,转头看向宫尚角,“这是什么地方?” 宫尚角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江湖上从未有过这个地名,或许是某个偏远小镇的别称?但听着不像。” “管它是什么地方!”宫远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肯定是无锋的诡计,故意编出来混淆视听的。现在证据确凿,该去审问那个女人了。” 宫尚角颔首,神色凝重,“走。” . 东侧院的门被再次打开,宫尚角和宫远徵并肩走了进来。 何惟芳坐在窗边,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迎上两人冰冷的目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玄色衣袂扫过青石板,宫尚角与宫远徵并肩站在院心,阴影将何惟芳笼罩其中。 宫尚角负手而立,目光如鹰,上下打量着她,仿佛要将她的底细看穿。 宫远徵则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何惟芳?”宫尚角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有力,“你到底是谁?” 何惟芳心头一紧,却没有再模仿婢女的礼节,而是下意识地双手在胸前交叉,掌心相对,微微躬身。 这是大唐子民相见时的交叉礼。 她知道此刻再隐瞒无用,唯有将真相和盘托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确是何惟芳,但并非你们口中穷苦人家的女儿。”她抬起头,眼神坦荡却带着难掩的急切,“我家在大唐洛阳,是洛阳最大的花商,我自小跟着父亲种花,能种出全洛阳最好的牡丹。” 宫远徵嗤笑一声,“花商?大唐洛阳?编谎话也该编个像样的!” “我说的句句属实!” 何惟芳提高了声音,语速急促却条理清晰,“我母亲重病,唯有刘家的紫犀丸能治。刘家愿以药相赠,条件是我嫁给刘家公子刘畅为妻。父亲和姨娘各怀鬼胎,逼着我应下婚事,可我母亲不愿我为了她委屈自己,让我万万不可答应。” 她眼眶泛红,想起母亲咳血的模样,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 “我左右为难,夜里辗转难眠,迷迷糊糊间似是看到许多人影晃动,只觉得头晕得厉害,便又闭上了眼。等我真正清醒过来,已经躺在新房里,盖着红盖头,成了你们口中宫青徵的冲喜新娘。” “我今日在徵宫闲逛,并非心存不轨,只是想找找有没有回家的线索。我母亲还在洛阳等着我,等着紫犀丸救命,等着我回去……” “一开始我不敢说实话。” 她垂下眼眸,语气带着几分后怕,“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听闻宫门与无锋势不两立,怕你们误以为我是奸细,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我一个弱女子,不懂武功,手无缚鸡之力,若真是奸细,又怎能在你们眼皮底下藏到现在?” 宫尚角眉头微蹙,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她行的礼节确实从未见过,不似江湖任何门派的规矩,倒带着一种奇特的端庄。 说起洛阳花商、紫犀丸这些细节时,眼神真挚,情绪饱满,不似编造。 尤其是她提到“种花”时,眼底闪过的笃定,绝非临时杜撰。 宫远徵却依旧不信,“谁知道你是不是无锋派来的细作,故意编这些谎话混淆视听!什么大唐洛阳,什么种花卖花,全是鬼话!” “我没有说谎!” 何惟芳直视着他,语气坚定,“我能证明!我会种花,能种出你们从未见过的品种!若你们肯给我机会,给我花种和工具,我便能种出来给你们看!” “我所说的大唐,并非江湖任何一个地方。那里有洛阳城的牡丹花海,有长安的朱雀大街,有春耕夏耘的历法,有与这里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这些都不是能凭空编造出来的,你们若肯查,一定能查到蛛丝马迹!” 宫尚角沉默片刻,心中已有了几分权衡。 这女子的言行举止、礼节谈吐,确实与江湖人士截然不同,若她真是奸细,未免太过反常。 而她提到的“紫犀丸”“牡丹种植”等细节,条理清晰,不似临时拼凑。 “来人。”宫尚角扬声道。 金沉立刻走进来,“角公子。” “将她继续禁足在东侧院,派人严加看管,不得苛待,也不许任何人打扰。”宫尚角吩咐道,“另外,取些常见的花种和种花工具送来。再派人扩大搜索范围,查探‘大唐洛阳’是否真有其地,以及‘紫犀丸’‘刘畅’的下落。” “哥!”宫远徵皱眉,显然不赞同。 “先看看她能种出什么。”宫尚角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若她真能种出奇特的牡丹,便说明她的话并非全是谎话。若她只是虚张声势,再处置不迟。” 宫远徵虽不情愿,却也知道宫尚角说得有理,只得冷哼一声,狠狠瞪了何惟芳一眼。 “你最好安分些。若敢耍花样,我让你尝尝噬心蛊的滋味。” 何惟芳没有接话,只是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转机,能否真正打消他们的疑虑,能否找到回洛阳的路,还要看接下来的行动。 院门再次关上,何惟芳走到院角的空地前,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一定要种出牡丹,一定要证明自己的身份,一定要回到母亲身边。 第6章 何惟芳6 送来的花种多是月季、菊类等常见品种,何惟芳却从中挑出几枚形似牡丹籽的种子。 虽与洛阳牡丹的种子略有差异,但她凭着多年种花的经验,断定这能培育出牡丹。 东侧院的空地虽贫瘠,她却毫不嫌弃,每日清晨便起身翻土、施肥、浇水,指尖磨出薄茧也浑然不觉。 她按照洛阳花农的古法,用温水浸种、沙土催芽,又借着窗棂透进的微光观察种子的长势。 不过几日,嫩芽破土而出,嫩红的叶瓣舒展,竟是从未见过的粉白相间花色,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泛着淡淡的鎏金光泽,风一吹便摇曳生姿,香气清雅却不浓烈。 消息很快在徵宫内部传开,下人们私下里议论不休,路过东侧院时总要特意踮脚张望。 “没想到芳夫人还有这本事,种出的花也太好看了!” “我活了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别致的牡丹!” …… 赞叹声此起彼伏,连负责看管她的金沉,路过院角时也会忍不住多瞥两眼那株盛放的牡丹。 何惟芳站在花旁,指尖轻轻拂过花瓣,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受到熟悉的归属感,仿佛透过这株牡丹,看到了洛阳家中那片姹紫嫣红的花田。 宫远徵听闻此事时,正对着案上的锦盒蹙眉。 盒中是三枚黑褐色的种子,形状酷似莲子,却比莲子更为坚硬,正是宫尚角替他找到的出云重莲籽。 这莲花绝迹多年,仅存于雪山冻土层中,传说习武者食用能强身健体,甚至有起死回生之效。 他钻研医毒多年,尝试了无数方法培育,却始终未能让种子发芽,这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看着院中那株被众人啧啧称奇的牡丹,宫远徵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这是莲花种子,你若能种活,之前的嫌疑便暂且作罢。” 他刻意隐瞒了出云重莲的来历,只想着若这女人真有这般种花本事,或许能助他达成所愿。 何惟芳接过锦盒,打开一看,种子坚硬光滑,触感冰凉。 她虽从未见过这种莲花籽,却对培育植物有着天然的执着,当即点头,“我试试。” 接下来的日子,何惟芳几乎全身心扑在了出云重莲上。 她发现这种子极难伺候,喜寒忌热,需用冰水浇灌,土壤还得掺上适量的冰晶粉末。 她索性在花旁铺了层稻草,夜里便守在旁边,随时调整温度和湿度,有时甚至抱着花盆睡觉,生怕错过了种子发芽的瞬间。 可种子依旧毫无动静。 何惟芳没有气馁,一遍遍调整培育方法,甚至想起洛阳花农应对顽劣花种的妙招,用稀释的花蜜水浇灌,又将花盆移到院角阴凉处,模拟雪山的低温环境。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眼睛布满红血丝,人也瘦了一圈,却始终没有放弃。 这日清晨,何惟芳刚睁开眼,便瞥见花盆中裂开一道缝隙,一抹嫩绿色的芽尖顶破硬壳,缓缓舒展。 她猛地站起身,惊喜得声音都发颤,“发芽了!真的发芽了!” 芽尖呈半透明状,泛着淡淡的莹光,长势极快,不过半个时辰便长到寸许,叶片形似莲瓣,却带着奇异的纹路。 何惟芳正俯身细细观察,身后传来熟悉的冷冽声音,“怎么?还没放弃?我看你……” 宫远徵本是来嘲讽她不自量力,话未说完,便被花盆中的嫩芽吸引。 他瞳孔骤缩,快步走上前,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居然发芽了! 何惟芳没察觉到他的震惊,拉着他的衣袖,语气中满是欣喜,“你看!它发芽了!我就说能种活的!”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腕,宫远徵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她眼中纯粹的喜悦晃了神。 他望着那株泛着莹光的嫩芽,又看向何惟芳布满汗珠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心中第一次生出复杂的情绪。 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带着大唐洛阳的印记,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种花本事,竟真的让绝迹多年的出云重莲重获生机。 而他,似乎再也无法单纯地将她视作一个可疑的奸细了。 . 宫尚角的归来没有惊动太多人,一身风尘未洗便径直回到了角宫。 消息传到徵宫时,宫远徵正蹲在东侧院的花田旁,盯着那株已长至半尺高的出云重莲出神。 嫩芽早已舒展成碧色莲叶,叶面上流转的莹光比初见时更盛,隐隐透着奇异的生机。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衣袍扫过地面的草叶,脚步急促地往角宫赶去。 刚踏入角宫正殿,便见宫尚角正卸下腰间佩剑,神色虽有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 “哥!你可算回来了!”宫远徵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甚至忘了平日里的清冷,“我有要事跟你说,那个何惟芳,她真的不简单!” 宫尚角抬眸看他,示意他继续说。 “她不仅种出了从未见过的牡丹,”宫远徵语速极快,“我给了她三枚莲花种子,你猜怎么着?那是出云重莲!绝迹多年的出云重莲!她居然让种子发芽了,现在都长叶了!” 宫尚角执剑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出云重莲?你确定?” “绝对确定!”宫远徵笃定道,“我钻研了那么久都没成功,她一个只会种花的女人,居然真的种活了!” 宫尚角沉默片刻,将佩剑放在了桌上,缓缓道:“我这次按管事回宫门的路线折返,一路追查‘大唐洛阳’,走遍了沿途州县,甚至问遍了往来商旅、江湖门派,没有任何人听过这个地方。” “我找到了当初埋葬真正何惟芳的地方,尸骨尚存,确实是半路病故。而现在这个何惟芳,就像凭空出现在那片荒郊野岭的。管事捡到她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山石草木,连个人影都没有,根本没有任何她从别处而来的痕迹。” 宫远徵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 “她或许来自另一个世界。”宫尚角语气平静,“一个我们从未知晓、与江湖截然不同的世界。她口中的大唐洛阳,或许就在那个世界里。” 这个结论太过匪夷所思,宫远徵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何惟芳行的奇特交叉礼,想起她提起洛阳花田时眼中的怀念,想起她培育花草时那份纯粹的执着。 这些都与江湖人士截然不同,若说她来自另一个世界,似乎所有疑点都能说得通。 “那出云重莲……” “出云重莲本就带着几分玄幻色彩,或许只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她,才能破解培育的奥秘。她没有武功,没有武器,至今也没有任何通敌无锋的迹象。现在看来,她对我们并无威胁,反而……” 他没有说下去,但宫远徵已然明白。出云重莲的价值无可估量,而能培育出它的何惟芳,更是成了关键。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宫远徵问道,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敌意,多了几分试探。 宫尚角沉吟道:“解除她的禁足,但仍需派人暗中留意。出云重莲的培育,让她继续负责,你多盯着些。另外,不可再将她当作奸细提防,但若她有任何异动,立刻告知我。” 宫远徵点头应下,转身往徵宫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的心情远比来时复杂。 第7章 何惟芳7 宫远徵踏进东侧院时,何惟芳正蹲在花田旁,小心翼翼地给出云重莲浇水。 晶莹的露珠顺着碧色莲叶滚落,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何惟芳。”他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冷硬,却少了往日的敌意。 何惟芳回过头,见是他,便直起身,“徵宫主。” “我哥已经查过了。”宫远徵走到她面前,目光直视着她,“你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 “自然是真的,我从未说过半句谎话。”何惟芳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 宫远徵挑眉,伸出手,“摊开手。” “你要做什么?”何惟芳警惕地后退半步,掌心下意识攥紧。 “怎么?怕了?”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我才不怕。”何惟芳梗着脖子,缓缓摊开双手。 只见宫远徵从袖中取出一只通体碧绿的蛊虫,那虫子在他指尖蠕动着,看着令人毛骨悚然。 “这不是普通的虫子,是噬心蛊。”他淡淡道,“你若是说谎,它便会立刻钻进你的肉里,让你痛不欲生而死。” 何惟芳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却依旧强装镇定,“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确实来自大唐洛阳,不是无锋的刺客,也没有任何恶意!” 她屏住呼吸,紧盯着那只蛊虫。 只见它在宫远徵指尖爬了爬,始终没有异动。 就在何惟芳紧张得手抖时,没想到宫远徵收回手,将蛊虫重新藏入袖中。 何惟芳见状,立刻抽回手,用力擦拭着掌心,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现在总该相信我了吧?” “暂且信你。”宫远徵语气平淡,“以后不必禁足你了,安心种好出云重莲。” “出云重莲?”何惟芳愣住,“这就是那莲花的名字?” “嗯。”宫远徵颔首,难得耐心解释,“它不是普通的莲花。传说习武者食用能强身健体,若是死人服用,甚至能起死回生。” “真的能起死回生?”何惟芳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心中忽然燃起一丝希望。 “自然是真的。”宫远徵语气笃定。 “那我能不能……”她话未说完,便被宫远徵打断。 “不能。”他毫不犹豫,“这是要给我哥的。” 何惟芳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低声道:“可这出云重莲是我种出来的,我也该有一半功劳吧?我母亲的病,正好需要这样的奇药,有了它,我就不用嫁给刘家了。” 宫远徵皱眉,“那刘家为什么非要娶你?你又不是什么天姿国色。” “你这人真不会说话!”何惟芳瞪了他一眼,“我难道不漂亮吗?” “丑死了。”宫远徵嘴硬道,却悄悄移开了目光。 何惟芳哼了一声,说起往事,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士农工商,商人最末,我家是洛阳最大的花商,虽有钱,却终究是商户出身。刘家是官宦人家,刘畅又是贡士,本是看不上我的。可他家却是被贬到洛阳来的。我打听清楚了,刘畅之前和长安的一位县主有私情,县主家里不同意,便把他父亲贬官了。所以刘家急需一桩婚事,让县主家里看到他们的诚意。” “而我父亲,一心想攀上官宦,妾室又想让她儿子独占家业,便都逼着我嫁。只有我母亲,担心我在刘家受委屈,毕竟商户出身,难免被人轻视。” 宫远徵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神色有些别扭,“别哭了,难看死了。商人又怎么了?能赚那么多钱,难道还低贱?我哥说了,要是没有钱,大家早就饿死了。” 何惟芳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算了,不给我也没关系,终究是你的东西。我不过是帮你种出来而已,就算没有我,你早晚也能成功的。” “你觉得我真能种出来?”宫远徵挑眉,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算你有眼光。” “那是自然。”何惟芳点头,“我之前听喜鹊说,你是宫门百年难得一遇的药理天才,就连宫门上下每天喝的、能抵御瘴气的百草萃,都是你研制的。” 被她这般夸赞,宫远徵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语气也柔和了些,“也罢,看在你这么有眼光的份上,这出云重莲,等你什么时候能回去了,我便给你一朵,让你回去治你母亲的病。省得你瞎了眼,真嫁给那个姓刘的。” 何惟芳大喜过望,连忙道:“真的?太谢谢你了!我绝对不会嫁给刘畅的!”她顿了顿,又急切地问道,“对了,角公子找到大唐了吗?” 宫远徵摇摇头,“没有。” 何惟芳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声音低了几分,“难道我真的不能回到大唐了吗?” “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种好出云重莲。”宫远徵别扭地转移话题,“说不定等它开花了,你就能回去了。” “谢谢你安慰我。”何惟芳勉强笑了笑。 “谁安慰你了!”宫远徵立刻反驳,语气又硬了起来,“我只是命令你,不准消极怠工,必须把出云重莲种好,否则你一朵也别想拿到!”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种好的!”何惟芳连忙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以后你不用禁足了。”宫远徵补充道,“喜鹊我会让她回来伺候你。” “好!”何惟芳用力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如同院中的牡丹般明媚。 宫远徵看着她的笑容,心头莫名一动,下意识地移开目光,语气生硬地说了句“好好照料莲花”,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何惟芳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口是心非的徵宫主,也不是那么难相处嘛。 她低头看向那株出云重莲,眼神愈发坚定。 这一次,她不仅要种好莲花,还要找到回家的路,一定! 第8章 何惟芳8 喜鹊回到东侧院时,手里还拎着个食盒,一进门就快步走到何惟芳身边,眼眶红红的。 “夫人!我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您受苦了!” 何惟芳笑着拉她坐下,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我没事,你能回来就好。” 两人寒暄了几句,何惟芳便忍不住问起这段时日的动静。 喜鹊扒着糕点,絮絮叨叨地说:“夫人您不知道,宫门最近在忙着选新娘呢!是给少主、角公子和羽公子选的。” “选新娘?”何惟芳愣了一下,“现在还在宫青徵的孝期,怎么就急于选亲了?” “远徵公子自然是要守孝的,而且他才十七岁,还没到弱冠之年,不用急着成亲。”喜鹊解释道,“主要是少主、角公子和羽公子,他们都到了该成婚的年纪,宫门也需要通过联姻稳固联盟。” 何惟芳点点头,“这新娘是怎么选的?” “都是和宫门有盟约的家族、门派,或是想寻求宫门庇护的人家,把适龄的女儿送过来参选。”喜鹊说得头头是道,“选亲大典前,宫门会先让大夫给所有待选的姑娘号脉,查体质、排隐疾,确保身体健康。之后还要看体态身姿、礼仪仪态,符合宫门的要求才行。” “这么严格?”何惟芳惊讶。 “那可不!”喜鹊道,“层层筛选下来,只有最拔尖的才能拿到金牌,成为‘金牌新娘’,最后由少主先挑,再轮到角公子和羽公子选。” 何惟芳心中暗忖,这和大唐皇帝选妃也差不了多少了。 她又问:“那没被选中的姑娘呢?” “也不会吃亏呀。”喜鹊道,“她们会被指婚给宫门的盟友,家族也能得到宫门的庇护,都是按家世匹配的,不会随意指派。” 何惟芳点点头,大唐没被选中的秀女大多是回家自行婚配,这么看确实有几分不同,但这般选亲方式还是让她有些惊讶。 她忽然想起宫紫商,“那商宫主呢?她身为一宫之主,怎么不选夫婿?” “大小姐虽是商宫宫主,却只是暂代。”喜鹊道,“商宫的老宫主卧病在床,还有个年幼的小公子,等小公子长大了,商宫就得还给人家。” 何惟芳闻言,不由得想起自己。 弟弟年幼,父亲虽让她打理家中花铺生意,可骨子里终究是想把家业留给儿子,否则也不会为了攀附刘家,逼她嫁给刘畅。 她轻轻叹了口气,“宫紫商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可聪明了!”喜鹊一脸崇拜,“宫门很多厉害的发明和武器,都是她捣鼓出来的。不过她性格大大咧咧的,一点不顾及大小姐的身份,一直追着羽公子身边的绿玉侍卫金繁跑,可惜金繁侍卫好像不喜欢她,但她一点都不气馁。” 何惟芳听着,忍不住笑了,“倒是个有趣的人。” 她看向院角那盆开得正盛的牡丹,眼底闪过一丝念头,“下午我们端一盆牡丹过去,送给商宫主。” 喜鹊愣了一下,“可是……徵宫和商宫一向没什么私交,这么贸然送礼,会不会不太好?” “我不是以徵宫的名义送的。”何惟芳笑道,“是以我何惟芳的名义,我只是想亲自认识一下这位有趣的宫宫主。” “好!”喜鹊立刻点头,“那我下午帮您把花打理得漂亮些!” . 午后的阳光正好,何惟芳亲自捧着一盆修剪整齐的牡丹,跟着喜鹊往商宫走去。 商宫的建筑风格与徵宫截然不同,处处透着精巧灵动,廊下挂着各式机关模型,空气中隐约飘着金属与木屑的味道。 刚走到商宫门口,就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只见一个穿着明艳衣裙的女子正追着一个侍卫服饰的男子跑,嘴里还喊着。 “金繁!你别跑啊!” 那女子眉眼灵动,笑容明媚,正是宫紫商。 而被她追赶的男子,身姿挺拔,神色无奈,正是金繁。 何惟芳停下脚步,轻轻咳嗽了一声。 宫紫商和金繁同时转头看来,看到何惟芳捧着一盆牡丹站在门口。 宫紫商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你不是那个种出奇特牡丹的芳夫人吗?” 何惟芳依着喜鹊教过的宫门礼仪,微微躬身行礼,“见过商宫主。” 宫紫商愣了愣,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不用叫我商宫主啦,我其实也不算什么正经宫主,就是暂代而已。” “商宫主如今执掌商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自然该尊称一声商宫主。”何惟芳语气诚恳,没有半分敷衍。 这话让宫紫商心头一暖——自从暂代商宫主之位,从未有人敬她的身份,都嘲笑她性子跳脱,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郑重地认可她。 她立刻丢下金繁,快步走到何惟芳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笑脸盈盈的模样,眼神亮晶晶地盯着那盆牡丹。 “芳夫人说话可真好听!人长得美,心也善,手还这么巧,这花是送给我的吗?” “正是。”何惟芳将花盆递过去,“知道宫主喜欢新奇有趣的东西,这盆牡丹是我特意培育的品种,希望能合宫主的心意。” 宫紫商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轻轻拂过花瓣上的纹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太喜欢了!芳夫人的手也太巧了吧!” “若宫主喜欢什么花,尽可以告诉我。”何惟芳笑道,“我擅长种花,往后种了新品,便给宫主送来。” 宫紫商眨了眨眼,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会说要教我呢。” “种花是我的强项,发明武器才是宫紫商的强项。”何惟芳语气认真,“宫主的手是用来创造发明更多厉害的东西,而我,便种出更多漂亮的花,让宫主看了心情愉悦。” 宫紫商鼻尖微微一酸,连忙仰头眨了眨眼睛,将涌上眼眶的湿意逼回去,随即夸张地笑道:“芳夫人这话说得真是令人舒心!那以后你想要什么武器、什么新奇玩意,尽管跟我说,我一定给你做,保证又好看又好用!” “好,那我先谢过宫主了。”何惟芳笑着颔首。 一旁的金繁始终沉默,目光却落在何惟芳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刚入徵宫便守寡的女人,为何会突然来商宫送礼,接近宫紫商到底有什么目的。 送完花,宫紫商拉着何惟芳的手不肯放,热情地留她吃饭。 “芳夫人,留下来吃顿便饭吧,我让厨房做些拿手菜!” 何惟芳婉拒道:“多谢宫主好意,只是还有些花还需悉心照料,我得赶紧回去,就不叨扰了。” 宫紫商虽有些惋惜,却也不再强求,亲自抱着那盆牡丹送她到商宫门口,脚步轻快,脸上满是欢喜。 两人刚分开,金繁便走上前,语气凝重地提醒:“大小姐,这个何惟芳突然对你示好,恐怕有诈,你需得提防着点。” 宫紫商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她送给我这么漂亮的花,能有什么诈?” 她转头看向金繁,又恢复了往日的俏皮,“再说了,要是你也能送给我这么好看的花,我肯定更高兴。” 金繁闻言,脸色微沉,没再多说,转身便快步离开了。 宫紫商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眼底掠过一丝苦涩,望着金繁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但当她低头看到怀中的牡丹,那抹苦涩又被欢喜取代,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花,脚步轻快地走进商宫,径直去了自己平日做实验的屋子。 窗边的阳光正好,她将花盆放在窗台上,让牡丹充分吸收阳光。 看着那粉白相间的花瓣,宫紫商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第9章 何惟芳9 三个月的时光在每日的悉心照料中悄然流逝。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第一缕曦光穿透薄雾洒在东侧院的花田上。 何惟芳一早就守在出云重莲旁,忽然见花苞微微颤动,一片花瓣缓缓舒展,泛着淡淡的银白蓝光,如同缀了星辰碎海,美得令人窒息。 “真好看。”她眼睛一亮,忍不住低叹出声,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一句诗,“‘镜花摇芰日,衣麝入荷风’。” “这诗是你做的?” 身后传来宫远徵的声音,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口,玄色衣袍在晨光中泛着暗纹。 何惟芳回头,笑着摇头,“不是,是我们大唐一位叫骆宾王的诗人写的。在大唐,读书作诗是很寻常的事,人人都会读诗,不少人还能即兴创作,我虽不擅长作诗,却也能背不少。” 宫远徵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朵半开的出云重莲上,却又不自觉地看向她。 每次提到大唐,她眼里都像盛着光,那是一种纯粹的眷恋与骄傲。 “大唐很好玩?”他忍不住问。 “何止是好玩。”何惟芳眼中闪烁着向往,“大唐国力强盛,万国来朝,长安街上能看到波斯的商人、天竺的僧侣、新罗的侍女,热闹得很。更厉害的是,我们大唐还有过女皇帝,就像你们宫门的女执刃一样。” “女人也能做执刃?” 宫远徵猛地转头,眼中满是震惊,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在宫门,乃至整个江湖,女子掌权都是闻所未闻的事。 “当然。”何惟芳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自豪,“那位女皇帝姓武,我们都叫她武皇。她在位时,虽重用酷吏,惹了不少争议,但也开创了盛世,更重要的是,她提高了女子的地位。女子抛头露面经商、读书、甚至做官都不会被指责,还有上官婉儿那样的女官,辅佐武皇处理朝政,太平公主更是权倾一时,后宫中也有不少女子任职,辅助皇后打理事务。” 宫远徵沉默了片刻,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难怪你和宫紫商一点也不一样。” “宫紫商怎么了?”何惟芳好奇地问。 “她身为一宫之主,能造出那么多厉害的武器抵抗无锋,本该是个厉害角色,却整天追着个侍卫跑,不成体统。”宫远徵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我看你最近总往商宫跑,别学她那般不务正业。” “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怎么能叫不务正业?”何惟芳反驳道,“我问过她,她曾经生病,没人照料,是金繁恰好出现,一直照顾她到痊愈。她说那或许不是爱,只是感动,但她喜欢那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温暖。我觉得,她只是很少感受到这般纯粹的关怀,才会这般执着。” 宫远徵嗤笑一声,“就你会巧言如簧。” “我看你其实也挺欣赏宫紫商的吧?”何惟芳话锋一转,笑着看向他,“她的机关术那么厉害,对你研究医毒、炼制丹药也有不少帮助,既然欣赏,为什么不主动和她多相处?” “谁欣赏她了?”宫远徵立刻反驳,耳根却悄悄泛红,“我只是觉得她的手艺还有些用处罢了。再说,我为什么要主动?我才不干这种掉价的事。” “好好好,不掉价,不掉价。”何惟芳忍着笑,故意逗他,“不过我可告诉你,宫紫商其实也很欣赏你,她说你是宫门百年难遇的药理天才,能配出百草萃抵御瘴气,厉害得很。” 宫远徵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却依旧嘴硬,“算她有眼光。” 晨光中,出云重莲的花瓣又舒展了几分,银白蓝光在曦光中流转,映着两人的身影。 何惟芳看着那朵莲花,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期盼。 等它完全绽放,宫远徵会不会真的履行承诺,让她带着一朵回去救治母亲?而她,又能不能找到回到大唐的路? 宫远徵则盯着花瓣上的光泽,心思却有些纷乱。 他原本只是想利用何惟芳种出出云重莲,可三个月相处下来,他渐渐发现这个来自大唐的女人,有着与江湖女子截然不同的坦荡与鲜活。 她说的那个女子能掌权、能读书经商的世界,也让他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好奇。 . 徵宫种出出云重莲的消息,不知被哪个下人传了出去,不过半日便传遍宫门。 一道传召令牌从执刃殿送到徵宫时,宫远徵正蹲在花田旁,盯着那朵半开的莲花爱不释手,宫尚角恰好也在,两人对视一眼,便一同往执刃殿去了。 殿内烛火通明,执刃端坐在主位上,见两人进来,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远徵不愧是宫门百年难遇的天才,竟真能种出绝迹多年的出云重莲,为宫门立了大功。” 宫远徵刚要开口辩解,说这花其实是何惟芳种的,宫尚角却先一步上前。 “执刃过奖,这确实是远徵潜心钻研的成果。” 执刃点点头,话锋一转,“如今唤羽练功出了岔子,内力紊乱,急需出云重莲疗伤,这花便先给唤羽送去吧。” “不行!”宫远徵立刻反驳,脸色骤沉,“这花不能给宫唤羽!” 执刃眉头微蹙,“怎么?你是想留给尚角?现在唤羽的性命要紧,他是宫门少主,关乎宫门存续,比任何人都重要。尚角,你觉得呢?” 宫远徵气得咬牙,心里暗骂执刃无耻——明知道哥最顾全大局,这分明是道德绑架! 宫尚角沉默片刻,竟缓缓颔首,“全凭执刃安排。” 宫远徵难以置信地看向宫尚角,既替自己委屈,更替他不值。 执刃见状,便摆摆手,“既然尚角也同意,远徵,你稍后便把出云重莲送到羽宫去。” 两人退出执刃殿,一路无话。 回到徵宫时,何惟芳正给莲花浇水,见宫远徵耷拉着脑袋,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宫尚角也冷着脸不说话,连忙上前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宫远徵一肚子火气瞬间爆发,把执刃殿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红着眼眶道,“我本来想说是你种的,可哥非要说是我的功劳!现在倒好,花要被拿去给宫唤羽,之前答应给你的那朵,也给不了了!” 宫尚角看着两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竟不知,宫远徵早已把出云重莲许给了何惟芳,这两人的关系,似乎比他想象中更近了些。 他淡淡解释:“说是远徵种的,是怕旁人知道你能培育出这种奇花,对你不利,难免有人会想方设法利用你。” “没关系,花没了可以再种。”何惟芳倒是看得开,只是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可这执刃也太过分了吧?强词夺理不说,还道德绑架,就这么白白拿东西?连点补偿交换都没有?” “在他眼里,徵宫的东西本就该归宫门调配,哪有什么补偿。”宫远徵哼了一声。 何惟芳看着宫远徵憋屈的样子,心里也替他打抱不平。 她在徵宫待了四个多月,早已摸清宫远徵的性子——看着傲娇,实则单纯,哪里是执刃的对手。 她沉吟片刻,道:“花是要给的,但我们付出了这么多时间精力,不能就这么白白送出去!” “为了宫门大局……”宫尚角刚开口,便被何惟芳打断。 “可这花是我种出来的,种子是远徵的,要怎么给、给什么条件,该由我们说了算。”何惟芳语气坚定。 宫远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看向宫尚角的眼神带着几分乞求。 宫尚角对上弟弟的目光,沉默片刻,道:“既然如此,这花便交给你们去送吧,我先回角宫了。” 宫尚角走后,何惟芳便凑到宫远徵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宫远徵越听眼睛越亮,连忙点头,“就这么办!” 第10章 何惟芳10 宫远徵带着出云重莲来到羽宫,刚进大殿,便见宫唤羽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宫子羽守在一旁。 宫远徵将出云重莲放在桌上,开门见山道:“这花可以给你,但不能白给。” 宫子羽脸色一沉,“宫远徵!你放肆!这是给少主疗伤的救命药,你还敢讨价还价?太不尊重大哥了!” “尊重?”宫远徵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怼,“我连自己亲哥都顾不过来,凭什么尊重一个出五服的大哥?什么少主,若不是当年我哥不在宫门,这少主之位,轮得到宫唤羽吗?” “远徵!”宫唤羽咳嗽了两声,示意宫子羽别说了,看向宫远徵,“这是尚角的意思?” “这花是我徵宫种出来的,与我哥无关,本来另有他用。”宫远徵昂首挺胸,语气强硬,“现在你自己练功出了岔子,却要我牺牲自己的东西给你擦屁股,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好处都让你们羽宫占尽了? 宫唤羽看着他,缓缓问道:“你想要什么?” “出云重莲的价值,黄金万两都不为过。”宫远徵底气十足,“你们羽宫库房的东西,起码要分我一半。” “你怎么不去抢!”宫子羽气得跳起来。 “羽宫库房里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我哥出生入死从外面挣回来的?我拿一半怎么了?”宫远徵毫不示弱,“你再废话,就再加两成!” 宫子羽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得脸都红了。 宫唤羽无奈叹气,“好,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不用麻烦,我自己亲自挑。”宫远徵生怕他们耍花样,“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拿些破铜烂铁应付我。” 宫唤羽只得点头,“可以。” 宫远徵立刻喜滋滋地跟着羽宫的人去了库房,一番翻找挑选,硬是把库房里值钱的字画、珍稀药材、名贵兵器挑了大半,满载而归。 宫子羽后来去库房一看,里面几乎空了大半,气得跑回去对着宫唤羽大吐苦水,把宫远徵骂了个狗血淋头。 宫唤羽却摇摇头,“这事不像是远徵的性子,他一向听尚角的话。” “那就是宫尚角教他做的!”宫子羽咬牙切齿,“我这就去告诉父亲,让他评评理!” 说罢,他便怒气冲冲地跑向执刃殿,可一进门,却见宫远徵正站在殿中。 “父……执刃!您快管管宫远徵!他把羽宫库房搬空了!”宫子羽大喊道。 宫远徵挑眉,慢悠悠道:“这是我和羽宫的公平交换,若是执刃觉得不妥,想让我还回去,那这出云重莲,我也一并带回去便是。” “分明是宫尚角教你这么做的!”宫子羽怒视着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宫远徵气得撸起袖子就要打人。 “住手!”执刃连忙喝止,脸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既然已经给了,便算了。远徵,你先回去吧。” 宫远徵得意地看了宫子羽一眼,转身离去。 宫子羽还想争辩,却被执刃厉声呵斥:“滚出去!” 他只得委屈地跺跺脚,愤然离开。 执刃随后去了羽宫,宫唤羽正躺在床上,见他进来,便轻声道:“父亲,宫远徵今日的所作所为,恐怕是宫尚角的意思,他这是在不满您之前的安排。” 执刃叹了口气,“尚角那边,我早已传召过,他却不肯来,显然是默许了远徵的做法。罢了,你的性命要紧,快把出云重莲服下吧。” 宫唤羽应了一声。 执刃又去库房查看,当看到自己珍藏多年的字画全都不见了踪影时,顿时心凉半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 徵宫,东侧院 何惟芳正给月季松土,老远就听见一串清脆灵动的铃铛声——那是宫远徵头上发带末端系着的银铃。 铃声随着脚步轻快地跳跃,老远就透着雀跃。 她心头一动,抬头望去,果不其然,宫远徵正快步走来,发间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身后跟着一大群侍卫,有的抬着木箱,有的捧着锦盒。 “看这阵仗,是大获全胜,满载而归了?” 何惟芳放下手中的小锄,笑着迎上去。 宫远徵几步跨到她面前,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下巴微微扬起。 “那是自然!羽宫那群人,还想跟我讨价还价?” 他绘声绘色地说起羽宫的情形,从宫子羽气急败坏的模样,到宫唤羽无奈妥协的样子,连自己如何硬闯库房、如何挑走大半珍宝,甚至一出羽宫就直奔执刃殿堵住宫子羽的细节都没落下。 “亏你想得周到,先去执刃殿占了理。”何惟芳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夸赞道,“真是聪慧。” 被她这么一夸,宫远徵更是得意,抬手一挥,“这些东西,你我一人一半!珠宝首饰那些东西我用不着,全给你。” 何惟芳看着堆成小山的木箱锦盒,忍不住笑了,“我哪用得了这么多?你以后总要娶妻的,这些都是体面,该给自己留点。” “娶妻?”宫远徵像是听到了什么怪事,立刻皱起眉,“我才不娶妻!要是有个女人整天在我耳边唠叨东唠叨西,想想都烦。” “那要是她娴静温柔,乖巧温顺呢?”何惟芳故意逗他。 “什么都听我的?”宫远徵挑眉,“那岂不是一点主见都没有?没劲,不要。” “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妻子?”何惟芳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目光灼灼。 被她这般直白地盯着,宫远徵忽然有些不自在,连忙别开脸,耳根悄悄泛红,“我的妻子,自然是要合我心意的。” “如何才算合心意?”何惟芳追问不舍。 宫远徵眼珠一转,故意抬杠,“起码要比你漂亮,比你聪明。” 何惟芳闻言,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那我就祝你弱冠之后,早日找到这般合心意的新娘。” 宫远徵莫名有些气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得重重哼了一声,“这是自然!” 他怕再聊下去自己会落了下风,连忙转移话题,指着那些珍宝,“你快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尽管留下,剩下的我给我哥送去。” “那你自己呢?”何惟芳好奇地问。 宫远徵理直气壮,“我哥自然会给我准备,我才不稀罕羽宫的东西。” 何惟芳忍着笑,走上前打开一个锦盒,里面珠光宝气,耀眼夺目。 “那我可得好好选选,可不能辜负了徵宫主的心意。” “随便挑!” 宫远徵大手一挥,尽显大方,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看着她认真挑选的模样,心里忽然觉得,这满院的珍宝,竟不如她眼底的笑意亮眼。 第11章 何惟芳11 宫远徵拎着沉甸甸的锦盒,脚步轻快地往角宫去,发间银铃叮当作响,一路引来不少侍卫侧目。 刚踏进角宫正殿,就见宫尚角正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卷书,面前的茶盏冒着袅袅热气,神色闲适。 “哥!” 宫远徵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将锦盒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宫尚角抬眸看了眼桌上的锦盒,又瞥了眼他身后跟着的侍卫,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你这阵仗倒是不小,羽宫的库房,怕是被你搬空了吧?” “那是他们活该!”宫远徵得意地扬起下巴,“这些都是给你的,里面有寒玉髓,对提升内力大有裨益。” 宫尚角放下书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故意逗他,“怎么没给我拿些珠宝首饰?我看你给何姑娘留了不少。” “啊?”宫远徵愣了一下,随即摆手,“哥你也要那个?可我都给何惟芳了啊,她一个女子,应该喜欢这些东西。” 宫尚角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缓缓道:“你现在和何姑娘的关系,倒是不错。” “才没有!”宫远徵立刻反驳,耳根却悄悄泛红,“要不是她能种出出云重莲,我才懒得理她呢!” 宫尚角挑眉,不紧不慢地问:“那你当初为何要答应给她一朵出云重莲?” “因为……因为那花本就是她种出来的,她有一半功劳!”宫远徵语速飞快地解释,“而且她母亲生病了,必须靠出云重莲救命,要是没有这药,她就得嫁给那个叫刘畅的男人。” “嫁给刘畅,于她而言,未必是坏事。”宫尚角道,“按她所说,大唐士农工商,商户最末,刘家是官宦人家,她嫁过去便是官太太,能让整个家族地位提升,这在她的世界里,算是极好的归宿了。” “好什么好!”宫远徵立刻急了,“那个刘畅心里有别人,根本不喜欢她,娶她不过是图何家的钱!她嫁过去,肯定会受委屈的!” 宫尚角放下茶盏,目光直视着他,“你为什么这么怕她嫁过去受委屈?” “我……”宫远徵张了张嘴,却突然卡壳。 是啊,何惟芳嫁得好不好,与他有什么关系? 可他一想到她要嫁给那个不珍惜她的刘畅,心里就莫名地不舒服,甚至有些难过。 他皱着眉,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宫尚角看着他这副不开窍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放缓了语气问:“你觉得,何姑娘漂亮吗?” 宫远徵愣了一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何惟芳的模样。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底像盛着星光,专注种花时脸上沾着泥土,却依旧明媚动人。 他抿了抿唇,小声道:“好像……是挺漂亮的。” “我们远徵弟弟,长大了。”宫尚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宫远徵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看着宫尚角,“哥,你说什么呢?” 宫尚角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何姑娘虽然来自异界,但她如今的身份,是青徵的妻子,按辈分,也是你的嫂子。若是以后有什么地方不明白,不妨去问问她。” “她才不是我嫂子!”宫远徵立刻急了,提高了音量,“宫青徵不是我哥!我才不认他!” “不管你认不认,你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脉,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宫尚角语气平静,“以后在外人面前,对何姑娘的称呼,最好规矩些,叫一声‘嫂嫂’,免得被人抓了把柄。” 宫远徵委屈巴巴地低下头,发间银铃轻轻晃动,带着几分不甘,却不敢再反驳。 他知道宫尚角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 可一想到要叫何惟芳“嫂嫂”,他心里就觉得怪怪的,说不出是抵触,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宫尚角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再多言,重新拿起书卷,心里却暗自思忖。 这来自大唐的女子,倒是让他这个傲娇的弟弟,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 只是这份心思,落在“嫂嫂”这个身份上,不知是福是祸。 . 东侧院里,何惟芳采了最新鲜的花瓣,揉进面团里烤了一炉鲜花饼。 看着金黄酥软的饼子冒着热气,她忽然想起,这阵子宫远徵竟没再来过。 往日里,他总会来院里转两圈,哪怕只是说两句拌嘴的话。 “难道是我上次拿了太多珍宝,他心里不痛快了?” 何惟芳嘀咕着,可转念一想,宫远徵虽傲娇,却不是小气之人。 或许是最近忙着制药,实在抽不开身? 她拎起食盒,打定主意去百草阁看看。 百草阁是宫远徵的制药重地,远离徵宫正殿,四周种满了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草药。 何惟芳刚到门口,就见金沉守在那里,通报后没多久,便传来宫远徵的声音。 “让她进来。” 推开门,屋内摆满了各式药鼎、药柜,架子上整齐排列着贴着标签的药瓶。 宫远徵正站在药鼎前,手里拿着药杵捣着什么,玄色衣袍的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徵宫主。”何惟芳走上前,将食盒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我亲手做了些鲜花饼,想着你近日辛苦,送来给你尝尝。” 宫远徵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放在那儿吧,等会儿我自己吃。” 何惟芳应了声,打量着他的神色——眉眼间虽有倦意,却并无不悦,想来是真的在忙。 她转身准备告辞,却听见宫远徵开口:“这就要走了?” “看你在忙,我就不打扰了。”何惟芳笑道。 “也不算忙。”宫远徵放下药杵,擦了擦手,“就是最近在试着培育出云重莲,比上次麻烦些。” “还有出云重莲的种子?”何惟芳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宫远徵挑眉,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递了过去,“种子还有,能不能种活,就看你的本事了。” “放心!我一定能种出来!”何惟芳接过锦盒,笑得眉眼弯弯,“绝对不辜负你的期望!” 宫远徵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喉结动了动,忽然道:“你要是想参观一下百草阁,也不是不可以。” 何惟芳愣了一下,她压根没提过要参观,不过看着满屋子的新奇玩意儿,还是点头,“好啊!早就听说百草阁是宫门的宝贝地儿,我可得好好欣赏一下徵宫主的杰作。” 她走到药柜前,随手拿起一个药瓶,标签上写着“牵机引”三个字。 “这是……”她刚想问,就见宫远徵瞥了过来,淡淡道:“迷药,能让人昏睡三日。” 何惟芳连忙放下,又拿起另一个,标签上是“断肠散”。 “这个是……” “毒药,入口即化,无药可解。” 接连拿起几个,不是毒药就是迷药,何惟芳吓得不敢再问,只是象征性地翻看着,脸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 宫远徵见她忽然不说话了,好奇地走过去,“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何惟芳连忙摆手,转而大夸特夸,“徵宫主真是厉害!这么多奇药,也就你能研制出来,果然是宫门百年难遇的天才!” 被她这么一夸,宫远徵的嘴角不自觉上扬,眼神里满是骄傲。 何惟芳见好就收,连忙道:“种子我拿到了,就不打扰你制药了,我回去赶紧种下!” “去吧。”宫远徵挥挥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转身快步走到屏风后。 屏风后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精致的花盆,里面的土壤平整,却不见半点绿意。 那是他自己种的出云重莲,按何惟芳说的方法,冰水浇灌、阴凉养护,可种了这么久,依旧毫无动静。 “明明步骤都一样,为什么她能种活,我就不行?” 宫远徵蹲在花盆前,皱着眉盯着土壤,百思不得其解,指尖无意识地戳了戳泥土,语气里满是不甘。 “难道这花还认人不成?” 第12章 何惟芳12 又过了一个月,晨光刚漫过东侧院的院墙,何惟芳就盯着花盆惊呼出声。 一抹莹白芽尖顶破土壤,泛着淡淡的银蓝光泽—— 出云重莲发芽了! 她刚要叫宫远徵来看,就想起他那颗毫无动静的种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消息传到百草阁时,宫远徵正蹲在花盆前盯着依旧平整的土壤,闻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都快要碎了。 “凭什么?!步骤明明一模一样!” 他戳着泥土低吼,随即又翻出医毒古籍,开始了新一轮的研究,连饭都忘了吃。 这段时间,何惟芳也摸清了出云重莲的脾性,喜寒忌燥,需得用雪山融水调配花蜜浇灌,土壤还要掺上冰晶粉末。 这般难种,也难怪羽宫那边会为了得到一朵出云重莲,能任由宫远徵把库房掏空。 她本想去探讨两句,可一想到宫远徵那副“我自己能行”的傲娇模样,又把念头压了回去。 “等他主动来问,我再好好教他。” 正想着,喜鹊叽叽喳喳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兴奋。 “夫人!夫人!宫门今天迎接待选新娘了!好多姑娘穿着嫁衣,戴着红盖头,一个个都特别漂亮!” 何惟芳放下手中的花锄,笑道:“看你高兴的,是不是也想穿嫁衣了?” 喜鹊连忙摆手,脸有点红,“我才不想嫁人呢!” “谁说嫁人才能穿嫁衣?”何惟芳挑眉,“嫁衣也是衣服,你觉得漂亮,就做一身来穿,又不碍着谁。” 喜鹊眼睛一亮,拍了拍手,“对啊!夫人说得太对了!嫁衣那么好看,凭什么只能嫁人穿?我这就去裁一匹红布,做一身最漂亮的嫁衣,不用绣花,就镶上珍珠!” 何惟芳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她转头看向那株出云重莲的嫩芽,忽然觉得,或许不用等宫远徵来问,她该主动递个台阶。 毕竟,看着这位药理天才急得跳脚,也挺有趣的。 何惟芳用了一天时间,将两次种出云重莲的心得细细整理在纸上,从浸种的水温、土壤的配比,到每日浇水的时辰、夜间保温的技巧,甚至连花蜜水的稀释比例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晚上,估摸着宫远徵还没睡,她揣着纸笺往百草阁去,刚到门口,侍卫便上前回话:“芳夫人,徵公子突然有事出去了。” “这样啊。”何惟芳愣了愣,随即笑道,“那我明天再来。” 她没有多问,转身回了东侧院,想着等宫远徵回来,或许心情能平复些,也更容易听进建议。 次日天刚亮,何惟芳便又揣着纸笺去了百草阁。 这次侍卫倒是放她进了门,可一进正殿,却不见宫远徵的身影。 金沉从偏殿走出来,见她疑惑,便解释道:“芳夫人,徵公子昨晚上折腾到后半夜才回来,现在还在里间睡觉。” “还在睡?”何惟芳有些稀罕。 往日里宫远徵总是天不亮就起来制药,这般睡懒觉倒是少见。 她轻声道:“那我就不打扰他了,等他醒了,你帮我转告一声,说我有东西想给他看看。” “夫人放心,属下一定转告。”金沉躬身应道。 何惟芳点点头,没有多留,转身离开了百草阁。 回到院中,她看着那株长势喜人的出云重莲嫩芽,忽然灵机一动,找了个小巧的瓷瓶,装了些自己调配好的花蜜水,又包了一小包掺着冰晶粉末的土壤,一并放在纸笺旁。 “这样他用起来也方便些。” . 宫远徵刚漱完口,嘴里还含着水,就听见金沉说何惟芳来了两次,昨晚一次,今早又一次。 他猛地吐掉水,帕子胡乱擦了把脸,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大步流星就往东侧院冲。 何惟芳正给出云重莲浇水,老远就听见熟悉的铃铛声,笑着回头,“徵宫主倒是急得很。” “你找我什么事?”宫远徵停在她面前,发梢还带着点湿意,“昨晚上我不在百草阁,是去处理宫子羽那个蠢货的烂摊子了。” 他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那家伙居然想把待选新娘带出宫门,还走了密道!你说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那根本就是个局!那些新娘里藏着无锋刺客,他倒好,大咧咧就把暗道的消息暴露了!” “我截住他的时候,他还敢跟我动手,结果被我打得落花流水!偏偏他身边还有个金繁护着,最后宫唤羽也冒出来搅局,不然我非得把他揍得他爹都认不出!” “他就是个绣花枕头!天生怕冷,武功差得要命,内力还不如个侍卫!在宫门里就他最闲,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会,全靠执刃是他爹!” 何惟芳听着,忍不住点头。 喜鹊早就跟她说过,宫子羽都弱冠了,还偷偷跑去旧尘山谷的万花楼厮混,是个实打实的纨绔子弟,比起小四岁的宫远徵,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种人生气不值得,”她笑着转移话题,转身进屋拿出一个锦盒,“我这里有东西要送给你。” 宫远徵瞥了眼锦盒,嘴硬道:“我不需要,我自己能种出出云重莲。” “这里面可不是单纯的种植心得,”何惟芳把锦盒递给他,“我种第一株的时候,你也提了不少关于土壤寒温的建议,这是把我们俩的经验合在一起总结的,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出云重莲种得越多越好,我这一朵你答应过给我救母亲,那你的那一朵,难道不想早点种出来给角公子吗?” 宫远徵的动作顿了顿,想起宫尚角平日里为宫门操劳的模样。 他确实想让宫尚角早点得到出云重莲,也确实被自己那株毫无动静的种子磨得没了脾气。 他别扭地接过锦盒,嘟囔道:“看在我哥的份上,我就试试。” 何惟芳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快回去试试吧,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知道了。” 宫远徵握着锦盒,转身往回走。 发间银铃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脚步却不自觉放慢了些,没像来时那般急匆匆。 何惟芳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傲娇的性子,倒是越来越可爱了。 走到院门口时,宫远徵还忍不住回头瞥了眼那株出云重莲的嫩芽,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期待。 这次,应该能发芽了吧? 第13章 何惟芳13 喜鹊和宫远徵断断续续的讲述,让何惟芳渐渐摸清了宫门的巨变。 郑家二小姐郑南衣竟是无锋刺客,不仅刺杀了执刃,还和少主宫唤羽同归于尽。 宫尚角彼时正以经商为幌子在外调查郑家,宫门群龙无首,宫紫商是女子,宫远徵尚未成年,最终竟是纨绔无能的宫子羽坐上了执刃之位。 这结果让宫远徵憋了一肚子火,整日里没个好脸色。 何惟芳心里也暗自不服,这般不学无术的人,如何能执掌宫门? 夜色渐深,何惟芳蜷缩在床榻上,额角沁出冷汗。 近来天热贪凉,今日又恰逢癸水到访,痛经来得又急又猛,疼得她实在受不住,便独自往医馆去。 谁知一推开门,竟只有宫远徵坐在案前翻看着医书,陈大夫不见踪影。 “你怎么来了?”宫远徵抬头,见她脸色苍白,眉头微蹙。 何惟芳脸颊泛红,有些窘迫,“就是……肚子疼,想找陈大夫看看。” “陈大夫被我打发回去休息了。”宫远徵放下书卷,起身走近,“肚子疼?今日吃了什么不洁之物?”他说着便伸手,“把手伸过来。” “我还是明天再来吧。”何惟芳往后缩了缩,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我是医者,有什么不能说的?”宫远徵语气强硬,却难得没有不耐烦,“直说便是。” 何惟芳咬了咬唇,声音细若蚊蚋,“是……来了癸水,有些疼。最近天热,许是贪凉了。” 这是宫远徵第一次诊治癸水不适的女子,耳尖悄悄发烫,指尖竟有些僵硬。 但他很快敛去羞涩,想起古籍中记载的症状,听到“贪凉”二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胡闹!女子经期最忌寒凉,你也敢大意?” 何惟芳被他严肃的模样唬了一跳,把脉时竟有些忐忑,生怕自己还有别的隐疾。 “脉象紊乱,是寒凝血瘀所致。”宫远徵收回手,语气缓和了些,“以后不许再贪凉,我给你开药,吃一两次便会好转。” “多谢。”何惟芳松了口气。 宫远徵让她在一旁坐下,转身走向药柜。 何惟芳坐在窗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玄色暗纹衣袍浸在漏进来的碎月光里,墨发束着银纹额带,几缕发丝垂落在挺翘的下颌,添了几分柔和。 他屈身立于药炉旁,指尖掀起铜盖,白汽裹着药草的清苦漫开。 腕间玄色护腕绣着暗银云纹,垂在腰侧的铜制药囊坠着细链,随抬手动作轻轻晃动。 烛火舔舐着他侧颈的线条,将摊开的古籍映得半明半暗,往日眼底的冷意,竟被暖光揉得软了些。 何惟芳一直觉得宫远徵生得极好,比起宫尚角的硬朗冷峻,他的高冷中带着少年气,一举一动都像极了画中之人。 这般盯着看了许久,直到宫远徵耳根泛红,她才猛然回过神,连忙低下头,脸颊烫得厉害。 而她低头的瞬间,宫远徵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手上煎药的动作却依旧沉稳。 片刻后,他将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放在她面前,“喝了。” 何惟芳小心翼翼抿了一口,苦涩瞬间蔓延开来,她忍不住皱紧眉头,“好苦。” “这有什么苦的?赶紧喝。”宫远徵道。 许是经期脾气本就急躁,何惟芳难得顶了句嘴,“药本就苦,还这么烫,怎么喝?” 宫远徵想起古籍中说女子经期性情易躁,也不与她计较,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盘蜜饯,放在她面前,“陈大夫准备给女儿的,忘了带回去。” “这……吃了不太好吧?”何惟芳犹豫道。 “无妨,我让哥再还他一盘便是。”宫远徵挑眉,“你要是不吃,就硬喝了这药。” “吃!” 何惟芳立刻拿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甜味驱散了些许苦味,她吹凉药汤,仰头一饮而尽,又连忙塞了几颗蜜饯压味。 宫远徵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问:“这么怕苦,以前生病都不喝药?” “喝是喝,但都会配着蜜饯。”何惟芳含着蜜饯,含糊道,“为什么药不能做成甜的?” “不能。”宫远徵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促狭,“不然你不会长记性。” 何惟芳撇撇嘴,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宫远徵突然神色一凛,按住她的肩膀,“别出声,有人来了。” 他拉着何惟芳躲到屏风后,自己挡在她身前,手中悄然取出一柄短刃。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身影推门而入,宫远徵瞬间上前,短刃直指对方脖颈。 那人手中的灯笼“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火光摇曳中,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宫远徵语气冰冷。 “我……我叫上官浅,是待选新娘。”女子声音颤抖,眼眶泛红,“陈大夫说我身体有些不足,我怕日后不能生育子嗣,便想来医馆再看看。” 宫远徵冷笑一声,刀刃依旧抵在她颈间。 何惟芳连忙从屏风后走出,“先把刀放下吧,有话好好说。” 上官浅见宫远徵竟真的收回了刀,看向何惟芳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外界都说徵宫宫主宫远徵冷心冷肺,除了对宫尚角亲近以外,对于其他人都是冷漠无情。 如今却对这女子言听计从,想来这女子在他心中分量极重。 心中暗道不好,寒鸦柒消息有误。 “上官姑娘,不巧得很,陈大夫今日不在。”何惟芳笑着解围,“若是不急,不妨明日再来。” 上官浅瞬间红了眼眶,泪水滚落,“可我担心……担心明天就要被送回家了。我这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疾,宫门医术高超,难道也不能根治吗?” “就算今日看了,明日该走还是要走。”宫远徵语气依旧冷淡。 “徵公子何必这般有恶意?”上官浅拭去泪水,目光真诚,“在我心中,宫子羽根本不配做执刃。这宫门,只有宫二先生这般有能力的人,才配执掌。” 话音刚落,暗处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你很了解我吗?” 宫尚角缓步走出,一身风尘仆仆,眼神依旧锐利。 宫远徵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哥,你终于回来了!” 上官浅见状,连忙行礼,俯身时故意露出腰间一枚玉佩。 宫尚角的目光在玉佩上停留了一瞬,却未多言,只是对何惟芳道:“送她回女院吧。” 宫远徵想起何惟芳身体不适,正想开口阻拦,何惟芳已抢先应下,“好。”她转头对上官浅笑道,“夜深了,我送你回去。” 上官浅无法,只得跟着何惟芳离开。 第14章 何惟芳14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宫尚角看着宫远徵孩子气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在你给何姑娘煎药的时候,我便到了。” 宫远徵脸上的笑意一僵,耳根瞬间更红了,连忙别开脸,假装整理衣袖,“原来是这样……” 宫尚角不再逗他,神色沉了下来,“说吧,我离开之后,宫门到底发生了什么?执刃和少主的死,详细说说。” 提到正事,宫远徵也收敛了情绪,将宫尚角走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道来。 宫尚角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等他说完,断然道:“我不信。” “哥?”宫远徵愣了一下。 “郑南衣的功夫,我见过,顶多算是中上水准,根本不是唤羽的对手,更别说能轻易刺杀执刃。” 宫尚角语气笃定,眼神锐利如刀,“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怕是有人借无锋之名,行谋逆之事。” . 另一边,何惟芳陪着上官浅往女院走,夜色笼罩着宫门的石板路,灯笼的光晕在地上投下两道交错的影子。 “芳夫人,冒昧问一句,您是宫门哪位公子的夫人?”上官浅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我是已逝青徵公子的夫人,”何惟芳淡淡道,“姑娘唤我芳夫人便好。” “原来是芳夫人。”上官浅应着,目光却在何惟芳脸上细细打量。 来之前,寒鸦柒曾给她看过宫门人物的资料,这个何惟芳本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宫青徵与宫远徵关系疏远,她不过是个冲喜新娘,宫青徵一死,便成了孤苦无依的寡妇。 可方才在医馆,宫远徵对她的态度,分明带着不一样的纵容,这让上官浅心中满是疑惑。 两人走着,上官浅状似无意地开口:“方才在医馆,见徵公子对夫人颇为上心,想来二位关系极好?” 何惟芳脚步未停,语气坦然,“我比远徵年长一岁,按辈分又是他的嫂嫂,平日里多有照拂,关系自然好些。怎么,姑娘觉得有什么问题?” 上官浅心中一动,连忙笑道:“没有没有,只是觉得徵公子向来冷性子,竟对夫人这般温和,实在难得。” 她暗自思忖,这何惟芳看似普通,能让宫远徵另眼相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日后需得多加留意。 何惟芳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她能察觉到上官浅话语里的试探,却也懒得深究。 在这宫门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她只需守好自己的底线,种好出云重莲,早日找到回大唐的路便好。 很快,女院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何惟芳停下脚步,“上官姑娘,前面便是女院了,我就送你到这里。” “多谢芳夫人。”上官浅福了福身。 尖锐的尖叫声突然从女院里传出来,何惟芳与上官浅对视一眼,连忙快步推门而入。 院子里灯火通明,待选新娘们个个神色惶恐,宫子羽正站在中央,金繁护在他身侧,气氛剑拔弩张。 “芳夫人?”宫子羽见何惟芳突然出现,面露惊讶。 “我送上官姑娘回来,听见尖叫声便进来看看。”何惟芳目光扫过众人,“不知羽公子在此,出了何事?” 金繁眉头一皱,上前一步,“芳夫人,如今羽公子已继承执刃之位,您当称呼一声‘执刃’,不可失了规矩。” “哦?”何惟芳挑眉,“执刃继位,举办了大礼,昭告了宫门盟友,我怎么不知道?” 金繁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语塞。 这时,人群中一个女子出声:“可执刃毕竟是执刃,规矩不可废。” 何惟芳转头望去,目光锐利,“不知这位姑娘是哪位?” “她是待选新娘云为衫。”宫子羽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维护。 “原来如此。”何惟芳淡淡道,“我还以为,这位是已逝少主选定的新娘,所以才敢这般对我说话。” 云为衫脸色微变,看了一眼宫子羽,低头不再言语。 宫子羽生怕心上人受委屈,连忙打圆场,“无妨无妨,芳夫人喜欢怎么称呼,便怎么称呼吧。”而后沉声道,“姜小姐起了红疹,还中了毒!现在,我要全盘检查你们从外面偷带进来的东西!” “中毒?”上官浅满脸震惊。 很快,侍卫在宋四小姐的房间里搜到一个装着红色粉末的盒子。 宋四小姐急忙解释:“这是我治哮喘的药!按规矩不能带进宫门,我藏在贴身之处混进来的。” 之后,宫子羽让她自证清白,尽管她说这药颜色不对,但还是义无反顾地舀起一点粉末、兑了水喝了下去,片刻后,脸上便起了大片红疹。 侍卫立刻上前,要将宋四小姐送出山谷遣回宋家。 何惟芳连忙出声阻拦,“羽公子,为何不请大夫来看看?你怎知宋四小姐是不是真的有哮喘?” “她喝了自己带的药起了红疹,分明就是想害人!”宫子羽语气笃定。 “万一这药是有人栽赃嫁祸呢?”何惟芳步步紧逼,“宋四小姐若无罪,就这般背着害人的名声回去,她的家族如何自处?她又该怎么办?你这是要毁了她!” 云为衫忍不住开口:“芳夫人,话不能这么说……” “等你什么时候成了执刃夫人,再来与我说话。”何惟芳直接打断她,语气毫不客气。 宫子羽见心上人受了委屈,顿时怒道:“何惟芳!你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何惟芳冷笑,“你作为执刃,毫无担当,行事莽撞,可有想过宫门的盟友?如此是非不分,只会让盟友寒心!” 宋四小姐也气得浑身发抖,“我回去以后一定要告诉爹爹!现在的执刃就是个是非不分的蠢货!我一开始就说了药的颜色不对,却还是喝了,不就是为了自证清白吗?若是我要害命,为何不把毒药扔掉,反而留下来做把柄?” 其他新娘也纷纷附和,觉得宋四小姐说得有理。 宫子羽骑虎难下,只得让人去请大夫。 可来的不是陈大夫,而是宫远徵。 “我把脉,比陈大夫更准。”宫远徵语气冷淡,径直走到宋四小姐面前,指尖搭上她的手腕。 片刻后,他收回手,沉声道:“她确实有哮喘。” 说着,他拿起那个装红色粉末的盒子,仔细闻了闻,“里面还有少许哮喘药的粉末,应该是有人把哮喘药倒掉,换了毒药进去。” 真相大白,宋四小姐是清白的。 可凶手到底是谁? 宫子羽只得继续追查,很快便查到了上官浅带进来的茶叶。 上官浅也必须自证清白,但是她说自己晚上喝茶会睡不着,云为衫便上前一步,“我替上官姑娘喝吧,若是没事,便证明茶叶是干净的。” “不用了。”宫子羽连忙道,“云姑娘都愿意喝,这茶叶肯定是干净的。” “荒谬!”宫远徵率先怼回去,“你凭什么断定?” 何惟芳也冷声道:“执刃不能秉公办案,反而凭个人喜好下结论,实在可笑。” 宋四小姐本就一肚子火气,闻言更是炸了,“我看就是云为衫和上官浅狼狈为奸,谋害姜小姐,还栽赃嫁祸给我!” 这时,有人忽然说:“之前云姑娘做了红色的指甲,怎么现在没有了?” 红色指甲?红色毒药? 宋四小姐瞬间指向云为衫,“是你!毒药是你的!” 说着便要上前打她。 宫子羽和众人连忙拉住她,云为衫在宫子羽面前一直都是柔若无骨的模样,所以不敢还手,被宋四小姐抓出了好几道伤痕,头发也乱了。 “够了!”宫子羽怒喝,“你怎敢在宫门如此放肆!” “到底是谁放肆?”宫远徵冷笑,“怕是伤了你的心上人,你心疼了吧?” “徵公子!执刃面前,不得放肆!”金繁出声呵斥。 “他现在还不算真正的执刃!”宫远徵毫不退让。 何惟芳也附和道:“执刃不能秉公办案,如此偏袒,只会让宫门蒙羞!你的父亲和哥哥刚去世不过两日,你不想着追查真凶,反而一心护着心上人,实在罔顾人伦,不忠不孝!姜小姐是已逝少主选定的新娘,也是你的嫂子,你却不管不顾,实在令人不齿!” 说完,何惟芳不再看宫子羽铁青的脸色,转身便走。 宫远徵也鄙夷地看了宫子羽一眼,“你根本不配当执刃,宫门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说罢,也跟着何惟芳离开了。 宋四小姐气得浑身发抖,怒道:“我现在就回家!再也不来这破宫门了!” 其他新娘也纷纷抱怨,觉得宫子羽毫无作为,一个个都闹着要走。 金繁和嬷嬷们根本控制不住场面,上官浅看着混乱的局面,暗自皱眉,也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院子里,只剩下宫子羽抱着受了伤的云为衫,脸色难看至极,却不知该如何收场。 而他从未想过,自己这般偏袒,只会让局面愈发不可收拾。 第15章 何惟芳15 回到徵宫时,何惟芳胸口仍憋着一股气,一进门就直奔桌案,抓起茶壶就要倒茶。 手腕刚抬起,就被宫远徵一把夺过茶壶。 “这么晚了喝什么茶?不怕睡不着?更何况这茶早凉了,你现在身子不适,喝凉的只会更难受。” 何惟芳被他抢了茶壶,也不恼,只是坐在椅上重重叹气,眉头拧成一团。 “我实在是气不过!这宫子羽怎么能这么蠢笨,还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父亲和哥哥刚被人害死,真凶都还没查到,他倒好,一门心思维护那个云为衫,甚至连可能害了自己嫂子的人都不管不顾,简直令人不齿!” “他向来就是这副德行。”宫远徵将茶壶放在一旁,语气里满是鄙夷,“要不是有执刃和宫唤羽护着,他早就死在外面了。现在居然还想做执刃,我第一个不同意!” 他想起宫子羽在女院的所作所为,就气得牙痒痒,若不是怕宫尚角骂他,他早就上前把宫子羽揍一顿了。 两人说着话,宫远徵忽然瞥见何惟芳下意识捂住了肚子,脸色也比刚才苍白了些,语气顿时软了下来。 “行了,别气了。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我和我哥会去处理,绝不会让宫子羽那个蠢货胡作非为。” 何惟芳点点头,心里的火气被他的话浇灭了些,只觉得浑身乏力,“好,那我先回房了。” 宫远徵应了声,看着她起身回房的背影,又叮嘱了一句,“记得喝些热水,别再碰凉的东西。” 说完才转身往角宫去,他得赶紧把女院的事情告诉哥,让哥想想办法,不能让宫子羽再这么折腾下去。 何惟芳刚躺到床上没多久,就听到敲门声,喜鹊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 “夫人,这是徵公子吩咐人送来的热水,让您泡泡脚暖暖身子,还说让您早点休息,别多想烦心事。” 何惟芳看着冒着热气的水盆,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方才在女院积攒的委屈和怒气,似乎都被这盆热水熨帖了不少。 她点点头,轻声道:“知道了,替我谢谢他。” 喜鹊放下水盆,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让她安心的话,才转身离开。 何惟芳褪去鞋袜,将脚浸入热水中,暖意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肚子的疼痛感也缓解了些。 她望着窗外的月色,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在这个陌生的宫门里,除了回大唐的执念,还有些值得她在意的人和事。 . 何惟芳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刚起身洗漱完,喜鹊就端着饭菜走进来,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宫门的新鲜事。 “夫人,女院那边闹翻了天,昨天晚上闹着要走的新娘,今天一早都收拾好东西了,宫门也不敢拦,毕竟都是盟友的女儿,真得罪了可不好。不过呀,只有云为衫和上官浅被单独留下了。” “哦?”何惟芳拿起筷子,有些好奇,“为何单独留下她们俩?” “您还不知道呢!”喜鹊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按宫门规矩,执刃刚过世,本该守孝三年不得成婚。可这次出了这么大变故,以后怕是很久不会从江湖选新娘了,长老们就商量着,让执刃和宫二先生从剩下的新娘里挑一位。执刃喜欢云为衫,舍不得让她走,就把人留下了;宫二先生不知怎的,选了上官浅!其他人都已经送出宫门啦。” 何惟芳闻言,心里微微一动。 宫尚角选择上官浅,怕是另有深意。 正说着,就见宫远徵一甩袖子,气冲冲地走进来,脸上满是不高兴,发间的银铃都随着动作急促地响着。 “怎么了?谁惹我们徵宫主生气了?”何惟芳放下筷子,笑着问道。 宫远徵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语气愤愤不平,“我哥居然选了上官浅!那个女人一看就有问题,满脸都写着‘我是无锋’四个字,他到底怎么想的?而且她又不漂亮,哪点值得选?” 何惟芳听得忍俊不禁,这分明是一直被哥哥疼爱的小少爷,突然觉得哥哥要被别人抢走,占有欲在作祟。 她故意逗他,“角公子早晚会娶妻的,若是上官浅没问题,娶她也是情理之中。再说了,把有问题的人留在身边监视着,不是比放她出去兴风作浪更好?” “可我就是不高兴!”宫远徵梗着脖子,“那个上官浅心思肯定不单纯,我怕哥被她迷惑了!” “宫尚角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何惟芳耐心劝道,“他心思缜密,行事有度,哪那么容易被人迷惑?我看啊,你就是怕他被上官浅抢走,以后不疼你了吧?” “才不是!”宫远徵立刻反驳,耳根却悄悄泛红,“我永远都是哥心里最亲近的弟弟,上官浅才来几天?根本抢不走我哥!我永远是哥心里最好的弟弟!” 何惟芳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藏了许久的疑问,鬼使神差地问了出来,“宫尚角对你这么好吗?” “那是自然!”提到宫尚角,宫远徵的语气瞬间柔和了些,眼底满是骄傲,“整个宫门,就我哥对我最好,我想要什么,他都会想办法给我。” 何惟芳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句一直想问的话,“那……宫青徵呢?他不也是你的哥哥吗?” 话音刚落,宫远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骤沉。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冰冷,“他不是我哥!我这辈子,就只有宫尚角一个哥哥!” 说完,他不再看何惟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门被“砰”地一声甩上,震得窗棂都微微作响。 何惟芳坐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筷子,脸上满是懊悔,她怎么就一时嘴快问了这个问题? 明知道宫远徵和宫青徵关系不睦,却还是好奇作祟提起,显然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暗自盘算着,等下次见到宫远徵,一定要好好跟他道歉。 第16章 何惟芳16 吃完饭后,何惟芳心里总觉得闷得慌,径直去花田选了株开得最盛的牡丹。 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泛着淡淡的粉晕,正是她精心培育的品种。 她小心翼翼捧着花盆,往百草阁走去,心里还在琢磨着道歉的措辞。 刚到门口,金沉便通报了一声,很快传来宫远徵冷淡的声音,“让她进来。” 推开门,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宫远徵正站在药案前,手里拿着药杵奋力捣着什么,玄色衣袍的袖口挽起,侧脸绷得紧紧的,显然还在气头上。 他连头都没抬,任由何惟芳捧着花走进来。 “徵宫主。”何惟芳轻声开口,将花盆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下午是我不好,不该提到让你不高兴的人,我给你道歉,你别生气了。” “这是我种的最好看的一株牡丹,送给你。你制药累了,抬眼就能看到,也能放松放松心情。” 宫远徵终于停下动作,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株牡丹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转身背对着她继续整理药瓶,语气依旧冷淡。 “放在那儿吧。” 何惟芳见他还是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发慌,连忙追问:“是不是你不喜欢牡丹?你喜欢什么花?是月季还是菊?我立马去给你拿,或者你说个品种,我连夜给你培育也行!”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却见宫远徵猛地侧身躲开。 可下一秒,他手里的药瓶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白色粉末撒了一地。 那是他刚磨好的冰晶粉,用来培育出云重莲的关键材料。 何惟芳慌了,连忙蹲下身子想去捡,却被他出声喝止:“别碰!这东西遇水会化,沾到皮肤上还会冻伤!”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绢帕,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收拾着。 何惟芳只能在一旁看着,心里更过意不去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要是我不打扰你,就不会这样了。” 宫远徵没说话,收拾完粉末,起身时瞥见她愧疚的模样,耳根悄悄泛红,语气不自觉软了些,“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没拿稳。” 他看了眼矮几上的牡丹,花瓣上还沾着水珠,确实娇艳动人,“这花……挺好看的,就放窗边吧。” 何惟芳闻言,眼睛一亮,“你不生气了?” 宫远徵别开脸,发间银铃轻轻晃动,“谁跟你生气了。” 他拿起药杵,却没再继续捣药,反而问道,“你的出云重莲,长势怎么样了?” “挺好的,嫩芽又长了不少!”何惟芳立刻顺着话茬说下去,“等再过段时间,应该就能开花了。” “嗯。”宫远徵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边的牡丹上,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弧度。 其实在她捧着花进来道歉的那一刻,他就不生气了。 . 夜幕降临时,徵宫的花厅里已飘满了诱人的香气。 何惟芳在厨房忙活了大半日,虽宫门没有大唐那般齐全的食材,她还是凭着现有的东西,做出了一桌地道的大唐家常菜。 琥珀色的糖醋排骨裹着浓稠酱汁,翠绿的时蔬清炒得脆嫩爽口,还有一盘香煎鱼块泛着金黄油光,最惹眼的是中间那碗馎饦,面条筋道,汤汁鲜醇,正是大唐盛行的美食。 宫远徵刚踏进花厅,鼻尖就被香味勾住,脚步不自觉加快。 他本以为是何惟芳怕自己还在生气,特意让人下厨做的,可一进门就看见她系着布巾,正从厨房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额角还沾着点细密的汗珠。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宫远徵有些惊讶,目光扫过满桌菜肴,尤其是那几盘荤菜,更是让他眼前一亮。 “是啊。”何惟芳笑着擦了擦汗,“下午问了金沉你的口味,知道你不挑嘴,就做了些大唐的家常菜,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她指着中间的碗,“这是馎饦,在我们大唐很受欢迎,你试试这个面食。” 宫远徵点点头,在桌前坐下。 他跟着宫尚角吃饭多年,哥哥素来吃素,连鱼都不碰,他也跟着忌口,许久没见过这么丰盛的荤菜了。 看着桌上色泽诱人的菜肴,还有些菜他连见都没见过,听何惟芳一一介绍名字,才发现大唐人吃饭竟这般讲究,连寻常菜肴都有这般好听的名字。 何惟芳给她盛了一碗馎饦,又夹了块排骨放在他碗里,“尝尝这个,酸甜口的,应该合你胃口。” 宫远徵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尝了一口排骨。 酸甜的酱汁裹着酥嫩的肉质,味道鲜美得让他眼睛一亮,可嘴上依旧傲娇,“一般般吧。” 何惟芳早摸清了他的性子,笑着打趣,“既然一般,那也请徵宫主赏光,多吃些垫垫肚子。” “嗯。”宫远徵应了一声,筷子却没停,又夹了一块鱼块。 鱼肉外酥里嫩,没有一丝腥味,比他吃过的任何鱼都美味。 何惟芳坐在他旁边,见他吃得专注,便时不时给他盛汤夹菜。 “你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肉菜,补补身子。” 宫远徵耳根悄悄泛红,嘴里的饭菜却更香了。 他没反驳“还小”的说法,只是默默扒着饭,任由何惟芳给自己夹菜。 满桌的菜肴香气扑鼻,身边的人语气温柔,这种热热闹闹、荤素搭配的晚餐,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偷偷瞥了眼何惟芳,见她正低头喝汤,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心里忽然觉得,这桌“一般般”的饭菜,或许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顿。 . 第二天一早,宫尚角刚踏进百草阁,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里要么冷着脸捣药,要么皱着眉翻古籍的宫远徵,今日竟时不时嘴角上扬。 昨日从徵宫回去时,这小子还气鼓鼓地抱怨上官浅,怎么一夜之间就转了性子? 宫尚角心中了然,这笑容定然不是因为自己。 他走到药案旁,看着宫远徵小心翼翼给那株牡丹浇水。 那花显然是何惟芳送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被摆在了最显眼的窗边。 “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宫尚角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落在弟弟带笑的眉眼上。 宫远徵手一顿,迅速收起笑容,板起脸道:“没什么啊。” 可话音刚落,想起昨晚那桌热气腾腾的大唐菜肴,想起何惟芳给自己夹菜时温柔的语气,嘴角又忍不住微微勾起,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药瓶,掩饰自己的失态。 宫尚角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自家弟弟从小就藏不住心思,如今这般模样,显然是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他没有再多问,孩子长大了,总会有自己的心思和牵挂,不必事事都刨根问底。 只是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复杂的滋味,既为弟弟终于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屁孩而欣慰,又隐隐有些不舍,仿佛精心呵护的珍宝,悄悄有了除自己之外的牵挂。 “出云重莲的长势如何?” 宫尚角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桌案上的种植心得上。 那是何惟芳整理的,字迹娟秀,标注得极为细致。 “挺好,她种的嫩芽又长了些。”宫远徵提起这个,语气自然了许多,“我按她写的方法试了,种子好像有点动静了。” “嗯,好好照料。” 宫尚角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宫远徵正对着那株牡丹发呆,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底满是少年人独有的明媚。 宫尚角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罢了,弟弟长大了,有人能让他这般开心,也是好事。 只是那来自大唐的何惟芳,心思通透,性情坦荡,与远徵倒是颇为契合,只是两人的身份…… 罢了,还是弟弟高兴最要紧。 第17章 何惟芳17 夜色渐浓,何惟芳刚卸了钗环准备休息,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卫躬身禀报。 “芳夫人,三位长老有请,说是有要事商议。” 何惟芳心头一凛,连忙重新整理衣饰,跟着侍卫往执刃殿去。 殿内灯火通明,三位长老端坐上位,宫子羽和金繁站在一侧,宫紫商也在,唯独缺了宫尚角和宫远徵。 她刚找了个位置站定,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铃铛声,两人并肩走了进来,宫远徵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远徵,见了执刃为何不行礼?”花长老沉声道,语气带着不满。 宫远徵嗤笑一声,目光直视宫子羽,“他算什么执刃?谁知道是不是羽宫真正的后人。” “你放肆!不准侮辱我母亲!”宫子羽气得脸色涨红,伸手就要去推宫远徵。 “来啊!谁怕谁!”宫远徵也不甘示弱,两人瞬间剑拔弩张。 “住手!”三位长老连忙喝止,看向宫尚角,“尚角,快拦住他们!” 宫尚角上前一步,抬手就给了宫子羽一巴掌,清脆的响声让殿内瞬间安静。 他转头看向宫远徵,扬手就要落下,何惟芳心头一紧,下意识冲上前拉开宫远徵,宫尚角的手掌落空,他瞥了何惟芳一眼,终究还是收回了手。 “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了两位新娘的身份核查结果。”宫尚角沉声道,“云为衫和上官浅的画像已送回她们家乡调查,消息已经传来。” 长老们点头示意,很快,云为衫和上官浅便被带了进来。 “上官浅的身份无误。”宫尚角目光落在云为衫身上,语气锐利,“但你,云为衫,我问你,来宫门当日,你家中是否出现过贼人?” 云为衫脸色微变,连忙道:“确有此事,但并未丢失贵重财物,便没有声张。” “是吗?”宫尚角挑眉,“可你云家周围的邻居,却说不认识画像上的人。” “不可能!”云为衫急忙辩解,“我就是梨溪镇云家长女,定是有人调换了画像!” 宫子羽见状,立刻挡在云为衫身前,“宫尚角,你何必咄咄逼人?云姑娘绝不是那样的人!” 宫尚角看着他护犊子的模样,“我不过是试探罢了,毕竟云姑娘以后是执刃夫人,身份容不得一丝怀疑。” 他转向云为衫,“你的邻居已经替你作证,你确实是云家长女。” 云为衫这才松了口气,脸色渐渐恢复如常。 身份核查完毕,宫子羽却忽然开口:“来人,把药房的贾管事带上来!” 众人皆是一愣,只见两个侍卫押着一个中年男子走进殿内。 贾管事眼神闪烁,看了一眼宫远徵,随即跪倒在地。 “执刃饶命!是徵公子指使我调换了百草萃中的药物,才导致老执刃和少主中毒身亡啊!” “你胡说!”宫远徵怒不可遏,上前就要踹他,“我根本就没做过!你竟敢诬陷我!” “我没有诬陷你!”贾管事大喊,“就是你让我做的!” 宫子羽立刻道:“好啊宫远徵!果然是你!” “休要妄下结论。”宫尚角沉声道,“把贾管事关进地牢,仔细审问。” 贾管事闻言,脸色骤变,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猛地砸在地上。 瞬间,浓烟四起,殿内一片混乱。 何惟芳下意识捂住口鼻,却被人一把拽到柱子后面,转身一看,竟是宫远徵。 他塞给她一颗药丸,“这烟里有毒,快吃了百草萃解毒!” “我平日里也吃百草萃……” 何惟芳话还没说完,宫远徵皱眉,语气强硬,“让你吃你就吃!” 何惟芳连忙吞下药丸,宫远徵这才转身冲了出去。 宫门众人平日里都服用百草萃,对毒烟有一定抵抗力,所以大脑一片清明。 可云为衫和上官浅却昏迷在地,宫子羽连忙上前给云为衫喂下解药,随后冲出门去追贾管事。 毒烟散尽,众人赶到院子里,却见贾管事已经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枚飞镖。 宫子羽怒视宫远徵,“你这是杀人灭口!” “可笑。”宫远徵冷笑,“我的飞镖只会让人神经麻痹,他分明是自己吞下了事先准备好的毒药,想嫁祸给我!” “你胡说!”宫子羽不依不饶。 宫尚角看着地上的尸体,对三位长老道:“此事疑点重重,远徵暂时不能定罪。我提议将他关进地牢,待查明真相再做处置。不过,若是有人敢对他严刑逼供,我宫尚角绝不放过。” 何惟芳看着低头站在一旁、满脸委屈的宫远徵,忍不住开口:“羽公子,你怀疑远徵,可有证据?空口白牙的诬告,如何能服众?若是远徵真的指使贾管事,为何不在执刃和少主死后就杀人灭口,反而留到现在?再者,百草萃是远徵研制的,他若要动手脚,岂不是一眼就能被看穿?他绝非蠢人,怎会做这种自投罗网的事?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怀疑,到底有没有动过脑子?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他做的,他为何不等角公子回来再动手?那样角公子才能名正言顺地成为执刃,而不是你。” “你……你放肆!”宫子羽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 金繁站在一旁,竟没有出声指责何惟芳不敬,心中也觉得此事疑点重重。 宫远徵就算再冲动,也绝不会做这种对自己毫无益处的事。 “就是!”宫远徵抬起头,愤愤道,“你自己蠢,就以为别人也跟你一样蠢!没本事找出真凶,就只会诬陷好人!” 宫尚角对三位长老道:“我现在就带远徵去搜贾管事的房间,定能找到线索。” 月长老点头,“去吧,务必查清真相。” 宫尚角和宫远徵转身离去,何惟芳也行了一礼,随后看向昏迷的上官浅,对婢女道:“把上官姑娘送回住处,好生照料。” 毕竟,上官浅如今是宫尚角选定的人,不能有闪失。 婢女应了声,小心翼翼地抱起上官浅。 第18章 何惟芳18 贾管事的房间陈设简陋,宫尚角和宫远徵翻找片刻,便在柜子里找到了一个令牌,是一枚刻着“魅”字的玄铁令牌。 “无锋的人。”宫尚角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眼神沉了下来,“贾管事是无锋刺客。” 宫远徵咬牙,“难怪敢诬陷我,原来是早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 宫尚角并未停留在令牌上,转而派人去查贾管事的家乡。 三日后,手下传回消息。 贾管事家中尚有父母和一个儿子,此前他儿子身患重病,已近弥留,可贾管事半月前回了一趟家,带回来一包“名医配的药”,孩子服下后竟奇迹般痊愈,如今生龙活虎。 何惟芳听后,正色道:“名医的药?我看是出云重莲。” 宫远徵一愣,“可出云重莲至今只开了一朵,早就给了宫唤羽疗伤了!” 何惟芳缓缓道:“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即便再荒谬,也是真相。那朵出云重莲,恐怕是宫唤羽给了贾管事。他故意让贾管事诬陷远徵,就是想让所有人怀疑你和角公子联手杀了执刃和少主。” “毕竟当时角公子不在宫门,你俩本就最有嫌疑。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宫子羽这个无能之辈坐上执刃之位。” “更关键的是,宫唤羽可能根本没死。” “不可能!”宫远徵立刻反驳,“执刃和少主死的时候,我亲自去验过尸,执刃确实没了气息!” “那宫唤羽呢?”何惟芳追问。 宫远徵的声音顿住,眉头皱起,“我本来想去看他的尸体,可被茗雾姬那个老女人拦住了,她说死者为大,不让我靠近……” “所以你根本没见过宫唤羽的尸体,怎么确定他不是假死?”何惟芳步步紧逼,“执刃和少主刚死,宫门就被封锁了,他若是假死,根本出不去,现在说不定还藏在宫门某处。更重要的是,是谁把他从坟墓里挖出来的?他现在到底在何处?” 宫尚角和宫远徵皆是震惊,这个猜测太过大胆,却又偏偏能串联起所有疑点。 . 次日,宫尚角带着令牌和调查结果去找三位长老。 “若宫唤羽的棺材不是空的,我便认宫子羽这个执刃。若真是空的,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三位长老商议许久,终究点头同意。 宫子羽得知消息后,当场炸开了锅。 “那是我哥哥的棺材!你们怎能如此亵渎逝者!” “是不是逝者,打开便知。”宫尚角拿出长老令,“此事关乎宫门安危,容不得你任性。” 宫子羽无力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侍卫挖开宫唤羽的坟墓,撬开棺材。 里面果然空空如也,连一丝尸骸的痕迹都没有。 “哥……他真的没死?” 宫子羽愣在原地,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哥哥没死是好事,可若哥哥真的杀了父亲,那他该如何自处? 云为衫站在一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 宫唤羽假死,宫子羽地位岌岌可危,她的路,怕是要重新规划了。 三位长老见状,当即决定将此事全权交给宫尚角处理。 宫尚角立刻下令,全方位搜寻宫唤羽的下落,一旦发现,即刻带回执刃殿。 就在搜寻行动即将展开时,茗雾姬来了。 她是老执刃的妾室,平日里深居简出,此刻却颤巍巍地捧着一个锦盒,神色忐忑。 “徵公子,老身有一事相告……” 她将锦盒递过去,“这是宫子羽并非老执刃亲生的证据。老身只求日后有个依靠,若宫二先生日后做了执刃,万不要把老身赶出羽宫。” 宫远徵打开锦盒,里面是半本泛黄的册子,上面记载着兰夫人怀孕期间的种种事宜,标注着“足月”等字样。 “为何只有后半本?”宫远徵皱眉。 “老身偷偷拿到时便是这样了。”茗雾姬叹了口气,“或许是有人故意毁掉了前半本,不想让人知道这是兰夫人的记录。” “肯定是宫子羽!”宫远徵大喜过望,攥着册子就要去找宫尚角,“有了这个,就能把他从执刃位置上赶下来了!” 他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前来探望的何惟芳。 得知茗雾姬来过,还带来了这样的证据,何惟芳接过册子仔细翻看,片刻后抬头道:“上面记载的确实是某位夫人体弱早产之事,可是这上面可曾提到‘兰夫人’三个字?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宫门对待选新娘的筛查何等严苛,兰夫人若真是有了身孕后才入宫门,怎会被选中?” 宫远徵愣住,“你的意思是……” “这事或许可以问问上官浅。”何惟芳道。 “问她?”宫远徵皱眉,满脸不解。 自调查结果出来后,上官浅便被宫尚角接进了角宫居住。 两人赶到角宫时,正撞见上官浅给宫尚角倒茶,宫尚角坐在窗边看书,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竟透着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哥!”宫远徵推门而入,打破了这份宁静,“我们有要事问上官浅!” 上官浅闻言起身,裙摆轻扫地面,语气温和,“徵公子找我何事?” 何惟芳上前一步,直截了当地问:“听闻待选新娘入宫门时,筛查极为严苛?可否详细说说?” “确是如此。”上官浅颔首,“从容貌礼仪到身体健康,甚至能否为宫门延绵子嗣,都要一一核查,连大夫都是轮换着问诊,半点不敢马虎。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此事事关重大,我得先跟我哥说。”宫远徵攥着怀里的半本医案,语气急切。 宫尚角抬眸看向上官浅,语气平淡,“你先回去吧。” “是。”上官浅福了福身,转身离去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三人。 待她走远,宫远徵立刻将医案递给宫尚角,把茗雾姬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何惟芳在一旁补充道:“刚才上官浅已经证实,宫门选新娘对身体健康要求极高。兰夫人若真是已有身孕才进宫门,怎会通过筛查?况且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体弱的兰夫人,补养太过,才导致早产的孩子看似足月?” 宫尚角捏着那半本泛黄的医案,指尖微微用力。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渐渐成形,他沉声道:“去医馆。” 三人赶到医馆,宫尚角直奔存放医案的柜子,翻出一本标注着“泠夫人”的册子。 对比之下,那本完整的泠夫人医案,记载的症状、孕周与兰夫人的情况更为吻合。 “这半本,是我母亲怀朗弟弟时的医案。”宫尚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本完整的,才是真正的兰夫人医案。” 宫远徵惊得瞪大了眼睛,“什么?茗雾姬她……” 何惟芳也心头一震,瞬间想通了关键,“她是故意的!想用泠夫人的医案陷害宫子羽,让外人以为角公子为了夺位,不惜伪造证据污蔑兄弟!到时候角公子声名狼藉,你我也会因‘帮凶’之名被非议,兄弟离心,宫子羽反而能高枕无忧,洗刷身世流言!” “这个老女人!竟敢骗我!” 宫远徵气得咬牙,一拳捶在旁边的桌案上,发间银铃急促作响。 宫尚角闭了闭眼,指尖捏得发白,“我想安静一会儿,你们先回去吧。” 何惟芳见状,连忙拉住还想争辩的宫远徵,对宫尚角道:“那我们先告辞,你保重。” 出了医馆,夜色渐浓,晚风带着几分凉意。 何惟芳轻声安慰,“母亲的遗物被这般利用,他心里定然不好受,让他自己静一静也好。” 宫远徵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都怪我没用,轻易就信了茗雾姬的话,差点帮了倒忙。” “这不是你的错。”何惟芳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你只是想帮你哥,出发点是好的,谁也没想到茗雾姬心思这么歹毒。而且这段时间,你帮着查案、梳理线索,已经做得很好了。” 宫远徵听着她的话,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轻轻点了点头。 第19章 何惟芳19 两人离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拐角处的阴影里,上官浅缓缓走出。 方才三人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茗雾姬想用泠夫人的医案给宫尚角下套,好让宫子羽稳坐执刃之位。 不过这跟她没什么关系,她现在更关心自己的事。 自从住进角宫,她脑子里总会莫名闪过一个男人的影子,还有些零碎的片段。 一开始她以为是宫尚角,可相处下来才发现不是。 那个影子里的人,不是宫尚角这种需要她小心翼翼去迎合、去哄着的人,而是一个会把她放在心尖上、细细哄着的人。 可那个人是谁?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算了,想不起来也无关紧要。 半月之蝇的毒性越来越近,她必须在几日后拿到解药,否则性命难保。 可宫尚角对她的主动接触虽不抗拒,却始终守口如瓶,她半点关于宫门和后山的消息都没打探到,这让她不由得有些焦躁。 . 茗雾姬在羽宫里等了大半日,始终没等到执刃殿传来预想中的动静,心里渐渐发慌,忍不住暗骂宫尚角兄弟二人狡猾。 可就在她坐立难安时,执刃殿的侍卫突然登门,传她即刻过去。 她整理了一番衣饰,强压下心底的不安,暗自揣测。 定是宫尚角和宫远徵中了计,现在要当着长老的面揭发宫子羽的“身世真相”了。 然而一踏进执刃殿,迎面而来的便是宫尚角冰冷的目光。 三位长老端坐上位,宫子羽站在一侧,宫远徵则满脸讥讽地看着她,哪里有半分中计的模样。 “雾姬夫人,你可知罪?”宫尚角开门见山,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茗雾姬心头一沉,强装镇定,“老身不知何罪之有。” “你前日主动上门,给了远徵半本医案,谎称是兰夫人的记录,说能证明宫子羽并非宫门血脉。”宫尚角缓缓道,“你说此举是为了让我顺利成为执刃,而后保你晚年平安养老,是吗?” “子羽,你别信他们的话!”茗雾姬急忙转向宫子羽,眼眶泛红,“自从你娘走后,我待你如同亲生,怎会害你?” 宫子羽看着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在他心里,茗雾姬虽是养母,却比亲生母亲还要疼爱他,他实在无法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 “你别急着辩解。”宫尚角抬手打断她,“我拿到医案后,立刻去了医馆核对,发现那半本根本不是兰夫人的医案,而是我母亲泠夫人怀朗弟弟时的记录!” “你打得好算盘,若我轻信你的话,拿着这‘证据’去找长老,你再突然反水,污蔑我为夺位伪造证据、玷污兄弟血脉,我便会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宫门上下离心离德,而宫子羽则能彻底洗刷身世流言,坐稳执刃之位。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不是的!”茗雾姬尖叫起来,“是你!是你让我这么做的!是你想让宫子羽下台!” “荒谬。”宫尚角嗤笑一声,“若我想让宫子羽下台,何须找你合作?你是他的养母,他对你百般孝敬,你若想安度晚年,守着他这个执刃岂不是更稳妥?” “就是!”宫远徵在一旁附和,“你分明是想害我哥,离间宫门!” 宫子羽看向茗雾姬,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姨娘,尚角说的是真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看着宫子羽饱含信任的眼神,茗雾姬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三位长老和宫尚角重重叩首。 “老身对天发誓,宫子羽绝对是先执刃的亲生骨肉!兰夫人嫁入宫门时清清白白,这绝无半分虚假!” 宫尚角看着跪地哭喊的茗雾姬,薄唇轻启,“她这话倒是没说谎,宫子羽确实是宫门血脉。”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补充道:“上官浅曾说过,宫门选新娘的规矩严苛至极,入宫前要经过层层查验,绝不可能容得女子带着身孕嫁进来。兰夫人是明媒正娶的执刃夫人,她一直都是清白的,宫子羽的身世,本就不该有任何流言。” 茗雾姬哭着磕头,额头都磕出了红痕,“我只是想帮子羽!他的身世一直被人议论,宫远徵和你都不承认他这个执刃,我看着他整日愁眉苦脸,心里难受啊!我只是想帮他洗脱流言,让大家真正认可他!子羽,我真的不是想害你!” “你确实不想害他,你想害的是我。”宫尚角语气平静,“你处心积虑挑拨离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我没有!”茗雾姬哭喊着。 宫子羽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模样,心渐渐软了下来,含泪道:“姨娘,我相信你。” “蠢货。”宫远徵忍不住道,“她利用你的身世流言,拿你母亲的医案做文章,这是在羞辱你母亲!你居然还维护她!” “不准你这么说姨娘!”宫子羽立刻反驳。 “好了。”月长老开口打断两人的争执,看向宫尚角,“此事该如何处置?” 宫尚角目光落在茗雾姬身上,沉吟片刻。 宫子羽连忙求情,“姨娘只是一时糊涂,没有恶意的!把她禁足在羽宫就好,我以后会看好她,不让她再出来惹事!” 没想到宫尚角竟爽快地点头,“可以。” 三位长老见状,也纷纷表示同意。 茗雾姬松了一口气,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是低着头,任由侍卫将她带下去。 宫子羽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 回到角宫,宫远徵一屁股坐在椅上,语气满是不解,“哥,你就这么轻易放过茗雾姬了?” 宫尚角正在擦拭佩剑,动作沉稳。 “这叫引蛇出洞。若茗雾姬真的是帮宫唤羽假死、从棺材里把他挖出来的人,如今她被禁足,宫唤羽没了她的接应,定然会着急。而且茗雾姬心思深沉,绝不可能只做这一件事,我们正好趁此机会,派人死死盯着她,不愁抓不到她的把柄,甚至可能顺藤摸瓜找到宫唤羽。” 宫远徵恍然大悟,拍了拍手,“还是哥想得周到!” 一踏进徵宫,他就直奔东侧院,何惟芳正坐在那里修剪花枝。 “何惟芳!你都不知道执刃殿刚才有多精彩!” 宫远徵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从茗雾姬如何狡辩,到宫尚角如何戳穿她的阴谋,再到宫子羽如何不分青红皂白维护茗雾姬,说得绘声绘色。 讲到激动处,他还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你都不知道宫子羽有多蠢!茗雾姬都把他母亲的名声拿来当棋子了,他居然还帮着那个老女人说话,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还有啊,茗雾姬哭着喊着说帮宫子羽,我看她就是想借着宫子羽的手害我哥!也就宫子羽那个蠢货,才会相信这种鬼话!” 他越说越气,嘴里把宫子羽骂了个狗血淋头,连带着吐槽了宫子羽平日里的种种纨绔行径。 何惟芳一边听着,一边给花枝浇水,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句。 看着宫远徵义愤填膺的模样,她忍不住觉得好笑。 这傲娇的小少爷,活像只炸毛的小兽。 等宫远徵说得口干舌燥,何惟芳才递给他一杯茶。 “好了,别气了。角公子已经有了安排,茗雾姬跑不了,宫唤羽也迟早会被找到。”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方才提及的兰夫人,忍不住开口问。 “对了,兰夫人和宫子羽被流言蜚语缠了这么多年,执刃就一直没有出面说过一句话吗?” 宫远徵接过茶一饮而尽,闻言皱着眉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好像还真没有。我听说,兰夫人嫁给执刃,根本就不是自愿的。她心里早就有了心上人,只是家族为了巴结宫门,硬是把她送进来做待选新娘,最后被执刃选中,成了执刃夫人,没过多久就生下了宫子羽。” “原来是这样。”何惟芳轻轻叹了口气,“那兰夫人是真的可怜。和不爱的人困在这冰冷的宫门里,生儿育女,连自己的清白被污蔑时,丈夫都不肯为她撑腰,最后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 宫远徵愣了愣,随即低声道:“说起来,宫子羽的身世流言,说不定就是执刃自己搞的鬼。” “不是说不定,是肯定。” 何惟芳语气笃定,“兰夫人体弱,孕期定然是被强行滋补过度,才会早产生下看起来足月的孩子。流言刚起的时候,执刃作为宫门之主,怎么可能没有能力压下这些蜚语?他不过是想用这些流言逼兰夫人低头,逼她忘了外面的心上人,乖乖做他的执刃夫人罢了。” “可兰夫人是个聪慧又倔强的女子,她有自己的风骨和自我。出不了这宫门,也不肯低头妥协,最后,只能在这四方红墙里,埋葬了自己短短的一生。” 宫远徵听完,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脸上的愤愤不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悲叹。 第20章 何惟芳20 半晌,宫远徵才低声道:“原来如此……我竟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你倒是看得通透。” 何惟芳垂眸看着桌案上的花枝,轻轻拂去一片沾了尘土的叶子,声音轻缓。 “不过是见得多了,也想得多了。这宫门看着光鲜,内里却藏着太多身不由己。” 她这话像是在说兰夫人,又像是在说自己。 宫远徵的心猛地一揪,脱口而出,“你和她不一样。” 何惟芳抬眸看他,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兰夫人没得选,可你有。”宫远徵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等我哥找到了大唐的踪迹。到时候,你不就能顺顺利利回家了吗?” 这话落进耳里,何惟芳的心头微微一动,看向他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她轻轻点头,“那就先谢过徵宫宫主了。” 宫远徵看着她唇边浅浅的笑意,只觉得心里甜甜的。 他连忙别开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几分局促,嘴里却还硬邦邦地回着,“举手之劳罢了。” 风轻轻吹过,带着出云重莲的清香,缠绕在两人之间,气氛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 宫子羽失魂落魄地回到羽宫,一进门就瘫坐在椅子上,眼眶通红。 云为衫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语气温柔,“执刃,怎么了?” 宫子羽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把执刃殿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茗雾姬用泠夫人的医案陷害他身世,被宫尚角当场戳穿,最后被禁足羽宫。 云为衫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 “执刃别难过,或许姨娘真的有苦衷呢?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 她嘴上安慰着,心里却盘算着。 茗雾姬倒台,宫子羽的处境愈发艰难,他这个执刃之位更是岌岌可危,她的任务怕是要难办了。 . 第二天一早,云为衫找了个“散步消食”的借口,悄悄绕到角宫附近,果然在僻静的回廊处见到了上官浅。 “雾姬夫人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宫尚角故意设计的?” 上官浅正倚着栏杆看风景,闻言转头,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宫尚角从不许我插手这些事,我怎么会知道?” 她上下打量着云为衫,语气陡然变冷,“倒是你,以什么语气来质问我?你不过就是个无锋的魑,真当自己是未来的执刃夫人了?” 云为衫脸色一变,抬手就朝上官浅打去。 她的招式狠辣,带着无锋刺客的凌厉,可上官浅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按在栏杆上,指尖紧紧扼住她的脖颈。 “以后做事动点脑子。”上官浅的声音冰冷刺骨,“别因为男人的几句软话、几滴眼泪,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你这样,只会死得更快。” “我没有!”云为衫挣扎着,脸色涨得通红。 上官浅松开手,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刺客是不能有情的,难道你的寒鸦没教过你吗?对宫子羽动心,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没有对他动情!”云为衫喘着气,反驳道,“我只是担心,他的执刃之位不保,宫唤羽又下落不明,茗雾姬的背后肯定还有人。我的任务完不成,你的任务也别想做好!” “那你就不做啊。”上官浅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语气轻描淡写。 云为衫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半月之蝇的毒性,你比我清楚。”上官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任务完不成,就等着被毒性蚀骨疼死。反正蠢货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不是吗?” 云为衫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要走,可脚步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回头提醒,“你别太得意,何惟芳那个女人,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明明在宫门最不起眼,却聪慧得可怕,宋四小姐的清白是她三言两语洗脱的,宫远徵的嫌疑也是她帮着澄清的。昨晚雾茗姬的事情,我不信没有她在背后支招。” 上官浅闻言,眸色微沉。 她也早就注意到何惟芳了,那个深入简出的寡妇,看似温和无害,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一语中的,确实不简单。 她淡淡道:“多谢提醒,不过,她若真要碍事,我自然有办法对付。” 云为衫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没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开了回廊。 . 另一边,何惟芳捧着一盆新开的牡丹,刚踏进商宫,就听见一阵哭闹夹杂着怒骂。 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抱着蹴鞠,正指着宫紫商跳脚。 “你凭什么打我!商宫早晚是我的!你一个女人,根本不配掌管商宫!” 宫紫商捂着额头,额角红了一片,显然是被蹴鞠砸到了。 她眼眶微红,却依旧板着脸,“我是你姐姐,你不尊重我,还动手伤人,我教训你怎么了?” 说着,又轻轻拍了下男孩的后背。 男孩立马哭了起来,撒泼打滚,“我要去告诉爹!让爹罚你跪祠堂!” 何惟芳连忙上前,从袖中掏出一把用彩纸包着的糖块,蹲下身对男孩笑道:“小公子,你看这是什么?” 她把糖块递过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玩得太开心了不小心撞到姐姐。这糖可甜了,你拿着去外面玩,等会儿我再给你做蹴鞠上的彩纹,保证比现在好看十倍,好不好?” 男孩盯着糖块,眼睛一亮,立马止住哭声,一把抓过糖块,“真的?” “当然是真的。”何惟芳笑着点头,“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能随便告状,知道吗?” 男孩用力点头,攥着糖块就一溜烟跑了出去,嘴里还喊着“我等你做彩纹”。 宫紫商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可真有办法!这臭小子,平时谁的话都不听,就认吃的。” 她走上前,拍了拍何惟芳的肩膀,“你怎么还亲自送过来了?让侍卫带过来就行。” “给你的花,自然要亲自送才显得有诚意。”何惟芳目光落在她的额角,眉头微蹙,“我给你擦药吧,都红了。” “没事没事,小伤而已。” 宫紫商摆摆手,可在何惟芳坚持的目光下,还是转身去拿了药箱。 “喏,这还是宫远徵那死鱼脸送的。我夸了他一句天才,他第二天就巴巴地把药箱送来了,还说怕我捣鼓武器把自己炸死。” “后来我逗他,让他喊我姐姐,他一开始还嘴硬,被我缠得没办法,还真喊了。现在我可算找到乐子了,就喜欢看他傲娇又不得不服软的样子。” 她和何惟芳相处久了,也摸透了宫远徵的性子,知道他外表冷漠,内心其实并不坏,所以很多事情上,也不会偏信宫子羽的一面之词,这也让宫子羽渐渐疏远了她,凡事只和云为衫商量。 何惟芳打开药箱,拿出药膏,轻轻涂抹在宫紫商的额角,动作温柔。 “女孩子的脸很重要,要是肿起来就不好看了。” 药膏清凉,缓解了疼痛,宫紫商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酸。 她吸了吸鼻子,笑着转移话题,“对了,过几天就是上元节,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可以出宫门吗?”何惟芳眼睛一亮,她来宫门这么久,还从未出去过。 “当然是偷偷出去!”宫紫商笑得狡黠,“现在宫子羽是执刃,只要我跟他说一声,再把云为衫带上,他肯定会同意的,毕竟舍不得心上人受委屈嘛。” “好啊!”何惟芳连忙点头,心里满是期待,“那能不能带上宫远徵?” “没问题!”宫紫商一口答应,随即又皱起眉头,“不过就怕他转头告诉宫尚角,到时候我们一个都别想出不去了。” “放心,我有办法让他不告诉宫尚角。” 何惟芳信心满满,她知道宫远徵虽然傲娇,但只要找对方法,他还是会听的。 宫紫商见状,也放下心来,“那说定了!上元节我们一起出去逛灯会!” 第21章 何惟芳21 何惟芳替她擦好药,宫紫商突然开口:“谢谢。” “擦个药而已,不用客气。”何惟芳笑道。 “不是谢这个。”宫紫商摇摇头,眼神有些黯淡,“是谢谢你刚才拦住了宫琏商,没让他去告状。你不知道,我爹心里只有他这个儿子,不管对错,只要他一告状,我爹就会罚我跪祠堂。刚才我还以为又要免不了一顿罚呢。” 何惟芳看着她,轻声问道:“其实现在商宫全靠你撑着,武器都是你研制的,宫门的武器也因为你变得更先进了,你为什么不直接夺权?” 宫紫商愣住了,满脸惊讶,“夺权?可他是我爹啊,我不敢……而且我是女人,怎么能掌管商宫?” “他心里只有儿子,根本没把你这个女儿放在心上。”何惟芳语气坚定,“他现在瘫痪在床,这辈子也不可能再掌管商宫了。而你不一样,你聪慧、有能力,商宫离不开你。女子又如何?女子照样可以做宫主,甚至可以做执刃。” “女子做执刃?”宫紫商更是震惊,满脸难以置信。 何惟芳没有提及武则天,也没有细说大唐,只是淡淡道:“或许在某个时代,某个世界,女子也能做皇帝、做官、从商,和男子一样,拥有自己的天地。” “真的会有这样的世界吗?”宫紫商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当然有。”何惟芳微微一笑,“说不定我就是从那个世界来的呢。” 宫紫商以为她是在开玩笑,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泛起了涟漪,“我会好好考虑的。” “嗯。”何惟芳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宫紫商突然叫住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带你去找个乐子!” “乐子?”何惟芳满脸疑惑。 宫紫商神秘一笑,牵着她的手就往侍卫营走去。 到了侍卫营门口,何惟芳更是不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找乐子啊!”宫紫商笑得狡黠,不由分说就拉着她走了进去。 一踏进侍卫营,何惟芳瞬间僵在原地。 营内侍卫们皆未着上衣,紧实的八块腹肌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古铜色,动作间肌肉线条流畅利落。 她脸颊唰地爆红,下意识想转身就走,手腕却被宫紫商死死攥着。 “别走呀!”宫紫商笑得狡黠,“来都来了,看看怎么了?” 侍卫们见二人进来,纷纷停下动作,恭敬地侧身让路,齐声喊着“大小姐”。 “免礼免礼!”宫紫商摆着手,语气轻快,“我就是带着芳夫人来体恤民情,看看你们有没有用功练武!” “誓死效忠宫门!”众人齐声回应,声音洪亮。 “好好好,都继续忙吧!”宫紫商挥挥手,见有侍卫要套上衣衫,连忙阻止,“不用穿不用穿,这样训练才舒坦!” 何惟芳捂着发烫的脸颊,低声道:“非礼勿视……” “看两眼又不吃亏,心情都能愉悦不少!”宫紫商拍着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一嫁过来就守寡,操心这操心那,还要照顾小叔子,太辛苦了,就得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可也不用这么犒劳吧……”何惟芳哭笑不得。 “你看他们多有精气神,看着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宫紫商满眼兴致,“你本来就年轻,多看看更显活力嘛!” 何惟芳忍不住问:“你不是喜欢金繁吗?” “喜欢金繁和欣赏美男子又不冲突!”宫紫商说得理直气壮,“你这辈子大概率要待在宫门了,总不能一直闷着,多出来看看这些,才能舒心些!” 何惟芳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不敢乱看。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侍卫营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宫远徵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玄色衣袍猎猎作响,发间银铃因怒气而急促晃动。 何惟芳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竟是想躲,可转念一想,自己没做错什么,何必躲着? 于是便挺直脊背站在原地。 谁知宫紫商比她反应快得多,一把推开她,“姐妹你挡住,姐先撤!”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宫远徵快步走到何惟芳面前,眉头拧成疙瘩,“宫紫商呢?” 何惟芳紧张地攥着衣角,“我……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以后不准再来这种地方!” 宫远徵二话不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转身就往外走。 他走得又快又急,何惟芳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连忙喊道:“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可宫远徵像是没听见,依旧大步流星。 刚走出没多远,就迎面撞上了宫子羽和云为衫。 看到宫远徵紧紧拉着何惟芳的手腕,宫子羽立刻皱起眉头,指责道:“宫远徵!你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嫂子?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我做事,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宫远徵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不在羽宫盯着茗雾姬,还有闲心出来散心?” 说完,拉着何惟芳绕过他们,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他……他居然敢骂我!”宫子羽气得浑身发抖,“他自己对嫂子不敬,还有脸说我!” “执刃别生气。”云为衫柔声安慰,“不过宫远徵此举确实不妥,芳夫人毕竟是他的嫂子,这般不分场合,难免影响宫门名誉。我看,还是得跟长老们说一声才好。” 宫子羽觉得云为衫说得有理,当即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去长老院!” . 另一边,宫远徵拉着何惟芳回到徵宫,一把松开她的手腕,语气依旧带着怒气。 “以后不准再去找宫紫商,更不许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我不是主动去的,是宫紫商硬拉我去的。”何惟芳连忙解释,揉了揉被抓得有些发红的手腕。 “真的?”宫远徵挑眉。 “千真万确!”何惟芳连连点头,“我保证,这是第一次去,下次再也不去了!” “你还想有下次?”宫远徵瞪了她一眼。 “没有没有!”何惟芳连忙摆手,“以后看到侍卫营就绕道走,绝不再靠近!” 宫远徵哼了一声,语气稍缓,“也不是不让你跟宫紫商来往,只是她心思跳脱,别被她带坏了。” “宫紫商是我的朋友,她也是怕我孤单,才想带我出去散散心,本意是好的,就是方法不太对。”何惟芳小声辩解。 宫远徵突然问:“难道有我陪着你,还不够?” 何惟芳瞬间哑言,脸颊又开始发烫。 这话也太暧昧了! 可宫远徵却像是没察觉,依旧一脸认真地看着她,“在徵宫有我,还有喜鹊她们,你还会孤单?” “不……不孤单。”何惟芳连忙移开目光,心跳得飞快。 “那就好。”宫远徵点点头,“跟宫紫商来往可以,但必须守住分寸,不准再去那种地方。” “我知道了。”何惟芳连忙点头答应。 这时,金沉匆匆走进来。 “徵公子,芳夫人,长老院请二位即刻过去,说是有要事商议。” “我哥去了吗?”宫远徵问。 “宫二先生已经到了。”金沉答道。 宫远徵看向何惟芳,后者心领神会,和宫远徵一前一后地往长老院走去。 第22章 何惟芳22 何惟芳和宫远徵一前一后踏进长老院,殿内气氛莫名凝重,三位长老、宫尚角、宫子羽和云为衫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 宫远徵不明所以,径直走到宫尚角身边,“哥,发生什么事情了?” 还没等宫尚角开口,花长老便率先沉声道:“方才子羽来报,说在宫门廊道看到你与芳夫人拉拉扯扯,举止亲昵,有违叔嫂礼数,可有此事?” “我?”宫远徵愣了一下,随即转头怒视宫子羽,“你胡说八道什么?” 宫子羽梗着脖子,“难道不是吗?我亲眼看到你拉着她的手腕,一路拽着她走,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顾忌!” “不是这样的!”何惟芳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长老误会了,方才是我与远徵因一些小事起了争执,拉扯间显得有些失礼,并非有意为之。现在事情已经说开,日后我与远徵定会注意分寸,恪守叔嫂礼仪,绝不再出现此类情况。” 她语气诚恳,神色坦然,倒不像是在说谎。 月长老点点头,“既然是误会,讲清楚了便好。宫门规矩不可废,你们二人日后需谨记身份,行事不可过于随意。” “是,长老。”何惟芳和宫远徵齐声应道。 走出长老院,宫远徵立刻瞪着宫子羽,语气不善。 “宫子羽,你就是个爱告状的告状精!这点小事也要跑到长老面前搬弄是非,玩阴的你最在行!” “我这是维护宫门规矩!”宫子羽反驳道,“你们本就有违礼数,我难道不能说吗?” “规矩?”何惟芳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执刃倒是心系规矩,只是不知这份心思,何时能用到追查真凶、稳固宫门上面?比起盯着旁人的举止,不如多想想你那假死的哥哥藏在何处,免得哪天祸事临头,还蒙在鼓里。” 这番话戳中了宫子羽的痛处,他气得脸色涨红,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拉着云为衫的手,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懒得跟你们废话!”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宫尚角拍了拍宫远徵的肩膀,沉声道:“远徵,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何惟芳见状,连忙道:“既然二位有要事商议,那我先回徵宫了。” 说罢,对着宫尚角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 角宫内 宫远徵满脸困惑,“哥,到底什么事啊?还要特意避开何惟芳,她跟着我们查了这么久的案,什么情况不知道?” 宫尚角在窗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这件事,恰恰和她有关,也和你有关。” “我和她?”宫远徵更是摸不着头脑,“我和她能有什么事?” “远徵,我们都清楚,她不是真正的何惟芳,也不是宫青徵的妻子。”宫尚角缓缓开口,“但在外人眼里,她就是那个冲喜嫁进来的芳夫人,是你的嫂子。你们之间隔着这层叔嫂名分,若是你真心喜欢她,往后要面对的阻碍,只会比你想象中多得多。” “喜……喜欢?” 宫远徵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一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急的。 “哥!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喜欢她了?我们就是朋友!不对,是……是合作查案的伙伴!” 他急着辩解,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眼神却下意识躲闪,不敢直视宫尚角。 宫尚角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依旧认真。 “远徵,不喜欢一个人,要装成喜欢,或许能骗过别人。可喜欢一个人,要装成不喜欢,是万万装不住的。” “你嘴上说着不喜欢,可她被宫子羽刁难时,你第一个站出来护着她。她身子不适,你记着不让她碰凉的、亲自送药。她送你的牡丹,你摆在窗边天天浇水……这些心思,就算你藏着掖着,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宫远徵被说得哑口无言,愣愣地站在原地。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和何惟芳相处的点点滴滴,她笑着给自己夹菜的模样,她替自己辩解时的坚定…… 这些画面一一浮现,让他心跳莫名加快。 难道……自己真的喜欢上她了? 宫尚角看着他茫然无措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一开始,我是想阻碍你们的。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突然离开,到时候你一个人,只会更痛苦。况且她名义上还是你的嫂子,长老们绝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宫远徵的眼神暗了下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但现在,我想通了。” 宫尚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柔和了许多。 “我更希望你能幸福,能找到一个真心待你、你也真心喜欢的人。如果你真的确定喜欢她,哥不会再拦着你。剩下的路,不管有多难,我们一起想办法。” 宫远徵抬起头,看着宫尚角眼中的真诚与期许,心里百感交集。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甚至还没弄明白,自己对何惟芳的感情,到底是不是喜欢。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宫远徵的心跳却依旧急促。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来自大唐、总是温和笑着的女子,早已在他心里,占据了一个不可忽视的位置。 . 徵宫内,何惟芳正在花厅整理出云重莲的种植笔记,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铃铛声,抬头就看见宫远徵走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你回来了?”她放下笔起身,随口问道,“是宫唤羽有消息了,还是雾茗姬那边有动静了?” 宫远徵摇摇头,走到桌前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不是这些事。长老院那事,你怎么想的?” “就……误会一场啊。”何惟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说开了不就没事了?难道宫子羽又在背后说什么了?” “没有!”宫远徵立刻反驳,语气有些急,顿了顿又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何惟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因为你对我本就很好啊。自从我坦白了真实身份,你便一直处处照拂我,在徵宫,我想要什么都能如愿,衣食住行无一不是最好的安排。况且,我名义上还占着你嫂子的名分,就算只是个虚名,照顾好你这个小叔子,也是应当的。” “谁要你做我嫂子!”宫远徵猛地站起身,脸颊泛红,语气带着几分恼怒,“你不是我嫂子,我们根本做不成叔嫂!” 何惟芳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以为他是在提醒自己并非真正的何惟芳,连忙解释:“我知道啊,所以我只说了是‘名分上’的嘛,没说真的是。” “名分上也不算!”宫远徵声音更高了,眼神里满是急切,“宫青徵不是我哥,你也不是他的妻子,这破名分本来就作不得数!” 说完,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转身就往外走,发间的银铃随着脚步急促作响,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转眼就消失在门口。 何惟芳站在原地,满脸茫然。 自己好像也没说错话啊? 既没提宫青徵的名字,也确实只是陈述了“名分上”的事实,怎么好好的又生气了? 她对着门口愣了半天,实在想不通宫远徵的怒火从何而来,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这傲娇性子,真是越来越难懂了……” 她重新坐回桌前,可笔尖落在纸上,却总也集中不了精神,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宫远徵刚才急切又泛红的脸颊,心里隐隐觉得,他好像不是在气“名分”这件事,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第23章 何惟芳23 第二天一早,何惟芳拿着连夜画好的蹴鞠彩纹图样,直奔商宫。 宫琏商早就守在门口翘首以盼,一见她来,立马跑上前,“芳夫人!我的彩纹呢?” 何惟芳笑着把图样递给他,“按你喜欢的样式画的,颜色鲜亮,缝在蹴鞠上定是最好看的。” 宫琏商接过图样,看得眼睛发亮,连忙喊来侍女拿去缝制,自己则攥着糖块,蹦蹦跳跳地出去玩了。 何惟芳转身去找宫紫商,刚踏进工坊,就听见她爽朗的笑声。 “你可算来了!昨天长老院那事,我都听说了,宫子羽真是大惊小怪,我和金繁平时打打闹闹拉拉扯扯,也没见他说半个不字!” 何惟芳在她身边坐下,无奈笑道:“或许是我和远徵的身份太特殊,叔嫂名分摆在那儿,难免引人非议。” “说到底还是怪我。”宫紫商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要不是我硬拉你去侍卫营,也不会被宫远徵撞见,更不会让宫子羽看到你们拉扯的样子。” “这都是小事,过去了就好。”何惟芳连忙安慰,转而看向桌上的铁器,“你在忙什么呢?” “喏,给你看我的新宝贝!”宫紫商眼睛一亮,献宝似的捧过一个黑黝黝的器物,“这是我研制的连发火铳,能一口气射出三弹,比之前的单发火铳厉害多了!这只是第一个试验品,后续我还要研发能连发五弹、十弹的!” 何惟芳凑近一看,那火铳造型精巧,结构严密,心里不由得惊叹:“好厉害!这东西威力一定很大吧?” “那是自然!”宫紫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个就送给你了!以后在宫门遇到危险,也能有个自保的家伙。” “真的送给我?”何惟芳又惊又喜,她在大唐从未见过这般厉害的武器。 “当然!”宫紫商说着,便手把手教她如何装弹、瞄准、发射,“记住了,扣扳机的时候要稳,瞄准了再射,别伤着自己。” 何惟芳学得很认真,试了两次便熟练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火铳收进随身的锦盒里,心里对宫紫商愈发钦佩,实在令人折服。 . 何惟芳捧着锦盒,脚步轻快地回到徵宫,心里还惦记着宫远徵,放下盒子便径直往正殿走去。 推开门,就见宫远徵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细小的竹篾,小心翼翼地修补着一个龙形花灯。 灯身描金绘彩,龙鳞栩栩如生,只是龙尾处断了一小块,正被他用浆糊细细黏合。 “你在修补龙灯?”何惟芳走上前,目光落在花灯上,“是要送给宫尚角的吗?” “嗯。”宫远徵头也没抬,指尖动作依旧轻柔。 “我来帮你吧?”何惟芳说着,就想去拿旁边的彩纸。 “不用。”宫远徵抬手拦住她,“我要亲手做。” 何惟芳了然地笑了笑,“也是,亲手做的才更有诚意。” 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上元节你有什么安排吗?” “陪哥在角宫过节。”宫远徵随口答道,黏好龙尾,又拿起画笔勾勒细节,“你要是觉得孤单,也可以一起来角宫。” “不用啦。”何惟芳摇摇头,“我到时候去找紫商,我们约好了一起出去玩。” 宫远徵手中的画笔顿了一下,抬眸看向她,眉头微蹙,“又去找宫紫商?你们要去干什么?” “放心,肯定不是去侍卫营!”何惟芳连忙摆手,笑着解释,“就是想偷偷出宫门,去旧尘山谷逛一逛,听说上元节那里有灯会,去去就回,不会耽误太久的。” “私自出宫门会被惩罚的!”宫远徵立刻皱起眉,语气严肃,“而且外面说不定藏着无锋的刺客,太危险了,不准去!” “就在旧尘山谷附近,不会走远的。”何惟芳小声辩解,眼里满是期待,“我来宫门这么久,还没真正出去过,就想看看上元节的灯会嘛,应该不会有事的。” 宫远徵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若是让她单独和宫紫商出去,他确实不放心。 他放下画笔,语气缓和了些,“我也去。” “啊?”何惟芳愣了一下,“可是你不是要陪角公子吗?” 宫远徵哼了一声,别开脸,耳根悄悄泛红,“哥有上官浅陪着,你之前不也说,让我少打扰他们二人?” 何惟芳想起之前确实劝过他别总黏着宫尚角,忍不住笑了,“那你得保证,不能告诉角公子。不然他要是不同意,我们可就都出不去了。” “我才不是宫子羽那种爱告状的家伙。”宫远徵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骄傲,“说了不告诉就不告诉。” “我当然知道,宫远徵最守信用了。”何惟芳笑着点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有宫远徵一起,不仅安全多了,好像连逛灯会都变得更有意思了。 宫远徵听着她的夸赞,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上元节的晨光刚染亮徵宫的檐角,宫远徵就揣着两个花灯兴冲冲地敲开了何惟芳的房门。 他手里捧着一盏牡丹花灯,花瓣层层叠叠,缀着细碎的珍珠流苏,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另一盏则是修缮一新的龙灯,龙鳞重新描金,比原先更显精致。 “给你的。” 宫远徵把牡丹花灯塞到她手里,语气故作随意,耳根却泛着浅红。 何惟芳接过花灯,满眼惊喜,“真漂亮!你不是一直在修补龙灯吗?什么时候做的这个?” “就是随便做做,闲着没事。”宫远徵别开脸,“不喜欢就还给我。” “喜欢!特别喜欢!”何惟芳连忙把花灯抱在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谢谢你,远徵。” 她瞥见他另一只手里的龙灯,笑着问:“这是要送给宫尚角的吧?” “嗯。”宫远徵点点头,语气轻快了些,“之前哥的龙灯有些坏了,我修好了,正好上元节送给她。” “现在太早啦,说不定宫尚角还没起呢。”何惟芳提议,“先吃早饭吧,我做馎饦?” “好。”宫远徵应得干脆。 两碗热气腾腾的馎饦端上桌,配着清爽的腌小菜,两人吃得暖意融融。 饭后,宫远徵提着龙灯,何惟芳捧着牡丹花灯,一起往角宫走去。 第24章 何惟芳24 角宫的庭院里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宫尚角和金重正站在廊下说话。 见两人来,宫尚角脸上露出笑意。 “正好,我想着今晚上一起过节,上官浅说要下厨做一桌子菜。” 谁知宫远徵却摇摇头,“哥,我今晚要和何惟芳一起过节,就不来了。” 宫尚角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何惟芳,终究还是点头,“好,你们玩得开心。” 宫远徵把龙灯递过去,“哥,这个给你。” 可宫尚角看到那盏龙灯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为什么要动这个东西?” 宫远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我看它旧了,还坏了,就修补了一下……我知道这是朗弟弟送给你的。” “谁告诉你新的就比旧的好?”宫尚角的声音冷了几分。 宫远徵抿紧嘴唇,眼眶微微泛红,半晌才低声说:“对不起。”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何惟芳连忙看向宫尚角,语气诚恳,“角公子,远徵真的只是出于好心。他知道这盏灯对你很重要,所以才想把它修补。朗弟弟是你的亲弟弟,远徵也是你的弟弟啊。” “一盏灯由两个最疼你的弟弟一起守护,难道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吗?他或许只是想告诉你,他和朗弟弟一样,都是你的亲人,希望能让你高兴。” 宫尚角愣在原地,何惟芳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激起涟漪。 他看着龙灯上崭新的描金,想起宫远徵熬夜修补的模样,心里渐渐涌上愧疚,转身就要去找宫远徵道歉,却发现人已经跑远了。 “我去找他吧。”何惟芳说。 宫尚角点点头,“麻烦你了。” 何惟芳沿着角宫的回廊一路找,终于在角落的假山后看到了宫远徵。 他正蹲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旁边站着宫尚角的侍卫金重,嘴里还在念叨,“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徵公子,你就别往心里去了……” “可我不是衣服啊。”宫远徵的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又无助。 “你当然不是衣服。”何惟芳快步走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怒意看向金重,“金侍卫,说话当讲分寸!远徵一片心意,却被你这般曲解,角公子教你的规矩就是这般是非不分吗?” 金重脸色一白,连忙躬身行礼,“属下知错,徵公子,芳夫人,是属下失言。” “还不快去给角公子请罪,让他好好管教管教你!”何惟芳冷声说。 “是,是。”金重连忙应着,匆匆离开了。 何惟芳在地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这儿。” 宫远徵犹豫了一下,还是挨着她坐下了。 “我刚才跟宫尚角说了。”何惟芳轻声说,“他已经知道错了,说不定等会儿就来找你道歉。到时候你可别轻易原谅他,他刚才说话也太伤人了。” 宫远徵看着她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样,心里酸酸涨涨的,眼眶又热了,“可是……我一直都觉得,我比不过朗弟弟。他是哥的亲弟弟。” “为什么要比呢?” 何惟芳转头看着他,眼神认真。 “朗弟弟是亲弟弟,还那么小就被无锋害死了,宫尚角记着他、珍视他的东西,是人之常情。但你也是他最疼的弟弟啊,你陪着他这么多年,闯祸了他替你收拾,想要什么他都给你,在他心里,你和朗弟弟的位置是不一样的,却同样重要,谁也替代不了。” “你觉得朗弟弟是亲的,所以你比不过。那宫青徵也是你的亲哥哥,可在你心里,宫尚角不还是最重要的吗?” 宫远徵立刻点头,语气坚定,“那当然!哥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了!” “这不就对了?”何惟芳笑了,“所以别听金重胡说,也别往心里去。宫尚角心里有你,这就够了。” 宫远徵看着她温柔的笑容,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何惟芳率先起身,抬手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随即朝宫远徵伸出手。 “走吧,不是还要出去玩吗?我们得回去收拾收拾,别耽误了时辰。” 宫远徵看着她递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瞬,便抬手紧紧握住。 他任由她轻轻一拉,顺势站起身,两人并肩往角宫门口走去。 刚走没几步,就见宫尚角站在回廊尽头,神色带着几分愧疚。 看到两人过来,他主动走上前,目光落在宫远徵身上。 “远徵弟弟,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了,说话没过脑子,伤了你的心。” 宫远徵攥着何惟芳的手紧了紧,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摇摇头,“我知道哥不是有意的,我原谅你了。” 他心里本就没真的怪宫尚角,只是一时委屈罢了。 “金重那些话,绝非我的意思。”宫尚角补充道,“我已经让人罚了他二十棍子,以后也会严加管教,不让他再乱嚼舌根。” “嗯。”宫远徵应了一声,语气缓和了许多。 宫尚角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着邀请,“既然和好了,不如留下来一起过节?上官浅已经在准备饭菜了。” 宫远徵下意识看向何惟芳,见她眼里满是对出游的期待,便脱口而出:“不了哥,我和何惟芳约好了要出去逛灯会,下次再陪你。” 话音刚落,他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脸颊瞬间涨红。 宫尚角眉头一皱,语气瞬间凝重,“出去?外面到处都是无锋的眼线,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宫远徵抿紧嘴唇,眼底刚压下去的委屈又翻了上来,垂着脑袋小声辩解:“我们就去旧尘山谷附近,逛一圈就回来,不会走远的……” 宫尚角看着他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阻拦突然说不出口。 想起刚才自己的失言伤了他,又想起他这些年跟着自己处处受限,终究是软了心肠,叹了口气。 “罢了,想去就去吧。” 他看向两人,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叮嘱,“外面不比宫门,万事小心,遇到不对劲就立刻回来,别逞强。还有,早点回来,别让我担心。” 宫远徵眼睛一亮,瞬间满血复活,连忙点头,“知道了哥!我们一定早去早回!” 何惟芳也笑着颔首,“角公子放心,我们会格外小心,绝不惹麻烦。” 两人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地往徵宫走去。 阳光透过廊下的红灯笼,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宫远徵走在一旁,偷偷瞥了眼何惟芳的侧脸,心里的委屈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上元节灯会的期待。 第25章 何惟芳25 夜幕降临,何惟芳和宫远徵提着花灯,快步赶到约定的密道入口,远远就看见几道熟悉的身影。 宫紫商正踮着脚张望,身边站着金繁,而宫子羽和云为衫竟也在。 宫远徵瞬间皱起眉,低声对何惟芳道:“他们怎么也来了?” 金繁跟着倒还好,宫子羽和云为衫凑什么热闹,简直败坏兴致。 何惟芳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解释:“宫紫商说宫子羽是执刃,真被发现了,他受的惩罚比我们都重,有他在也更安全些。” 宫远徵想了想,虽然不满对方的身份是执刃,但是也觉得有些道理,便没再反驳,只是一脸不情愿地跟在何惟芳身后。 宫子羽早就知道宫远徵会来,心里虽不情愿,但一想到能和云为衫单独约会,便也懒得计较。 反正出去后各走各的,眼不见心不烦。 他冲几人抬了抬下巴,“走吧,密道只能容一人过,跟着我。” 宫紫商和金繁本以为两人见面少不了拌嘴,没想到竟这般安静,对视一眼,都悄悄松了口气。 几人顺着狭窄的密道往前走,脚步声在黑暗中轻轻回荡。 出了密道,眼前瞬间豁然开朗。 旧尘山谷被无数花灯装点得如同白昼,红灯笼挂满枝头,各色花灯在夜色中闪烁,叫卖声、嬉笑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哇!好漂亮!” 何惟芳眼睛一亮,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手里的牡丹花灯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宫子羽转头对众人道:“今晚上各自行动,亥时三刻在这里集合,谁也不许迟到。” 说完,便拉着云为衫的手,径直往灯会深处走去,生怕被人打扰。 宫紫商立刻挽住金繁的胳膊,笑道:“金繁,你可得保护好我,我要去那边猜灯谜!” 金繁无奈点头,“大小姐小心些。” 何惟芳转头看向宫远徵,眼里满是笑意,“我们也走吧?去看看那边的花灯?” 宫远徵看着她眼底的光,心里的那点不情愿早已烟消云散,轻轻“嗯”了一声,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在人群中,花灯的光影落在彼此脸上,暖融融的。 宫远徵下意识放慢脚步,护着何惟芳避开拥挤的人潮,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生怕她走丢。 何惟芳被路边一个兔子花灯吸引,停下脚步细细打量,宫远徵便站在她身边,耐心等候。 周围人声鼎沸,可他的眼里,却只剩下身边这个被花灯映得眉眼温柔的女子。 何惟芳的目光直直落在那盏雪白的兔子花灯上。 兔耳缀着粉色绒球,眼眶点着乌亮的墨点,提着走时,肚子里的烛火轻轻晃动,映得兔身毛茸茸的,格外讨喜。 “老板,我要这个兔子花灯!” 她爽快付钱,小心翼翼地提着花灯站起身,转身就塞进了宫远徵手里。 “给你的,上元节礼物。”何惟芳笑得眉眼弯弯,“你看它多可爱,和你很配呢。” 宫远徵低头看着手里软乎乎的兔子花灯,耳尖悄悄泛红,嘴上却硬邦邦地反驳,“什么呀,兔子这么娇气,一点都不符合我的气质。” “怎么不符合?”何惟芳挑眉,“我看挺配的啊。” 宫远徵哼了一声,牢牢攥住了花灯的提绳,没有要还给她的意思。 “算了,看在你特意买的份上,我就勉强拿着吧。” 路过小吃摊时,何惟芳被糖画吸引,拉着宫远徵停下脚步。 “我要画个牡丹!”她兴奋地对摊主说,转头看向宫远徵,“你要不要也画一个?” 宫远徵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兔子花灯,轻声道:“画个兔子吧。”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明明刚才还说兔子不符合气质,此刻却主动要画同款。 何惟芳笑得更开心了,看着摊主手腕翻飞,很快就勾勒出一朵盛放的牡丹和一只蹦跳的兔子。 宫远徵接过兔子糖画,心里却暖烘烘的,连带着看手里的兔子花灯,都觉得顺眼多了。 两人提着花灯,捏着糖画,慢悠悠地逛着灯会。 人群熙攘,可只要身边是彼此,便觉得格外安心。 宫远徵时不时侧头看一眼何惟芳,看她被路边的杂耍逗得哈哈大笑,看她对着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目不暇接,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逛到一处售卖绒花的小摊前,何惟芳又挪不开脚步了。 摊架上摆满了各色绒花,她一眼就相中了那支艳而不俗的牡丹绒花,指尖轻轻抚过花瓣上细腻的绒丝,眼里满是欢喜。 “老板,我要这支牡丹绒花。”她付了钱,将绒花别在发间,转头问宫远徵,“好看吗?” 宫远徵望着她发间的绒花,衬得眉眼愈发温婉,喉结动了动,低声道:“好看。” 他忽然发现,从花灯到糖画,再到如今的绒花,何惟芳选的全是牡丹样式。 “你怎么这么喜欢牡丹花?” “因为牡丹花好看呀,雍容华贵,开得热热闹闹的。”何惟芳笑着说,眼里闪过一丝怀念,“而且我的小名就叫牡丹,我出生的时候,家里的牡丹正好开得最盛,我娘就给我取了这个小名。” “牡丹……”宫远徵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舌尖仿佛尝到了一丝清甜,他抬眸看向她,眼神认真,“那我以后就叫你牡丹吧。” 何惟芳愣住了。 小名是私密的存在,向来只有爹娘和极亲近的人才能喊,可宫远徵这句“牡丹”,喊得自然又真切,她心里竟没有一丝反感,反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笑意,轻声道:“随你。” 宫远徵心里一喜,嘴角忍不住上扬,提着兔子花灯的手紧了紧。 路过一条小河,河面上飘着许多许愿灯,何惟芳拉着宫远徵停下,买了一盏牡丹样式的许愿灯。 “我们也放一盏吧?”她点燃灯芯,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 “好。”宫远徵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将许愿灯放进河里,轻声问,“你许了什么愿?” 何惟芳转头看他,笑眼弯弯,“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她没说,自己的愿望其实很矛盾。 既盼着能早日找到回去大唐的路,回到熟悉的亲人身边,可又私心希望这一天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宫远徵没有追问,只是陪着她蹲在河边。 看着那盏牡丹许愿灯顺着水流漂向远方,与河面上的万千灯火融为一体,他心里也悄悄许了个愿。 以后每年上元节,都要陪着“牡丹”一起看花灯、放河灯,一直陪着她,不管她想去哪里,自己都陪着。 他心里的念头也愈发清晰—— 他是喜欢何惟芳的。 第26章 何惟芳26 何惟芳逛得久了,脚步渐渐慢下来,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腰,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轻响。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向身边的宫远徵,“走得有点累了,还有点饿。” 宫远徵立刻抬眼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支着青布幌子的馄饨摊,灯火昏黄,氤氲着热气,看着就格外暖人。 “去那边吃点东西吧。” 两人快步走过去,寻了张木桌坐下。 何惟芳冲着忙活的老板娘扬声:“老板娘,要两碗馄饨!” “好嘞!”老板娘脆生生应着,转头冲后厨喊了一句,“相公,两碗鲜肉馄饨!” 宫远徵坐在板凳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破旧的木桌,擦得发亮的碗筷,邻桌食客高声说笑,烟火气扑面而来。 这是他第一次坐在宫门外的路边小摊,虽然粗糙又随意,却让他觉得新鲜。 何惟芳见他一动不动,只当他是嫌弃这路边摊子简陋,便轻声道:“要是你不太饿,不想吃这个,等会儿我们去前面的酒楼吃些点心也行。” “不是。”宫远徵转头看她,“我只是第一次在外面吃东西,有点不习惯。” 何惟芳忍不住笑了,“没关系,多出来几次就好了。这路边的馄饨,也别是一番滋味。” 话音刚落,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端了上来,白瓷碗里飘着翠绿的葱花,香气直钻鼻腔。 老板本来还想让老板娘端,怕她被烫着,连忙自己抢过碗碟,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老板娘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笑眼弯弯。 她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少女,郎才女貌,站在一起格外登对,忍不住开口打趣。 “你们俩也是刚成亲的小夫妻吧?特意出来过上元节的?我这小店招待过不少夫妻,还没见过像你们这么漂亮英俊的,真是般配!” 宫远徵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攥紧,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何惟芳却抢先一步。 “我们不是夫妻,就只是朋友。” 老板娘愣了一下,下意识“啊”了一声,脸上满是错愕。 老板连忙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赔着笑对两人道:“我家娘子不会说话,你们别介意。” “没事没事。” 何惟芳摆了摆手,低下头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往嘴里送,耳根也悄悄泛红,不敢再看宫远徵。 老板拽着老板娘往后厨走,老板娘还在小声嘀咕:“不是夫妻?我看了这么多对,这两人怎么看都像是一对啊,眉眼间的那股劲儿骗不了人。” 老板无奈地叹口气,“许是刚新婚害羞,不想声张呢。” 老板娘琢磨着点点头,“也是,这般俊朗的少年,这般好看的姑娘,可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嘛。” 两人的声音不算大,却偏偏飘进了何惟芳的耳朵里。 她的脸颊更烫了,只顾着低头吃馄饨,连头都不敢抬。 而对面的宫远徵,却听得一清二楚,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心情瞬间明媚起来。 他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碗里的汤,只觉得这碗普普通通的馄饨,竟然无比鲜甜。 两碗馄饨很快见了底,何惟芳掏出碎银付了钱。 老板娘笑着问:“姑娘,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何惟芳真心实意地点头,转头看向宫远徵,“你觉得呢?” 宫远徵放下勺子,认真点头,“好吃,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馄饨都好吃。” 老板娘笑得更开心了,“那就好!这夫妻在一起啊,吃什么都香!你们下次一定要再来!” 何惟芳刚想解释,宫远徵却抢先一步应下,“好,我们下次一定来。” 何惟芳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几分尴尬的笑意,匆匆说了声“告辞”,便转身快步往前走。 宫远徵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笑意,连忙提着兔子花灯追了上去。 “跑什么?老板娘说得也没错。” 何惟芳脚步一顿,没回头,耳根还泛着红,“乱说什么,仔细被人听见。” 她指着不远处的柳树,语速飞快地转移话题,“你看,那边有人吹笛子呢,曲调还挺好听的,我们过去听听?” 宫远徵抿了抿唇,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到柳树下,老丈的笛声悠扬婉转,晚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 何惟芳听得入神,眉眼间染上几分怀念,“以前在大唐,上元节的时候,街上也有很多人吹笛子。我娘会带我去逛灯会,买很多好吃的,还有牡丹形状的花灯。” 她刻意说着大唐的旧事,试图将方才的话题彻底翻篇。 宫远徵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只是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 等笛声落了,何惟芳连忙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去和他们汇合了,别让宫子羽他们等急了。” 她说着就要往前走,宫远徵却忽然喊住她,“牡丹。” 何惟芳脚步一顿,硬着头皮回头看他,心里暗暗祈祷他别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宫远徵轻声问道:“明年上元节,我们还来这里,好不好?” 何惟芳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宫远徵的眼睛瞬间亮了。 何惟芳连忙转身往前走,“快走快走,再晚真要被骂了。” 宫远徵看着她匆匆的背影,低低地笑了一声。 走到密道入口附近,就看到宫子羽和云为衫站在那里,宫紫商正拉着金繁的衣袖,抱怨着等了好久。 看到两人过来,宫紫商眼睛一亮,“你们可算回来了!再不来,我都要睡着了!” “时候差不多了,进去吧。” 宫子羽说着,率先走进密道,云为衫紧随其后。 宫紫商拉着金繁跟上,何惟芳和宫远徵走在最后。 走进密道前,何惟芳回头看了一眼,河面上的许愿灯还在漂,远处的灯火依旧明亮。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年,心里乱糟糟的。 密道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宫远徵的手,不经意间,轻轻牵住了她的手腕。 何惟芳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挣开,就听他轻声说:“密道里黑,我牵着你,别摔了。” 理由冠冕堂皇,让她找不到拒绝的借口。 何惟芳抿了抿唇,终究是没有挣开,任由他牵着,一步步往宫门的方向走。 第27章 何惟芳27 刚踏入宫门,迎面就走来一队侍卫,神色凝重。 宫紫商瞬间清醒了大半,紧张道:“完了完了,是不是偷偷出宫被发现了?” 谁知侍卫首领上前躬身道:“执刃、徵公子、芳夫人、大小姐,宫二先生和长老们在长老院等候,有要事相商,请即刻前往。” 众人面面相觑,虽满心疑惑,还是跟着侍卫往长老院走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宫尚角和三位长老端坐堂上,而本该被禁足在羽宫的茗雾姬,竟被五花大绑地跪在堂中,头发散乱,神色灰败。 “这是怎么回事?”宫子羽率先开口,语气满是不解。 宫尚角沉声道:“方才,茗雾姬试图刺杀月长老。” “什么?”几人齐声惊呼,宫子羽更是不敢置信地冲上前,“姨娘,你怎么会……” 月长老叹了口气,缓缓道:“子羽,你不必为她辩解。方才若不是尚角的侍卫及时赶到,我早已成了她的刀下亡魂。” “为什么?”宫子羽转头看向茗雾姬,声音带着颤抖,“姨娘,你为什么要杀月长老?” 月长老目光锐利地看向茗雾姬,“因为她根本不是什么茗雾姬,而是二十二年前,潜伏在宫门的无锋刺客——无名。”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众人措手不及。 宫尚角周身气息冰冷,眼底满是杀意。 “老执刃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月长老也知晓。”茗雾姬抬起头,“这些年我安分守己,本想就此了却残生。可宫唤羽假死、兰夫人医案风波,桩桩件件都有我的影子,月长老便想给我一个坦白的机会。” “今晚趁着子羽不在羽宫,月长老引走了羽宫侍卫,又遣散了自己院里的人,写信让我来长老院,想让我主动认罪。可我……我不能认罪,我还有未了的心愿。” 宫尚角冷声道:“自从你被禁足,我便派了侍卫暗中监视。你一离开羽宫,我便收到了消息,侍卫们在你动手的前一刻,将你当场控制。” 宫子羽看着茗雾姬,脸上满是痛苦与失望,他再也说不出求情的话。 无锋刺客,这是宫门所有人的仇敌。 “宫唤羽在哪?”宫尚角步步紧逼。 茗雾姬闭紧嘴唇,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姨娘!”宫子羽急声道,“您说了吧!只要你坦白,我求长老们宽大处理,我不能看着您就这么去死!” 茗雾姬看着宫子羽眼中的恳切,终究是松了口,泪水滑落。 “是我把宫唤羽从棺材里挖出来的,也是我把他藏起来的。我这么做,是因为他知道我弟弟的下落。”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过往,“我当年做无锋刺客,是因为无锋用我弟弟胁迫。后来我以为弟弟死了,心灰意冷,便想脱离无锋。老执刃念我尚有良知,又承诺让我不再接触无锋,还让我抚养子羽,我便答应做了他的妾室。” “兰夫人待我极好,我早已把她视作亲妹妹,对子羽更是真心疼爱,对无锋也早已唾弃。” “可宫唤羽不知从哪里查到了我的身份,还找到了我弟弟的下落,他以此要挟我,让我帮他假死,帮他布局。” “贾管事的令牌是我的,栽赃宫远徵是我做的。用泠夫人的医案设局,也是宫唤羽的主意,他说只有子羽做了执刃,日后他‘复活’,子羽才会心甘情愿把位置让给他。” 宫子羽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是我?” “因为你天真单纯,重情重义。”茗雾姬看着他,满眼愧疚,“宫唤羽就是看中了你这一点。” “老执刃到底是谁杀的?宫唤羽到底想做什么?”宫尚角追问,声音冰冷刺骨。 茗雾姬摇了摇头,“我问过宫唤羽,他不肯说,但我看得出来,老执刃的死,多半和他有关。至于他的图谋,我真的不知道。” 宫子羽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回荡着“是哥哥杀了父亲”的念头,心如刀绞。 “宫唤羽的藏身之处,你说不说?”宫尚角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茗雾姬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我说了,你能帮我找到我弟弟吗?” “可以。”宫尚角语气坚定,“我宫尚角向来守信用。” “好,我信你。”茗雾姬报出一个地址,“他藏在废弃祠堂里,我这几日被禁足,没能给他送食物,他恐怕已经饿得不行了。” 宫尚角立刻下令,“带人去废弃祠堂,活捉宫唤羽!” 侍卫们领命而去,没过多久,就押着一个形容枯槁、饥肠辘辘的男子回来。 正是宫唤羽。 他头发凌乱地黏在额角,衣衫褴褛且沾满尘土,脸颊凹陷,显然是饿了许久。 看到堂上众人,他浑浊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宫子羽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哥哥,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声音哽咽。 “哥……真的是你杀了父亲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宫唤羽扯了扯干裂的嘴唇,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眼神阴鸷,却一言不发。 宫尚角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杀意翻腾,周身气息冰冷刺骨。 “把他关入地牢,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接触,明日再审!” 侍卫们应声上前,粗鲁地押着宫唤羽下去。 茗雾姬也被侍卫带下去关押,长老院的气氛依旧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宫子羽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云为衫默默陪在他身边,伸手轻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宫远徵看向何惟芳,两人眼神交汇,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释然与沉重。 纠缠许久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第28章 何惟芳28 角宫地牢阴冷潮湿,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宫唤羽狼吞虎咽地吃完侍卫送来的饭菜,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可刚想运功,却发现内力如同石沉大海,半点也提不起来。 “你在饭菜里下了药?”他看向站在牢门外的宫远徵,眼神阴鸷。 宫远徵抱臂倚着门框,冷哼一声,“对付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自然要多留个心眼。没了内力,你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宫唤羽倒也不恼,只是靠在墙壁上,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罢了,事已至此,输了便输了,我不后悔。” 这时,宫子羽、宫尚角和三位长老走进地牢。 宫子羽看着他,泪水再次涌上眼眶,声音颤抖,“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可是父亲啊!他待你不薄,你怎么能亲手杀了他?” 宫唤羽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怨恨。 “他从来就没把我当亲生儿子!我不过是他从孤山派捡回来的孤儿,他心里真正看重的,是宫尚角!不仅要改立他为少主,还偏疼你这个亲儿子宫子羽!” “你以为金繁真的只是个普通的绿玉侍卫?错!他根本是宫门顶尖的红玉侍卫!当年宫鸿羽为了护你这个亲儿子周全,特意让他降级,从小陪在你身边,做你的贴身护卫!而我呢?不过是个用来稳固宫门势力的棋子,他何曾对我有过半分真心?” 宫子羽踉跄着后退一步,心里五味杂陈,原来自己一直被父亲这般隐秘地保护着。 “他既认我做儿子,就不该生出改立少主的念头,更不该如此偏心!”宫唤羽嘶吼着,积压多年的怨气彻底爆发,“我杀他,不仅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更是在替我的族人报仇!” “你的族人?”宫尚角眉头紧锁,语气冰冷,“你到底是谁?” “我是孤山派的后人!”宫唤羽眼神猩红,“当年无锋突袭孤山派,我父母为了保护我,把我藏在暗室里,自己却死在了无锋的刀下!” 这话让宫远徵也惊得睁大了眼睛,可三位长老却神色平静,显然早已知晓内情。 月长老叹了口气,缓缓道:“当年无锋突袭孤山派,老执刃收到消息后立刻带人驰援,可等我们赶到时,孤山派早已血流成河。我们在暗室里找到了你,见你年幼无依,老执刃便把你带回宫门,认作亲子,取名宫唤羽,立为少主,待你向来视若己出。” “视若己出?”宫唤羽冷笑,“无锋来袭,宫门明明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却来得这么晚,等你们到的时候,孤山派的人都死绝了!这分明是宫门见死不救!我恨宫门,恨宫鸿羽,杀他,是我多年来的心愿!” “你简直无可救药!”花长老气得浑身发抖,“老执刃抚养你长大,你练功出岔,险些丧命,是他不惜用半个羽宫的财富,才换回出云重莲救你性命!如此大恩,你不仅不感恩,反而恩将仇报,简直猪狗不如!” “大恩?”宫唤羽眼神偏执,“他若真把我当儿子,就不该偏心,更不该想废了我!那朵出云重莲,我根本没用来疗伤,而是给了贾管事。他儿子重病,我用出云重莲换他效忠,让他偷偷换掉了宫唤羽的百草萃!” “我利用茗雾姬,布局假死,设计宫子羽坐上执刃之位,这一切都是为了替孤山派报仇!我要得到无量流火,只有那样,才能彻底歼灭无锋,说到底,我也是在替宫门扫除障碍!” “无量流火?”三位长老脸色骤变,花长老更是厉声痛骂,“简直胆大妄为!” 宫远徵皱起眉,转头看向宫尚角,“哥,无量流火是什么?” “不准再问!” 宫尚角厉声打断他,眼神锐利地看向宫唤羽,显然不想让这个秘密继续泄露。 宫唤羽看着众人惊慌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无量流火是宫门最大的秘密,威力无穷,只要能掌控它……” “住口!” 宫尚角不等他说完,指尖一弹,一道内力击中宫唤羽的哑穴。 宫唤羽猛地捂住喉咙,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瞪着众人。 宫尚角冷冷道:“将他押入水牢,终身囚禁,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侍卫们领命上前,拖着拼命挣扎的宫唤羽往水牢走去。 地牢里的火把摇曳,映着众人凝重的神色。 . 几人从地牢回到长老院,烛火依旧通明,却没了先前的凝重。 刚坐下准备商议后续事宜,宫子羽突然“咚”地一声跪在地上,语气坚定。 “三位长老,我不想再当执刃了。” “你说什么胡话!”花长老猛地拍案而起,怒声道,“执刃之位岂能说卸就卸?宫门刚经历风波,正是需要稳定的时候,你怎能临阵退缩?” “我不是临阵退缩。”宫子羽抬起头,眼神清明,“我从来就不适合做执刃,之前坐上这个位置,不过是被哥……宫唤羽利用。若不是父亲突然出事,这个位置本就该是宫尚角的,他比我更有能力带领宫门。” 月长老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子羽说得有道理。他性情单纯,重情重义,确实不适合卷入权谋纷争,执刃之位需要的是杀伐果断与远见卓识,尚角更合适当选。” 雪长老也附和道:“月长老所言极是,子羽心地善良,但魄力不足,尚角多年来打理宫门事务,能力有目共睹,由他继承执刃之位,实乃民心所向。” 花长老看向宫尚角,沉声道:“尚角,你意下如何?” 宫尚角起身拱手,语气沉稳,“一切听凭三位长老安排,我必竭尽所能,守护宫门,对抗无锋。” 事情就这般定了下来。 宫子羽当场卸任执刃之位,三位长老随即昭告宫门,由宫尚角正式继承执刃之位。 当晚,宫尚角便在长老见证下,接受了无量流火的密文烙印。 那组藏着宫门最大秘密的文字,被精准刻在他的背上,而宫子羽背上先前的密文,则被彻底洗尽,从此与这份责任再无关联。 宫门易主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各宫。 宫尚角向来是宫门子弟中最为强势厉害的存在,他接任执刃,不仅稳定了宫门人心,更在无形中威慑了虎视眈眈的无锋。 第29章 何惟芳29 羽宫内,云为衫正端着茶杯出神,听到侍女通报“宫子羽卸任执刃”的消息时,手一抖,茶杯“哐当”摔在地上,茶水溅湿了裙摆。 她还没回过神,就看到宫子羽一身轻松地走进来。 “云姑娘,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不用再做执刃了,以后我们就能有更多时间在一起了!” 云为衫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却强忍着情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为什么突然不想做执刃了?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我不适合呀。”宫子羽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做执刃太累了,还得操心这操心那,我还是喜欢自由自在的日子。” 话音刚落,金繁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脸色铁青,直奔宫子羽,“你为什么要卸任执刃?!” “我本来就不适合做这个位置啊。”宫子羽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对了,金繁,我知道你的身份了,你是红玉侍卫,是父亲特意让你降级保护我的,我以前都不知道,父亲居然这么疼我。” 金繁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满是失望与不甘。 “我本是宫门最年轻的红玉侍卫,当年为了这份荣耀,吃过的苦、受的伤,根本不足为外人道!” “一开始,我的任务只是保护你,我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只能做个影子侍卫,把野心和抱负都压在心底。” “可没想到,你突然坐上了执刃之位。我以为终于等到了机会,终于能辅佐你,让我的本事有处施展,让这么多年的隐忍和坚持都有意义!” “可你倒好,一句话就卸任了,我所有的抱负,全都付之东流!” 宫子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涌上一丝内疚,可听到金繁这般指责,又有些不好受。 “我……我只是想过自己喜欢的日子,难道这也错了吗?” 金繁看着他,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毅然决然地走了。 宫子羽想上前拉住他,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转头想找云为衫寻求安慰,却发现云为衫也出门了。 宫子羽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满心困惑。 只是不做执刃而已,为什么金繁和云为衫都要走? 他不明白,自己追求自由的选择,为何会让身边最亲近的人都离他而去。 . 另一边,角宫内 宫远徵最是兴高采烈,拉着宫尚角的衣袖说:“哥,你做了执刃,必须大摆筵席庆祝一番,让宫门上下都热闹热闹!” 宫尚角摇摇头,语气严肃,“现在还在老执刃的孝期,不宜铺张。而且无锋虎视眈眈,宫门刚经历内乱,根基未稳,当务之急是整顿宫门,加强防备,应对无锋的下一步动作,而非庆祝。” 宫远徵撇了撇嘴,却也知道宫尚角说得有理,只好作罢,“那好吧,不过等彻底解决了无锋,你可得补一场盛大的筵席!” “好。”宫尚角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柔和,随即又恢复了执刃的沉稳,“你也该收敛心性,往后我坐镇宫门,你需多费心打理药庐与暗卫,我们兄弟二人,共同守护宫门。” 宫远徵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放心吧哥,我一定帮你!” 第30章 何惟芳30 殿门被轻轻推开,上官浅一身素衣,面色苍白地走了进来。 不等宫远徵开口,她便径直跪在宫尚角面前,额头贴地。 “宫尚角,求你替孤山派报仇!” “你说什么?!” 宫尚角和宫远徵同时愣住,眼底满是震惊。 宫唤羽的孤山派后人身份昨晚才揭晓,且仅限核心几人知晓,上官浅绝无可能得知,她此刻突然自曝身份,实在蹊跷。 上官浅缓缓抬起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她伸手撩起颈后的衣领,露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胎记。 “这胎记便是证明,我是孤山派大小姐顾浅。当年无锋突袭,族人拼死掩护我逃离,我却不幸掉落山崖,失去了所有记忆,被无锋首领点竹捡回,认贼作母,成了她的徒弟,后来更是历经磨难,成为无锋魅级刺客。” “果然是无锋的人!”宫远徵怒喝一声,猛地拔出刀刃就要上前,“我现在就杀了你,为宫门死难的人报仇!” “远徵,住手!”宫尚角抬手拦住他,眼神锐利地盯着上官浅,“让她把话说完。” 上官浅看着近在咫尺的刀锋,没有丝毫畏惧,继续道:“直到三年前,我突然恢复记忆。想起族人惨死的模样,我悲痛欲绝,一心只想报仇。我趁点竹不备,在她的茶里下了慢性毒药,原以为她必死无疑。” 宫尚角眉头一皱,“所以三年前,江湖上流传,点竹突然中毒,是你做的?” “是我。”上官浅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狠厉,“可我没想到,她暗中派遣刺客潜入宫门,偷取百草萃解毒。最后,她的毒还是解了。” “那个刺客!”宫远徵猛然想起,“当年被我擒住的女刺客,原来就是为了偷百草萃!可她明明被月长老带走关押,怎么还能把药送出去?” 宫尚角也有此疑惑,但并未打断,示意上官浅继续。 “点竹解毒后,对身边人愈发严苛,我再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本想与她同归于尽,她却突然让我以待选新娘的身份进入宫门,命令我必须成为你的妻子,潜伏在你身边。” 上官浅的目光落在宫尚角脸上,带着复杂的情绪。 “我进入宫门后,从未向无锋传递过任何情报。我痛恨无锋,恨不能将他们挫骨扬灰,怎会帮他们?” 她顿了顿,抬手按住自己的小腹,脸色愈发苍白。 “无锋用半月之蝇控制刺客,每半月必须服用一次解药,否则便会遭受钻心刺骨的痛苦,直至死去。昨晚便是我毒发的日子,因为没有送出情报,点竹断了我的解药,我硬是熬了一夜,才撑到现在。” “我本以为自己会慢慢痛死,可没想到你成了执刃。” “我知道你父母弟弟都死于无锋之手,你比任何人都痛恨无锋。我杀不了点竹,杀不了无锋,只能靠你。只要你肯替孤山派报仇,替宫门报仇,我愿意做你手里最尖锐的刀,冲锋在前,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宫远徵沉声道:“宫门里还有其他无锋刺客吗?” “有。” 上官浅毫不犹豫地回答,“云为衫也是无锋魑级刺客。她的任务,若我没猜错,便是成为执刃的妻子。先前宫唤羽是她的目标,宫唤羽‘死’后,目标便换成了宫子羽,如今你成了执刃,她的新任务,就是你。” “我只求杀无锋,其他的别无奢求。宫尚角,你什么时候动手?我随时可以配合你。” 宫尚角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血丝,能感受到她此刻激动又不稳定的情绪。 他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决定。我需要与三位长老商议,等有了结果,自会通知你。” “好,我等你的消息。” 上官浅没有强求,缓缓站起身,只是长时间的跪坐和毒发的后遗症让她脚步虚浮,身形晃了晃才稳住。 她深深看了宫尚角一眼,转身离开。 待她走后,宫远徵立刻道:“哥,你真的相信她的话?她可是无锋刺客,心机深沉,谁知道是不是又在布局?” 宫尚角语气沉重,“那红色胎记,不似伪造。不过,凡事需谨慎,我们得去验证一下。” “验证?怎么验证?” “去水牢。”宫尚角迈步往外走,“宫唤羽也是孤山派后人,若上官浅所言非虚,宫唤羽身上,或许也有同样的胎记。” 宫远徵恍然大悟,立刻跟上宫尚角的脚步,两人快步往水牢走去。 . 云为衫站在角宫门外,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异样。 她对着守门侍卫微微颔首,声音柔和,“劳烦通传一声,我是云为衫,特意来探望上官姑娘,我们先前约好了今日一起绣花。” 侍卫见她是前执刃宫子羽的未婚妻,又无异常举动,便应声入内通传。 片刻后,侍卫出来侧身让路,“云姑娘,上官姑娘应允了,请进。” 云为衫穿过角宫的回廊,远远就看见上官浅坐在庭院的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啜饮着,神色闲适。 她快步走过去,在上官浅对面坐下,提起桌上的茶壶,给她空了的茶杯添满茶水。 “现在宫尚角做了执刃,你以后打算怎么做?” 上官浅抬眸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还能怎么做?他做执刃,我自然就是执刃夫人,这有什么问题吗?倒是你,这么急匆匆地来找我,该不会是你的任务完不成了吧?” 云为衫握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却很快掩饰过去,冷声道:“宫尚角心思缜密,手段狠厉,他做了执刃,我不信你还能从他那里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对了,昨晚的半月之蝇,你没有解药,是怎么熬过来的?就不怕下一次发作,真的会死?” 上官浅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死就死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到了阴曹地府,还能见到我的亲人,总比在这宫门里处处受制、提心吊胆强。”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云为衫满脸震惊,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无锋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半月之蝇没杀死你,被他们发现你脱离无锋,下场只会更惨!” “我当然知道。”上官浅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我一没喝酒,二没中迷药,神智清醒得很。死就死呗,反正这任务我也没打算完成,难不成我还真能把宫尚角杀了?” “你想杀宫尚角,我不拦着。”云为衫语气冰冷。 上官浅嗤笑一声,直勾勾地看着她,“你是真心想让我杀了宫尚角,还是想让宫尚角反过来杀了我?” 云为衫眉头一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上官浅慢悠悠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任务,应该是嫁给宫门的少主或者执刃吧?一开始你费尽心思要得到金牌,想成为宫唤羽的新娘;后来宫唤羽‘死’了,你又转而搭上宫子羽,想做他的执刃夫人。现在宫子羽卸任了,你这么生气、这么着急,看来是要换目标,盯上宫尚角了。” “可我现在还顶着宫尚角未婚妻的名头,你要想上位,不得先除掉我?就像当初毁掉姜姑娘一样,毁掉我这个绊脚石。” 话音刚落,上官浅拿起面前的茶杯,将里面的茶水直接倒掉,随即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这种低级的下毒手段,还是别花在我身上了。有这功夫,不如去好好讨好宫尚角,等你真能取代我的时候,我自然给你腾位置。” 说完,上官浅起身就要走。 “上官浅!”云为衫立刻站起身,叫住她,“你真的不在意自己的任务?也不怕死?要是被无锋知道你现在的心思,他们绝不会放过你!” 上官浅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了先前的慵懒,多了几分释然。 “昨晚半月之蝇发作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历经一次生死,我才懂得,那些想控制你的东西,那些所谓的任务和威胁,全都是虚无。” 说完,她转身离去,裙摆随风飘动,背影决绝。 云为衫站在原地,反复琢磨着上官浅留下的话,却始终无法理解。 她皱紧眉头,心里满是质疑。 上官浅真的能不在乎任务?真的不怕无锋的报复?还是说,这只是她的另一个圈套? 第31章 何惟芳31 徵宫的暖房里,暖炉烧得正旺,氤氲的热气裹着草药的清苦。 何惟芳正蹲在花架旁,小心翼翼地给出云重莲松土。 这株珍稀的药草被她照料得叶片莹润,长势喜人。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是宫远徵快步走来,眉头紧蹙。 “怎么了?”何惟芳放下手里的小铲子,擦了擦指尖的泥土,“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宫远徵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是关于上官浅和云为衫的。” 他顿了顿,将上官浅自曝是孤山派后人、亦是无锋魅级刺客,以及指认云为衫同样是无锋刺客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末了还补充道:“我们已经去水牢验过了,宫唤羽颈后也有红色胎记,上官浅的话属实。” 何惟芳听完,眸光微动,轻轻点头,“原来如此,这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宫远徵道,“云为衫的身份还没证实,但哥已经亲自去捉拿她了,估计很快就会召集所有人去执刃殿对质。” 果然,这话刚落没多久,执刃宫的侍卫便匆匆赶来,传召二人即刻前往执刃殿。 . 执刃殿内,灯火通明,气氛肃杀。 三位长老端坐一侧,宫子羽、宫紫商、金繁等人都已到齐。 而殿中央,云为衫正被两名侍卫押着,却依旧面不改色。 宫子羽一见这阵仗,瞬间红了眼,猛地冲到宫尚角面前,气愤地质问:“宫尚角!你凭什么抓她?凭什么说她是无锋刺客?” “子羽,不得对执刃无礼!”花长老沉声喝道。 “我无礼?”宫子羽眼眶通红,声音发颤,“云为衫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她根本不是什么刺客!你已经做了执刃,为什么还要对我身边的人赶尽杀绝?” 宫紫商见宫尚角的脸色越来越沉,连忙拉了拉宫子羽的衣袖,小声劝道:“宫子羽,你少说两句,别惹执刃生气!”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宫远徵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怼道,“你自己一无是处,做执刃的时候被宫唤羽耍得团团转,现在身边藏着个无锋刺客都不知道,执刃忌惮你什么?你也配?” 这话像一把尖刀,戳中了宫子羽的痛处,也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当初宫子羽做执刃,确实是烂泥扶不上墙。 宫子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宫尚角抬手,止住了众人的争执,目光如炬地落在云为衫身上。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云为衫,你到底是不是无锋刺客?” 云为衫抬眸,眼神平静无波,“不是。执刃怕是误会了,我是梨溪镇云家长女云为衫,世代务农,怎么可能是无锋刺客?” “无锋最擅长的,就是给刺客安排一个完美无缺的身份。” 宫尚角语气冰冷,字字诛心,“你或许是云家长女,但你更是无锋魑级刺客。你的任务,是成为执刃的新娘,对不对?宫唤羽死后,你就盯上了宫子羽,如今我成了执刃,你的下一个目标,是不是就是我?” “你血口喷人!”宫子羽嘶吼着,挡在云为衫身前,“我和云姑娘是真心相爱的,她不可能是刺客,更不可能想嫁给你!” “让她自己说。”宫远徵冷冷道,目光锐利地盯着云为衫,“你到底是不是云为衫?” 宫子羽转头看向云为衫,眼中满是希冀,“云姑娘,你说,你就是云为衫,你快告诉他们!” 可云为衫沉默片刻,却缓缓抬起头,声音清晰而平静。 “我确实是无锋刺客。但上官浅也是,你们为什么只抓我?” 宫远徵忍不住大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嘲讽,“蠢!你以为我们是怎么知道你的身份的?” 云为衫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是上官浅出卖了自己。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上官浅缓步走了进来,一身白衣,神色淡然。 她走到殿中,对着宫尚角微微颔首,朗声道:“我并非上官浅,我本名顾浅,是孤山派遗孤。当年无锋血洗孤山派,我坠崖失忆被点竹收养,成了她的徒弟。后来我恢复记忆,曾暗中给点竹下毒,可惜功亏一篑。我潜入宫门,从未传递过任何情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伺机报仇。” “我们已经查证过。”宫尚角沉声道,“顾浅的身份属实,她颈后的胎记与宫唤羽一致,确为孤山派后人。” 云为衫怔怔地看着上官浅,脸上血色尽褪。 她下意识地看向宫子羽,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希望他能像刚才那样,站出来护着自己。 可宫子羽却僵在原地,嘴唇翕动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爱上的人,竟然真的是无锋刺客。 宫远徵还在一旁冷嘲热讽,“看看,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好姑娘,不过是无锋派来的刺客罢了。” 就在这时,何惟芳站了出来,目光扫过众人,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既然上官浅当年下毒失败,是因为无锋刺客偷到了百草萃解毒,那三年前那个被擒的刺客,明明交给了月长老,百草萃是怎么传出去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月长老。 宫尚角也看向他,“芳夫人问得没错。当年那个刺客,你不是说已经严加看管了吗?为何百草萃还能流出宫门?” 月长老脸色一白,连忙站起身,“当年我确实擒住了那名刺客,但后来把她交给了一个人。那人说,要将她带回月宫,当作药人试药。” “谁?”宫尚角追问。 月长老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三个字,“月公子。”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宫门除了角、徵、羽三宫,在后山,竟还藏着花、雪、月三座隐宫,世代由三位长老的族人镇守。 片刻后,一名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缓步走入殿中,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忧郁。 月长老一见他,立刻沉声道:“还不快跪下!” 月公子依言跪下,月长老质问道:“三年前那个无锋刺客,你不是说她已经死了吗?为何百草萃还能被送出宫门?” 月公子抬起头,眼底满是痛苦,声音沙哑。 “我……我和她相处的那段时间,爱上了她。她也说,她厌倦了无锋的杀戮,想做个普通人。我不忍心看她沦为药人,便安排了一场假死,想带她隐姓埋名,远走高飞。” “假死?!”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云为衫突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猛地挣脱侍卫的束缚,失声大喊。 “那个刺客是不是叫云雀?!”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她。 月公子也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云为衫,“她确实是叫云雀……” “她是我妹妹!”云为衫的声音带着哭腔,情绪激动得浑身发抖,“三年前就是她潜入宫门偷百草萃!她到底为什么会死?你告诉我,为什么!” 月公子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从怀中取出一只玉镯,镯身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云纹和雀鸟。 “这是她送给我的,她说,这是姐姐给她的。” 云为衫踉跄着冲过去,一把夺过玉镯,指尖抚过熟悉的纹路,泪水汹涌而出。 “是它!这是我送给云雀的!寒鸦肆告诉我,是宫门害死了她,所以我才会答应潜入宫门,替她报仇!是他骗了我……他骗了我!” 真相如同惊雷,炸得云为衫肝胆俱裂。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云姑娘!” 宫子羽惊呼一声,连忙冲上前,稳稳地抱住了她。 他转头看向宫尚角,声音哽咽,带着哀求,“执刃,求求你,等云姑娘醒来,再定她的罪,她也是受害者……” 宫尚角看着相拥的两人,又看了看泣不成声的月公子,沉默片刻,缓缓道:“即日起,云为衫禁足羽宫,派人严加看守,待她醒来后,再做处置。” “谢谢执刃!谢谢执刃!” 宫子羽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抱起云为衫,快步离开了执刃殿。 殿内的气氛依旧沉重,何惟芳转头,见身旁的宫紫商正红着眼眶,泪水涟涟地掉着,便小声问道:“紫商,你没事吧?” 宫紫商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太感人了……上官浅和云为衫,她们都好可怜啊……” 话音刚落,一方干净的手帕递到了她面前。 宫紫商抬头一看,是金繁,他神色依旧严肃,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温柔。 宫紫商鼻子一酸,接过手帕,再也忍不住,一头靠在金繁的肩膀上,假声假气地哭了起来。 金繁身体僵了僵,终究是没有推开她,任由她靠着。 第32章 何惟芳32 宫尚角处理完执刃殿的纷乱,便让人寻来了上官浅,将宫唤羽亦是孤山派后人的事告知了她。 上官浅闻言,身子微微一颤,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没多说一个字,只是沉默地跟着宫尚角,往阴冷潮湿的水牢走去。 另一边,宫紫商拉着金繁的衣袖,眼眶还红红的,“金繁,我心里难受得很,你要好好安慰我才行。” 金繁无奈叹气,却还是任由她拉着,脚步放得极缓,生怕惹得她又掉眼泪。 宫远徵与何惟芳并肩走在回徵宫的路上,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映得两人的影子长长地交叠在一起。 何惟芳望着天边的残月,轻轻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短短数月,竟发生了这么多事。这些日子的遭遇,可比我前十八年加起来都要跌宕起伏。从前做生意,虽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哪里比得上宫门里的刀光剑影、阴谋算计,让人一刻都不敢松懈,真令人头疼。” 宫远徵侧头看她,见她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便开口道:“头疼?那回去我给你针灸,保管能舒缓些。” 何惟芳被他逗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是真的头疼,是心里觉得累。比起这般尔虞我诈、腥风血雨的日子,自然是平静安稳的时光更让人惬意。你呢?难道你喜欢这样的日子?” 宫远徵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桀骜,添了几分柔和。 “无所谓喜欢与否。只要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什么样的日子,都可以。” 何惟芳的脸颊微微发烫,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轻咳两声,别开目光,故作镇定道:“你这孩子,年龄还小,就满口情情爱爱,懂什么。” “我哪里小了?”宫远徵上前一步,逼近她,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你说过,在大唐,男子十七岁都能成亲了。我如今的年岁,在大唐早就能娶亲了,怎么就小了?” 何惟芳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好强辩:“此一时彼一时,这里是宫门,不是大唐。你在宫门里,就是年纪小,情爱之事太过复杂,你未必能分得清。” “我分不清?” 宫远徵嗤笑一声,“我是宫门公认的药理天才,世间千种草药,我一闻便知,千种毒物,我一辨便明,难道还分不清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 “我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父亲诊出是个儿子,他们原本是不想要的。因为他们已经有了寄予厚望的长子宫青徵。是母亲舍不得,才执意生下我。” “母亲虽也会关心我,可她的心思,从来都更多放在宫青徵身上。父亲更是如此,他眼里只有那个能继承他衣钵的长子。我从小跟着嬷嬷长大,又因为天生无泪,父亲便更不喜我,觉得我生来就是个薄情寡义的孩子。” “那些年,我被冷落,被忽视,偌大的徵宫,我像个多余的人。只有哥,他会教我练剑,会给我带糖吃,会在我被旁人欺负时,站出来护着我。” “后来无锋来袭,徵宫大乱,我和嬷嬷被人带进密道躲藏,父母却陪着宫青徵守在大殿。最后,他们为了救宫青徵,死在了无锋的刀下,宫青徵也受了重伤,缠绵病榻许久。” “也是因为这样,我才顺理成章地成了徵宫宫主。宫青徵醒来后,为了活下去,百般讨好我,可我从来都不理他。他最后还是死了。” “我不是什么都不懂。我虽然不会流泪,可有些时候,我的心里,比谁都疼,疼得像是在流血。” 何惟芳看着他眼底翻涌的脆弱,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轻声道:“你从来都不与我说这些,我也不知道你心里藏着这么多苦楚。” 宫远徵喉结动了动,目光焦着在她脸上,“我以为,有些事不用我说,你也会明白。”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何惟芳垂下眼帘,指尖微微蜷缩,“人心隔肚皮,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不说出来,旁人怎么会懂。” 宫远徵忽然抬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急切,“那如果……如果哥有一天找到了去大唐的路,你会回去吗?” 何惟芳身子一僵,沉默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 “我娘还在等我,等一切事情都了结以后,无锋彻底覆灭,宫门恢复真正的太平,我就会离开这里,去寻找大唐,寻找回去的路。” “我有我自己的责任,就像你一样——你是徵宫宫主,宫门需要你,宫尚角也需要你。” “那你呢?”宫远徵上前一步,逼得她不得不后退半步,“你就一点都不需要我吗?” 何惟芳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如果我没有来到宫门,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会相遇。” “可命运使然,你还是来到了我身边。”宫远徵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这难道不是缘分吗?” “那也是有缘无分。”何惟芳猛地抬眼,“我是宫青徵的妻子,按辈分,我是你的嫂子。长嫂如母,我对你好,不过是尽一份做嫂子的本分,你别再胡思乱想。” 宫远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却翻涌着怒意与委屈。 “你跟宫青徵素未谋面,他何曾是你的丈夫?他娶的是渺烟镇的何惟芳,而不是大唐的何惟芳,你不是他的妻子!” 他上前一步,逼得何惟芳不得不后退半步,目光里的执拗几乎要溢出来。 “你若非要做这徵宫的夫人,那也只能是我宫远徵的夫人!” 何惟芳心里一震,刚想转身离开,手腕却被宫远徵猛地攥住。 他力道极大,直接将她拽到一旁的槐树下,手臂迅速垫在她的后背与粗糙的树干之间,避免她撞到。 温热的胸膛几乎贴了上来,淡淡的草药香裹挟着少年人灼热的气息,将何惟芳团团围住。 她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连忙挣扎着道:“宫远徵,你放开我!我们得保持分寸,要是被长老看见了,又要引来一顿说教!” 宫远徵没有松手,目光死死地锁着她的脸,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 何惟芳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慌,“你难道想让宫门的闲言碎语害死我吗?” 宫远徵的手微微一颤,力道渐渐松了,终究是慢慢松开了她的手腕。 何惟芳一得自由,不敢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就快步往徵宫的方向跑去。 宫远徵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伸出手想喊住她,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晚风吹过,卷起他的衣摆,也吹乱了他的心绪。 后背贴着树干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落寞。 第33章 何惟芳33 躺在床上,何惟芳翻来覆去,半点睡意也无。 宫远徵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刻意尘封的心门。 她原想借着叔嫂的名分自欺欺人,借着大唐的归期逃避心意,可此刻闭着眼,脑海里全是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想回大唐是真的,那里有等她的娘亲,有她熟悉的市井烟火。 喜欢宫远徵也是真的,这份心意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早已悄悄在心底生根发芽。 两种念头在脑海里撕扯,乱得她心口发紧,索性掀开被子起身,摸黑去了暖房。 暖房的架子上摆着各色花种。 何惟芳挽起衣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将那些已经长成的花草一盆盆移出花圃,又把空地细细翻松,将新的花种一颗颗埋进土里,浇水、覆土。 她不敢停下来,怕一停下,那些纷乱的心思就会再次涌上来。 天光微亮时,暖房外的花圃已经变得光秃秃的,而徵宫的院子里,却整整齐齐摆了十几盆盛开的花草,牡丹、月季、茉莉,开得热热闹闹。 何惟芳还蹲在花圃边,手里攥着一把花种,正一颗颗往土里埋。 喜鹊一早起来洒扫,看到院子里的景象,惊得手里的扫帚都掉在了地上。 她快步跑过去,看着何惟芳眼下淡淡的青黑,又看看满院的花和空了的花圃,忍不住惊呼:“夫人!您这是一晚上没睡吗?” 何惟芳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笑了笑,“睡不着,就随便做点事。” “这哪里是随便做点事啊!”喜鹊哭笑不得地看着那十几盆花,“您这是把整个花圃都搬空了!” 何惟芳这才后知后觉地打量了一番院子,看着那些开得正盛的花草,也愣了愣,“好像……确实是挺多的。那就……摆在院子里吧,看着也好看些。” 喜鹊连忙点头,“好看好看!夫人种的花,怎么看都好看。夫人,您快去歇会儿吧,不然身子该受不住了。” 何惟芳刚想应声,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却还是被来人看了个正着。 宫远徵提着食盒站在门口,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他的目光落在何惟芳身上,又扫过满院的花草和空了的花圃,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昨夜他松开手后,终究是放心不下,竟鬼使神差地翻上了她院子里的那棵光秃秃的树。 他就那样坐在枝干上,看着她摸黑走进暖房,看着她挽着衣袖翻土、播种,看着她借着月光对着花种怔怔出神。 晚风带着花草的清香,也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他竟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从夜色沉沉看到天光微亮,连自己什么时候靠在树干上打了个盹都不知道。 天刚蒙蒙亮,他便悄悄翻下树,直奔膳房,亲手给她熬了一碗莲子羹。 “一晚上没睡?” “嗯。”何惟芳抿了抿唇,没敢看他的眼睛。 喜鹊机灵,连忙上前接过食盒,“徵公子来得正好,夫人正愁没胃口呢。”说着,她又给何惟芳使了个眼色,“夫人,您快去洗漱用膳,这里我来收拾就好。” 何惟芳没说话,转身往屋里走。 宫远徵跟在她身后。 屋里还留着昨夜的清冷,何惟芳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憔悴的模样,有些失神。 宫远徵将食盒放在桌上,盛了一碗温热的莲子羹递到她面前,“尝尝,放了些冰糖,应该合你口味。” 何惟芳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 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莲子的软糯是有的,可冰糖的甜腻有些过了,火候也差了些,远不如厨娘平日里熬的那般恰到好处。 她心里微微一动,瞬间就明白了——这碗莲子羹,定是宫远徵亲手做的。 毕竟他向来只懂药理毒术,厨艺这种事,于他而言本就是外行。 她没说破,只是面不改色地小口喝着,任由那算不上绝佳的味道,顺着喉咙滑进心底。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半晌,宫远徵才开口,声音很轻,“昨晚的事,对不起。” 何惟芳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没抬头,“没事。” “我不该逼你。”宫远徵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眼底满是懊悔,“你心里的难处,我都懂。只是我……”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等你。” 何惟芳的心猛地一颤,抬眼看向他。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往日的桀骜,那双总是带着锐气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与执着。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大唐的念头从未动摇,可眼前的少年,却让她的决心,第一次有了一丝裂痕。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声,“徵公子,执刃殿传召,让您即刻过去。” 宫远徵皱了皱眉,看向何惟芳,“我去去就回。” 何惟芳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喝完的莲子羹。 第34章 何惟芳34 执刃殿内,宫尚角端坐主位,三位长老分坐两侧,宫远徵与宫紫商立于下首。 殿内气氛肃穆,宫尚角沉声道:“如今宫门内乱已平,但无锋之患未除,想要彻底根除,单凭前山三宫远远不够,需得与后山三宫合力。” “花宫擅长锻造之术,便与商宫联手研制攻防武器;月宫精于药理,与徵宫一同钻研克制无锋的毒药与解药;雪宫武学造诣深厚,负责与羽宫协作,守卫宫门各处要害。” “宫子羽心性单纯,暂不谙防务之事,羽宫的事务,暂且交由金繁代管。” 三位长老闻言,皆是颔首赞同,当即传信后山,召三宫负责人速来前山议事。 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雪宫的雪重子与雪公子一身素白劲装,身姿挺拔。 月宫的月公子依旧眉眼忧郁,神色憔悴。 花宫的花公子则身着锦袍,风流倜傥。 众人互相见礼,互通姓名,便各自领命,匆匆离去筹备诸事。 殿内一时只剩宫尚角与宫远徵二人。 宫尚角看着弟弟垂着头,脸色恹恹,一言不发的模样,不由得开口问道:“今日议事,你为何一言不发?脸色也这般难看,可是昨夜没睡好,累着了?” 宫远徵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郁色。 他向来对宫尚角没有隐瞒,便将昨夜与何惟芳告白,却被对方以叔嫂名分、归乡之念婉拒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你倒是比我预想的要快。”宫尚角微微挑眉,随即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安慰,“何惟芳心系大唐故土,又背负着回家的执念,眼下自然是无暇顾及儿女情长的,你不必太过介怀。” “我知道。”宫远徵声音低沉,“可我就是心里难受。” 宫尚角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摇头,缓声道:“这段日子,我一直派人在江湖上四处打探,从未听过‘大唐’的踪迹,或许……这世间根本就没有那样一个地方。这话虽残忍,但若是她真的回不去,或许便会一辈子留在宫门,到那时,你总会有机会的。” 宫远徵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她说了,等一切结束,无锋覆灭,她就会离开宫门,去寻大唐,寻回去的路。哥,如果那个时候,我想和她一起走……” “你要离开我?”宫尚角打断他,语气错愕。 “不是!”宫远徵急忙辩解,脸颊微微泛红,支支吾吾了半天,却怎么也说不明白心里的想法,“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不想让她一个人走,更不想让她离开你的视线,对不对?”宫尚角一语道破他的心思。 宫远徵抿紧嘴唇,沉默着点了点头。 宫尚角看着他眼底的执拗,终究是软了语气,“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无锋,其他的事,等这些纷乱都了结了,再说吧。” 宫远徵轻轻“嗯”了一声,情绪依旧低落,“那我回去忙药理的事了。” “去吧。”宫尚角挥了挥手,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 宫门上下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各宫各司其职,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对抗无锋的事宜。 何惟芳也领了重任,尽快培育出更多的出云重莲。 她一头扎进徵宫的暖房里,日夜不休地琢磨着缩短花期的法子。 那些与宫远徵之间的纠葛与悸动,早已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满心满眼只剩下眼前这些亟待催生的药苗。 与此同时,宫尚角终于说服了三位长老,进入了后山的花宫。 输入密文,随着一声轻响,尘封多年的机关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尊体格巨大的铁铸器物,炮口黝黑,炮身刻着晦涩的纹路,模样闻所未闻。 “这便是无量流火?” 宫尚角低眉凝视,随即立刻传召宫紫商前来。 宫紫商一路小跑冲进密室,目光刚落在那尊器物上,便瞬间瞪圆了眼睛,快步上前伸手摩挲,满眼都是惊叹与好奇。 “这东西……从未见过这般形制!比我造的所有火铳都要大上数倍,构造看着更是精细至极!” 宫尚角颔首,神色凝重地吩咐,“你且留下来研究,务必摸清它的用法与威力。” 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引来无锋的觊觎,他不动声色地将一张无关紧要的图纸放进暗格,又将无量流火妥善转移到了更隐秘的所在。 . 几日后,执刃殿召开了一场绝密会议。 宫尚角沉声道:“月圆之夜,我会故意做出‘内力尽失’的模样。届时,上官浅需装作偶然察觉此事,再做出几番试图传递消息却被我严防死守的假象。” 他看向云为衫,语气带着几分权衡后的信任,“你的任务,是借着上官浅‘传信无门’的窘境,主动承接下传递消息的重任。之后,你找机会和宫子羽一同出宫门,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务必做得滴水不漏,让无锋深信不疑。” 云为衫与宫子羽对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月公子忽然开口。 “诸位,关于无锋控制刺客的半月之蝇,我其实早在三年前与云雀相处时,就已经发现了它的底细——它既不是毒药,也不是蛊毒,反而是一种补药。”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月公子继续道:“服下之人熬过那锥心刺骨的痛苦后,体内的内力会在后续慢慢提升。无锋不过是将其伪装成致命的控制手段,以此拿捏住一众刺客,让她们甘心为其卖命。” 上官浅与云为衫皆是愣住,随即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压在心头许久的大石轰然落地,从此再也不必担心半月之蝇发作的生死之劫。 会议的最后,宫尚角环视众人,目光锐利如刀。 “月圆之夜,便是引无锋入局之时,这一战,我们必须全胜。” 第35章 何惟芳35 旧尘山谷,万花楼外,暮色四合,红灯笼次第亮起,映得门前青石板都染了几分暧昧的光晕。 见云为衫抬脚就要往里走,身后的宫子羽连忙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道:“上次回去以后我们不是已经说开了吗?你怎么还来这儿?” 云为衫脚步未停,语气淡淡,“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 宫子羽被噎得一噎,连忙摆手,“能,当然能。” 说着,只能悻悻地跟在她身后,一同踏进了万花楼。 老鸨正倚着门框招揽客人,瞥见宫子羽,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刚要张口说“紫衣姑娘就在楼上候着”,目光扫到他身边的云为衫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上元节那天,这姑娘找上门来,为了紫衣闹得人尽皆知的模样,她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云为衫无视她眼中的迟疑,径直开口:“不知紫衣姑娘可在?听闻紫衣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近日夜里总睡不安稳,特意来想听姑娘弹一曲,静心安神。” 老鸨眼神闪烁,明显有些怀疑。 可下一秒,云为衫指尖夹着的一个元宝,已轻飘飘落在她手中。 老鸨掂量着元宝的分量,脸上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笑得眉眼弯弯。 “在呢在呢!姑娘随我来,我这就领你上去!” 宫子羽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两人身后上楼。 到了房门口,老鸨轻轻叩门,门很快被打开,紫衣探出半张脸。 老鸨凑上前低声说了几句,紫衣抬眸看向云为衫,淡淡道:“进来吧。” 云为衫迈步而入,反手便将门关上,把宫子羽隔绝在外。 “别吵架啊!” 宫子羽在门外急得拍了拍门板,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屋内,檀香袅袅,云为衫一眼便看见坐在窗边的寒鸦肆,指尖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才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 她从袖中取出密信,递到紫衣与寒鸦肆面前,声音平静无波。 “这是上官浅让我送出来的,她如今在角宫,看守森严,根本没机会出宫门。” 紫衣先接过密信,见信封上印着无锋的专属标识,这才拆开。 她扫了一眼内容,抬眸看向云为衫,“这上面写的情况,属实?” 云为衫摇了摇头,“我没看过密信,不知里面写了什么。” 紫衣便将密信递给身旁的寒鸦肆,转身走到琴边坐下,指尖拨弄琴弦,泠泠的琴声缓缓流淌而出。 寒鸦肆看完密信,正色道:“宫尚角在月圆之夜,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宫远徵都不会去打扰。据上官浅观察,那一夜,他的内力会消失整整两个时辰。” 云为衫闻言,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掠过一丝真切的惊愕。 寒鸦肆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递给云为衫。 “做得很好。这里面有两颗解药,一颗你留着,另一颗,带给上官浅。” 云为衫接过木盒,沉声问道:“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我会即刻赶回无锋,面见首领,商议对策。”寒鸦肆收起密信,语气笃定。 云为衫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寒鸦肆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扫向门外,问道:“门外那个宫子羽,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不做执刃了?” 云为衫面不改色,按照事先与宫尚角商量好的说辞回答。 “他能力不足,宫尚角和宫远徵素来不服,宫尚角借机逼宫,他只能下台。三位长老也忌惮宫尚角的势力,根本无力阻拦。” 寒鸦肆若有所思地点头,叮嘱道:“你万事小心。宫尚角心思深沉,可比宫子羽难对付得多。” 云为衫应了声“知道了”,便见寒鸦肆起身,闪身从屋内的密道悄然离去。 紫衣的琴声停了,她抬眸看向云为衫,淡淡道:“坐下喝杯茶吧,外面有宫子羽守着,没人会来打扰你。” 云为衫却摇了摇头,她现在连碰一下与无锋有关的东西都觉得膈应,只道:“不必了,我不渴。上官浅那边还等着消息,我得赶紧回去。” 紫衣也不强留,只道:“那你便去吧。” 云为衫起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就看见宫子羽正贴在门板上,不知偷听了多久。 紫衣倚着门框,对着云为衫柔声道:“日后云姑娘若是还想听曲,只管来,紫衣随时恭候。” 云为衫颔首,“有劳姑娘了。” 随即转头看向宫子羽,“我们走吧。” 宫子羽连忙点头,目光在紫衣和云为衫之间转了两圈,才快步跟上。 走下楼的一路,他嘴里就没停过,不停追问:“你们刚刚在里面说什么了?没吵架吧?” 云为衫脚步轻快,语气平淡,“没什么,就是听了一曲而已。” 她侧头看了宫子羽一眼,似笑非笑,“至于羽公子和紫衣姑娘的那些陈年旧事,羽公子自己都说只是听曲而已,那我来听曲,应该没什么吧?” 宫子羽脸上一热,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当然没什么!” 紫衣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万花楼的红灯笼影里,这才缓缓转过身,踱回方才的房间。 . 离开万花楼走远,周遭的喧嚣渐渐被晚风吹散,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 宫子羽压低声音,凑近云为衫耳边问:“信……送出去了吗?” 云为衫点了点头,脚步却没停,眉头依旧紧紧蹙着。 宫子羽瞧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追问:“既然送出去了,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云为衫的指尖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恨意,“我是恨。方才看到寒鸦肆和紫衣的那一刻,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们。” 宫子羽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住她冰凉的手,甚至还打趣了一句,“我还以为,无锋的人是不是都该是冷酷无情的,原来你也有这么恨的时候。” 云为衫转头看他,眼底的恨意渐渐褪去几分,多了些怅然。 “无锋教人断情断爱,只有抛却所有牵挂,做任何事才会无情无义。可我来到宫门之后,对一件事感悟很深——宫门用刀,无锋用剑。刀是单刃,能杀人,也能护己;而剑是双刃,一旦出鞘,伤人,也会伤己。” 晚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摆,宫子羽看着她眼底的光,鼓起勇气,轻声问道:“云为衫,你……喜欢我吗?” 这一次,云为衫没有躲闪,也没有犹豫,她抬眸望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 “是。我确实很喜欢你,甚至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宫子羽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握紧她的手,力道加重了几分。 “我也是,我也是一直都会喜欢你。不管将来会遇到什么,不管宫门有多少规矩束缚,我的选择,自始至终,只会是你。” 第36章 何惟芳36 徵宫暖房里,出云重莲已然绽开花瓣,银蓝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氤氲着清冽的花香。 何惟芳蹲在花畦边,指尖轻轻拂过花瓣,眼底满是欣喜。 这花能成,母亲的病,总算有了盼头。 暖房角落,播下的种子也陆陆续续冒出嫩芽,透着勃勃生机。 另一边的百草阁,宫远徵埋首在药鼎与暗器图纸之间,正研制着能对付无锋的奇毒,忙得脚不沾地,连饭点都忘得一干二净。 金沉端着饭菜进来好几次,劝他多少吃点,他都摆摆手,只盯着眼前的毒粉配方。 金沉实在没法,只好搬出宫尚角的名头,他这才皱着眉囫囵吞枣扒了几口,转眼又扎进了药草堆里。 金沉看着他这副不要命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便去找了何惟芳。 何惟芳听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厨房,不多时便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馎饦。 她端着食盒,快步走到百草阁门口,推门而入。 宫远徵正低头研磨药粉,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放下吧,我等会儿再吃。” 话音刚落,一股浓郁的麦香混着肉汤的鲜味飘了过来。 他鼻尖一动,猛地抬头,就看见何惟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碗馎饦,眉眼弯弯。 “我还没用晚膳,想着你肯定也没顾上吃,就多做了一碗,”何惟芳将食盒放在桌上,笑意浅浅,“要不要一起吃?” “好。”宫远徵几乎是脱口而出,手里的药杵还没放下,脚步已经先一步迈了过去。 他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像是饿了许久。 何惟芳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不用着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宫远徵这才放慢了速度,嘴里还嚼着馎饦,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何惟芳看着他嘴角沾着的汤汁,递过一方手帕,随口问道:“你这是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宫远徵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神亮了几分,“我得做出更厉害的毒药,要能杀人于无形的那种。还有我这暗器袋,里面的东西都换成威力更强的。” 说着,他解下腰间那个绣着暗纹的黑色暗器袋,放在桌上。 何惟芳挑了挑眉,想起从前的事,忍不住打趣,“你以前不是说,这暗器袋和里面的暗器都淬了毒,不让我碰的吗?” “这次不一样,”宫远徵连忙解释,眼底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得意,“新换的暗器,还没来得及上毒呢。” 何惟芳点点头,伸手拿起一枚柳叶形状的暗器,指尖划过锋利的边缘,忍不住赞道:“这些暗器看着小巧,倒是挺锋利的。” 听见她的夸赞,宫远徵像是得到了嘉奖的孩子,眼睛更亮了。 他连忙凑过来,指着暗器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跟她介绍。 “你看这个,叫透骨钉,能穿透三层护甲;还有这个梅花镖,打出去会裂成三片,专打穴位……” 宫远徵正说得眉飞色舞,脚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窗棂上的纱幔都晃了晃。 两人下意识转头望向商宫的方向,眼底都没什么惊讶。 这些日子,宫紫商和花公子研究名为“山摧”的武器,隔三差五就要闹出点动静,宫门上下早就习以为常了。 何惟芳笑着拍了拍桌沿,没让这小插曲扫了兴,等宫远徵把暗器袋里的宝贝都介绍完,才笑着指了指碗里的馎饦。 “快吃吧,再放着就要凉透了,味道就差了。” 宫远徵“嗯”了一声,低头又扒拉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她,“你那些出云重莲,种得怎么样了?” “已经有眉目了。”何惟芳眉眼弯起,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欣喜,“我改良了培植的法子,把花期又缩短了些,现在暖房里的苗株都已经陆续发芽,再过不久就能大面积开花了。” “那就好。” 宫远徵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百草阁角落的花架旁,小心翼翼地搬过一盆盆栽。 那盆里的出云重莲已经抽出了修长的花茎,顶端缀着一个饱满的花苞,眼看着就要绽放。 “这盆是我自己侍弄的,等它开了,就送给你。” 何惟芳愣了愣,“这不是要送去给角公子的吗?” “给哥的那盆我早另外种了。”宫远徵把花盆往她面前推了推,耳根微微泛红,声音却很认真,“这是我种活的第一株出云重莲,当初要不是你教我,我根本种不出来。该给你。” 何惟芳看着他眼底的认真,没再推辞,轻轻点了点头,“那我就收下了。” 临走的时候,何惟芳的目光扫过窗台上的一盆花,正是之前她送给宫远徵的那一盆,叶片已经微微发蔫,花瓣也有些打卷凋谢。 她皱了皱眉,回头对宫远徵说:“这盆花看着不太好,我回头给你换一盆新的来。” 宫远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才恍然想起自己忙得好些天没顾上浇水,连忙点头,“好。” 第二日一早,何惟芳便让喜鹊送来了一盆姚黄。 那牡丹开得雍容华贵,层层叠叠的花瓣像是染了明黄的霞光,摆在窗台上,瞬间给满室药香的百草阁添了几分鲜亮的生气。 宫远徵盯着那盆姚黄看了半晌,指尖忍不住碰了碰花瓣边缘。 他想起何惟芳蹲在暖房里侍弄花草的模样,鬓角的碎发被汗湿了贴在脸颊,双手沾着泥土,眼睛却亮得像盛着星子。 心口忽然就软了一块,连带着先前研制毒药时的烦躁,都散了不少。 窗外又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商宫方向隐约传来宫紫商的惊呼,想来是“山摧”又有了新进展。 宫远徵却没像往常那样皱眉,反而觉得这声响,都透着几分热闹。 第37章 何惟芳37 半月后,旧尘山谷的风带着几分春意,吹得万花楼的灯笼晃悠不停。 云为衫与宫子羽并肩而来,依旧是熟门熟路的模样。 踏进楼里,云为衫照旧说要听紫衣抚琴,转头看向宫子羽,指尖点了点街口的方向。 “方才过来时瞧见有卖糖炒栗子的,去帮我买些来,要热乎的。” 宫子羽闻言,立刻应下,“好,你等着,我快去快回。”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云为衫才快步上楼,推门而入时,紫衣正坐在琴案前,指尖悬在琴弦上,未曾拨动。 云为衫从袖中取出一卷折叠得极为精巧的图纸,递了过去。 “这是宫门的密道图,我这三次进出,偷偷描下来的,各处关卡与暗哨的位置,都标得清楚。” 紫衣接过图纸,展开看了几眼,眼底闪过一抹赞许,“做得好。” 她将图纸收好,抬眸看向云为衫,声音压得极低,“无锋将在五日后动手,那天是宫尚角升任执刃的大典,宫门上下必定忙乱,正是最好的时机。” 云为衫心头一凛,连忙追问:“那天会来哪些人?” …… 云为衫立在万花楼门口的红灯笼下等候。 不多时,巷口传来脚步声,宫子羽提着油纸袋快步走来,袋子里的糖炒栗子还冒着热气。 他走到云为衫面前,把袋子递过来,“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云为衫接过袋子,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刚问过了,紫衣姑娘今日身子不舒服,怕是没法抚琴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宫子羽脸上掠过一丝惋惜,却也没多想,乖乖点头,“也好,那便回去。” 两人一返回宫门,刚踏进执刃殿,便看见了宫尚角、上官浅与何惟芳等人。 她将紫衣告知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语气凝重。 “紫衣说,四方之??里,除了南方之??司徒红没来,其余三个都已经到了旧尘山谷。东方之??悲旭,北方之??寒衣客,西方之??万俟哀。他们会兵分三路,同时推进,目标直指无量流火。” “第一路,万俟哀带队直扑大典,趁着宫尚角内力衰竭的时辰,一举拿下;第二路,寒衣客不惧拂雪三式,目标是雪宫;第三路,悲旭实力最强,负责直取花宫,夺取无量流火。” 话音刚落,何惟芳便率先皱起眉,提出了疑问,“无锋要夺取无量流火,为何司徒红不在?按道理,四方之魍齐聚,才是最稳妥的。” 上官浅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光微沉,“或许,这个所谓的魑级刺客紫衣,就是司徒红呢?” 云为衫立刻附和,“很有可能。” 何惟芳又想到了什么,追问:“那魑魅魍魉,魑魅无数,四魍齐聚了三个,那魉呢?无锋明明有两个魉,怎么一个也不来?” “我怀疑,魉其实只有一个。”上官浅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就是点竹。对外宣称有两个,不过是掩人耳目,保护她自己罢了。我曾经和她接触过,这人最擅长做这种欲盖弥彰的事。” 众人一番讨论,越发明晰了无锋的部署。 宫尚角当机立断,立刻开始调兵遣将,不仅在三路敌军的必经之路上部署了重兵,还针对三人的武功路数,制定了极具针对性的防御方案,只待五日后,引君入瓮。 夜色渐深,执刃殿的烛火一盏盏熄灭。 宫远徵与何惟芳并肩走在回徵宫的石板路上,月色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何惟芳忽然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轻声问道:“宫远徵,你怕不怕?” 宫远徵脚步一顿,转头看她,反问道:“你怕吗?” 何惟芳望着天边的残月,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坚定。 “比起大唐的安稳,这里确实凶险。要说不怕,是假的。但我也不怕,只要能消灭无锋,天下太平,我相信,这里会成为第二个大唐。” 宫远徵闻言,脚步慢了下来。 他侧头看她,月光落在她的侧脸,柔和了眉眼间的倔强,竟让他想起百草阁窗边那盆姚黄,明艳里带着一股子韧劲。 “我也不怕。”宫远徵的声音被夜风揉得轻软,尾音却透着少年人独有的坚定,“还天下太平,本就是宫门的责任。” 何惟芳弯了弯唇角,眸子里盛着细碎的月光,笑意清浅。 两人一路走到东侧院门口,何惟芳刚要推门进去,身后的宫远徵却突然叫住了她。 “怎么了?”她转过身,疑惑地看向他。 宫远徵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那句“等无锋的事了结,我便陪你一起去找大唐”已经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现在说出口,会分了她的心,也乱了自己的阵脚。 眼下,最重要的是五日后的执刃大典,是那场生死攸关的局。 他定了定神,将满心的话都压进心底,只化作一句温和的叮嘱:“早点休息。” “好。”何惟芳点点头,推门的动作顿了顿,又抬眼看向他,眉眼弯弯,“你也是。”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将两人隔在了门里门外。 宫远徵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晚风穿过廊下的灯笼,晃出一圈圈暖黄的光晕,也晃得他心头那点藏着的念想,愈发清晰起来。 第38章 何惟芳38 执刃大典的鼓乐声还在盘旋,红绸漫天的祭台上,宫尚角一身玄黑礼服,正待接受长老们的册封。 就在此时,破空之声骤起。 无数黑衣刺客如鬼魅般从宫门各处涌出,为首的正是紫衣与寒衣客。 紫衣抬手扯下脸上的轻纱,露出一张明艳却带着狠戾的脸,声音尖锐如刃。 “宫门的诸位,别来无恙!我便是南方之??司徒红!” “云为衫,你以为我们真信你?万俟哀早去了雪宫取雪重子性命,寒衣客的目标从来都是宫尚角,只有悲旭,会按计划去花宫夺无量流火!” “现在,杀了宫子羽,证明你的忠心!” 云为衫眸色一寒,非但没有朝宫子羽动手,反而拔剑直刺司徒红。 “我从不是无锋的人!” 刀剑相击的脆响震耳,司徒红仓促格挡,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上官浅见状,立刻拔剑上前,看似是协助司徒红,剑锋却总在关键时刻偏开半寸,根本没出几分力。 另一边,寒衣客盯着宫尚角,眼中杀意翻腾。 “宫尚角,还记得你母亲和你那短命弟弟吗?” 血海深仇涌上心头,宫尚角双目赤红,提刀便冲了上去。 宫远徵紧随其后,暗器如雨般射向寒衣客。 寒衣客接招的瞬间,脸色剧变。 宫尚角的内力雄浑依旧,哪里有半分衰竭的迹象! 他这才惊觉,上官浅给的消息,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怒极的寒衣客调转攻势,直扑上官浅。 宫尚角岂会给他机会,长刀一横,死死缠住他的招式,宫远徵的透骨钉紧随而至,专打他的破绽。 司徒红见势不妙,立刻弃了云为衫,转而夹击上官浅。 上官浅不再伪装,剑锋凌厉,与云为衫并肩而立,两人合力,竟也堪堪与司徒红打了个平手。 同时,震天的轰鸣声突然响起。 宫门侍卫们操控着“山摧”,炮口对准涌来的魑魅刺客,一炮下去,血肉横飞。 宫门侍卫们趁机冲杀,将零散的刺客一一剿杀,喊杀声震彻云霄。 司徒红的武功实在强悍,云为衫与上官浅渐落下风,双双被她一掌拍中胸口,吐血倒地。 司徒红狞笑着举剑,正要斩下两人首级,一道火光突然破空而来。 “砰!” 是火铳的声音。 一直躲在暗处的宫子羽猛地冲出,手中火铳还冒着青烟。 司徒红眉心多了一个血洞,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寒鸦肆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落在云为衫面前,伸手便要拉她,“跟我走!” 云为衫挥剑格开,眼中满是恨意,“你骗我!云雀到底是怎么死的?” 寒鸦肆只守不攻,招式处处留手。 听见云雀的名字,他身形一滞,竟是被云为衫一掌击中胸口,鲜血喷溅而出。 “她是假死……是点竹逼我……”他咳着血,声音断断续续,“她交出百草萃,说想过普通人的日子,点竹让我杀了她……我只能动手……” 云为衫浑身颤抖,泪水汹涌而出,“她葬在哪里?” 寒鸦肆报了一个地址,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眼中满是愧疚,“对不起……我爱你……若有来生,我不愿以如此模样,与你相见……” 话音未落,他反手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当场气绝。 宫子羽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云为衫,上官浅撑着身子站起来,“快……去花宫!悲旭还在那里!” 宫子羽看向云为衫,云为衫咬着牙,强撑着起身,朝着花宫的方向奔去,宫子羽紧随其后。 . 雪宫内,厮杀正烈。 万俟哀的剑法狠辣诡谲,雪重子、雪公子与金繁三人联手,剑光织成密网,缠斗许久,才终于将万俟哀刺死于剑下。 三人当即兵分两路,雪重子与雪公子赶往大典上支援,金繁则朝着花宫疾驰而去。 徵宫内,寒鸦柒翻找许久,终于在花架后发现了那朵盛放的出云重莲。 他欣喜若狂,端起花盆便要走,刚踏出百草阁的门,指尖突然传来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不好!” 他惊觉不对,却已迟了。 全身的经脉仿佛被冻住,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花盆摔得粉碎,出云重莲落在一旁。 躲在暗处的何惟芳立刻带着侍卫冲了出来,侍卫们迅速将寒鸦柒控制住。 何惟芳拿起地上的火铳,对准寒鸦柒,眼中满是冷意。 “等等。” 上官浅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快步走来,看着地上动弹不得的寒鸦柒。 “我想亲手了结他。” 何惟芳没有放下火铳,只点了点头,“可以。” 寒鸦柒看着上官浅,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居然背叛无锋!背叛我!” 上官浅俯身,看着他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谢谢你。” 三个字落下,她手中的美人刺已没入寒鸦柒的心口。 寒鸦柒死死地盯着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 上官浅蹲下身,轻轻合上他的双眼。 谢谢你曾经替我收尸,以后,你我黄泉陌路,不再相见。 “这里的事了结了。”何惟芳收起火铳,转身便往外跑,“我去找宫远徵!” 上官浅颔首,“小心。” 花宫内,悲旭一脚踹开殿门,看着空荡荡的大殿,怒声咆哮。 “交出无量流火!饶你们全尸!” 回应他的,是头顶传来的轻微响动。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个黑黝黝的铁球从天而降。 悲旭不屑冷哼,提剑便要劈碎它。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火光瞬间吞噬了整座花宫。 悲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炸得尸骨无存。 花宫外,宫紫商与花公子看着半边坍塌的宫殿,惊得目瞪口呆。 赶来的金繁、云为衫与宫子羽,也被这毁天灭地的威力震住。 几人回过神,立刻合力,将无量流火搬离,藏到了隐秘之处。 . 何惟芳提着裙摆,一路狂奔,终于冲到了大典的祭台。 祭台上,宫尚角与宫远徵正联手围攻寒衣客。 两人身上都负了伤,却依旧死死咬住对手不放。 何惟芳毫不犹豫地举起火铳,对准寒衣客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着寒衣客的肩膀飞过,嵌入身后的红柱。 寒衣客察觉到杀机,反手一掌便朝何惟芳拍来。 “小心!” 宫远徵瞳孔骤缩,手腕一扬,数枚透骨钉精准地击中寒衣客的肩膀。 何惟芳趁机再次扣动扳机,子弹击中了寒衣客的右腿。 寒衣客惨叫一声,身形踉跄。 宫尚角抓住机会,长刀如闪电般刺出,狠狠刺穿了他的腹部。 寒衣客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宫尚角踉跄着后退一步,宫远徵也脱力般摔坐在地。 两人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如纸。 何惟芳连忙跑过去,从荷包里掏出两朵出云重莲,一朵递给宫尚角,一朵塞到宫远徵手里。 “快吃!恢复体力!” 宫远徵抬手,却连握住花瓣的力气都没有,声音微弱,“我……手没力气……” “我喂你。”何惟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撕下一片花瓣,递到他唇边。 宫尚角坐在一旁,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只觉得眼皮直跳,简直没眼看。 就在此时,一道寒光突然从地上暴起。 濒死的寒衣客竟还有余力,甩出一枚淬毒的银针,直直射向宫远徵! 何惟芳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猛地将宫远徵抱进怀里,背对着银针。 噗嗤。 银针深深刺入她的后心。 何惟芳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宫远徵的衣襟上。 宫尚角反应最快,猛地起身,长刀一挥,寒衣客的头颅便滚落在地,鲜血喷了满地。 宫远徵紧紧抱着何惟芳,只觉得怀里的人身体越来越轻,他慌得六神无主,抓起那朵没吃完的出云重莲,就要往她嘴里塞。 “吃……快吃……吃了就没事了……” 何惟芳看着他,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声音气若游丝。 “你……怎么哭了……” 宫远徵这才察觉到,滚烫的泪水正从眼眶里滚落,砸在她的脸上。 他哽咽着,语无伦次,“你为什么要替我挡……不准睡……何惟芳……你醒醒……快吃……” 他的话音未落,怀里的人突然变得透明起来。 点点蓝色的星光,从她的身体里溢出,飘散在空气中。 宫远徵死死地抱着她,用尽全身力气,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星光越来越多,越来越淡。 “不——!” 他凄厉地大喊,可何惟芳的身影,终究还是化作漫天蓝星,消散得无影无踪。 雪重子、云为衫等人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惊得僵在原地,鸦雀无声。 宫远徵朝着天空,一遍又一遍地嘶吼着何惟芳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 宫尚角上前,想要拉住他,“远徵,冷静点!” “她不见了!”宫远徵猛地转过头,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哥!她不见了!你帮我找她!你快帮我找她啊——!” 他崩溃地大喊,一口鲜血猛地喷出,眼前一黑,直直地晕在了宫尚角的怀里。 他的手心里,还紧紧攥着那朵没吃完的出云重莲,花瓣被攥得稀烂,渗出淡淡的汁液,混着他的血,触目惊心。 第39章 何惟芳39 无锋四魍及一众魑魅刺客被宫门一举歼灭的消息,传遍江湖。 这个盘踞多年的毒瘤轰然崩塌,让沉寂已久的江湖燃起了斗志。 在宫尚角的带领下,宫门与江湖各派歃血为盟,合力围剿无锋老巢。 传闻中的无量流火,在峡谷深处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火光冲天而起,将无锋的根基炸得灰飞烟灭。 重伤的点竹被上官浅堵在密室,她握着那柄染过无数鲜血的美人刺,亲手了结了这个覆灭她家族的罪魁祸首,多年的血海深仇,终得昭雪。 无锋彻底消失在江湖之上,天下重归太平。 宫门经此一役,威震四方,成为人人敬仰的存在。 宫尚角立于执刃殿上,向江湖颁布铁律。 “此后若有敢效仿无锋、兴风作浪者,一经发现,宫门定当诛灭,绝不姑息。” 此言一出,江湖肃然。 再无人敢滋生歹念,甚至有百姓在家中摆上宫尚角的画像,日日膜拜,祈求家族安宁。 而徵宫的寝殿里,宫远徵已昏睡了月余。 他时常陷入梦魇,梦里全是与何惟芳的点点滴滴。 百草阁里的馎饦香,暖房里的出云重莲,还有月光下她眉眼弯弯的模样。 他一遍遍在梦里大喊她的名字,声音破碎,泪水浸透了枕巾。 宫尚角守在床边,日复一日地替他擦拭脸颊的泪痕,眼里满是疼惜。 宫子羽站在一旁,看着床上人事不省的宫远徵,忍不住嘀咕:“这眼泪怎么跟流不完似的,难不成是要把前十几年没流的,全给补上?” 话音刚落,便迎上宫尚角冷冷的一瞥。 宫子羽瞬间噤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云为衫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少说两句。 宫紫商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凋零的落叶,心里也是一片酸涩。 宫尚角将何惟芳来自另一个名为“大唐”的世界、一心想要寻路归家的来历,缓缓说与众人听。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个聪慧坚韧的姑娘,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她就像一阵偶然吹进宫门的风,带来过暖意与生机,最终却消散在风里,了无踪迹。 何惟芳的出现,也悄悄改变了许多人。 比如宫紫商,她彻底斩断了与那个偏心父亲、刻薄继母和懦弱弟弟的联系,将商宫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成了说一不二的商宫之主。 并且,宫尚角亲自下令,承认了她的身份。 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说三位长老有事求见。 宫尚角叮嘱宫紫商等人好生照看宫远徵,便转身去了执刃殿。 宫子羽疑惑问道:“从芳夫人……不对,何姑娘消失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怎么宫远徵还不醒?” 云为衫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或许不是他不醒,而是梦里有他在乎的人,他不愿意醒来。” . 执刃殿内,长老们端坐两侧,神色肃穆。 为首的花长老沉声问道:“执刃,如今无锋已灭,江湖太平,宫门往后,该如何安排?” 宫尚角端坐主位,目光沉稳。 “宫门不可再固守一隅,当敞开山门,接纳新物。后山三宫与前山三宫的宫主、公子,每月都需外出历练,增长见闻;另外,选新娘的旧制废除,往后众人若遇心上人,带回宫门考察合格,便可成亲。” 他还颁布新规,要求前后山六宫每月齐聚议事,互通有无,共商宫门发展。 长老们听罢,纷纷颔首赞同,随后便起身返回后山,将宫尚角的指令传达给各宫继承人。 宫尚角刚处理完政务,正准备去看看宫远徵,殿门便被轻轻推开。 上官浅缓步走了进来,一身素衣,眉目间褪去了往日的阴霾,多了几分释然。 “见过执刃。”她微微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宫尚角抬手示意,“你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上官浅抬眸,“如今无锋已灭,大仇得报,我想离开宫门,去寻找散落世间的族人,为顾家重建祠堂,祭奠先祖。” 宫尚角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还会回来吗?” 上官浅轻轻摇头,眼底泛起一丝淡笑。 “不回来了。曾经的上官浅,早已死在无锋的算计里,死在家族覆灭的那一天。从今往后,世间只有顾浅。” 他终是没有开口挽留,只道:“一路平安。若日后遇上难处,只管传信给宫门,我会派人相助。” 顾浅微微颔首,“多谢执刃。” 话音落,她转身走出执刃殿,脚步轻快,再无半分留恋。 殿外的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身上,像是为她镀上了一层金光,指引着她奔向全新的人生。 宫尚角送走顾浅,转身便往徵宫的方向走,眉宇间还凝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怅然。 他刚踏过徵宫的门槛,就撞见金沉急匆匆地奔过来,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 “执刃!公子醒了!” 宫尚角心头的阴霾瞬间散去,脚步猛地加快,几乎是飞奔着冲进寝殿。 殿内众人见他进来,纷纷自觉地退到一旁,给他让出通路。 他快步走到床边,看着终于睁开眼的宫远徵,“远徵,你总算醒了。” 宫远徵的脸色依旧苍白,却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轻声道:“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宫尚角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的担忧尽数化作释然。 从那以后,宫远徵像是变了个人,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还是那个孤傲高冷、拒人千里的徵宫宫主。 他不再把自己困在寝殿里,而是一头扎进宫尚角推行的新策里。 若不是他日日叮嘱下人,要将东侧院打扫得一尘不染,若不是他每天都会亲自去给何惟芳留下的那些花草浇水,众人几乎要以为,他已经将她,彻底遗忘了。 他终究是,收回了曾经转瞬即逝的少年鲜活气。 这日,喜鹊打扫完东侧院的落叶,看着蹲在花圃里的宫远徵,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公子,何姑娘……什么时候会回来啊?” 宫远徵浇水的动作顿了顿,水珠滴落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继续挪动着脚步,给下一株花浇水。 喜鹊见他这般模样,便识趣地闭了嘴,拎着扫帚,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花圃里的花,如今全是宫远徵亲手照料,松土、施肥、修剪枝叶,从不让旁人插手。 下人们能做的,也只是打扫院落,清理枯枝败叶。 傍晚时分,宫远徵照例去了百草阁。 窗边那盆姚黄,花瓣边缘已经泛起了淡淡的枯黄,有几片已经微微卷曲,眼看就要凋零。 他连忙转身去取药汁,小心翼翼地浇灌在花盆里。 药汁的效力很快显现,姚黄的花瓣似乎舒展了些。 可这不过是暂时的。 花无百日红,再娇艳的花,终究逃不过凋零的命运。 他抱着那盆姚黄,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柔软的花瓣里。 压抑了许久的呜咽,终于还是从喉咙里溢出,化作无声的哭泣。 肩头微微耸动着,泪水浸透了花瓣,也浸透了他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思念。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像一尊孤寂的石像。 第40章 何惟芳40 在众人齐心经营下,宫门彻底摆脱了往日的压抑死气,处处透着欣欣向荣的生机。 云为衫寻到寒鸦肆所说的地址,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坡前祭拜了云雀。 月公子悄然赶来,他望着墓碑轻声请求,愿将云雀的棺木迁回宫门。 得到云为衫应允后,他在宫门后山的青松翠柏间,为云雀重建了一座新坟,墓碑上刻着“吾妻云雀”四字。 此后每次外出历练,月公子都会随身带一个锦盒,里面装着写满见闻的日志和各式精巧首饰。 日志要在坟前轻声读给云雀听,首饰则一一摆放在碑前,正如他记得,她生前最喜这些闪亮的物件。 宫紫商与金繁的婚事,是宫门革新后的头一桩大喜事,庆典办得隆重非凡,江湖各派皆来道贺。 婚后不久,宫紫商便诞下一对龙凤胎,取名宫承商、宫继商,皆随母姓,成为宫门新一代的希望。 曾对宫紫商暗藏好感的花公子,早已收起心绪,在一次历练中与一位性情爽朗的门派女子不打不相识,几番交手后情愫渐生,终成眷属。 花长老笑得合不拢嘴,日日盼着抱孙,还总带着后来出生的孙辈去雪宫显摆,惹得雪长老频频催婚雪重子与雪公子。 雪重子早已放弃修炼葬雪心经,不再受返老还童、遗忘过往之苦。 他与雪公子结伴游历四方,行侠仗义,只是每逢传回消息,总能收到雪长老催婚的书信,字里行间满是对花家长辈含饴弄孙生活的羡慕。 宫子羽与云为衫也终成眷属,在云为衫的悉心打理下,羽宫愈发兴盛,几年间儿女绕膝,日子过得和睦安稳。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宫远徵弱冠之年。 冠礼当日,宫尚角亲自为他主持仪式,依照古制为他簪发加冠。 当最后一顶礼帽将要戴上时,宫远徵却抬手按住了头上的银铃,轻声道:“哥,这铃铛留下吧。” 宫尚角的动作一顿,他记得,何惟芳曾笑着说过,这铃铛声清脆独特,不用抬头,便知是宫远徵来了。 他终是收回了手,眼底泛起酸涩,轻轻“嗯”了一声。 宫紫商的小女儿自小在药理上天赋异禀,对徵宫的百草、暗器也格外痴迷。 经众人商议,便将她过继给宫远徵,取名宫念徵,意为思念,预定为徵宫下一代继承人。 宫远徵对这个养女悉心教导,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看着她从蹒跚学步的稚童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少女,眼底的冷硬才渐渐消融些许。 待宫念徵正式接管徵宫事务,宫远徵便寻了宫尚角。 他站在执刃殿上,神色平静却坚定。 “哥,我的责任已经完成了。往后,我想去完成牡丹的心愿。” 宫尚角望着他,眼中早没了意外,只有深藏的痛惜。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远徵,这世上没有大唐。何惟芳来自另一个世界,她不在这里。”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宫远徵语气笃定,“她能来,我便能去。” 他缓缓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 “若有一日,我失踪了,哥不必找我。就为我建一座衣冠冢,立在牡丹的身边,便好。” 宫尚角看着弟弟倔强的背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哽咽着,一字一句道:“好。” 宫远徵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泛红。 他转身走出执刃殿,银铃轻响,一如当年何惟芳初见他时那般清脆,却带着走向远方的决绝。 宫远徵走得悄无声息。 他只带了一个行囊,里面装着那盆姚黄最后做成的标本。 他用特制的药汁将花瓣凝固,让它成了一朵永不凋谢的花。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连宫念徵,也只是被他嘱咐好好守着徵宫,不用再等他回来。 宫门的晨雾还未散尽,他便踏出了那扇厚重的山门。 银铃在晨光里轻响,一声一声,像是在与这座他生长了四十年的地方告别。 他循着何惟芳偶尔提及的零碎线索,一路向南。 走过繁华的市井,踏过荒僻的山野,见过江南的烟雨,也闯过塞北的风沙。 有人说,南边有一座神山,山巅有仙人能通古今。 有人说,东海有一座孤岛,岛上有法门能跨山海。 宫远徵都信了,他攀过那座传说中的神山,山巅只有终年不化的积雪。 他渡海寻过那座孤岛,岛上只有丛生的荆棘。 岁月在他身上刻下痕迹,眉眼间的冷冽被风尘磨得淡了些,却多了几分沉郁的执着。 他的银铃依旧挂在发间,只是声音不再清脆,染上了几分沧桑。 三年后,宫远徵回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风尘仆仆的布衣,行囊瘪了大半,唯有那朵姚黄标本,被他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依旧鲜亮。 他没有回徵宫,也没有去执刃殿找宫尚角,而是径直去了后山,那座早就为他备好的衣冠冢旁,何惟芳的墓前。 他将姚黄标本轻轻放在墓碑上,指尖摩挲着碑上无字的地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我找了很久……”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笑意,又带着泪意,“找不到你的大唐,那我便来寻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巧的匕首,那是他当年亲手打造的暗器,淬过最烈的毒,却从未伤过她分毫。 匕首没入心口的那一刻,银铃轻轻响了一声,像是一声叹息。 宫尚角收到消息赶来时,只看到墓碑前散落的行囊,那朵永不凋谢的姚黄,还有地上一滩渐渐冷却的血迹。 宫远徵的人,不见了。 就像当年的何惟芳一样,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了风里。 闻讯赶来的宫子羽、云为衫、宫紫商等人,都怔怔地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年轻一辈的子弟们,早听长辈们说过当年何惟芳的故事,此刻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心口发堵。 宫尚角沉默地蹲下身,捡起那朵姚黄标本,指尖微微颤抖。 他没有哭,只是吩咐下人,将那座为宫远徵备好的衣冠冢,立在了何惟芳的墓旁。 碑刚立好,天空便飘起了雪。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很快就覆盖了两座紧挨着的墓碑,也覆盖了地上那滩血迹。 宫尚角站在雪中,一站就是几个时辰,雪落满了他的肩头,鬓发也染得雪白。 直到暮色四合,他才缓缓蹲下身,对着两座墓碑,发出压抑的呜咽。 哭着哭着,他却笑了。 他知道,他的弟弟,终究是去了大唐,去了何惟芳所在的地方。 他是难过,更是高兴。 第41章 何惟芳41 何惟芳猛地惊醒,心口还残留着被银针穿透的钝痛,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宫远徵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替宫远徵挡下那淬毒的暗器,死在了他的怀里,脸上还沾着他滚烫的泪水。 可睁眼望去,却不是宫门那熟悉的雕梁画栋,而是洛阳家中母亲的卧房。 她依旧躺在母亲床边的软榻上,姿势和当初离开时一模一样。 身上的衣衫却不是临行前的襦裙,而是那身徵宫服饰,暗紫色的裙裾上似乎还沾着百草阁的药香。 这不是梦,宫门的一切,那些欢喜与伤痛,那些相遇与别离,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何惟芳颤抖着手,摸向腰间的荷包,指尖触到熟悉的褶皱,她连忙打开。 两朵半开的出云重莲静静躺在里面,花瓣上还带着淡淡的光泽,都在,都还在。 她心头一震,顾不上多想,连忙起身奔回自己的房间。 褪去身上的徵宫衣袍,换上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对着铜镜梳好双丫髻,又仔细洗漱了一番,这才捧着荷包,快步走向厨房。 她将出云重莲的花瓣细细捣碎,小心翼翼地融进给母亲熬的粥里。 白粥熬得软糯稠厚,混着花瓣的清香,闻起来格外诱人。 杨氏靠在床边,任由女儿给自己喂粥,她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今儿这粥,怎么格外香甜?” 她喝了半碗,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原本疲软的四肢像是有了力气,连脸色都红润了几分。 “是不是那紫犀丸?牡丹,你快退回去!娘的身子不要紧,断不能让你为了我,委屈自己嫁到刘家去。” 何惟芳握着母亲的手,眼眶泛红,却摇了摇头。 “不是紫犀丸,是出云重莲。娘,这是好东西,对您的身子百利而无一害。” 她暂时不想提宫门的事,只想等母亲彻底康健了,再慢慢说与她听。 “您放心,我不会害您,更不会委屈自己。” 杨氏还是不放心,再三追问,何惟芳只耐心安抚,让她安心将粥喝完。 一碗粥下肚,杨氏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坦,原本缠绵病榻的困顿一扫而空,竟能自己扶着床榻站起来了。 何惟芳看着母亲面色红润的模样,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明明该笑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 杨氏慌了,连忙替她擦泪,柔声哄道:“傻孩子,娘好了,该高兴才是,怎么还哭了?” 何惟芳吸了吸鼻子,抬手抹去眼泪,嘴角却忍不住弯起,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娘,我是高兴。” 她望着窗外熟悉的洛阳街景,心里却空落落的。 那座云雾缭绕的宫门,那个眉眼冷冽却会为她红了眼眶的少年,此刻在何方? 那声泣血的呼喊还在耳边回响,她抬手抚上心口。 那里,还留着他的温度。 . 何父听说杨氏身子大好,当即带着柳姨娘赶了过来。 他踏进房门,嘴上连连说着“好了就好,好了就好”,脸上却没什么真心的笑意,寒暄不过三两句,便话锋一转,又提起了和刘家的婚事。 “牡丹的婚事,何家那边还等着回信。如今你身子康健,这事儿也该提上日程了。” 杨氏猛地沉下脸,扶着桌子站起身,一字一句道:“不可能。我绝不会让牡丹嫁到刘家去。” “你懂什么!”何父顿时沉了脸,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何家是商贾之家,刘家是书香门第,刘畅那小子一表人才,再过几日便要科考,将来必定大有作为。牡丹嫁过去,才能光耀门楣,让我们何家在洛阳站稳脚跟!” “我不管什么门楣什么靠山!”杨氏红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我女儿的婚事,岂能由着你们这般算计!你若非要逼她,那我便与你和离!” “和离?”何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随即又被这两个字惊得脸色发白,“你疯了不成!” 一旁的柳姨娘掩着嘴,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抹窃喜。 她巴不得杨氏赶紧滚出何家,这样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坐上主母的位置。 何父看着杨氏决绝的模样,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怎会忘记,当年杨氏本是官宦千金,却为了他这个寻常商人,不惜与家里决裂,千里迢迢跟着他私奔到洛阳。 两人也曾有过一段琴瑟和鸣的日子,只是岁月磋磨,人心易变,那份真心早就被名利与算计磨得面目全非。 杨氏看着他怔忪的模样,只觉得心头发冷,语气更是决绝。 “你我夫妻一场,情分早已耗尽。你既无情,我便休弃。今日这和离,我是铁了心的。我只要牡丹,带着她走。往后你有柳氏,有二郎,自然会有更多儿子给你传宗接代,不差我这一个。” 这番话字字诛心,何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狼狈地拂袖而去。 柳姨娘见状,连忙踩着碎步紧随其后,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何惟芳端着药碗进来时,正撞见杨氏望着窗外怔怔出神的模样。 听见脚步声,杨氏回过头,将方才的决定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何惟芳愣了愣,原本她还在琢磨着,该如何劝说母亲与父亲和离,摆脱这压抑的何家,没想到母亲竟先一步下定了决心。 她走上前,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娘,我支持你。等我们离开这里,我带你去别处,凭我的本事,定能把你养得好好的。” 另一边的书房里,柳姨娘正柔声细语地劝着何父。 她一边替他揉着眉心,一边温声说道:“老爷,既然夫人如此无情,您又何必苦苦挽留?您想想,二郎若是得了嫡子的身份,往后在洛阳,谁还敢看不起他?您也能落个清净不是?” 在柳姨娘的软磨硬泡下,何父终是咬了咬牙,提笔写下了和离书。 分割家产那日,杨氏看着眼前的田产铺子清单,面色平静。 “这些家产,是我与你一同打拼下来的,我只要一半。不为别的,就当是给牡丹留的嫁妆。” 何父看着她清冷的眉眼,心里莫名一涩,终是点了头。 柳姨娘虽心疼那些被分走的财产,可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何家主母,便将这点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脸上笑得越发殷勤。 离府那日,阳光正好。 杨氏站在马车旁,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她住了十几年的何宅,眼里没有半分留恋。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何惟芳,轻轻道:“走吧。” 何惟芳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母亲上了马车。 车轱辘缓缓转动,载着母女二人,朝着城外驶去。 风吹起车帘的一角,卷来自由的气息,何惟芳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头却忽然掠过一道身影—— 那戴着银铃的少年,此刻,又在何方? 第42章 何惟芳42 刘家府邸里,刘父刘母正对着下人怒骂不休。 “好个杨氏!好个何惟芳!为了不嫁进我们刘家,居然敢和离跑路!”刘母拍着桌子,满脸的气急败坏,“何家的财富,就这么白白分走一半!真是气死我了!” 刘父捻着胡须,脸色阴沉,转念一想却又冷笑出声。 “罢了罢了,如此强势刚烈的母亲,教出来的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真要娶进门,指不定哪天就闹着和离,到时候丢的是我们刘家的脸面!”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吩咐下去,赶紧给刘畅再寻一门稳妥的亲事,务必是家世温顺、知书达理的姑娘。 而刘畅此刻正窝在自己的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壶烈酒,喝得酩酊大醉。 他听到何惟芳跟着杨氏跑去长安的消息时,先是拍案大骂,骂她一个商人之女不知好歹,竟敢看不起自己这个即将科考的读书人。 可骂着骂着,听到“长安”二字,他却猛地住了嘴,酒意上涌的脑袋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名叫李幼贞的姑娘身影。 那是他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却碍于家世悬殊,只能藏在心底。 一想到长安,一想到自己求而不得的人,刘畅便再也没了骂人的力气,只抱着酒坛,越喝越沉,满心都是说不出的憋屈。 另一边,马车一路颠簸,终于抵达了长安。 杨氏带着何惟芳,径直来到了一座名为芳园的宅子前。 朱红大门缓缓推开,满园的翠竹与芍药映入眼帘,幽静雅致。 “这是当年我执意要嫁给你父亲时,家里偷偷给我备下的。”杨氏望着满园春色,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他们说,万一我被辜负了,好歹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母女二人便在芳园住了下来。 何惟芳将从宫门学来的花草培植之法,融入到了自己的种植经验里,尽数用在了园子里。 她种出的牡丹开得雍容华贵,芍药艳而不俗,就连寻常的月季,也比长安城里别家的开得更盛、更香。 没过多久,芳园的花便在长安城里出了名,每日上门求购的客人络绎不绝,生意红火得很。 树大招风,很快就有几家花坊眼红,暗地里使了些下三滥的手段,不是半夜来糟蹋花圃,就是散播谣言说芳园的花染了疫病。 杨氏见状,索性带着何惟芳去了范阳卢氏的府邸。 那里住着她的亲姐姐。 姐姐见到分别多年的妹妹,听她说起这些年的遭遇,心疼得直掉眼泪,当初她就劝过妹妹,莫要嫁给一个一心只想攀附权贵的商人,可惜妹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如今妹妹能带着女儿逃出来,也算是迷途知返。 杨氏本就是弘农杨氏出身,纵使是远房,也带着世家的底气,再加上姐姐的丈夫在朝堂任职,有了这层靠山,那些宵小之辈也不敢再作祟,很快就销声匿迹了。 日子安定下来后,何惟芳终于鼓起勇气,将自己在宫门的种种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 从初入宫门的惶恐,到与宫远徵的相识相伴,再到那场生死决战,以及自己化作星光消散的瞬间。 杨氏起初只当是女儿做的一场离奇的梦,只笑着安抚她几句。 可当何惟芳拿出那身她从未见过的服饰,又取出荷包里珍藏的出云重莲时,她才怔怔地僵在原地,望着那质地奇特的衣料和花瓣上淡淡的光泽,终于相信,女儿是真的去了另一个世界,经历了那些生死与悲欢。 更让她感念的是,正是那一朵出云重莲,让自己的病根彻底根除,身子一日比一日康健,再无半分滞涩。 杨氏将何惟芳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这不是坏事。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牵挂,还救了娘的命。若不是你带回来的出云重莲,娘哪有力气和你父亲和离,哪能有今日的安稳日子。” 何惟芳趴在母亲的腿上,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思念,终于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杨氏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问道:“你一直念叨的那个宫远徵,你喜欢他,对不对?” “是。”何惟芳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喜欢他,娘,我真的很喜欢他。” 杨氏轻轻叹气,眼底满是心疼。 “娘知道你心里苦。他在另一个世界,你们隔着千山万水,甚至隔着两个时空,这样的喜欢,只会让你越陷越深。娘希望你忘了他,开始新的生活。” “我不想忘。” 何惟芳抬起头,泪眼朦胧,却语气坚定。 “就算难受,我也不能忘。忘了他,就好像忘了我在那个世界的所有痕迹。我怕他会在梦里怪我,怪我把他忘了。娘,你不知道,他那个人气性大得很,却又很好哄,有时候就像个小孩子,需要人陪着……” 杨氏看着女儿执着的模样,终究是不忍再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夜色渐深,芳园的书房里还亮着一盏孤灯。 何惟芳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本泛黄的药草古籍,手里捧着那片出云重莲花瓣,细细研读。 她坚信,只要能找到它生长的踪迹,就一定能找到宫门,找到宫远徵。 一年不够,就十年。 十年不够,就一辈子。 这辈子不够,那就下辈子。 她望着窗外的明月,喃喃自语,眼底满是执着的光。 “宫远徵,等我。说不准下辈子,我们就能在同一个世界相遇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也洒在她紧握花瓣的手上,温柔而漫长。 第43章 何惟芳43 这天,秋阳正好,何惟芳坐在芳园的暖阁里,正低头清点要送往陈家的菊花名册。 册子上密密麻麻记着品种与数量,指尖划过“墨菊”二字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玉露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声音带着慌张。 “姑娘!姑娘!花圃里……花圃里躺着个男人,昏迷不醒,那衣服装扮看着根本不是大唐人,倒像是远来的胡人!” 何惟芳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名册“啪”地掉在桌上。 她顾不上捡,起身就往花圃跑,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刚踏进花圃,一片暗紫色的衣角便撞进眼帘。 那颜色她太熟悉了,是宫远徵常穿的颜色。 何惟芳的心跳瞬间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脚步不受控制地加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那人身边,蹲下身,颤抖着手拂开他脸上凌乱的发丝。 一张苍白却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眉峰凌厉,鼻梁挺直,唇线紧抿,哪怕陷入昏迷,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桀骜。 是宫远徵。 真的是他。 何惟芳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毫无预兆地砸落在他的脸颊上,滚烫的,带着她压抑了太久的思念。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他冰冷的脸颊。 何惟芳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发间的银铃。 那铃铛蒙着一层薄薄的尘灰,却依旧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不用抬头,听着声响,便知是他来了。 “宫远徵……”她终于哽咽着喊出他的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怎么来了……” 玉露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家姑娘哭得撕心裂肺,也跟着红了眼眶,却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 何惟芳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膝头,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却平稳。 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连忙扬声吩咐玉露,“快!去请大夫!再让厨房熬一碗姜汤来!” 玉露应声跑远,花圃里只剩下她和昏迷的宫远徵。 秋风卷着菊香拂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何惟芳的泪落得更急。 她抬手,一遍又一遍地替他擦拭脸上的尘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她想起自己在梦里,看见百草阁的窗边,他抱着那盆姚黄无声垂泪,看见他说要替自己找大唐的誓言,看见他在自己衣冠冢前决绝的模样。 原来,他真的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大夫匆匆赶来,搭脉问诊时,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位公子脉象紊乱,似是耗损过甚,又受了风寒……” 何惟芳只紧紧盯着宫远徵的脸,声音带着哭腔,“大夫,求您一定要救他。” 大夫连忙应声,开了方子,又嘱咐好生照料。 姜汤很快端来,何惟芳亲自扶着宫远徵的头,一点点将温热的姜汤喂进他嘴里。 药汁顺着他的唇角溢出,她便用手帕细细擦去。 夜幕降临时,宫远徵的指尖终于动了动。 何惟芳的心猛地一跳,连忙俯身靠近他,“宫远徵?你醒了吗?” 他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总是盛满冷冽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迷茫地望着头顶的床帘,又缓缓转向她的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宫远徵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何惟芳?” 何惟芳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是我,宫远徵,是我。” 宫远徵怔怔地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他抬手,指尖颤抖着抚上她的脸颊,触到那温热的湿意时,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我不是在做梦……” 何惟芳握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哽咽道:“不是梦,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这里。” 这些日子的颠沛流离,那些寻不到她的绝望,还有在衣冠冢前的决绝,在此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从宫远徵的眼角滑落。 他从未想过,自己真的能跨越时空,找到她的世界,找到她。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任凭泪水肆意流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竟不知从何说起。 直到玉露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 “姑娘,药好了。” 何惟芳这才回过神,连忙拭去眼泪,扶着宫远徵慢慢坐起身。 “先把药喝了,你的身子还弱。” 宫远徵却不肯松手,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目光黏在她身上,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何惟芳无奈又心疼,只好哄着他,“我不走,就在这儿陪着你,乖,先喝药。” 他这才乖乖点头,像个听话的孩子。何惟芳舀起一勺药,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喂进他嘴里。 药汁微苦,宫远徵却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喝完药,宫远徵的精神好了些,他看着周围陌生的大唐景致,看着她身上的襦裙,轻声问:“这里,就是你的大唐?” “是。”何惟芳点头,握着他的手,柔声道,“这里是长安,是我的家。以后,也是我们的家。” 宫远徵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驱散了眉宇间多年的冷冽与沉郁,竟比窗外的秋菊还要明亮。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向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何惟芳,我找到你了。” 何惟芳用力点头,眼泪又落了下来,却是笑着的。 “嗯,你找到我了。” 窗外的秋风,卷着菊香,温柔地拂过窗棂。 檐下的风铃轻轻作响,像是在为这跨越时空的重逢,奏响最动听的乐章。 第44章 何惟芳44(完) “我走之后,你在宫门,过得好不好?” 宫远徵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声音却带着淡淡的涩意。 他说起自己昏睡月余,醒来后如何埋首政务,如何守着东侧院的花草,如何抱着那朵姚黄标本无声落泪,如何踏遍山河寻她的踪迹,又如何在她的衣冠冢前,抱着必死的决心挥刀自尽。 每一句,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何惟芳的心上。 她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你怎么这么傻啊。”她哽咽着,抬手捶了捶他的胸口,力道却轻得像挠痒,“何苦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 宫远徵握住她的手腕,眼底盛着笑意。 “不傻。你看,这不就见到你了吗?” 何惟芳心头一暖,泪落得更凶,却也弯起了嘴角。 她擦了擦眼泪,道:“我带你去见我娘吧,她要是知道你来了,一定很高兴。” 宫远徵闻言,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眉头微蹙,“我这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怕是不太妥当。” 何惟芳笑着点头,立刻吩咐玉露准备沐浴的热水和一身合身的大唐青衣。 她转身正要出去,却被宫远徵拉住了手腕。 他指了指自己发间的银铃,耳根微微泛红,“这个……我不会拆,你帮我好不好?” 何惟芳忍笑点头,搬了张小杌子坐在他面前,指尖轻轻勾住铃铛的系带。 宫远徵的目光便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 他的眼神太过灼热,何惟芳的脸颊渐渐发烫,忍不住嗔道:“你老看着我做什么?” 宫远徵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执拗,“我还要看一辈子。” 何惟芳的心跳漏了一拍,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迅速将铃铛拆下来塞进他手里,便红着脸逃也似的跑了出去,还不忘轻轻带上门。 她快步来到杨氏的房间,将宫远徵的种种一一说与母亲听。 从宫门的相伴,到生死决战的相护,再到他跨越时空的追寻。 杨氏听得眼眶泛红,忍不住叹道:“没想到这孩子竟如此痴情,连生死都能置之度外,想来是你们的情意,真的感动了上天。” 何惟芳眉眼弯弯,满是欢喜。 杨氏看着她,忽然问道:“那你打算如何?” “在宫门时,是他护着我。”何惟芳眼神坚定,“如今到了我的地盘,自然该我护着他。” 杨氏被她逗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嘴倒甜。不过这人我得亲自看看,要是敢对你不好,娘第一个不饶他。” 何惟芳连忙点头应下。 话音刚落,玉露就急匆匆地跑进来,一脸慌张。 “姑娘!不好了!那位公子沐浴换好衣服出来,没看到你,竟跟失了魂一样,坐在台阶上哭呢!您快去看看吧!” 杨氏微微蹙眉,何惟芳连忙安抚。 “娘您别急,许是他刚醒,没看到我,又以为是梦了。我这就去带他来见您。” 说罢,她转身就往回跑。 刚转过回廊,就看到一身青衣的宫远徵披头散发地坐在台阶上,肩头微微耸动。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一双眼睛通红,看到是她,立刻起身冲了过来。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随后用力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哽咽,一遍又一遍地呢喃。 “不是梦……是真的何惟芳……” 何惟芳被他抱得险些喘不过气,连忙拍着他的背。 “是我是我,宫远徵,我快喘不上气了。” 可宫远徵却不肯松手,抱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杨氏的声音轻轻响起。 “牡丹,这位就是宫公子吧?” 何惟芳一愣,连忙拍了拍宫远徵的后背,“快松开,是我娘!” 宫远徵这才缓缓松开手,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泪痕,眼神却瞬间变得紧张。 他对着杨氏,笨拙地行了一个何惟芳曾教过的大唐礼仪,动作生疏,却看得出来格外用心。 杨氏忍不住笑了,摆摆手道:“公子不必多礼。你先随牡丹去束发,咱们去花厅慢慢说。” 何惟芳应了声好,拉着宫远徵回了房间。 她取了木梳,站在他身后,轻轻梳理着他乌黑的长发。 “怎么散着头发就出来了?”她忍不住问。 宫远徵看着铜镜里的她,“我想让你给我束发。” 何惟芳动作一顿,笑着问:“不编你往日的辫子了?铃铛也不戴了?” “我如今虽看着还是十七岁的模样,可算起来,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宫远徵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说过,大唐男子都是束发,只有胡人才披发。我不想做胡人,我想和你一样,做个大唐人。” 何惟芳的心像是被什么填满了,暖融融的。 她弯起嘴角,轻声道:“好,那我便给你束发。” 木梳划过发丝,动作轻柔。 不多时,一个简洁利落的发髻便挽好了。 何惟芳看着铜镜里的少年,青衣曳地,眉目俊朗,褪去了徵宫公子的冷冽,多了几分大唐少年的温润,忍不住赞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吧。” 宫远徵摸了摸自己的发髻,有些忐忑地问:“看起来……会很奇怪吗?” “不奇怪。”何惟芳笑眼弯弯,“很好看,鲜衣怒马少年郎。” 宫远徵的眼睛亮了亮,他从怀里取出那枚银铃,小心翼翼地系在了腰间。 何惟芳挑眉:“怎么系这儿了?” “这样。”宫远徵牵起她的手,轻轻晃了晃腰侧的铃铛,清脆的声响在屋里散开,“你听到铃铛声,就知道是我来了。” 何惟芳心头一颤,眼眶微热,“没想到你还记得。” “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宫远徵看着她,语气无比郑重。 何惟芳望着他认真的眉眼,心头的情意翻涌,忍不住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宫远徵愣住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何惟芳自己也红了脸,连忙推了推他的肩膀,“快……快去花厅吧,娘还等着呢。” 说罢,她转身就走,脚步轻快。 宫远徵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 他快步跟上,目光始终黏在她的身上,一步也不曾离开。 . 花厅里早已备下了热茶点心,杨氏端坐在主位,目光温和地落在并肩走来的两人身上。 宫远徵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挺直脊背。 何惟芳悄悄捏了捏他的手心,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转头看她,眼底的紧张便散了大半,跟着她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晚辈宫远徵,见过伯母。” 杨氏笑着抬手,“坐吧。” 她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青衣束发,眉眼俊朗,虽带着几分局促,眼神却澄澈坦荡,看向自家女儿时,更是藏不住的温柔缱绻。 三人落座,玉露奉上热茶。 杨氏抿了一口,率先开口:“远徵啊,牡丹都跟我说了,你为了找她,吃了不少苦。” 宫远徵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抬眸看向何惟芳,声音低沉而认真,“能找到她,一点也不苦。” 何惟芳的脸颊微红,偷偷瞪了他一眼,心里却甜丝丝的。 杨氏看在眼里,忍俊不禁,又问起他在宫门的事,问起他这些年的颠沛。 宫远徵一一答了,言语简洁,却句句不离何惟芳。 说她在百草阁种出的出云重莲有多惊艳,说她做的馎饦有多香,说她替自己挡下暗器时,他的心脏有多疼。 说到最后,他看向何惟芳,眼底泛起一层薄红,“那时候我以为,我永远失去你了。” 何惟芳别过脸,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意。 杨氏叹了口气,终究是心软了。 她放下茶杯,看向宫远徵,语气郑重。 “牡丹这孩子,从小就犟,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能遇上你,是她的福气。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敢负她,纵使你来自另一个世界,我也饶不了你。” 宫远徵猛地站起身,郑重地拱手。 “晚辈不敢。此生此世,我定护她周全,绝不负她。” 杨氏满意地点点头,招手让他坐下。 “罢了,看你也是个实诚孩子。往后在长安,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何惟芳惊喜地看向母亲,眼眶亮亮的,“娘!” “傻丫头。”杨氏嗔了她一句,眼底却满是笑意。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宫远徵话虽不多,却句句得体。 杨氏问及他往后的打算,他想也不想便说:“我想留在长安,陪着她。她种花,我便替她打理花圃;她做生意,我便替她守着铺子。只要能在她身边,做什么都好。” 何惟芳的心像是被泡在了蜜里,她偷偷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宫远徵反手将她的手攥紧,指尖的温度,暖得人心头发烫。 晚膳时,杨氏特意让厨房做了何惟芳最爱的馎饦,也做了宫远徵爱吃的几道菜。 饭后,两人并肩走在芳园的小径上。 晚风拂过,带来阵阵菊香,腰间的银铃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何惟芳仰头看他,“宫远徵,你说,这是不是一场梦啊?” 宫远徵停下脚步,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是梦。” 他牵起她的手,放在心口的位置,那里跳动得热烈而真切。 “你听,”他说,“我的心在为你跳。” 何惟芳的脸颊发烫,却忍不住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晚风轻吟,银铃轻响,月光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从此,长安芳园里,多了一个青衣束发的少年郎,他总爱跟在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姑娘身后,腰间的银铃,一响,便是一辈子。 番外 顾浅和李承泽(一) 孤山派的断壁残垣立在山巅,风掠过碎石时,带着经年的沉寂。 顾浅领着最后几位族人,在遗址中央立起一方石碑,碑上刻着“孤山派历代祖师之位”。 下山的路走得很慢,族人各自寻了去处,她却在山脚下选了块地,盖起一座两层小楼的客栈,匾额上题着两个字—— 孤山。 客栈前被她辟出一片空地,栽上了葡萄藤。 春来时抽枝展叶,盛夏便爬满了木架,秋深时一串串紫葡萄沉甸甸地垂着。 顾浅酿的葡萄酒甘醇清冽,成了来往客商必点的招牌。 没人知道顾浅的来历,只晓得这客栈老板娘生得极美,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清冷,却又八面玲珑,待人接物妥帖周到。 更奇的是,她会武功,有不长眼的地痞想来滋事,刚踏进客栈门槛,就被她轻飘飘一掌掀翻在地,再不敢造次。 后来有人说,瞧见宫门执刃宫尚角,曾在客栈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了半晌,只点了一壶葡萄酒,临走时朝顾浅颔首示意。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再没人敢打孤山客栈的主意。 顾浅成了镇上最有名的美人老板娘,她平日里不爱应酬,唯一的喜好,便是去街口的茶馆听戏。 最爱听的,是《石头记》。 这日午后,阳光暖融融的,顾浅换了身素色衣裙,缓步走进茶馆。 掌柜一见她,立刻笑着迎上来,“顾娘子,还是老样子?” “嗯。” 顾浅淡淡应着,跟着掌柜上了二楼的包厢。 这里视野最好,能将戏台子上的一举一动看得真切。 锣鼓声起,戏子们粉墨登场,唱的正是黛玉葬花那一出。 婉转的唱腔在茶馆里绕着,顾浅支着下巴看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沿。 小二端着热茶进来时,见她眼角挂着泪,连忙放下茶盏笑道:“顾娘子是被林姑娘的命打动了吧?每次演到这儿,满堂的人都要掉眼泪呢。” 顾浅抬手擦去泪痕,唇边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是啊,是挺感人的。” 小二识趣地退了出去。 包厢里静下来,只剩下戏台上的唱词。 顾浅望着台上那个纤弱的身影,低声喃喃:“可我哭的不是林黛玉……” 她再也没心思听下去,茶还没沾唇,便起身下楼。 掌柜见她出来得早,连忙迎上来。 “顾娘子,可是茶水不合口味?” “不是。”顾浅摇摇头,“我还有事,先回了。” 掌柜忙不迭地送她到门口,殷勤地说着“下次再来”。 顾浅走到茶馆门口,脚步忽然顿住,转头看向掌柜。 “这出《石头记》里,甄宝玉为何从不露面?” 掌柜愣了愣,笑道:“这戏本是柳家千金写的,书里甄宝玉也只提了两句,戏份少得很,自然没必要演出来。” “可他也是活生生的人啊……”顾浅的声音更轻了,像被风吹散的絮,“为何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 掌柜没听清,追问了一句,“顾娘子说什么?” “没什么。”顾浅回过神,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拖回孤山客栈。 后院有个秋千,顾浅走过去,蜷缩着坐上去,轻轻晃着。 院子里也种着一株葡萄藤,和前院的是同一批种下的,前院的早已硕果累累,可这一株,却迟迟不肯结果,连叶子都比别处的黯淡些。 顾浅望着光秃秃的葡萄架,忽然失笑。 或许这葡萄,也有自己的性子吧。 就像她,守着这座客栈,守着这株不结果的葡萄,守着旁人不懂的执念。 第二日天气晴好,客栈里宾客满座,顾浅忙前忙后,直到午后才得了空。 她揉了揉发酸的腰,打算回后院歇会儿。 刚踏进后院,脚步便倏地顿住。 秋千旁的草地上,躺着一个人。 而那株她以为永远不会结果的葡萄藤上,不知何时,竟挂上了几串青涩的果子,在阳光下微微晃着。 顾浅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缓步走过去。 那人似乎被脚步声惊醒,缓缓睁开眼,茫然地望着头顶的葡萄藤。 “这……是阴曹地府吗?” 顾浅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人撑着手臂坐起身,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看着她,眼中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声音颤抖着,唤出那个刻在骨血里的名字。 “浅浅……” 顾浅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她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那个名字,“李承泽……李承泽……”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朝她扑过来。 顾浅也忘了所有的矜持与克制,迎着他跑过去。 两人撞进彼此的怀抱里,紧紧相拥,仿佛要将这漫长岁月里的所有思念与煎熬,都揉进这一个拥抱里。 葡萄藤上的青涩果子,在风里轻轻摇晃着。 前院的葡萄酒香,漫过了院墙,甜得醉人。 . 京都,二皇子府里,早已是一片死寂的秋凉。 李承泽被囚在府中已有月余,王府的朱门落了锁,连檐角的风铃都蒙了尘。 他终日坐在阁楼的秋千上,脚下散落着一地干瘪的葡萄皮,手里还捏着半颗发紫的葡萄,指尖沾着黏腻的汁水。 曾经挺直的脊背塌着,眼窝深陷,一身红衣皱巴巴的,再不见半分往日里的矜贵张扬,异常颓废。 门被推开时,李承泽连眼皮都没抬。 范闲缓步走近,秋风吹起他的衣摆,带来院外的萧瑟气息。 他看着秋千上形同枯槁的人,沉声道:“叶灵儿都告诉我了。” 李承泽这才慢吞吞地抬眼,目光涣散地落在他脸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告诉什么?告诉我存了死志?” “你死了,淑贵妃怎么办?王妃怎么办?”范闲声音急切。 “陛下不会让我死。” 李承泽低低地笑了,笑声嘶哑难听,他捏碎了手里的葡萄,紫红色的汁液顺着指缝往下淌。 “会让我像条狗一样活着,等新帝登基,再赐我一杯毒酒,了却这桩皇室丑闻。” 范闲沉默了。 他太清楚庆帝的手段,那是个连亲生儿子都能当作棋子摆弄的人,李承泽说的,字字诛心。 “可我偏不要这么死。” 李承泽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像是燃尽的灰烬里,迸发出了最后一点火星。 话音未落,他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口黑褐色的血,毫无预兆地喷溅在青石板上。 “李承泽!” 范闲脸色大变,快步上前想扶他,却被他抬手狠狠推开。 李承泽喘着气,嘴角还挂着血丝,眼神却异常清明。 “我早就服毒了,从被囚的第一天起。” 他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说我是不是个笑话?一辈子都在陛下的棋盘上,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我没法选择怎么生,总还能选择怎么死吧?” 他的身体晃了晃,秋千的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和你太像了,范闲。” 他看着范闲,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不甘,还有一丝释然。 “可我没你那样的运气。” “如果说你是荣国公府的贾公子,那我……就是金陵城的甄宝玉。” “明明捞不到几次出场的机会,可我才是真的……我才是真的啊……” 黑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往下流,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依旧执拗地重复着,像是在向这不公的命运,做最后的控诉。 “遗书……我写好了。” 他抓着范闲的衣袖,“写的是我自行了断,与你无关。” 他喘了口气,眼神渐渐涣散,“替我……照顾好母妃。至于叶灵儿……她不会死的……我们本就是互相利用……就这样吧……” 话音落下,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身体晃了晃,直直地倒向范闲的怀里。 范闲下意识地接住他,只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低头,看见李承泽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呢喃着什么。 范闲凑近了些,听清了那个名字。 很轻,很软,带着一丝眷恋,一丝遗憾。 “浅浅……” 范闲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李承泽居然还有心上人?!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无论是在朝堂的纷争里,还是在皇室的秘闻中,都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女子的蛛丝马迹。 李承泽像是感应到了他的错愕,嘴角忽然扯出一抹笑。 那笑容里,竟有几分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比我幸运……” 这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话音落,怀中的人彻底没了气息。 温热的身体,一点点冷下去。 范闲僵在原地,抱着李承泽渐渐冰冷的尸体,看着他脸上尚未褪去的那抹温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 那个曾经在朝堂上与他针锋相对的人,就这么死在了这个萧瑟的秋日里。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叶灵儿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地看着里面,声音发颤,“他……怎么样了?” 范闲缓缓抬起头,“他服毒自杀了。” 叶灵儿浑身一震,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眼里满是震惊,还有一丝了然。 范闲看着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浅浅是谁?” 叶灵儿愣住了,眉头紧紧蹙起,一脸迷茫,“浅浅?” “是李承泽临死前喊的名字。”范闲的目光落在李承泽的脸上,“他还说,‘他比我幸运’。”他顿了顿,追问,“浅浅,是他的心上人吗?” 叶灵儿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从未听过。李承泽……他那样的人,也会有心上人吗?” 范闲沉默了。 秋风卷起地上的葡萄皮,打着旋儿飘过。 他低头,心里忽然涌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或许……是自己听错了吧。 毕竟,这个名字,太轻了。 轻得像一场梦,像一段从未有人知晓的,藏在时光深处的过往。 番外 顾浅和李承泽(二) 李承泽的意识陷在一片混沌里,像沉在冰冷的湖底。 耳边是范闲压抑的叹息,是自己逐渐消散的呼吸。 可就在那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瞬,无数碎片般的画面,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画面里的他,不再是南庆那个被囚的二皇子。 他穿着素色长衫,赤着脚踩在江南的青石板上,正弯腰给一株葡萄藤松土。 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暖得像融化的蜜糖。 不远处的廊下,站着个穿淡紫衣裙的女子。 她眉眼清冷,嘴角却噙着笑,手里端着一盘刚剥好的葡萄,声音软得像江南的春水。 “小石头,别蹲太久,当心膝盖疼。” 小石头。 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像刻在灵魂深处,被遗忘了千百年。 他看着画面里的自己,直起身朝那女子走去,伸手就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宠溺。 “浅浅,你怎么总疼我?” 浅浅。 李承泽的意识猛地一颤。 他看见他们一起在雪地里堆雪人,画面里的自己踩着厚棉鞋,追着她跑,脚下打滑摔在雪地里,却顺势将她拽进怀里,两人滚在雪地里笑作一团。 他看见他们坐在秋千上,她喝醉了酒,指尖划过他的喉结,念着“侍儿扶起娇无力”。 而他低头吻住她,秋千晃啊晃,晃过了岁岁年年。 他还看见一个眉眼像极了他们的孩子,正扯着她的衣袖,嚷嚷着要剪和他一样的羊驼刘海。 画面里的自己举着剪刀,手一抖剪坏了,惹得孩子哭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她梳了个小揪揪,才哄好那小家伙。 原来,这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他。 原来,他也可以这样幸运。 不用卷进皇室的权谋倾轧,不用做庆帝手里的棋子,不用活得像个笑话。 他可以守着心爱的人,守着一株葡萄藤,守着一个满是烟火气的家。 原来,她叫上官浅。 原来,顾浅是她,上官浅也是她。 是孤山派的遗孤,也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妻。 李承泽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浅浅……” 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他想—— “他比我幸运。” 要是……能再看一眼浅浅,就好了。 . 角宫,房门紧闭。 上官浅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接,疼得她蜷缩成一团,冷汗浸透了她的里衣。 半月之蝇的毒,发作得如此猛烈。 她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意识在疼痛中渐渐模糊,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像要飘起来。 爹娘的脸,族人的脸,孤山派的一点一滴在她眼前一一闪过。 她好想家。 好想回到那个没有权谋,没有杀戮,只有青山绿水的地方。 她缓缓闭上眼睛,睫毛上沾着泪珠,冰凉的,像落在脸上的雪。 意识坠入黑暗的瞬间,她却闯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的她,穿着一身红衣,正站在红烛高燃的新房里。 盖头被人挑开,她抬眼望去,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那是个穿着喜服的男人,眉眼俊朗,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正温柔地看着她。 “浅浅,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她认得他。 这个男人,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 模糊的,温柔的,执拗的。 她曾以为那只是虚妄的幻象,可此刻,他的脸就在眼前,清晰得触手可及。 她看见梦里的自己,跟着他离开了京都的风雨,来到了江南。 他们盖了一座小院,种了一株葡萄藤。 他爱穿和她同色系的衣服,爱偷喝她酿的葡萄酒,喝醉了就蜷缩在秋千上,非要扑进她怀里撒娇。 她看见梦里的自己,给他画了一幅像。 画里的他靠在秋千上,一身红衣,手里捏着一颗葡萄,眉眼弯弯。 她在画的角落题字——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原来,他叫李承泽。 原来,那些反复出现的梦,不是幻觉,是另一个世界的她,真实拥有过的岁月。 原来,她也曾那样幸福过。 有一个人,把她捧在手心里,叫她浅浅,护她周全,陪她看遍江南的烟雨。 原来,她的小石头,叫李承泽。 上官浅躺在冰冷的地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混着冷汗,浸湿了身下的青石板。 她想,真好啊。 原来自己还能有这样开心幸福的日子。 哪怕只有一日。 真想去度过一日,就好。 番外 顾浅和李承泽(三) 镇上的风言风语传得飞快,不过几日功夫,就人人都在说孤山客栈的老板娘,捡了个来历不明的赘婿。 “那后生看着是真俊,高鼻梁薄嘴唇,就是太瘦了些,风一吹就倒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小白脸。” “不过这有什么要紧?顾娘子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家底又厚实,找个好看的郎君守着,日子过得不比谁舒坦?” …… 客栈里,李承泽正坐在柜台后算账。 他手指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里,账本上的数字被算得清清楚楚。 顾浅就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手里捧着杯热茶,眉眼半阖,神色慵懒得很。 日头偏西时,客栈刚挂上打烊的木牌,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李承泽抬眼望去,见是个身着玄色长衫的男子,身形挺拔,眉眼冷峻,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立刻起身迎上去,语气客气却疏离,“抱歉,我们已经打烊了。” 那人没理会他的话,目光越过他,径直望向里间的顾浅,声音沉冷。 “我找顾浅。” 李承泽的眉峰微微一蹙,回头看向顾浅。 顾浅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脸上的慵懒散去几分,只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后院的葡萄架下,顾浅坐在秋千上,轻轻晃着。 宫尚角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片沉甸甸的绿意上,沉默半晌才开口:“你这葡萄架子,终于长葡萄了。” “嗯。”顾浅点头,唇边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来了之后,就长出来了。” 宫尚角的指尖微微收紧,他看着顾浅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沉声道:“他和何惟芳一样,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吗?” “是。”顾浅没有隐瞒,她抬眼看向宫尚角,目光平静而坦荡,“我曾经去过他的世界,在那里,我叫上官浅。我和李承泽成亲生子,一起看遍江南烟雨,一起从青丝走到白发,最后,我们是一起闭上眼的。” 宫尚角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句话砸得猝不及防。 他一直以为,自己还有时间,还有机会,哪怕只是细水长流地守在她身边,总能焐热她的心。 可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岁月里,她早已和另一个人,过完了完整的一生。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泛白,“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顾浅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 “宫尚角,从一开始,你有过一刻,把我当做你的妻子吗?” 宫尚角语气慌乱,“我只是……怕你是无锋的人,不敢交付真心。” “所以你选我,只是利用。” “你把我当做一枚棋子,任由我在你面前伏小做低地讨好,从不曾把我当做你的妻子,甚至连和你处在同一阶层的人都算不上。”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正堂的方向,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可是李承泽不一样。在他心里,我从来都不是棋子,他爱我,敬我,信我,我们是彼此交心、并肩作战的夫妻。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 “我和他,马上就要成亲了。”顾浅收回目光,看向宫尚角,语气平和,“看在曾经一起灭了无锋的情分上,若是你愿意来喝杯喜酒,我和他,都欢迎。” 宫尚角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葡萄藤,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诉说着未尽的话。 最后,他只是微微颔首,没说会来,也没说不来,转身便离开了,玄色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竟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刚走,正堂里的李承泽就立刻推门进来了。 他甚至没看宫尚角离去的方向,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秋千旁,目光落在顾浅身上。 顾浅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半个位置,唇角弯着笑,“想问就问吧。” 李承泽挨着她坐下,手指轻轻勾住她的指尖,“那个宫尚角……以后还会来吗?” 顾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眉眼弯弯,“来了是客,好生招待便是;不来,倒也清净。” 李承泽低头,蹭了蹭她的肩膀,心里的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他知道,他的浅浅,从来都不会喜欢别人。 宫尚角再好,也不懂她的过往,不懂她的执念,不懂她藏在心底的那片江南烟雨。 只有他,才是那个陪她走过一生的人。 只有他,才是她心里的唯一。 他能心甘情愿地入赘,能把客栈的账目算得明明白白,能日日跟在她身后,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那个人,什么都不如他。 . 几日后,孤山客栈的红绸,从门檐一直缠到后院的葡萄架上,风一吹,红浪翻涌。 成亲那日,太阳格外好。 顾浅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眉眼被衬得愈发清丽,李承泽则是一身同色系的长衫,虽清瘦,却自有一股温润俊朗的气度。 街坊四邻挤在客栈门口看热闹,啧啧称赞这对璧人,说顾娘子从哪捡了个俊美无俦的郎君。 宾客里,宫门的人占了大半。 宫子羽牵着云为衫的手,挤在人群前头,看着拜堂的两人,小声嘀咕:“这李承泽的头发,怎么跟羊驼似的?不过倒是真俊,你看他看顾浅的眼神,那叫一个深情,比宫尚角强多了。” 云为衫垂眸浅笑,指尖轻轻勾了勾宫子羽的掌心,“是啊。往后,她定会很幸福。” 宫子羽紧了紧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认真,“你也会的,我们都会。” 宫紫商和金繁站在一旁,一个忙着数宾客送的贺礼,一个则帮着招呼客人,两人偶尔对视一眼,眉眼间尽是默契。 而雪重子和雪公子以及花公子等人,一个劲的忙着吃席。 孤山派的遗孤们围在一起,看着顾浅,眼里满是欣慰。 他们的大小姐,终于有了自己的归宿。 没人注意到,客栈对面的巷口,站着一个玄色身影。 宫尚角望着那片喜庆的红,望着拜堂时相视而笑的两人,眼神复杂,直到人群散去大半,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次日清晨,薄雾笼罩着孤山。 顾浅牵着李承泽的手,一步步踏上山巅的孤山派遗址。 石碑上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依旧立得笔直。 “爹娘,各位族人,我成亲了。”她侧头看向身边的李承泽,眼底漾着笑意,“这是我的夫君,李承泽。” 李承泽上前一步,对着石碑深深鞠躬,直起身时,目光郑重地望着斑驳的碑面。 “晚辈李承泽,是顾浅的夫君。我知晓她惦念着亲人,往后,我会一辈子爱她敬她,护她岁岁平安。也会常陪着她来这里,陪她说说话,看看各位长辈。” 山风掠过,卷起两人的衣摆,像是逝去的族人,在无声地回应。 . 几年时光,倏忽而过。 镇上的大街依旧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 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走在街头,耳边簪着一朵艳红的杜鹃花,怀里抱着一小坛葡萄酒。 路边的大人见了他,笑着逗弄,“小葡萄,又去送葡萄酒啊?” 小男孩仰起脸,露出一对和顾浅如出一辙的清亮眼眸,脆生生地应道:“对呀!林伯伯说娘酿的酒最好喝了!” “慢点走,别摔着!” “知道啦!”小葡萄摆摆手,脚步迈得更快了。 到了林伯的铺子,他踮着脚把葡萄酒递过去。 林伯笑着接过,塞给他一把糖,“乖孩子,拿着吃。” “谢谢林伯伯!” 小葡萄攥着糖,美滋滋地往回走,刚剥开一颗塞进嘴里,没注意脚下,“咚”地一下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糖掉在了地上,小葡萄连忙弯腰捡起来,仰着小脸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那人蹲下身,目光落在他的眉眼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的声音低沉又柔和,“没关系。你叫小葡萄?” “对啊!”小葡萄眨眨眼,好奇地打量着他,“叔叔,你认识我吗?” “我认识你母亲。”那人抬手,轻轻拂去杜鹃花上的小飞虫,“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头发倒是像你父亲。” 小葡萄得意地吹了吹额前那缕和李承泽如出一辙的羊驼刘海,挺起小胸脯。 “这是我爹给我剪的!他说这样最帅气!” 那人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唇角弯了弯,轻声道:“挺好。” “顾见清!” 一声熟悉的呼唤传来,小葡萄浑身一僵,暗道不好。 他猛地转头,就看见顾浅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葡萄连忙把糖藏到身后,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仰着小脸讨好地笑。 “娘,你怎么来啦?” 顾浅挑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怎么了?不是说写完课业,才能出来送酒吗?你的课业,写完了?” 小葡萄的头瞬间耷拉下来,小声嘟囔,“我……我这就回去写……” 顾浅点点头,牵起他的手,“走吧。” 她的目光掠过站在原地的宫尚角,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而后便牵着小葡萄转身。 没走几步,李承泽就从街角拐了出来,伸手敲了敲小葡萄的脑袋,不知道在顾浅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顾浅失笑。 他弯腰抱起小葡萄,另一只手牵住顾浅,一家三口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头的人流里。 宫尚角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温馨的背影,久久没有动。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眼底的沉寂。 他像个偷看着别人幸福的小偷,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街尾的叫卖声渐渐淡去,直到那一家三口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缓缓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番外 徵芳的婚后生活 长安的秋,最是桂子飘香。 芳园里的金桂开得泼泼洒洒,碎金似的落了满地。 何惟芳的婚事,办得不算铺张,却处处透着热闹。 宫远徵的户籍,是杨氏托了姐姐的关系,费了些功夫才办妥的。 籍贯填的是长安,身份是芳园花匠,旁人只当是何家招了个上门女婿。 成亲那日,芳园的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大红的绸花,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 长安城里相熟的花商,还有杨氏姐姐带着卢家的人,都来凑了热闹。 何惟芳外祖家的人,也派了族中长辈过来,看着亭亭玉立的外甥女,红着眼眶感慨,终是苦尽甘来。 唯独洛阳的何父,没有来。 柳氏做了何家正妻后,气焰越发盛了。 听说何惟芳不声不响就在长安要成亲,只是通知父亲过去,当即就拍着桌子骂她不孝,转头又拉着何父的手,夸自己的儿子如何懂事孝顺,将来定能光耀门楣。 何父被她吹得晕头转向,又觉得女儿此举确实驳了他的脸面,索性称病,连封贺信都没送。 何惟芳知道了,只淡淡一笑,半点不在意。 于她而言,那个家早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吉时一到,鼓乐声起。 何惟芳穿着一身翠绿的婚服,裙摆上绣着缠枝牡丹,衬得她眉眼如画,明艳动人。 大唐婚俗,女子着绿,男子穿红,取“红男绿女”之意。 宫远徵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原本清冷的眉眼,也添了几分暖意。 束发的玉簪,还是何惟芳亲自挑的,腰间那枚银铃,被他细心地用红绸缠了,走动间,叮当作响,清脆得很。 拜堂的礼台,就搭在芳园的桂花树下。 杨氏端坐主位,看着眼前的一双璧人,眼眶微红,嘴角却扬着笑意。 司仪高声唱喏:“一拜天地——” 宫远徵俯身跪下,脊背挺直。 何惟芳站在他身侧,微微颔首。 大唐婚俗,本就是男跪女不跪,透着女子的尊贵。 “二拜高堂——” 宫远徵朝着杨氏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声音清朗,“谢娘成全。” 杨氏连忙起身扶起他,“好孩子,往后好好待牡丹。” “三拜——夫妻对拜——” 宫远徵转过身,看向何惟芳。 四目相对,两人眼底都盛着笑意,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俯身,她颔首,红绸相牵,银铃轻响。 礼成。 宾客们哄笑着叫好,玉露端着合卺酒上来,两人共饮一杯,酒液清甜,入了喉,暖了心。 傍晚时分,宾客散去,芳园里终于静了下来。 宫远徵牵着何惟芳的手,走在铺满桂花的小径上。 晚风拂过,吹起她的裙摆,也吹动他腰间的银铃。 “长安的月亮,和宫门的,好像不一样。”宫远徵抬头,看着天上的一轮皓月,轻声道。 何惟芳踮起脚尖,替他拂去发间沾着的桂花,笑问:“哪里不一样?” 宫远徵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比月光还要温柔。 “这里的月亮,有你。”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腰间的银铃,轻轻摇晃,在寂静的夜色里,奏响一曲。 岁岁年年,至死方休。 . 婚后的日子,过得平淡又甜蜜。 何惟芳依着宫远徵的喜好,在长安西市开了家药铺,取名“百草堂”。 他本就精通药理,所以对大唐的药草稍加熟悉便能上手。 何惟芳原以为,他会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没想到,这人还是黏人得紧。 她去城东谈生意,他必定跟着,安安静静站在她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靠近她的人,活脱脱像个护食的小兽。 她去城西的花坊看新品种,他也提着药箱跟在旁边,美其名曰“顺路采药”,实则半步不离。 时间久了,长安城里的商人都知道,何娘子身边跟着个俊俏郎君,性子黏人得很。 每次谈生意,有人打趣,“何娘子,你这是娶了个离不开人的小郎君啊?” 何惟芳听得脸颊发烫,只能不好意思地笑一笑,转头瞪一眼身后的人。 宫远徵却浑不在意,反而往前凑了凑,握住她的手腕,眼底满是理所当然。 这日夜里,两人洗漱过后,并肩坐在床榻边。 窗外月光皎洁,洒了一地清辉。 何惟芳斟酌着开口:“远徵,西市的药铺,你可还喜欢?” 宫远徵点头,“喜欢。” “那你往后,便多去铺子里看看吧。”何惟芳柔声道,“你本就擅长药理,定能把铺子打理得很好。我谈生意的时候,你不必次次跟着的,你也该有自己的事做。” 她的话音刚落,身旁的人就沉默了。 何惟芳转头,就见宫远徵垂着眉眼,嘴角微微往下撇,那模样,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飞快地漫上一层水汽,声音也低了几分。 “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是不是觉得我跟着你,给你添麻烦了?是不是……不要我了?” 说着说着,他的鼻尖就红了,眼眶也湿漉漉的,活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连嘴角都撅了起来,眼看就要掉金豆子。 何惟芳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敢说半句重话。 她连忙伸手抱住他,柔声哄道:“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疼你还来不及。” 她抬手擦了擦他泛红的眼角,“我只是想着,你喜欢药理,该有自己的乐趣。不是不要你跟着,是怕你闷得慌。” 宫远徵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闷闷道:“不闷。你的事业,就是我的事业。你的身边,才是我最想去的地方。我怕……我怕一松手,你又不见了。” 何惟芳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酸涩又心疼。 她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软声细语地哄着,说着情话,说着往后的日子。 窗外的月光,渐渐隐入云层。 屋内的烛火,轻轻摇曳。 床榻轻轻摇晃起来,伴着清脆的银铃声,和低低的笑语,缠绵悱恻,岁岁年年。 番外 冬至与夏至(一) 长安的秋去冬来,芳园里的腊梅开得正好时,何惟芳的月信迟迟未至。 宫远徵指尖搭在她腕脉上,不过片刻,素来沉稳的眉眼便漫上一层狂喜。 他攥着她的手,声音都在发颤,“牡丹,有了,是喜脉。” 自那之后,百草堂的药铺便彻底关了门。 宫远徵把铺子里的药材搬回芳园,心思全扑在了何惟芳身上。 他翻遍了大唐的医书,结合宫门的药理,每日雷打不动地给她诊脉,还特意备了一本厚厚的册子,一笔一划记录着脉象的变化,甚至连她今日多吃了一口糕点、多走了半盏茶的路,都记得清清楚楚。 杨氏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忍不住笑着对何惟芳说:“你这郎君,可真是找对了。你姨母昨日还问我,这等贴心郎君是从哪里寻来的,说也要给她家女儿找一个。” 何惟芳靠在软榻上,看着正蹲在地上给她揉腿的宫远徵,扬着下巴笑道:“那还不是我对他好,他才这般疼我。” “我看是人家把你捧在手心里疼还差不多。”杨氏戳了戳她的额头,“你瞧瞧,你如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玉露都快闲得要绣帕子了,哪里还有用武之地?” 何惟芳被说得脸红,转头瞪了宫远徵一眼。 宫远徵却只是抬头,笑得眉眼弯弯,又把一个剥好的橘子递到她嘴边。 日子刚入冬,何惟芳的孕吐就来了。 起初只是晨起时犯恶心,后来竟发展到闻不得半点荤腥,吃什么吐什么,不过几日,脸颊便瘦了一圈。 宫远徵急得团团转,调制了安神的药香,煮了健脾的药膳,却都收效甚微。 看着何惟芳日渐憔悴的模样,他眼底的红血丝一天比一天重。 那夜,何惟芳被渴醒,伸手去摸身侧,却只触到一片冰凉。 她心头疑惑,披了件外衣起身,循着隐约的烛火走到了杨氏的小佛堂。 佛堂里,青烟袅袅。 宫远徵跪在蒲团上,一身素衣,背脊挺直,双手合十,眉眼间满是平日里少见的虔诚。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竟添了几分脆弱。 “弟子宫远徵,乞求佛祖保佑。保佑我能研制出解她苦楚的药,让我的妻子何惟芳,孕吐之苦能轻一些。” “弟子愿以毕生所学药理,换她平安顺遂。” 何惟芳站在门外,听着听着,眼眶便热了。 她悄悄退了回去,躺在床上,等宫远徵回来时,假装睡得安稳。 他轻手轻脚地躺下,小心翼翼地把她搂进怀里,掌心贴着她的小腹,动作轻柔。 不知是宫远徵后来调整的药方起了作用,还是真的有佛祖庇佑,没过几日,何惟芳的孕吐竟真的好了。 她胃口大开,顿顿都能吃下满满一碗饭,脸颊很快又圆了回来,气色也红润了不少。 只是宫远徵依旧不敢松懈,每日严格控制她的饮食,既不让她饿着,也不许她进补过度,还逼着她每日在园子里走半个时辰。 他总爱趴在她的肚子上听动静,听着听着,便抬头对她说:“我们的女儿很健康。” 何惟芳乐得合不拢嘴,当即翻出锦缎布料,开始给女儿做虎头鞋、绣肚兜。 杨氏也跟着忙活,小衣裳、小被子堆了满满一箱子,母女俩日日盼着小丫头降生。 寒冬腊月,冬至这天,芳园里飘起了细雪。 何惟芳的肚子突然疼了起来,产婆匆匆赶来,却拦着不让宫远徵进产房。 宫远徵急得额头冒汗,“我精通药理,知晓如何减轻产妇痛楚,还能防着意外。牡丹信我,让我进去。” 何惟芳躺在产床上,疼得脸色发白,却还是朝他点头,“让他进来。” 产房里,宫远徵寸步不离地守着。 他握着何惟芳的手,一遍遍给她擦汗,低声说着安抚的话,还按照药理知识,指导她调整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雪夜的寂静。 “生了!是个千金!”产婆抱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宫远徵顾不上看孩子,先扑到床边,紧紧抱住浑身是汗的何惟芳,声音哽咽,“牡丹,辛苦你了。” 等他终于接过孩子,看着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丫头,何惟芳忍不住皱了皱鼻子,“怎么这么丑?” 宫远徵却小心翼翼地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语气认真,“刚出生都这样,等长大了就好看了。你这么漂亮,我也不差,我们的女儿,肯定是长安城,不对,是整个大唐最好看的姑娘。” 何惟芳被他逗笑,看着窗外的雪,轻声道:“今日冬至,就叫她小冬至吧。” 宫远徵点头,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后来给孩子取大名时,宫远徵软磨硬泡了好几天,又是撒娇又是说情话,把何惟芳哄得晕头转向。 他说:“就叫何慕徵吧,慕是爱慕的慕,徵是我的徵。” 何惟芳红着脸答应了。 杨氏看着小两口你侬我侬的模样,笑得眼角都弯了。 . 时光倏忽,转眼小冬至就长到了三岁。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眉眼像极了何惟芳,却偏偏继承了宫远徵的性子。 整日里跟在何惟芳身后,学着她清点花材、记账对账,口齿清晰地和来谈生意的商人讨价还价,那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众人直笑。 就在这年夏至,芳园里又添了一桩喜事。 何惟芳平安生下一个儿子。 小家伙哭声响亮,眉眼俊朗,像极了幼时的宫远徵。 因着出生在夏至,小名便唤作夏至,大名依旧是宫远徵软磨硬泡求来的,叫何羡徵,羡是艳羡的羡。 日子越发热闹起来。 小冬至成日里抱着账本,踮着脚扒在柜台前,学着母亲的样子打理花坊生意,颇有几分小掌柜的架势。 小夏至却截然相反,只爱黏着宫远徵,小小的手攥着父亲的衣角,跟着他去徵芳堂药铺,看他辨识药材、捣药制药,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念叨着“药草”“脉象”。 何惟芳看着一双儿女各有所好,只觉得心头满溢着幸福。 她从不会强求孩子走自己铺好的路,只笑着对宫远徵说:“冬至爱做生意,夏至喜药理,倒是各得其所。” 宫远徵满眼笑意,“这是自然。孩子的喜好,本就该由着他们自己。” 他忽然想起宫门的旧事,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 “说起来,宫门历来也只有男子能继承家业。但是哥选了宫紫商的大女儿执掌商宫,我也曾选了她的小女儿宫念徵做徵宫的继承人。女子未必不如男,只要有心,一样能撑起一方天地。” 何惟芳闻言,忍不住笑了。 她走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胳膊,看着院子里追着蝴蝶跑的小冬至,和正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的小夏至。 “是啊。不管冬至以后是要守着这芳园花坊,还是要去闯更大的天地。不管夏至是要继承你的百草堂,还是要钻研更深的药理,我们都陪着他们。” 宫远徵转头看她,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院外的桂花开得正好,香风阵阵,吹过窗棂,拂过满院的欢声笑语,也拂过这长安城里,最安稳幸福的时光。 番外 冬至与夏至(二) 我叫何慕徵,小名冬至,今年七岁。 我还有个弟弟,叫何羡徵,小名夏至,今年四岁。 爹爹叫宫远徵,娘亲叫何惟芳。 爹爹长得很好看,比长安城里所有的小郎君都好看,娘亲说,爹爹以前是另一个世界的贵公子。 我觉得娘亲说得对,因为爹爹会很多厉害的本事,会制药,会把脉,甚至还会做毒药。 最近家里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起因是长安城里来了个大官,叫蒋长扬,听说是天子跟前的红人。 他偶然见过娘亲一次,就总让我们家的花坊送花过去。 娘亲说,那是大客户,不能得罪。 爹爹一开始没说什么,只是娘亲每次去送花,他都要跟着。 这天傍晚,娘亲从外面回来,刚踏进院子,爹爹就迎了上去。 我和弟弟正蹲在树下玩蚂蚁,听见爹爹拉着娘亲的衣袖,声音软软的。 “牡丹,以后别亲自去送花了,让玉露送去好不好?” 娘亲皱着眉,“不过是送花而已,有什么要紧的?蒋大人是大客户。” 爹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看见他的嘴巴撅了起来,“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哪里不对了?”娘亲哭笑不得,“你就是太敏感了。” 爹爹不说话了,只是拉着娘亲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我和弟弟屏住呼吸,偷偷往那边看。 然后,我们听见爹爹轻轻喊了一声,“姐姐,你就不能听我的吗?” 我和弟弟瞬间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爹爹居然喊娘亲“姐姐”? 弟弟拽了拽我的袖子,小声问:“姐姐,爹爹为什么喊娘亲姐姐呀?他们是姐弟吗?” 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娘亲听到这声“姐姐”,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院子里的石榴花。 然后,娘亲就投降了。 “好了好了,依你便是,以后让玉露去送。” 爹爹立刻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 我和弟弟觉得,这事儿太奇怪了。 姐弟怎么能做夫妻呢? 我撺掇弟弟,“夏至,你去问问爹爹娘亲。” 弟弟胆子大,用力点头。 吃晚饭的时候,弟弟放下碗筷,脆生生地问:“爹爹,你为什么喊娘亲姐姐呀?你们是姐弟吗?” “噗——”娘亲一口汤喷了出来。 爹爹的脸也红了,他放下筷子,伸手拎住了弟弟的后领。 弟弟吓得“嗷嗷”叫,“爹爹我错了!姐姐让我问的!” 我立刻缩起脖子,假装自己是个小透明。 爹爹把弟弟拎到院子里,我们不知道他跟弟弟说了什么,只听见弟弟时不时喊一声“爹爹我错了”。 过了一会儿,弟弟被放了回来,小脸蛋红扑扑的。 我拉着他躲到假山后面,小声问:“爹爹说什么了?” 弟弟挠了挠头,小声说:“爹爹说,那是他和娘亲之间的小秘密。喊姐姐,娘亲就会心软,就会听他的话啦。” 我恍然大悟。 原来,爹爹喊娘亲姐姐,是为了让娘亲心软呀。 我看着屋里,娘亲正在给爹爹夹菜,爹爹的眼睛一直黏在娘亲身上,嘴角扬着甜甜的笑。 . 家里有个尽人皆知的秘密—— 听到铃铛声,就知道爹爹来了。 爹爹的铃铛系在腰间,走哪儿响哪儿。 弟弟最怕这个声音,每次不想读书的时候,只要铃铛声从院外飘进来,他立马就能正襟危坐,捧着书摇头晃脑地念,比先生督课还管用。 可偏偏有一回,爹爹出门时嫌铃铛碍事,摘下来搁在了卧房。 那天下午,我正在账房学看账本,忽然听见书房里没了动静。 悄悄扒着门框一看,好家伙,夏至那小子居然趴在桌子上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手里还攥着一本没翻几页的《千字文》。 没过多久,爹爹轻手轻脚地进了书房,一眼就瞅见了睡得正香的弟弟。 结果可想而知,夏至被罚在院子里面壁思过,太阳晒得他小脸蛋通红,蔫蔫的像棵被霜打了的青菜。 我凑过去嘲笑他,“让你偷懒,这下栽了吧?” 夏至噘着嘴反驳,“谁知道爹爹没戴铃铛啊!我没听到声音!” “明明是你自己不用功,还怪铃铛。” 我白了他一眼,扭头跑回账房,心里偷偷乐了半天。 挨了罚的夏至倒是不长记性,转头就跑去求祖母杨氏,软磨硬泡要养一只小狗。 祖母见他可怜兮兮的,也就同意了,没两天就托人抱来了一只黄澄澄的小土狗。 夏至高兴得直蹦,给小狗取名叫大黄,还特意找了个小铃铛系在它脖子上。 他蹲在地上,摸着大黄的脑袋嘀嘀咕咕:“大黄啊大黄,以后爹爹来了,你就赶紧跑过来提醒我,听见没?” 我站在旁边看得直摇头,这傻小子,真当狗能听得懂人话? 事实证明,大黄确实听不懂,但它的铃铛声和爹爹的一模一样。 这天下午,爹爹照旧没戴铃铛就去了药铺。 临近傍晚,他估摸着夏至该偷懒了,特意绕到后院,想逮个正着。 刚走到月亮门,就听见一阵叮铃叮铃的响声。 低头一看,是大黄颠颠地从书房方向跑过来,脖子上的铃铛晃得正欢。 紧接着,书房里传来夏至朗朗的读书声,字正腔圆,听着比谁都用功。 爹爹憋着笑,抱起大黄就往书房走。 推开门一看,夏至正捧着书,眼睛却偷偷瞟着门口,一看是爹爹,立马献宝似的喊:“爹爹!我今天可用功了!” 爹爹没说话,只是把大黄往他面前一放。 夏至的脸“唰”地就白了。 结局当然是又挨了揍。 爹爹打屁股的力道不重,可夏至偏偏扯开嗓子嚎啕大哭,哭声震天动地,把账房里的我和娘亲都吸引了过来。 娘亲连忙问:“这是怎么了?” 爹爹指着脚边摇尾巴的大黄,“你问问你儿子,用狗铃铛提醒他偷懒呢。”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爹,那你岂不是和大黄一样,都是靠铃铛提醒人?”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夏至的哭声戛然而止,爹爹的脸却沉了下来。 然后,夏至的屁股又多了几道印子。他哭唧唧地喊:“为什么只打我!姐姐也说了!” 爹爹瞪他一眼,“还不是你带坏了你姐姐!” 娘亲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赶紧拉着我溜回账房,留下夏至一个人在院子里哭得更凶了。 晚上,我偷偷揣着药膏去看夏至。 他趴在床上,撅着屁股哼哼唧唧,看见我来了,委屈地说:“我再也不偷懒了。” “知道就好,读书本来就该勤勉。”我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教训他。 夏至丧着脸不说话,过了半天,忽然凑到我耳边小声问:“姐姐,你说娘是不是也觉得,爹爹其实和大黄一样啊?”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还敢说!想再挨揍吗?” 夏至连忙摇头,“我就是随口说说……” 却不知道另一边,爹爹正缠着娘亲问同样的问题。 “牡丹,你以前说,一听到铃铛声就知道是我来了,是不是把我当成大黄一样的?” 娘亲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爹爹假装生气,“好啊,果然是这样!” 娘亲连忙辩解:“不是!没有!听到铃铛声就知道是你,这说明……说明……” 她被爹爹盯得没办法,只好小声承认,“好吧,其实第一次听到你的铃铛声,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然后,第二天娘亲就没能起床。 不过没关系,爹爹腰间的铃铛,依旧每天叮铃叮铃地响着,响了一年又一年。 番外 冬至与夏至(三) 十八岁这年,我看中了一个温润如玉的书生,招了他做赘婿。 成亲第三年,我生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儿,爹爹抱着孙女,眉眼弯得像月牙。 弟弟夏至二十岁时,娶了个精通药理的姑娘,两人是青梅竹马。 婚礼那日,长安城里的花坊都送来贺礼,红绸挂满了芳园的院墙。 没过多久,弟弟也得了个儿子,眉眼和爹爹很像,惹得娘亲天天抱着不肯撒手。 日子像芳园里的流水,缓缓淌过。 天宝四年,长安城里起了不小的风波,陛下纳了寿王妃杨玉环做贵妃。 也是在这一年,洛阳传来消息——祖父何老爷去世了。 纵使当年情分尽断,血缘终究是斩不掉的。 第二日,娘亲便带着爹爹,领着我们一大家子,回了趟洛阳。 柳氏早已鬓发斑白,见了我们,只是讪讪地站着,没了当年的气焰。 那场葬礼办得冷清,娘亲全程神色平静,只在祖父的坟前站了片刻,便带着我们回了长安。 谁也没料到,十年后的天宝十四年,安禄山起兵谋反,惊破了长安的霓裳羽衣曲。 爹爹早几日就收到了小道消息,连夜带着全家收拾行囊。 临走前,他和娘亲打开库房,将大半积蓄捐给了朝廷充作军饷。 我们一路向南,避过了战火纷飞的地界,在江南一处僻静的小镇落脚。 江南的烟雨温柔,却掩不住长安的烽火。 爹爹和娘亲日日站在渡口,望着北方的方向,眉头紧锁。 两年后,战乱终于平息。 肃宗李亨即位已有两年,改元至德。我们拖着长长的队伍,踏上了归乡的路。 长安还是那个长安,却又不是那个长安了。 宫墙倾颓,市井萧索,唯有芳园的断壁残垣间,还留着几株腊梅,倔强地开着花。 爹爹和娘亲带着我们,一点点重建芳园。 我们捐出了剩下的积蓄,帮着街坊修缮房屋,重整花坊药铺。 朝廷感念我们的义举,肃宗皇帝亲自下旨嘉奖。 楚王李俶在陛下面前进言,说何家忠君爱国,不应受商人不得科考的旧制束缚。 陛下欣然应允,特批何家后人可以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这道圣旨,轰动了整个长安。 没过多久,肃宗驾崩,楚王李俶即位,改元宝应。 更令人称奇的是,新帝准许皇后崔氏一同临朝听政。 娘亲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院里晾药草,对我说道:“陛下和皇后,是想效仿高宗与天后啊。” 一语成谶。 数年后,李俶禅位于皇后崔彩屏,改元昭宁。 崔皇后成了大唐第二位女皇帝,朝堂之上,女子也能入朝为官,指点江山。 我们何家的姑娘们,一个个都不甘示弱。 她们放下账本和药杵,拿起笔墨参加科考,竟有好几个金榜题名。 有的进了军中做了医官,有的入了朝堂做了史官,个个都活得鲜亮夺目。 昭宁四年,外祖母杨氏无疾而终,享年一百岁。 女帝李和妆感念她一生贤淑,亲自派了使者前来慰问,还赐了一块“百岁寿安”的匾额。 许是爹爹的养生方子真的管用,我们何家的人,大多都长寿安康,年过八十者比比皆是。 这事后来竟传到了女帝耳中,她特意派人来求取方子。 爹爹将当年在宫门写下的,又结合了大唐医书改良的养生册献上,女帝龙颜大悦,赏了无数金银绸缎,何家的声望,一时无两。 岁月不饶人,纵使养生有方,也敌不过时光的流逝。 娘亲九十九岁这年,身体渐渐衰弱下去。 她躺在病榻上,爹爹寸步不离地守着,喂她喝药,给她梳发,温柔得不像话。 弥留之际,娘亲握着爹爹的手,轻声道:“远徵,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爹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娘亲的手背上,他哽咽着,只重复着一句话,“牡丹,我陪你。” 娘亲走的那一日,芳园里的牡丹开了满地。 当晚,爹爹遣散了所有人。 他坐在娘亲的床边,拿起那瓶早已备好的毒药,一饮而尽。 “无论天涯海角,碧落黄泉,我都将永远追随你,至死方休。” 第二日清晨,我们推门进去时,爹爹已经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他和娘亲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 后来,我们将爹爹和娘亲合葬在芳园的牡丹花丛里。 墓前,挂着一枚银铃。 风吹过的时候,叮铃作响,像是爹爹在喊:“姐姐。” 岁岁年年,长安的花开了又谢,芳园的故事,却永远流传了下去。 第1章 陈知画1 注意:个别事件的时间点是错误的,一切为了剧情着想,例如瓜尔佳氏的父亲是在康熙三十三年去世的。 . 康熙三十一年,榴月将尽。 京城工部尚书陈府的朱门被一道明黄圣旨撞开,十六岁的陈知画被康熙亲赐给时年十八的太子胤礽为侧福晋。 消息一出,满京城的勋贵府邸都炸开了锅。 选秀殿选从无她的身影,偏能越过一众八旗贵女,一步登天入毓庆宫做侧福晋,谁都知道这是沾了她父亲陈诜的光。 可没人敢嚼舌根。 陈诜从贵州巡抚调任工部尚书不过五年,却已是康熙跟前说一不二的红人,这份荣宠,旁人攀都攀不上。 大婚那日,毓庆宫张灯结彩,红绸从垂花门一直铺到披香殿。 皇子们齐聚贺喜,三阿哥胤祉满口之乎者也地道贺,四阿哥胤禛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唯有大阿哥胤禔,一身宝蓝吉服,端着酒盏径直走到胤礽面前,嘴角噙着笑。 “太子二弟,今日大喜,做哥哥的敬你一杯。” 胤礽一身明黄太子朝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傲气。 他瞥了胤禔一眼,抬手接过酒盏,指尖碰着瓷杯,声音冷淡,“大哥有心了。” 两人仰头饮尽,酒液入喉,满殿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板。 旁人都看得明白,康熙近来屡屡提拔胤禔,明摆着是要让这位大阿哥与太子分庭抗礼。 可胤礽面上瞧不出半分在意,仿佛胤禔的步步紧逼,不过是蚍蜉撼树。 宾客散尽时,已是月上中天。 披香殿内,红烛高燃,映得满室流光。 陈知画端坐在喜床上,一身大红绣金凤的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头上的冠子沉甸甸的,却压不住她眼底的清亮。 红盖头垂着,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露出一截莹白的下颌,透着几分楚楚动人的温顺。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清冽的酒气。 陈知画的指尖微微蜷缩,耳尖却竖了起来。 胤礽走至床前,抬手,用喜秤挑起了那方红盖头。 盖头落下的瞬间,四目相对。 陈知画的美,是带着江南水乡的柔媚,一双杏眼脉脉含情,望过来时,像含着一汪春水。 她似是被瞧得羞了,飞快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投下一小片阴影,恰到好处地遮掩了眸底的算计。 “抬起头来。”胤礽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 陈知画依言抬头,唇角弯起一抹温婉的笑,“太子爷。” 胤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又似是在审视一枚待打磨的棋子。 他在床边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合卺酒,晃了晃,“你名知画?” 陈知画眸光微动,笑意更深了几分,声音朗朗。 “是。父亲说,‘知画’二字,取自‘知君用心如日月,画作鸳鸯忆相待’。妾身蒲柳之姿,能得殿下青眼,皆是皇恩浩荡,也是妾身三生有幸。” 胤礽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他原以为,陈诜教出来的女儿,纵然聪慧,也该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迂腐,却没想到,竟是这般玲珑剔透的性子。 他又问起陈家的事,问她的姐姐弟弟,问她在海宁的日子。 陈知画应答得落落大方,言语间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又有世家闺秀的见识,偶尔提及被赐婚一事,更是一脸的受宠若惊,句句不离“皇恩”“太子厚爱”,那副柔顺乖巧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 胤礽听着,忽然话锋一转,淡淡提起了一个人。 “李佳氏入东宫已有一年,性子温顺,你往后多与她学学,也好安稳度日。” 李佳氏,是去年康熙赐给胤礽的侍妾,出身八旗,容貌尚可,却是个胸大无脑的草包,平日里只会争风吃醋,半点脑子都没有。 陈知画的睫毛颤了颤,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越发恭顺。 “姐姐贤良淑德,妾身定然好生向姐姐讨教,尽心尽力服侍殿下,绝不敢惹殿下烦心。” 胤礽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傲,多了几分少年人的俊朗。 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玩味。 这个陈知画,倒是比他想象中更有趣。 他原是想着,皇阿玛把陈知画塞给他,无非是想借着陈家的势力制衡东宫,也想安插个眼线在他身边。 他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思,想看看这个汉女能翻出什么浪来,却没想到,竟是个如此懂得伪装的妙人。 胤礽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语气平淡,“你初入东宫,怕是还不适应。洞房之事,不急,来日方长。” 陈知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精心谋划了这么久,为的就是今日能牢牢抓住胤礽的心。 新婚夜独守空房,传出去,她这个侧福晋的脸面往哪搁? 更何况,若是让那些侍妾瞧了笑话,往后她在毓庆宫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她垂下眼眸,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算计,再抬眼时,已是泪光盈盈,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顾全大局的懂事。 “爷说的是,妾身……妾身都听爷的。只是……只是明日宫中人多眼杂,若是瞧见爷不在披香殿歇下,怕是会嚼舌根,累及爷的名声。” 胤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越发觉得有意思。 这小女子,倒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 他沉默片刻,淡淡道:“放心,今夜孤不走。” 陈知画的心瞬间落定,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恰到好处的欣喜,“谢太子爷。” 宫人进来伺候两人沐浴更衣。 褪去繁复的嫁衣,陈知画换上一身藕荷色的寝衣,衬得她身姿纤细,楚楚动人。 内室里,只剩下一张拔步床。 红烛燃得正旺,映得帐幔上的龙凤图案栩栩如生。 陈知画躺在外侧,身子绷得紧紧的。 身旁的胤礽气息清冽,却没有半点逾矩的动作。 两人沉默着,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陈知画累了一整天,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她强撑着睁了睁眼,终究抵不过倦意,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胤礽侧过身,借着烛火的微光,看着她的睡颜。 她睡着的时候,眉眼柔和,少了几分刻意的伪装,多了几分少女的纯真。 可胤礽知道,那不过是表象。 这颗棋子,够聪明,够有野心,也够有手段。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康熙对他说,陈知画是个好姑娘,让他好生待她。 好姑娘? 胤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宫里,哪有什么好姑娘?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罢了。 他看着陈知画的睡颜,眸光沉沉,晦暗不明。 来日方长,他倒要看看,这颗从江南来的棋子,能在紫禁城这盘棋局里,走出怎样的路来。 第2章 陈知画2 翌日天光微亮,披香殿的宫人便轻手轻脚地候在了门外。 陈知画是被耳畔窸窣的声响惊醒的,睁开眼时,身旁的位置已空了大半。 胤礽正端坐于镜前,由太监吴德才替他梳理长发,明黄的太子吉服铺陈在身侧的锦凳上,金线绣成的龙纹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她连忙起身,动作却依旧轻柔温婉,对着胤礽福了福身,“爷醒了怎不唤妾身?” 胤礽抬眼,透过铜镜看她,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看你睡得沉,不忍扰。” 这话听着温情,陈知画却心下清明。 昨夜两人同床异梦,他这突如其来的温和,定是冲着今日的请安去的。 她垂眸敛去眼底的思忖,面上漾开恰到好处的羞赧,任由宫人替自己换上桃粉色的侧福晋吉服,孔雀钗环绾起长发,衬得她容色愈发明艳,又不失端庄温婉。 两人一道出了披香殿,并肩往御书房去。 晨光落在并肩而行的身影上,明黄与桃粉相映,竟生出几分璧人天成的错觉。 御书房内,康熙正埋首于奏折之中,见两人进来,才放下朱笔抬眸。 胤礽率先躬身行礼,“儿臣携同侧福晋陈氏给皇阿玛请安。” 陈知画紧随其后,盈盈下拜,声音清脆温婉,“奴才陈氏,叩见皇上,愿皇上万岁圣安。” 康熙的目光落在陈知画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这姑娘生得极美,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的柔婉,却又不似寻常闺阁女儿那般怯生生,行礼时身姿挺拔,回话时口齿清晰,倒真是个落落大方的。 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话锋一转,看向胤礽,眉眼间添了几分温和,“昨儿大婚,你瞧着陈氏,可还满意?” 胤礽闻言,侧眸看向身侧的陈知画,目光里带着几分柔和,“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很是满意。陈氏温婉知礼,又通诗书,正是儿臣心仪的模样。多谢皇阿玛为儿臣择了如此佳配。” 陈知画听得这话,脸颊微微泛红,垂着头,一副羞赧不已的模样,更衬得她楚楚动人。 康熙闻言,笑意更深了几分,“陈氏,昨日大婚,可还习惯东宫的日子?” “谢皇上关心。”陈知画垂眸浅笑,“毓庆宫规制森严,宫人也尽心伺候,奴才一切安好。” 之后,两人告退离了御书房,行至门口门槛处,胤礽自然而然地伸手扶了陈知画一把。 陈知画抬眸看他,眉眼盈盈,低声道了句“多谢爷”。 这一幕落在康熙眼里,他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只觉得自己这桩赐婚,当真是赐对了。 从御书房出来,两人又往寿康宫去。 一路上,胤礽放慢了脚步,刻意配合着陈知画的步子,晨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倒真有几分琴瑟和鸣的意味。 陈知画亦步亦趋地跟着,不多言,不多语,只在他偶尔侧眸时,回以一抹温顺的笑。 寿康宫内暖意融融,太后正歪在软榻上,宜妃陪在一旁,正用蒙语低声说着话。 见两人进来,宜妃率先起身请安,太后也坐直了身子,浑浊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胤礽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一口流利的蒙语脱口而出,“孙儿携同侧福晋陈氏给皇玛嬷请安。” 陈知画紧随其后,屈膝下拜,开口却是字正腔圆的蒙语,“奴才陈氏,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惊喜,用蒙语问道:“你这孩子,竟也会说蒙语?是何时学的?” 陈知画起身,依旧用蒙语回话:“回太后的话,奴才幼时便跟着家中的先生学过满蒙汉三种语言,只是不甚精通,平日里也少用,今日在太后面前献丑了。” 这话一出,一旁的胤礽眸色微动,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他竟不知,这个从江南来的汉女,竟还通晓满蒙语,且说得这般流利。 转瞬,那惊讶便化作了几分欣赏,他看着陈知画的侧脸,心里暗忖,这女人,倒是有点意思。 宜妃在一旁听得真切,忍不住笑着插话,“哎哟,这可真是巧了!宫里能陪太后说说话的人少,如今陈侧福晋来了,太后可算有个伴儿了。” 宜妃是个爽利人,眉眼间带着几分豁达,她心里透亮,陈知画是皇上亲赐的侧福晋,父亲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这等人物,自然要交好。 陈知画顺着她的话,看向太后,眉眼弯弯,“能陪太后说话,是奴才的福气。往后奴才得空了,便常来寿康宫陪太后解闷。” 这话哄得太后眉开眼笑,连忙让宫人拿了赏赐,一对赤金镶珠的镯子,一块羊脂玉的玉佩,皆是难得的好物。 陈知画谢恩收下,又陪着说了几句好话,才和胤礽告退。 最后一站,是钮祜禄贵妃的储秀宫。 两人进去时,贵妃正倚在榻上咳嗽,脸色苍白,瞧着病弱得很。 见他们来,她勉强撑着身子坐起,声音细弱,“太子和陈侧福晋来了,快坐吧。” 她没多言,只嘱咐宫人取了两匹云锦作赏赐,寒暄了几句,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让他们回去了。 陈知画瞧着她那病恹恹的模样,心里却暗忖,这后宫之中,最是病弱的人,往往最不简单。 离开储秀宫,两人并肩回毓庆宫。 一进殿门,胤礽便屏退了左右,目光落在陈知画身上。 “你竟会蒙语,且说得那般流利。” 陈知画闻言,浅浅一笑,“不过是幼时跟着先生学了些皮毛,在太后面前,实在算不得什么。” “皮毛?”胤礽挑眉,“方才你回话时,吐字发音,比孤还要标准,这可不是皮毛。陈知画,你身上的惊喜,倒是不少。” 陈知画抬眸望他,杏眼含春,“爷说笑了。反正妾身已是爷的人,来日方长,太子爷想怎么了解,都来得及。” 这话带着几分暧昧的缱绻,听得胤礽心头微动,他看着她巧笑倩兮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不多时,宫人捧来常服。 胤礽换上一身明黄色暗纹常服,更显身姿挺拔,矜贵不凡。 陈知画则换了一件鹅黄色旗装,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草纹,衬得她身姿俏丽,明艳动人。 两人站在一处,像是特意搭配好的一般。 陈知画低头瞧了瞧两人的衣裳,笑着开口:“说来也巧,爷的常服与妾身的,倒像是特意配过一般,真是有缘。” 胤礽侧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语气似真似假,“但愿孤的眼光,能一直这么好。” 这话里有话,陈知画岂会听不出来。 她停下脚步,抬眸望他,眉眼间满是温顺,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殿下放心,妾身此生,定会以殿下为天,与殿下同进退,绝不会辜负殿下的眼光。” 胤礽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正要开口,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宫女的通传。 “太子爷,李佳侧福晋求见。” 陈知画的眸光微微一冷。 李佳氏。 昨夜胤礽才提起的人,今日倒是来得快。 她正想着该如何应对,却听得胤礽淡声吩咐:“让她进来。” 第3章 陈知画3 李佳氏款步而入,一身水红色旗装衬得眉眼娇俏,只是那笑意里裹着几分难以忽视的算计。 她先对着胤礽盈盈下拜,声音柔得发腻,“妾身给爷请安。” 又转向陈知画,屈膝行了个敷衍的半礼,语气疏淡,“陈妹妹有礼。” 陈知画也回了半礼,声音温婉,“见过姐姐。” 胤礽坐在主位的椅子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抬眸看向李佳氏,“今日倒是难得,你竟有闲情逸致来披香殿。” 李佳氏脸上的笑意更浓,她上前两步,想要挨近胤礽,却被他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她也不恼,声音带着几分娇嗔,“爷说的哪里话,妹妹初入东宫,妾身身为姐姐,自然是要来瞧瞧妹妹,也好彼此亲近亲近。” 说着,她便将目光落在陈知画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掩唇轻笑。 “妹妹生得可真是标志,瞧着这身段,这模样,倒真是个美人胚子。只是妹妹是汉家女子,怕是不太懂咱们旗人的规矩吧?往后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姐姐,姐姐定知无不言。” 陈知画抬眸看向李佳氏,眼底的笑意依旧温和,“多谢姐姐关心。知画虽出身汉家,但自小跟着家中先生学习满蒙礼仪,倒也略知一二。方才在寿康宫,太后娘娘还夸赞知画蒙语说得地道呢。” 李佳氏闻言,咬了咬唇,转头看向了气定神闲的胤礽。 “爷,今早见您陪着妹妹去各处请安,定是累着了。妾身特意熬了您最爱的莲子羹,炖了软烂的燕窝粥,还做了您喜欢的蟹粉酥,想着请爷过去用些,也好垫垫肚子。” 胤礽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自始至终沉默不语,深邃的眼眸落在两人身上,分明是一副高高在上看戏的模样。 陈知画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 她轻轻抬手,理了理袖口的绣花,柔声开口:“姐姐有心了。只是知画初来乍到,还不知东宫的规矩,倒是想问一句,侧福晋的份例里,竟是常日里都用这般精细的吃食吗?” 李佳氏的脸色霎时白了几分,她强撑着笑意,急忙辩解:“妹妹误会了!这不是瞧着妹妹新进门嘛,特意破例准备的,哪能日日如此?妾身就是想着,让爷和妹妹能吃些合口的。” 陈知画闻言,柔柔地笑了笑,顺势将话头抛给了一旁看戏的胤礽,“原来是这样。只是知画今日跟着爷四处请安,实在有些乏了,没什么胃口,怕是辜负了姐姐的心意。不知爷意下如何?” 胤礽这才放下茶盏,淡淡开口:“孤也没什么胃口,罢了。” 李佳氏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不敢违逆,“爷若是待会儿饿了,便遣人来知会妾身一声,妾身再让人送来。” 她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了吴德才的声音。 “太子爷,侧福晋,李公公来了,说是奉旨给陈侧福晋送赏赐呢!” 三人连忙移步正厅。 李德全捧着明黄的圣旨,身后跟着的小太监们抬着满满当当的赏赐,绫罗绸缎、珠宝玉器,还有不少难得的古玩字画,摆了满满一屋子。 李德全笑眯眯地宣读完圣旨,又对着陈知画道喜。 “恭喜陈侧福晋,皇上说了,您初入毓庆宫,怕您不惯,特意多赏了些东西,也好让您住着舒心。” 陈知画恭敬谢恩,眼底笑意盈盈。 一旁的李佳氏看得眼红,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当初入东宫时,赏赐不过是眼前的一半,如今陈知画一个汉女,竟能得皇上如此偏爱,如何能让她不妒? 可当着李德全的面,她只能强压着心头的不满,脸上挤出一副恭贺的模样。 待李德全带着人离开,陈知画才转过身,看向李佳氏,面带苦恼。 “哎呀,姐姐你瞧,皇上赏赐的东西也太多了,知画看着都头疼。往后还要花时间一一清点收纳,怕是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想来姐姐当初入东宫时,皇上定也赏了这么多吧?姐姐定能体谅知画的辛苦。知画初来,还有许多规矩不懂,正愁没人指点呢。” 李佳氏心里憋着气,正要找借口推脱,就听陈知画柔柔地接了下去。 “方才姐姐还说,往后知画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去问姐姐。想来姐姐定不会拒绝帮知画这个忙的,是吧?” 她说着,抬眸看向一旁的胤礽,撒娇道:“爷,您说妾身说得对不对?” 胤礽似笑非笑地扫了李佳氏一眼,淡淡开口:“既然知画都开口了,你便留下帮帮她吧。” 李佳氏心头一噎,纵然满心不愿,也只能咬着牙应下:“是,爷。” “孤的书房还有事,先去忙了。”胤礽撂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根本没再看两人一眼。 两人连忙屈膝行礼,待胤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李佳氏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上前一步,死死盯着陈知画,语气里满是讥讽。 “陈知画,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不过是个仰仗着父亲的汉女,真当自己是东宫的主子了?在爷面前,你也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陈知画闻言,心里猛地一动。 摆设? 她细细打量着李佳氏脸上的怨怼,忽然想起昨夜大婚,胤礽未曾与自己圆房,如今听李佳氏这话里的意思,难不成……她也从未与胤礽圆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知画便压了下去,面上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委屈。 “姐姐何出此言?知画不过是想与姐姐好好相处,做一对和睦的姐妹,怎料姐姐竟如此说知画……” “和睦姐妹?”李佳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你少在我面前装可怜!别以为爷今日护着你,你就能得意多久!我告诉你,爷心里根本没你这个汉女,早晚有一天,我会拆穿你那副假惺惺的真面目,让你滚出毓庆宫!” 第4章 陈知画4 陈知画眼眶泛红,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哽咽,面上是十足的委屈。 “姐姐,知画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初入东宫,能得姐姐照拂……” 话没说完,她忽然往前凑了半步,轻轻攥了攥李佳氏的衣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温婉尽数褪去,一字一句扎进李佳氏的耳朵里。 “姐姐说我是摆设,可姐姐别忘了,皇上亲赐的侧福晋,是我陈知画。论家世,我父亲是工部尚书;论圣宠,方才的赏赐姐姐也看见了。” 她微微偏头,温热的气息拂过李佳氏的耳廓。 “哦,对了,方才在寿康宫,太后还说,往后让我多去陪她说说话呢。姐姐倒是想常去寿康宫,怕是……没这么好的福气吧?” “你——”李佳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何尝没想过讨好太后,好借着太后的脸面在毓庆宫站稳脚跟。 可她嘴笨舌拙,既不像宜妃那般会说蒙语,也没有陈知画这般玲珑心思,去寿康宫请安时,话没说上两句就被太后摆手打发了,后来更是连寿康宫的门槛都踏不进去。 没办法,她只能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太子爷身上,日日变着法子做吃食、送物件,可太子爷对她向来冷淡,连正眼都懒得瞧。 饶是如此,她也曾暗自庆幸,毕竟瓜尔佳氏还没正式入主东宫,她是毓庆宫眼下最体面的女人,只要熬到瓜尔佳氏进门之前,总能找到机会和太子爷培养出几分情意。 可陈知画的出现,像一道惊雷,劈碎了她所有的念想。 这个汉女凭着皇上的宠爱空降东宫,一来就得了太后的青睐,如今更是占着侧福晋的名分,步步紧逼。 李佳氏越想越怕,怕陈知画真的得了太子爷的心,怕她生下长子,到时候自己在这东宫,就真的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怒火与恐惧交织着,烧得她理智尽失。 她一把挥开陈知画的手,力道之大,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娇柔。 陈知画像是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一旁的梨花木凳上。 “哐当”一声,凳子被撞得翻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知画闷哼一声,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她伸手扶住额头,身子晃了晃,双眼一闭,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侧福晋!” 采薇眼疾手快,连忙扑上去扶住陈知画瘫软的身子,脸色吓得煞白。 殿内的宫人也乱作一团,有的惊呼,有的忙着去扶翻倒的凳子,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 李佳氏僵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陈知画,还有周围宫人惊惧的目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她只是一时气急推了人,怎么就晕过去了?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心里的害怕像潮水般涌上来,手脚都开始发抖。 “愣着干什么!”采薇猛地抬头,声音凌厉,“快去请太子爷!侧福晋撞了腰又晕了过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担待得起!” 有个小太监反应过来,拔腿就往书房的方向跑。 几个宫女七手八脚地将陈知画小心翼翼地扶起来,采薇亲自托着陈知画的胳膊。 “快,送回披香殿,请太医!动作轻些,别磕着碰着侧福晋了!” 一行人簇拥着昏迷的陈知画,匆匆往披香殿去。 偌大的正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李佳氏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滩被撞落的零碎玉佩,浑身冰凉,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闯祸了。 . 书房内,吴德才急匆匆走了进来。 “爷,陈侧福晋那边出事了!” 胤礽正握着朱笔批阅折子,闻言笔尖一顿,墨汁在明黄的折子上晕开一小团。 他抬眸,眼底泛起一丝波澜,语气却依旧平淡,“慌什么?慢慢说。” 吴德才连忙稳了稳神,“刚才陈侧福晋身边的小喜子来报,说李佳侧福晋和陈侧福晋在正厅起了争执,李佳侧福晋推了陈侧福晋一把,陈侧福晋撞在凳子上,当场就晕过去了!采薇姑娘已经让人把陈侧福晋送回披香殿,还遣人去请太医了!” 胤礽搁下朱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片刻。 他早料到陈知画不会甘于示弱,却没想到她出手这般快,这般狠,竟能轻易就撩拨得李佳氏失了分寸。 胤礽站起身,“走,去披香殿。” 披香殿内已是一片忙乱。 陈知画躺在软榻上,外头的旗装早已被褪去,只着一件藕荷色的肚兜,露出的后腰撞出了一片显眼的红痕。 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紧蹙着,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采薇守在一旁,眼眶通红,见胤礽进来,连忙带着宫人跪了一地,“奴才给爷请安。” 胤礽目光扫过软榻上的身影,瞧见她只着肚兜的模样,脚步下意识顿住,想要退出去。 可转念一想,她是自己的侧福晋,又是因争执受伤,终究还是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他缓步走到软榻边,俯身看着陈知画。 目光落在她白皙肌肤上那抹刺目的红痕,衬着如玉的肌肤,格外惹眼。 他指尖微微一动,终究是没有碰上去。 “太医和女医呢?”他沉声问道。 “回太子爷的话,太医在外间候着,女医已经在路上了。”采薇连忙答道。 胤礽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就听见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宫里特意请来的女医提着药箱匆匆进来,身后跟着的小宫女捧着干净的帕子和药膏。 女医行了礼,便上前仔细查看陈知画后腰的伤处,又伸手替她诊脉,沉吟片刻,才道:“回太子爷的话,侧福晋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后腰撞得狠了些,气血翻涌才晕了过去。奴才带了活血消肿的药膏,先替侧福晋敷上,再开一副安神的方子,吃上两剂,静养几日便能痊愈。” 胤礽松了口气似的,摆了摆手,“既如此,你先替她上药吧。” 女医应声上前,采薇连忙上前帮忙,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陈知画后腰的红痕上。 陈知画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一直闭着眼,将众人的反应听了个真切。 她感觉到胤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听到女医的话,便缓缓睁开眼,眼眶泛红,声音虚弱,“爷……” 胤礽看着她,语气柔和了几分,“醒了?感觉怎么样?” 陈知画摇了摇头,眼泪便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哽咽道:“妾身没事,让爷担心了。都是妾身不好,不该和姐姐起争执的……” 胤礽看着她眼底的泪光,心里却清楚得很,这女人哪里是受了委屈,分明是占了便宜还卖乖。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声音低沉,“不关你的事,是她不懂规矩。” 就在这时,吴德才又进来禀报:“爷,李佳侧福晋跪在殿外,说要给陈侧福晋赔罪。” 陈知画的睫毛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嘴上却软软地说:“爷,还是算了吧,姐姐也不是故意的。若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妾身恃宠而骄,容不下姐姐呢。” 胤礽看着她这副“大度”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放心,孤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说罢,他便转身往外走。 第5章 陈知画5 殿外的庭院里,李佳氏正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见胤礽出来,她连忙膝行两步,哭着道:“爷,妾身知错了!妾身不是故意推陈知画的,是她……是她故意挑衅妾身,妾身一时糊涂才动了手,求爷饶了妾身这一次吧!” 胤礽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糊涂?” 他缓步走下台阶,停在李佳氏面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孤原以为你只是蠢笨了些,没想到竟这般不知分寸。知画是皇上亲赐的侧福晋,你也敢动手?” 李佳氏哭得更凶了,连连磕头,“爷,妾身知错了!求爷看在妾身伺候了爷一年的份上,饶了妾身吧!” “伺候?”胤礽冷笑一声,“孤瞧着,你这一年来,除了争风吃醋,惹是生非,什么也没做。” 他懒得再看李佳氏这副丑态,对着吴德才冷冷吩咐:“李佳氏以下犯上,目无尊卑,即刻起禁足于自己的院落,每日抄写《女诫》十遍,没有孤的命令,不许踏出院门一步!” “毓庆宫的中馈事宜,她也不必再管了,悉数交由陈侧福晋打理。” “爷!”李佳氏猛地抬头,眼底满是绝望,磕破了额头也浑然不觉,“爷,妾身知错了!求您收回成命!” 胤礽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她,拂袖转身便回了披香殿。 . 胤礽重回披香殿时,陈知画正倚在软榻上,由采薇伺候着喝药。 药汁苦涩,她蹙着眉,小口小口地抿着,瞧见他进来,忙要撑着身子起身行礼。 “别动。”胤礽快步上前按住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露在外面的手腕,触感细腻微凉,“仔细扯着伤处。” 陈知画顺势倚回软枕,眼眶红红的,“劳爷挂心了,妾身这点伤,不打紧的。其实……妾身知道,姐姐心里定是不痛快的。” 胤礽挑了张椅子坐下,闻言抬眸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哦?此话怎讲?” “今日皇上赏了妾身那么多东西,怕是羡煞了旁人。”陈知画抬起头,杏眼里盛着几分无辜,“姐姐入东宫比妾身早,却没这般福气,心里难免会不舒服。妾身不该在她面前提及赏赐的事,想来是戳着她的痛处了,她才会一时冲动……” 她说着,轻轻咬了咬唇,一副懊悔不已的模样,“说到底,还是妾身的不是。若不是妾身,姐姐也不会被罚禁足。爷,您看能不能……能不能从轻发落姐姐?妾身真的不想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姐妹和气。” 胤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暗笑。 这女人,明明是她步步紧逼,将李佳氏逼得失了分寸,如今倒好,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可偏偏,她这副柔弱懂事的样子,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他端起桌上的热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语气淡淡。 “规矩就是规矩,做错了事,自然要受罚。若是这次轻饶了她,往后这毓庆宫的人,岂不是都要爬到你头上来?” 陈知画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却又很快掩饰过去,只低低应了一声,“爷说的是。” 她知道,胤礽这是在给她撑腰。 有他这句话,往后在这毓庆宫,她便能挺直腰杆做人了。 胤礽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后腰的伤处,那里敷着药膏,被一层薄纱遮着,隐约能瞧见那抹刺目的红。 他忽然开口:“往后再遇上这种事,不必忍着。孤的侧福晋,还轮不到旁人来欺负。” 陈知画闻言,垂下眼眸,声音轻柔,“妾身谢爷厚爱。此生定不负爷,定与爷同进退。” 胤礽看着她,嘴角微勾。 他要的,便是她这句话。 . 毓庆宫的风波,没半日就传到了康熙的御书房。 李德全躬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禀明。 康熙闻言,眉头当即蹙起,将手中的朱笔重重搁在御案上,沉声道:“李佳氏嫉妒成性,竟敢对朕亲赐的侧福晋动手,如此品行不端,怎配居于太子侧福晋之位?” 他当即传下口谕,将李佳氏从玉牌上的侧福晋位份抹去,贬为庶福晋,且明令若非特赦,此生不得再晋升位份。 旨意传到毓庆宫时,李佳氏正瘫坐在自己的院落里,攥着帕子哭得撕心裂肺。 她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是推了陈知画一把,竟落得如此下场。 侧福晋的位份没了,管理权没了,她在这毓庆宫,彻底成了个任人拿捏的摆设。 她不甘心,连夜凑了些金银,想托人买通胤礽身边的太监,求见太子一面,哪怕是哭着认个错,也好过就此被弃之不顾。 可她忘了,胤礽身边的人,皆是他的心腹,岂是她这点银子能收买的? 这事没半日就传到了胤礽耳中。 彼时胤礽正坐在披香殿的廊下,看着陈知画歪在软椅上晒太阳。 听闻此事,他只是淡淡掀了掀眼皮,“蠢货。” 他当初纵容李佳氏在后院争风吃醋,不过是想拿她当个挡箭牌。 既可以搪塞瓜尔佳氏那边递来的话,让瓜尔佳氏的族人瞧见东宫后院有宠妾闹腾,制衡日后嫁进来的瓜尔佳氏嫡女。 更能在康熙面前,显得自己并非毫无破绽的完美储君。 他故意容忍李佳氏的蠢笨与骄横,便是要露出几分沉溺后院的“破绽”,让康熙觉得他仍有七情六欲,仍有可拿捏的短处,从而对他放下几分猜忌。 可谁曾想,这枚棋子如此不中用,短短一日就被陈知画轻松拿捏,败得一塌糊涂。 既有了陈知画这颗更聪明、更合心意的新棋子,旧棋子的死活,又何须他放在心上? 胤礽当即吩咐吴德才,“传令下去,将李佳氏的院落彻底封了,加派看守,没有孤的命令,不许她踏出院门半步,也不许任何人与她往来。” 一道命令,彻底断了李佳氏所有的念想。 而另一边,寿康宫的赏赐也送来了。 太后特意遣了身边最得力的嬷嬷,送来一匣子蒙古上好的活血药膏,还有几盒补气养血的珍品药材。 嬷嬷还笑着传太后的话,“侧福晋是个伶俐的好孩子,好好养伤,等身子好些了,常来寿康宫陪太后说说话,太后喜欢得紧呢。” 陈知画忙让采薇收下赏赐,亲自扶着嬷嬷道谢,言语温顺又妥帖,惹得嬷嬷连连夸赞,说她极为懂事。 消息传开,毓庆宫的一众侍妾们,个个噤若寒蝉。 从前李佳氏凭着侧福晋的位份,仗着太子爷没明确斥责过她,便在她们面前作威作福、耀武扬威,她们只当李佳氏是个厉害角色,只能处处避让。 可谁能料到,这么一个在她们眼里横着走的人物,竟被刚入东宫两日的陈知画轻松扳倒,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不仅得了皇上的偏袒、太后的青睐,还让太子爷对她另眼相看。 这足以说明,陈知画的手段远比李佳氏厉害得多。 更重要的是,她们这些侍妾,本就没见过太子爷几面,而且太子爷也不喜欢她们这些人,又何苦去触陈知画的霉头? 倒不如安安分分守着自己的院落,过好自己的日子。 一时间,毓庆宫的后院竟难得的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还存着几分争宠心思的侍妾,纷纷歇了念头,平日里连院门都少出,生怕一不小心惹到这位新得势的侧福晋。 第6章 陈知画6 夏末的风,携着几分燥热,穿堂而过,卷起帘栊一角,漏进几缕碎金似的日光。 披香殿里静悄悄的,只余下窗外蝉鸣阵阵。 陈知画趴在软榻上,正睡得沉。 天热,她身上只穿了件极薄的月白绫罗寝衣,料子轻得像云,堪堪遮住肩头,露出一截细腻如玉的脊背。 后腰的伤处还贴着药膏,为了不蹭到伤,她侧身蜷着,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门帘被轻轻掀起,胤礽缓步走了进来。 吴德才原本想跟着伺候,却被他抬手止住了脚步。 殿内无人,只有女子浅淡的呼吸声,和着窗外的蝉鸣,透着几分慵懒的静谧。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榻上的人身上。 薄衫贴着她的脊背,勾勒出柔和的曲线,日光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竟晃得人有些移不开眼。 这般香艳的光景,饶是他见惯了美人,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旋即,他便挪开了目光,眉峰微蹙,像是不愿被这旖旎的画面扰了心神。 他缓步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摊开的宣纸上。 纸上的字,是极漂亮的金瘦体,一笔一划,清隽秀逸。 写的是柳永的词句—— 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 墨迹还带着几分未干的湿润,想来是她午睡前闲来无事,随手写下的。 胤礽的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看着那句词,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欢娱?年年今夜? 这女人,嘴上说着以他为天,句句温顺,笔下却写着这般缱绻的祈愿,是盼着与他岁岁相伴,还是盼着这东宫的尊荣,能岁岁安稳? 他正思忖着,榻上的人忽然轻轻哼了一声,像是被惊扰了。 胤礽抬眸望去,只见漏进的日光落在陈知画眼睑上,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入目便是胤礽立在书桌前的身影,明黄常服的衣角垂在紫檀木桌边。 陈知画心头一跳,睡意瞬间消散,脸颊腾地泛起一层薄红,连忙将身上的薄被往上拉了拉,遮住露在外面的脊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爷……您什么时候来的?竟也没叫妾身一声。” 说着,她便要撑着身子起身,却被胤礽抬手止住,“躺着吧,仔细伤处。” 陈知画这才安分下来,却还是拿起外衫,背对着胤礽,飞快地穿好衣裳,又理了理鬓发,这才款款起身。 胤礽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宣纸,指尖点了点那句词,似笑非笑。 “这词,是你写的?” 陈知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底闪过一丝羞涩,随即漾开温柔的笑意。 “不过是午睡前闲来无事,随手写的。这些日子,爷常来看望妾身,陪着妾身说话解闷,妾身只觉得,这样的日子,便是人间顶好的欢娱了。若是能岁岁年年,都这般安稳,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胤礽挑眉,故意逗她,“若是孤往后不来了呢?” 陈知画闻言,垂眸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已噙着浅浅的水光,却偏偏强撑着笑意。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爷若是不来,妾身便等。哪怕等到海枯石烂,也会守着这披香殿,等爷来。” 胤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她的手段,却偏偏生不出厌烦,反倒觉得有趣。 他转移了话题,目光重新落在纸上的字迹。 “寻常闺阁女子,写的都是簪花小楷,娟秀温婉,你这瘦金体,倒是少见。孤认识的人里,能写好这字体的,也没几个。” 陈知画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赧然,语气愈发谦逊。 “小时候偶然见了宋徽宗的瘦金体帖,便被那笔锋里的风骨吸引了。那字看着清隽,实则笔力千钧,带着一股子旁人没有的气节,妾身便缠着先生教。家里人都说,这字体太过锋芒,不适合女儿家,姐姐们学的也都是小楷。妾身不敢违逆,便偷偷学,闲暇时写几笔练练手,怕是写得不好,让爷见笑了。” “见笑?”胤礽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赏,“你的瘦金体,笔锋利落,结构峻拔,神韵都快赶上宋徽宗了,何来见笑一说?有空,给孤写一幅字吧。” 陈知画眼睛一亮,脸上的惊喜毫不掩饰,连忙问道:“爷想要什么字?是诗词,还是箴言?” 胤礽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怎么?这是在打探孤的喜好?” 陈知画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却不慌不忙,语气诚恳。 “妾身是想着,既为爷写字,自然要合爷的心意。若是只写些妾身喜欢的,怕是爷瞧着未必舒心。妾身希望,爷收到的不仅是一幅好字,更是一份心头欢喜。往后爷日日看着这字,便能多几分愉悦。” 胤礽挑眉,“你这是想让孤把字挂起来,日日观赏?” “妾身只是盼着,”陈知画抬眸望他,眼底满是真挚,“爷见着喜欢的东西,能多笑笑。更盼着,爷在妾身面前时,永远都是开心的模样。” 胤礽心里微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摆了摆手,“罢了,不用特意迎合孤,写你喜欢的便好。” 陈知画立刻顺杆往上爬,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语气带着几分娇俏,“那妾身喜欢的,爷看了,也会开心吗?” 胤礽看着她这副得寸进尺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等你写出来,孤再告诉你。” 说罢,他便转身理了理衣摆,迈步往外走,“你好好养伤,孤还有事要处理。” 陈知画连忙屈膝相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才缓缓收回目光。 采薇走了进来,低声道:“侧福晋,您要现在写吗?” 陈知画转过身,眼底的柔婉褪去几分。 她走到书桌前,指尖拂过方才写的那幅柳永词句,轻轻摩挲片刻,随即吩咐:“磨墨。” 采薇连忙研起墨来,墨汁在砚台里晕开,散发出淡淡的松烟香。 陈知画拿起一支紫毫笔,蘸了蘸墨,悬腕立于宣纸前。 她没有写柳永的婉约词句,也没有写那些称颂太平的颂诗。 笔尖落在纸上,笔锋凌厉却又带着几分温润,一笔一划,皆是风骨铮铮的瘦金体。 仿的是白居易《赠梦得》中的句子—— 但愿我与君,终老不相离。安稳卧锦帐,顺遂度朝夕。 这几句诗直白质朴,没有半分豪言壮语,字字句句都透着寻常夫妻间的期盼,像极了一个妻子对夫君最真切的祝愿。 可只有陈知画自己清楚,这诗句背后藏着的心思。 唯有胤礽安稳顺遂,稳居储君之位,她才能借着这东风,在毓庆宫站稳脚跟,一步步走向自己想要的权势巅峰。 陈知画搁下笔,后退半步,望着宣纸上的字,眼神满意。 第7章 陈知画7 第二日,陈知画的伤好了大半,便亲自捧着锦盒去了胤礽的书房。 吴德才守在门外,见她来,连忙躬身行礼,“侧福晋安。” 陈知画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劳烦公公通传一声,就说知画来送前日爷要的字过来了。” 吴德才面露难色,低声道:“侧福晋恕罪,爷正在里头处理公务呢。太子爷最烦处理公务时有人打扰,怕是得让您多等一会儿。” “不妨事。”陈知画笑意温婉,抬眸望了望庭院里的景致,“我就在外头候着,等爷忙完便是。刚好这院子里的花开得热闹,我还没好好赏过呢。” 吴德才见她坚持,也不好再多劝,连忙吩咐小太监,“快去取些冰镇的酸梅汤和精致点心来,送到廊下的亭子里,好生伺候侧福晋。” 陈知画谢过吴德才,便捧着锦盒走到亭中坐下。 亭外的风穿堂而过,带着石榴花的甜香,吹散了夏末的燥热,倒比披香殿里还要凉快几分。 她慢条斯理地喝着酸梅汤,看着庭院里蝶飞蜂舞,偶尔和路过的小太监说上两句,一派闲适自在的模样,半点没有不耐烦。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书房的门才被推开。 胤礽走出来,瞧见立在亭中的陈知画,眉峰微蹙,“你怎么来了?身上还有伤,不在殿里歇着,跑出来做什么?” 陈知画连忙走上前,将锦盒递过去。 “妾身闲来无事,便把前日爷要的字写好了,想着亲自送来给爷瞧瞧。方才听吴公公说爷在忙,便在这儿等了等,吹吹风赏赏花,倒也惬意。” “等了多久?”胤礽接过锦盒,目光落在她依旧略显苍白的脸上。 “没多久。”陈知画浅笑着摇头,语气轻快,“妾身的伤已经大好了,躺了三四天,早就闷得慌了。说起来,还得谢爷赏的药,那般管用,妾身才能好得这般快。” 胤礽闻言,眼底的冷冽散去几分,他挑开锦盒搭扣,取出里面的宣纸。 日光落在纸上,那几句诗映入眼帘,字迹清峻,词句质朴。他看着“安稳卧锦帐,顺遂度朝夕”这两句,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抬眸看向陈知画。 “你倒是会挑诗。” 陈知画垂眸浅笑,“妾身不懂什么家国大事,只盼着爷能日日安稳,岁岁顺遂。于妾身而言,这便是最好的光景了。” 这话听着是小女子的闺阁心思,实则字字句句都踩在了胤礽的心坎上。 他是太子,身处储位,最缺的便是“安稳顺遂”四字,而陈知画,恰好将这份期盼,用最温婉的方式说了出来。 胤礽将宣纸重新折好,放回锦盒,语气柔和,“写得很好,孤很喜欢。孤让人把它挂在书房的窗边,往后日日瞧着,也能图个心安。” 陈知画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她抬眸望进胤礽深邃的眼眸里,眼底满是真挚的笑意,仿佛真的只是因为他喜欢自己的字而开心。 胤礽语气温和,“好了,你伤还没完全好透,早些回披香殿歇着去。孤还要去御书房见皇阿玛,就不留你了。” “妾身遵命。” 陈知画乖巧应下,屈膝行了一礼,由采薇扶着,缓步离开了。 待陈知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胤礽才转身回了书房,将那幅字重新取了出来。 他立在窗边,日光透过窗棂落在纸面上,将那几句诗衬得愈发清晰。 他盯着“终老不相离”几个字,嘴角勾笑,低声自语。 他扬声唤道:“吴德才。” 吴德才连忙应声进来,“爷有何吩咐?” “把这幅字,挂在窗边最显眼的地方。”胤礽将宣纸递给他。 “是,奴才这就去办。”吴德才双手接过,心里却暗暗思忖。 能让爷这般上心,还特意挂在书房显眼处,这位陈侧福晋,怕是往后要在毓庆宫站稳脚跟了。 往后对她说话做事,可得再客气几分,万万不能怠慢了。 . 御书房的烛火燃得旺,将满室的明黄与墨色都晕染得暖了几分。 胤礽陪着康熙,从朝堂吏治聊到河工漕运,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便沉了下来。 “时候不早了,留下用膳吧。” 康熙搁下朱笔,语气温和,全然没有了朝堂上的威严。 宫人很快摆上膳食,不过是几样家常的精致小菜,却也样样精致。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没了君臣的规矩束缚,倒多了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 康熙夹了一块红烧鹿肉放进胤礽碗里,看着他清隽的眉眼,微微蹙眉,“瞧着比上月清减了些,多吃点,储君之位费心费力,身子骨得撑住。” 胤礽垂眸应下,“是。” 酒过三巡,康熙忽然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知画那丫头的伤,如今好些了?” 胤礽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康熙,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思忖。 陈知画是陈诜的女儿,陈诜是朝中重臣,深得皇阿玛倚重。 再者,皇阿玛素来提倡满汉一家亲,自己身为太子,与这位汉家侧福晋和睦相处,本就是皇阿玛乐见其成的。 可……皇阿玛从未对自己的其他侍妾这般上心过,就连那位还在守孝期的准太子妃瓜尔佳氏,皇阿玛也甚少问及。 这般特意关心他与陈知画的相处,未免有些不同寻常。 只是容不得他细想,他便恭敬回道:“回皇阿玛的话,知画的伤已大好了。前日儿臣让她写幅字,还是她亲自捧着锦盒送到书房来的,瞧着气色已是好了大半。” 他刻意提了“亲自送字”的细节,话里话外都透着与陈知画关系和睦的意味。 果然,康熙闻言,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如此便好。你二人能和睦相处,朕也就放心了。” “朕知道,你肩上的担子重,可子嗣之事,也不能耽搁。你瞧朕,如今看着膝下儿孙绕膝,才知这承欢之乐有多难得。汉人讲究子孙满堂,如今满汉一家亲,你这太子,也该早些开枝散叶,多添几个皇孙才是。” 胤礽心里冷漠,面上却依旧恭顺,起身拱手,语气恳切。 “儿臣明白皇阿玛的心意,定与知画好好努力,不辜负皇阿玛的期许。” 康熙满意地笑了,又给胤礽斟了杯酒。 “这才对。往后多去披香殿走走,别总闷在书房里。夫妻和睦,家宅才能安宁,这储位坐得才稳当。” 胤礽举杯饮下,温热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在心底漾起一圈圈的涟漪。 皇阿玛今日的关切,实在是过了。 是真的盼着他子嗣兴旺,还是……另有深意? 此时,他竟有些看不透皇阿玛眼底的心思。 第8章 陈知画8 夜色沉沉,毓庆宫的廊下挂着几盏宫灯,昏黄的光晕将青石板路映得朦朦胧胧。 披香殿里只点了一盏琉璃灯,光线柔和得很。 陈知画正趴在软榻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后,衬得脖颈线条愈发白皙纤细。 她没施粉黛,清丽柔和。 身上只着一件藕荷色肚兜,后腰的伤处露在外面,正微微泛红。 采薇端着药膏,瞧见胤礽,连忙屈膝行礼,“奴才给太子爷请安。” 胤礽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药膏上,淡淡道:“放下吧,孤来。” 采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将药膏递过去,又悄悄退到门口。 守在外面的吴德才瞥见这一幕,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立在廊下,没再进去。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胤礽走到榻边,挖了一勺药膏,指尖触到微凉的膏体。 他低头看着陈知画,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似是睡得正沉。 龙涎香的气息淡淡散开,飘入陈知画的鼻间。 她心头微动,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只当是采薇,依旧维持着假寐的姿态,连身子都没动一下。 胤礽的指尖落在她后腰的红痕上,动作带着几分生疏的轻柔。 药膏微凉,触得陈知画微微一颤,她这才故作惊醒,猛地睁开眼往后看,待看清来人是胤礽时,惊得连忙要撑着身子起身。 “爷?您怎么来了?妾身……妾身失礼了!” “别动。”胤礽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仔细扯着伤处。” 陈知画这才安分下来,脸颊却腾地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薄红。 “采薇也真是的,爷来了也不知会妾身一声,让妾身这般……这般见了爷的面。” “是孤不让她说的。”胤礽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她后腰的红肿上,“瞧着消了不少,这药倒是管用。” “都是爷赏的药好。”陈知画软软地开口,“有爷亲手给妾身抹药,想来好得更快。” 胤礽挑眉,眼神戏谑,“哦?你这是想让孤继续给你抹?” 陈知画往软榻里缩了缩,一副柔弱无措的模样,“妾身……妾身够不着后腰,只能辛苦爷了。” 胤礽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矜贵的纵容,“躺回去吧。” 陈知画乖乖照做,还主动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完整的后腰。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那抹红痕愈发显眼。 胤礽继续给她抹药,只是到底没伺候过人,指尖的力道没轻没重,不小心按得重了些。 陈知画疼得“嘶”了一声,眉头蹙了起来。 胤礽下意识收回手,“弄疼你了?孤轻一点。” “无妨。”陈知画摇摇头,却忍不住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微微泛白。 胤礽瞧着她这副模样,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耳朵尖,心里不由得暗笑。 到底还是个刚出阁的姑娘,这般容易害羞。 他放缓了动作,一边抹药,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闲聊,“前日在寿康宫,听你说会蒙语,倒是没想到,你竟说得那般地道。” 陈知画垂着眼眸,声音依旧温顺,“妾身小时候喜欢读书,家里的先生教过满蒙汉三种语言,妾身不过是略懂一二罢了。” 略懂一二? 胤礽心里冷笑。 略懂一二,能说出比八旗子弟还正宗的蒙语?略懂一二,能写出堪比宋徽宗的瘦金体? 他忽然想起自己派人查过的陈知画的底细。 陈诜有四个女儿两个儿子,三个姐姐的事迹清清楚楚,两个弟弟的学业也明明白白,唯独她,只写着“体弱多病,深居简出,十二岁便由其父求旨免选秀”。 一个体弱多病的闺阁女子,怎会有这般多的本事? 陈诜刻意将她藏得这样深,怕不是真的因为体弱,而是在暗中培养。 十二岁求旨免选秀,避开了宫中的选秀,转头却被皇阿玛亲自指给了自己做侧福晋。 皇阿玛今日在御书房的关切,此刻想来,也绝非偶然。 就像皇阿玛从小培养瓜尔佳氏做太子妃一样,陈知画,怕是皇阿玛早就替毓庆宫准备好的侧福晋。 只有这样,一切才说得通。 胤礽想着,忽然低声笑了出来,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玩味。 陈知画听到他的笑声,忍不住偏过头看他,眼底满是疑惑,“爷,您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笑得这般……” “没什么。”胤礽收敛了笑意,声音低沉,“只是想到一件有趣的事,从前的迷雾,如今总算是散了,也知道往后该往哪走了。” 陈知画心头一紧,总觉得他这话里有话。 刚想细问,却听胤礽道:“好了,抹完了。” 她连忙收回思绪,“多谢爷。” 胤礽放下药膏,目光落在她的芙蓉面上,忽然开口叮嘱:“往后凡事小心些,这次伤的是腰,若是不小心伤了脸,留了疤,可就不好看了。” 陈知画连忙点头,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药膏。 “妾身往后定当谨小慎微。有爷的药在,妾身定然不会留疤的。毕竟……妾身可不能毁了容貌,若是妾身不漂亮了,爷厌弃了妾身可怎么办?” 胤礽看着她眼底那点娇怯又带点狡黠的光,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刮了下她泛红的耳垂。 触感细腻温热,惹得陈知画猛地一颤,往软榻里缩得更紧了些,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就这么怕孤厌弃你?”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在这静谧的夜里,竟格外撩人。 陈知画抬眸望他,眼底水光潋滟。 “妾身蒲柳之姿,能得爷青眼,已是天大的福气。若是没了这点颜色,爷身边美人如云,哪里还会记得妾身?” 胤礽低笑出声,没再逗她,只直起身理了理衣摆,“夜深了,你好生歇着。孤回前殿了。” 陈知画连忙撑着身子要起身相送,却被他按住肩膀,“躺着吧,不必拘礼。” 说罢,他便转身往外走,龙涎香的气息随着脚步渐渐淡去。 直到殿门被轻轻合上,陈知画才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彻底瘫软在软榻上。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眼底的羞涩褪去。 胤礽方才那番话,意有所指。 他定然是查到了些什么,或是猜到了康熙的用意。 不过,这倒也合了她的心意。 唯有让他看清自己的用处,才能在这毓庆宫,真正站稳脚跟。 . 另一边,胤礽回到前殿书房,吴德才连忙迎上来,递上一盏热茶。 “爷,夜深露重,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胤礽接过茶盏,却没喝,只是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 吴德才不敢多问,只垂手立在一旁。 半晌,胤礽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陈诜这个女儿,藏得够深。” 吴德才心头一跳,不敢接话。 “皇阿玛倒是好算计。”胤礽又道,指尖轻轻敲击着茶盏,“既送了个助力来,又能借着满汉一家亲的由头,堵了朝中那些老臣的嘴。”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边挂着的那幅瘦金体字上。 “但愿我与君,终老不相离”,字迹清峻,句句都是软语温言,可字字句句,又都透着依附与共谋的心思。 这个女人,聪明,通透,还懂分寸。 夜色渐深,毓庆宫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唯有前殿书房的烛火,还亮着,映着窗边那幅字,也映着胤礽眼底沉沉的算计。 这毓庆宫的风云,才刚刚开始翻涌。 第9章 陈知画9 几日后,陈知画的伤彻底好了,一身藕荷色旗装,梳着雅致的旗头,只簪了支白玉簪子,素净又不失清丽。 她带着采薇和钱嬷嬷,备了些亲手做的江南点心,往寿康宫去给太后请安。 寿康宫里,太后正歪在软榻上听嬷嬷念话本。 见陈知画进来,连忙让她近身,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 “瞧瞧,这才几日不见,气色就这般好了。快坐,哀家还惦记着你呢。” 陈知画屈膝谢恩,柔声回道:“劳烦太后娘娘挂心,都是您赏的药膏管用,知画的伤才能好得这般快。今日特意做了些江南的精致点心,孝敬太后尝尝鲜。” 太后笑着让嬷嬷呈上来,捏了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眉眼弯弯。 “还是你们江南的点心精致又好看。说起来,哀家这辈子,还没去过江南呢,总听人说江南水乡好,烟雨朦胧,遍地是杨柳杏花,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陈知画便柔声细语地讲起江南的风物,说春日里的断桥残雪,夏日里的十里荷香,秋日里的桂子飘香,冬日里的寒山暮雪。 她言语生动,听得太后眉开眼笑,连连称好。 两人聊了近一个时辰,太后渐渐有了倦意,便摆了摆手。 “哀家老了,坐久了就乏。你先回去吧,明日再来陪哀家说话,哀家还想听你讲江南的故事。” 陈知画恭敬应下,又细细叮嘱了嬷嬷几句,才缓步退出寿康宫。 刚走到长信门附近,迎面就撞上两个少年郎,身后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太监。 两边人猝不及防地停住脚步,目光相对,皆是一脸陌生。 陈知画身边的嬷嬷眼尖,先认出了来人,连忙凑近陈知画耳边,压低声音提醒:“侧福晋,是九爷和十爷。” 与此同时,胤禟和胤??身后的太监也急急忙忙低语:“两位爷,这位是毓庆宫的陈侧福晋,是皇上亲赐给太子爷的。” 陈知画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依旧是温婉浅笑。 她敛衽垂眸,款步上前,身姿端雅地屈膝行礼,“给九爷、十爷请安。” 那边胤??一听“太子侧福晋”,眼睛当即瞪圆了。 正愣神间,胤禟已率先抬手,面上敛了几分顽劣,朗声道:“侧福晋免礼。” 胤??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含糊道:“免礼,免礼。” 礼毕,陈知画才缓缓起身,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垂着的眼睫掩去了眼底的一丝打量。 胤禟挑眉打量着她,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 他素来最厌弃太子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可眼前的陈知画,落落大方,眉眼温顺,一举一动皆合规矩,倒让他挑不出半点错处。 心里只暗忖,皇阿玛当真是偏心,什么好东西都往太子那里送。 胤??则是直勾勾地盯着陈知画,满脸的惊叹,全然忘了收敛神色。 陈知画视若无睹,主动开口打破沉默,语气关切,“瞧两位爷的样子,这是要往哪里去?” 胤??刚要张嘴回话,就被胤禟冷冷打断,“关你什么事?” 语气算不上和善,陈知画却半点不恼,依旧是那副温柔模样,“瞧这天色,日头渐渐毒了起来。两位爷若是在外头久逛,怕是要中暑。到时候一身汗,定是极不舒服的。” 她声音软和,眉眼间的关切真切,倒让胤禟心里那点别扭的火气散了大半。 他心里愈发不舒坦,这般温柔漂亮的女子,真是便宜了太子那个家伙。 胤??见九哥脸色缓和,立马忘了方才的警告,大嘴巴一张全漏了底,“我们要去御花园玩!才不睡午觉呢,那多没意思!” 陈知画闻言,轻轻蹙眉,语气带着几分规劝,“下午不是还有师傅授课吗?中午若是不歇一会儿,下午怕是要打不起精神听课了。” 胤??满不在乎地摆手,“怕什么!那些师傅们,哪里敢管我们!” 胤禟听得额头青筋直跳,狠狠瞪了他一眼,硬邦邦道:“我跟你可不一样!” 胤??一脸茫然,挠着头追问:“怎么不一样了?我们不都是……” “闭嘴!”胤禟低喝一声。 胤??吓得一哆嗦,立马闭了嘴,乖乖站在一旁。 陈知画瞧着这一幕,忍不住莞尔,柔声说道:“既然两位爷要去御花园,那就不耽误你们的时辰了。只是御花园里花木繁盛,阴凉处多,虫蚁也多,九爷、十爷去了,可要多留意些,别被叮咬了才好。” 胤禟板着脸,硬邦邦地回了句,“知道了。” 陈知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之后,陈知画便带着钱嬷嬷和采薇,缓步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胤??才凑到胤禟身边,纳闷地问:“九哥,我们不去御花园了?” 胤禟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回翊坤宫睡觉去。” “啊?”胤??瞪大了眼睛,“好好的,怎么又要睡觉了?” “困了!”胤禟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胤??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碎碎念。 “方才那个陈侧福晋,可真温柔漂亮。可惜了,竟嫁给了太子,他那人,整日里高高在上的,连正眼都懒得瞧人,哪里懂得怜香惜玉。” 胤禟脚步一顿,沉默不语。 . 陈知画刚回到披香殿,就有小太监来禀,说赵嬷嬷在偏厅候着。 她微微颔首,理了理衣袖,才缓步走了过去。 赵嬷嬷是胤礽的奶嬷嬷,在毓庆宫的地位非同一般。 从前李佳氏管着内务,也得让她三分。 陈知画养伤的这几日,毓庆宫的大小事更是全由她一手操持。 此刻见了陈知画,她起身行了个半礼,语气不卑不亢。 “老奴给侧福晋请安。侧福晋身子大安,真是毓庆宫的福气。” 陈知画虚扶了她一把,笑意温婉,“嬷嬷客气了。这段日子辛苦嬷嬷打理宫务,知画感激不尽。” 两人分宾主落座,采薇奉上热茶。 赵嬷嬷便将一叠厚厚的账本推到陈知画面前,“这是这几日的宫务账本,侧福晋过目。往后毓庆宫的内务,便该交还到侧福晋手里了。” 陈知画伸手拿起账本,指尖拂过纸面。 账本上的字迹倒是工整,可细瞧下来,却处处透着含糊。 采买的数目只写了总数,不见明细,各处的用度一笔带过,全无凭证。 偏偏账面算下来,竟是分毫不差,干净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她心里冷笑,将账本轻轻放下,叹了口气。 “不瞒嬷嬷,知画自小在江南长大,没怎么学过这些管家理事的门道。毓庆宫是储君府邸,关系重大,往后这些事,怕是还要多劳嬷嬷指点一二。毕竟嬷嬷是爷最器重的人,有嬷嬷在,知画才能安心。” 赵嬷嬷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她在毓庆宫待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李佳氏跋扈,尚且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眼前这个陈知画,看着柔柔弱弱,不过是运气好绊倒了李佳氏,又得了皇上和太后的青睐,能成什么气候?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侧福晋年轻,没经手过这些也是正常。毓庆宫是太子爷的根基,里头的弯弯绕绕多着呢。老奴跟着太子爷几十年,别的不敢说,打理这些事还是有数的。侧福晋放心,老奴定会好好教导侧福晋,定不让这些俗事扰了侧福晋的清净。” 陈知画低眉顺眼地应着,“那便多谢嬷嬷了。往后知画有不懂的地方,可要多向嬷嬷请教。” 赵嬷嬷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愈发觉得这侧福晋是个好拿捏的。 陈知画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既然要接手宫务,知画想着,该见见各处的负责人才是。尤其是管采买的那位,宫里的吃穿用度都经他的手,最是要紧。” 赵嬷嬷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侧福晋有所不知,那管事的前几日感染了风寒,正卧病在床呢。侧福晋要是有什么想问的,问老奴便是,老奴都清楚。” “哦?风寒?”陈知画微微蹙眉,语气里满是关切,“可请太医瞧过了?” 赵嬷嬷点头,“太子爷恩典,早就派了太医去瞧。只是这风寒容易传染,侧福晋身子刚好,还是别见的好,免得再伤了元气。” “那可真是要好好养着。”陈知画立刻转头吩咐采薇,“去取些人参和上好的锦缎来,就说是我赏的。爷这般看重的人,我岂能失了礼数?” 采薇应声下去,赵嬷嬷连忙起身道谢:“老奴替李管事的谢侧福晋恩典。” 陈知画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赵嬷嬷腕上,忽然笑了,“嬷嬷这几日也辛苦了,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赏你。” 她说着,便褪下自己腕上那只羊脂玉镯。玉镯莹白通透,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她起身走到赵嬷嬷身边,亲自将玉镯戴在她腕上,柔声道:“这支镯子跟着我有些年头了,嬷嬷别嫌弃。” 赵嬷嬷嘴上说着“使不得”,手腕却很诚实地伸着。 待玉镯戴好,她摩挲着腕间的温润触感,心里更是笃定。 这陈知画和李佳氏没什么两样,都是些绣花枕头,看着光鲜,实则蠢笨如猪。 什么绊倒李佳氏,定是李佳氏自己蠢,冲撞了她,她不过是顺势装晕博同情罢了。 这般柔柔弱弱、出手阔绰的性子,往后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她谢过陈知画,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起身告辞了。 看着赵嬷嬷离去的背影,陈知画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第10章 陈知画10 没多时,送完赏赐的采薇回来了。 “侧福晋,那李管事看着确实病得不轻,脸色蜡黄,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陈知画正坐在窗边翻看账本,闻言头也没抬,“是真病还是假病,与我无关。横竖到最后,他都会变成真病。” 采薇垂首应道:“侧福晋放心,送去的东西里,都按您的吩咐添了料,保管他往后日日都浑身乏力,再没精力管那些腌臜事。” “那就好。”陈知画合上账本,“有些人,既然占着位置不做事,那便腾出位置来。” . 夜色渐沉,毓庆宫的宫灯次第亮起。 披香殿里早已备好了晚膳,全都是胤礽素日里喜欢的,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这是胤礽第一次来披香殿用膳,陈知画特意嘱咐了厨子,每道菜都做得格外用心。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陈知画连忙起身相迎。 胤礽一身月白常服,缓步走了进来,温润而泽。 “爷来了。”陈知画屈膝行礼,语气柔婉。 胤礽微微颔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陈知画刚要拿起公筷替他布菜,却被他抬手止住,“坐下一起用。” 陈知画愣了一下,随即顺从地坐在了他身侧的位置,丝毫没有推托什么“不合规矩”的话。 胤礽扫了一眼侍立在旁的采薇和吴德才,淡淡道:“今日之事,不准外传。” 两人连忙躬身应是,“奴才遵命。” 晚膳间,采薇给陈知画布菜,吴德才伺候着胤礽,偶尔陈知画也会夹一筷子胤礽爱吃的菜,放在他碗里,动作自然又妥帖。 饭后,两人沿着披香殿的回廊消食。 夜风微凉,带着花香,吹散了晚膳的腻味。 陈知画惦记着账本的事,没歇多久,便又回到了卧室。 胤礽跟进来时,正瞧见她伏在案前,手里握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走上前,目光落在纸面上,问道:“在写什么?” 陈知画连忙起身,将纸递给他,语气带着几分苦恼。 “回爷的话,妾身瞧着账本上有许多不懂的地方,便记了下来,想着明日问问赵嬷嬷。她答应了妾身,会好好教导妾身打理宫务的。” 胤礽接过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又拿起一旁的账本翻了翻。 账本上的数目看着干净,实则处处都是含糊其辞的漏洞。 他看了片刻,合上账本,只淡淡道:“既然不懂,便好好学。” “妾身明白。”陈知画垂眸应道,眼底满是温顺,“定不让爷为这些俗事忧心。” 胤礽没再说话,随手拿起案上的一本书翻看起来。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余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陈知画坐在一旁,继续整理着账本上的疑问。 胤礽看着书,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她。 昏黄的烛火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握着笔的手指纤细白皙,认真的模样竟透着几分动人。 他连忙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翻书。 夜深了,侍女们早已备好了热水。 两人沐浴更衣后,并肩躺在了床榻上。 按宫里的规矩,妻妾侍寝,该是睡在外侧伺候的。 可胤礽却淡淡道:“孤睡外侧。” 陈知画应了声“是”,便乖乖地往内侧挪了挪。 这是两人继新婚之夜后,第一次这般亲近地躺在同一张床上。 陈知画心里难免紧张,指尖微微蜷缩着,脑海里忽然闪过李佳氏从前的话,说她不过是个摆设。 难道……太子真的有隐疾?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陈知画忍不住侧过脸,借着昏暗的烛火,细细打量着身侧的人。 胤礽闭着眼睛,鼻梁高挺,皮肤白皙,剑眉星目,薄唇紧抿。 即便是睡着了,眉眼间也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矜贵,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这般天潢贵胄的气度,倒真真是配得上太子的身份。 陈知画走神了,全然没察觉到,身侧的人早已睁开了眼睛。 胤礽侧着脸,目光落在她脸上。 客观来说,她的脸堪称绝色,楚楚动人,一双眼睛灵动漂亮,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也透着一股我见犹怜的韵味。 陈知画回过神,对上胤礽深邃的目光,吓得心头一跳,连忙转过脸,低声问道:“爷怎么还没歇息?” 胤礽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你不也没睡?” “妾身……”陈知画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涩,“妾身与爷同床,心里有些紧张,一时睡不着。” “往后习惯了就好。”胤礽淡淡道。 陈知画追问:“那爷是已经习惯了吗?” 胤礽轻笑一声,语气戏谑,“孤后院这么多女人,你觉得孤习惯了吗?” 陈知画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期盼,“虽说爷有许多女人,可妾身只有爷一个人。爷能不能多来看看妾身?这样妾身定能更快习惯的。” “孤不是已经常来?”胤礽挑眉,“难道还不够?” 陈知画往他身边靠了靠,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脖颈,声音娇软,“妾身心里是习惯了,可身子还没习惯呢。” 胤礽看着靠过来的人,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你这是,盼着孤宠幸你?” 陈知画抬眸望他,眼神潋滟,语气真挚,“妾身盼着与爷成为真正的夫妻,盼着能为爷生儿育女。” 胤礽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蛊惑,“你的身子属于孤,那你的心,也属于孤吗?” 陈知画下意识地想躲,却硬生生忍住了,仰头望着他,“妾身的身心,都属于爷。” 可胤礽却忽然退开了些,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孤瞧着,你的身心,还没习惯孤的存在。等以后吧。” 说罢,他便转过身,背对着她,不再言语。 陈知画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她这么一个大美人,都这般投怀送抱了,竟也换不来他半点动容。 再想起李佳氏的话,想起胤礽一年到头也不碰后院那些女人,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太子,怕是根本不举。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凉了半截。 没有孩子,她拿什么站稳脚跟?拿什么去争那太后之位? 皇上那般看重太子,那般期盼他开枝散叶,若是知道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竟是这般光景,又该是何等震怒? 陈知画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 这毓庆宫的路,怎么忽然就难走了起来? 第11章 陈知画11 第二日天明,陈知画是被窗外的鸟鸣声惊醒的。 帐幔外天光熹微,身侧的位置早已凉透,胤礽四更天便起身去上朝了。 按规矩,太子起身,妻妾该守在一旁伺候更衣梳洗。 可胤礽没提,陈知画便也乐得装糊涂。 她如今最重要的事,是攥紧毓庆宫的内务大权,就算胤礽真的有隐疾,那么自己有了权力才能有底气。 接下来的几日,陈知画彻底摆出了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嬷嬷,这采买的数目怎么和入库的对不上呀?” “嬷嬷,这各院的月例银子该怎么分发才妥当?” 赵嬷嬷被她哄得眉开眼笑,一边不耐烦地解释,一边在心里嗤笑,果然是个空有美貌的花瓶,连这点皮毛事都弄不明白,比那李佳氏还蠢。 她哪里知道,陈知画看似懵懂,实则将她话里的漏洞、经手的关节,全暗暗记在了心里。 见赵嬷嬷对自己的戒心越来越淡,陈知画又添了手笔,隔三差五便送上些金簪玉饰。 赵嬷嬷收得手软,愈发笃定这陈侧福晋就是个任由拿捏的软柿子,连带着回话都越发敷衍。 这日,赵嬷嬷主动寻上门,满眼得意。 “侧福晋,那李管事的风寒总不见好,采买的差事不能空着。老奴瞧着他徒弟富康还算本分,就让他暂代了。” 陈知画故作惊讶,“采买这般要紧的差事,不是该由我来定夺吗?” 赵嬷嬷当即拉下脸,“侧福晋初来乍到,哪里懂这里面的门道?富康跟着李管事多年,稳妥得很,老奴替您定了,您只管放心便是。” 陈知画沉默片刻,似是被她说服,轻轻点头,“既如此,便依嬷嬷的意思吧。” 她随后见了富康一面。 那人看着五大三粗,说话吞吞吐吐,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对赵嬷嬷更是言听计从。 陈知画见状,便顺水推舟应下了此事。 赵嬷嬷心满意足地走了,却不知这头李管事正气得捶床。 他不过是染了风寒,竟被夺了差事,转手交给了最会巴结赵嬷嬷的富康。 他那三四个徒弟更是愤愤不平,个个都觉得这差事该落在自己头上,哪里轮得到富康这个只会溜须拍马的? 怨气积了几日,终于在富康第一次采买时爆发了。 李管事的徒弟们联起手来,在账本上动了手脚,数目错漏百出,却又做得不算隐蔽,好像就是故意要让人瞧见。 账本递到披香殿时,赵嬷嬷只粗略扫了一眼。 横竖她已经从中捞了一笔,余下的不过是走过场,料定陈知画也看不明白。 可这一次,陈知画却没再装糊涂。 她将账本拍在桌上,脸色沉了下来,立刻让人去请赵嬷嬷。 赵嬷嬷姗姗来迟,见她这副模样,只当是她又闹了什么笑话,不屑道:“侧福晋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几本账本,值得您这般动气?” “值得不值得,嬷嬷瞧瞧便知。”陈知画将账本推到她面前,“嬷嬷您看,采买的绸缎数目与入库的差了三成,香料的银子更是对不上。这可不是小数目,难不成是有人中饱私囊?” 赵嬷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拿起账本细看。 这一看,冷汗瞬间浸湿了背脊—— 她吞的那笔钱做得天衣无缝,可这些错漏却蠢得离谱,明摆着是有人故意栽赃! “定是您看错了!”赵嬷嬷强作镇定,“毓庆宫的人都是老底子,哪里敢做这等事?” “是吗?”陈知画冷笑一声,扬声唤人,“把富康带进来!” 富康被押进来时,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陈知画将账本扔到他面前,厉声质问:“这些账目是怎么回事?说!” 富康浑身发抖,连连磕头,“侧福晋饶命!奴才没有中饱私囊!是有人要害奴才啊!” 赵嬷嬷厉声呵斥,“你胡说八道什么!分明是你自己手脚不干净,还敢攀咬旁人!” 富康被逼得急了,猛地抬起头,指着赵嬷嬷尖叫道:“是她!是赵嬷嬷让奴才这么做的!她每月都要从采买的银子里捞一笔,奴才若是不依,她便要撵奴才出宫!奴才也是被逼的!” “你血口喷人!” 赵嬷嬷气得浑身发抖,扑上去就要打他,却被宫人拦住。 陈知画冷眼瞧着这出闹剧,语气平静。 “此事牵扯重大,我做不得主。来人,去请太子爷过来。” “别!”赵嬷嬷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侧福晋饶了老奴吧!千万不要请太子爷!奴才求您了!” 陈知画不为所动,淡淡道:“毓庆宫是太子爷的毓庆宫,这里的每一分银子都姓爱新觉罗。出了这等事,岂能瞒着主子?” 不多时,胤礽便来了。 他踏入殿内,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人,又落在陈知画脸上。 陈知画垂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禀明,语气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胤礽没说话,只拿起账本翻了翻,随即看向赵嬷嬷。 赵嬷嬷哭得撕心裂肺,喊着自己是冤枉的,又提起当年哺育胤礽的情分,打感情牌。 “爷!老奴跟着您几十年了,怎么会做这等事?您要信老奴啊!” 富康却不肯松口,死死咬着赵嬷嬷不放。 “太子爷明察!奴才说的句句属实!赵嬷嬷不仅贪墨银子,还纵容李管事克扣各院的用度!” 胤礽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他当初留着赵嬷嬷,一是念着哺育之情,二是想借着她试探陈知画的手段。 可他没想到,赵嬷嬷竟贪得这般不知收敛,连他的毓庆宫都敢当成自己的敛财之地! 他懒得再听辩解,冷声吩咐:“彻查!把李管事和他那几个徒弟都带过来,一查到底!” 彻查的结果,比想象的还要不堪。 赵嬷嬷不仅贪墨采买银子,她的丈夫普凌更是借着她的名头,在外头收受贿赂,数额巨大。 而账本上的错漏,果真是李管事的徒弟们联手搞的鬼,李管事本人也在背后推波助澜。 胤礽怒不可遏。 念在赵嬷嬷是奶嬷嬷的份上,他没有取她性命,只下令抄没所有赃款,将赵嬷嬷和普凌一同发配到庄子上做苦力,派人严加看管。 至于李管事和那几个徒弟,还有富康,皆因牵涉贪墨,被当庭杖毙。 一场风波,以雷霆之势落下帷幕。 毓庆宫的内务彻底空了出来。 胤礽看着立在一旁,神色平静的陈知画,眼神深意。 他岂会看不出,这一切从头到尾,都透着陈知画的手笔? 从故意示弱麻痹赵嬷嬷,到借李管事徒弟的手挑起事端,再到最后请他来主持公道,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往后,毓庆宫的内务,便由你全权打理。”胤礽缓缓开口。 陈知画屈膝行礼,声音清亮,“妾身定不辜负爷的信任。” 胤礽看着她,嘴角微勾,“孤相信你。” 待胤礽走后,陈知画立刻着手整顿毓庆宫。 她雷厉风行地撤换了一批赵嬷嬷的心腹,将早已收买好的孙管事提拔为采买总管,又安插了自己的人手在库房、厨房等要害部门。 忙完这一切,已是黄昏。 陈知画站在披香殿的廊下,望着天边的晚霞,长长地舒了口气。 没有了赵嬷嬷这个绊脚石,毓庆宫的大权终于落在了她的手里。 第12章 陈知画12 赵嬷嬷被发配庄子的消息,没两日便传遍了紫禁城。 毕竟是太子的奶嬷嬷,几十年的情分,竟落得个抄家发配的下场,任谁听了都要咂舌议论几句。 这风声自然也传到了康熙的御书房。 这日散朝后,康熙特意留了胤礽说话。 御案上的明烛燃得旺,将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赵嬷嬷的事,你做得太心软了。”康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郁,“她仗着是你的奶嬷嬷,便敢在毓庆宫里贪墨营私,连普凌都借着你的名头在外头敛财。这般胆大包天,分明是没把你这个储君放在眼里,更没把朝廷的规矩放在眼里!依朕看,直接赐死都不为过。” 胤礽垂首而立,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愧色,声音低沉,“儿臣知道。只是念着她哺育一场的情分,实在狠不下心。说到底,还是儿臣优柔寡断,处置不当,让皇阿玛操心了。” 他抬眸看向康熙,眼底满是孺慕之情,“儿臣虽居储位,可这人心险恶、朝堂规矩,还有太多不懂的地方。往后,还需皇阿玛多多教导,儿臣定当虚心受教,不负皇阿玛的期许。” 康熙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沉郁渐渐散去。 他子嗣众多,可太子自幼养在身边,那份舐犊之情终究是不同的。 方才的怒意,也渐渐被欣慰取代。 他站起身,走到胤礽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不少。 “你有这份心,便好。朕不是要你做个铁石心肠的人,只是这储君之位,容不得半分心软。今日赵嬷嬷敢贪墨毓庆宫,明日便有人敢觊觎你的储位。说到底,还是底下的奴才们心思不正,狗咬狗才把这龌龊事抖搂出来,往后毓庆宫的内务,可不能再交给这些下人拿捏了。” 胤礽恭顺地应道:“儿臣明白,往后定当严加管束。” 康熙沉吟片刻,又道:“经此一事,毓庆宫的内务,终究得由正经主子来管才妥当。陈氏如今是毓庆宫里身份最高的女人,性子看着也稳妥,这后院的事,便交给她全权打理吧,也好让你少些后顾之忧,专心在前朝办差。” 胤礽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恭敬,躬身应道:“儿臣遵旨。儿臣也瞧着知画行事稳妥,定能将毓庆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康熙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挥了挥手,“去吧。往后多留心些,不管是前朝还是后院,都要拿捏好分寸。” “儿臣遵旨。” 胤礽躬身退出御书房,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 方才那番话,不仅消了皇阿玛的怒意,更让他看到了自己“纯善孝顺”的模样。 至于赵嬷嬷的死活,早已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经此一事,他不仅彻底清了毓庆宫的蛀虫,更让皇阿玛看到了自己的“无能”。 一箭双雕,倒是划算。 至于陈知画,不动声色间便扫清了赵嬷嬷这个障碍,还得了皇阿玛的亲口认可。 胤礽嘴角勾起,转身朝着毓庆宫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浓,毓庆宫的灯火,早已在暮色里亮起,静静候着他回去。 . 胤礽回到披香殿时,殿内只点了几盏昏黄的烛火,映得满室书卷与账本的影子影影绰绰。 陈知画正伏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支笔,低头看着账本。 采薇和钱嬷嬷一左一右地站着,手里也捧着厚厚的账本,三人都凝神细算,连胤礽进门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直到他轻咳一声,三人才惊觉,陈知画连忙放下账本起身行礼,“给爷请安。” “免礼。”胤礽摆了摆手,径直走到陈知画方才坐着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案上堆叠如山的账本,“吴德才说你这两日都没怎么用饭,倒是辛苦你了。” 陈知画垂着眸,语气温顺,“刚接手毓庆宫的内务,里头的门道太多,妾身想着多琢磨琢磨,才能把差事办好,不让爷分心。” 胤礽嗯了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淡淡道:“孤有些饿了,传膳吧。” 陈知画心头一跳,连忙应声。 转身吩咐采薇的功夫,她才想起,厨房留的都是自己爱吃的江南小菜,口味偏清淡,未必合太子的胃口。 她连忙转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柔声说道:“爷来得突然,厨房备的都是妾身爱吃的口味。妾身想着,亲自下厨给爷做两道菜,还请爷稍等片刻。” 胤礽挑眉,“你还会下厨?” 陈知画浅浅一笑,眉眼间漾开几分柔婉,“在家的时候,母亲说,女子总要学着做几道拿手菜,往后才能伺候夫君。妾身笨手笨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爷的口味。” 胤礽嘴角弯了弯,“哦?那孤倒是要尝尝你的手艺。” “爷稍候。” 陈知画屈膝行了一礼,便带着采薇匆匆往后厨去了。 殿内只余下胤礽和钱嬷嬷,钱嬷嬷垂手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胤礽起身,缓步踱到殿内四处打量。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般静下心来,细看陈知画的住处。 屋内的布置与她的人一般,素雅大方,不见半分奢靡之气。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两幅是前朝名家的山水真迹,笔墨苍劲。 另外两幅,却是带着几分娟秀灵气的花鸟图,落款处写着“知画”二字。 画中一只白玉兔蹲在桂花树下,茸毛蓬松,眼神娇憨,栩栩如生。 胤礽看着那兔子,“孤记得她前几日挂的是山水画?” 钱嬷嬷连忙躬身回道:“侧福晋闲时最爱画画,但凡画得满意的,便会换下来挂着,殿里的字画,素来是时常换新的。” 胤礽点了点头,目光又挪到了一旁的梳妆台上。 妆台是紫檀木的,上面摆着几只青釉瓷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菊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瓶瓶罐罐的脂粉摆得整整齐齐,妆匣敞开着,里面放着不少珠钗首饰,却大多是素雅的白玉、珍珠款式,难得见几件颜色艳丽的。 他想起陈知画素来爱素雅的衣裳,应该是不喜欢那些俗艳之物。 只是目光扫过妆台上那几支青黛时,他忽然顿住了。 那青黛看着质地普通,远不如贡品螺子黛细腻。 他记得皇阿玛前些日子赏了自己几盒螺子黛,是西域进贡的珍品,颜色浓艳,笔触顺滑,他一个男子留着也无用,倒不如赏给她。 钱嬷嬷站在一旁,见太子盯着梳妆台看了许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板着脸若有所思。 心里不由得暗暗嘀咕:等会儿定要和侧福晋说一声,莫不是这妆台上的东西不合太子爷的心意? 正思忖着,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淡淡的饭菜香气。 陈知画端着两碟菜走了进来,身后的小太监提着食盒,跟着鱼贯而入。 她将手里的菜放在桌上,笑着说道:“爷,妾身献丑了,做了两道小菜,您尝尝看。” 第13章 陈知画13 胤礽循着香气看去,桌上摆着两碟精致的小菜,一碟是翡翠碧玉卷,翠绿的菜叶裹着鲜嫩的笋丝与肉末,看着清爽可口。 另一碟是桂花糯米藕,藕段粉糯,淋着蜜渍的桂花酱,甜香扑鼻。 “倒是看着不错。”胤礽缓步走到桌前,抬手示意,“坐下一起用吧。” 陈知画微微一愣,随即温顺地应了声“是”,挨着他身旁的位置坐下。 她拿起公筷,先夹了一块糯米藕放进胤礽碗里。 “妾身手艺粗浅,不知道合不合爷的口味。这桂花糯米藕,是用江南运来的桂花蜜腌的,甜而不腻,爷尝尝看。” 胤礽咬了一口,藕的粉糯混着桂花的清甜在舌尖化开,确实爽口。 他点了点头,难得夸了一句,“味道尚可。” 陈知画脸上立刻漾开笑意,又夹了一筷子碧玉卷给他,“这道是清淡口的,解腻正好。” 两人安静用膳,陈知画时不时替他添些茶水布些菜,动作妥帖自然。 胤礽突然开口问道:“你这双执笔写字、挥毫作画的手,竟也能做出这般可口的饭菜,倒真是灵巧。你还会些什么?” 陈知画放下筷子,垂眸浅笑,“妾身学的不过都是些皮毛罢了,不值一提。只要能让爷开心,妾身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胤礽微微挑眉,没再追问。 等两人用完膳,宫人撤了碗筷,奉上消食的陈皮茶。 胤礽饮了一口,忽然提议:“闲来无事,不如陪孤下一盘棋?” 陈知画自然应下。 宫人很快摆上棋盘棋子,胤礽径直盘坐在榻上,陈知画则侧坐在对面,姿态恭谨。 棋局一开始,胤礽的落子便带着凌厉的攻势,步步紧逼。 陈知画看似被动防守,实则处处留有余地,明显是在隐藏实力,不愿赢他。 胤礽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勾了勾唇角道:“孤跟你赌一局。你若是赢了,孤便赏你一套红珊瑚头面。若是输了,往后每日给孤画一幅画,不能重样,孤若是不满意,还得重新画。” 陈知画心里咯噔一下。 她如今忙着打理毓庆宫的内务,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日日作画? 再者,她瞧着胤礽的棋路,虽凌厉却并非无懈可击,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胜负心被勾了起来,陈知画的眼神瞬间清明,落子也变得果断凌厉起来。 两人你来我往,厮杀得难解难分,最终还是胤礽技高一筹,赢了这一局。 他捻起一枚棋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傲娇的得意,神色飞扬。 陈知画可不愿日日耗在画画上,见他伸手捡棋子,连忙伸手握住他修长白皙的手,声音娇软。 “爷棋艺高超,妾身输得心服口服。只是这每日作画的惩罚,实在有些难为人,能不能再下一局?” 胤礽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尖温软,眼神玩味。 他原以为陈知画心思深沉,手段了得,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些小聪明,还这般沉不住气。 陈知画瞧着他嘴角微勾,神色松动,连忙又晃了晃他的手腕,软声央求,“爷就再给妾身一次机会吧,妾身定然全力以赴。” “可。”胤礽淡淡吐出一个字。 陈知画立刻松开手,眉眼弯弯地开始收拾棋子,动作轻快,带着几分雀跃。 胤礽看着她的模样,心里暗自腹诽:得了内务大权,便连假意讨好都懒得做了,果然是个贪慕权势的女人。 第二局开始,陈知画果真拿出了全部本事,落子干脆利落,棋路变幻莫测。 两人厮杀得越发激烈,陈知画一时不慎,走错一步,顿时陷入劣势,她忍不住蹙眉道:“爷,我这步……” “落子无悔。”胤礽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 陈知画只好作罢,眉头紧锁着继续应对。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输无疑时,胤礽却忽然落了一步闲棋,看似无关紧要,实则给了她一线生机。 陈知画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机会,步步为营,竟硬生生扭转了局势,赢了这一局。 她落下最后一子,抬眸看向胤礽,眼神惊喜。 胤礽看着棋盘,淡淡开口:“一输一赢,本是平局。但第一局你未曾全力以赴,这第二局才算数。那套红珊瑚头面,孤赏你了。” 陈知画连忙起身屈膝行礼,浅笑盈盈,“谢爷恩典。实则是爷手下留情,故意让着妾身,妾身才侥幸赢了。” 胤礽挑眉,只重复了一句,“落子无悔。” 棋局作罢,夜色已深。 胤礽站起身,理了理衣摆道:“孤回书房处理些公务。” 陈知画连忙起身相送。 胤礽的身影刚消失在回廊尽头,钱嬷嬷便连忙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 “侧福晋,方才太子爷在梳妆台前站了许久,脸上没什么表情,奴婢瞧着心里发慌,莫不是哪里不合太子爷的心意?” 陈知画闻言,缓步走到梳妆台前,目光扫过台上摆放整齐的脂粉、珠钗、青黛。 “无妨。他若是真瞧着不顺眼,方才便该说了,哪还有心思留下来陪我下棋?” 她说着,揉了揉发酸的腰肢,眉宇间染上几分倦意。 这一日,先是埋首账本处理内务,后又陪着太子用膳、下棋,饶是她精力过人,也觉得有些疲乏了。 “钱嬷嬷,采薇,你们去备些热水吧,我想沐浴安歇了。” “是。”两人连忙应声,转身退下去忙活。 另一边,胤礽回到书房,目光径直落在窗边挂着的那幅瘦金体字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扬声唤道:“吴德才。” 吴德才连忙推门进来,躬身听候吩咐:“爷有何吩咐?” “去库房把那套红珊瑚头面取来,再把那几盒西域进贡的螺子黛带上,一并送去披香殿。”胤礽淡淡开口。 红珊瑚头面色泽艳丽,是难得的珍品,寻常妃嫔都难得一见。 吴德才心里暗暗诧异,连忙应声:“奴才这就去办。” 他刚转身要走,却又被胤礽叫住。 “等等。”胤礽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补充道,“库房里那些颜色艳丽的锦缎,挑些上好的,也一并送去披香殿。” 吴德才连忙低头应道:“奴才明白了。” 他退下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胤礽这才满意地拿起案上的公文。 陈知画素来爱穿素雅的衣裳,首饰也尽是些白玉珍珠的款式,瞧着是半点不喜欢那些艳丽俗物。 可他偏要送。 第14章 陈知画14 陈知画刚卸下妆发,松开发髻,一头乌发如瀑般垂落肩头,就听见门外传来吴德才的声音。 “侧福晋,奴才奉太子爷的命,送些东西过来。”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淡淡道:“进来吧。” 吴德才捧着几个精致的匣子进来,躬身笑道:“回侧福晋,这是爷赏您的红珊瑚头面、西域螺子黛,还有库房里挑的些艳丽锦缎,爷说让您瞧瞧合不合心意。” 陈知画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匣子,“劳烦公公跑一趟,替我谢过太子爷的恩典。” 钱嬷嬷见状,连忙上前塞了一锭银票到吴德才手里。 吴德才客气几句,揣好银票便躬身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陈知画瞥了一眼那些颜色鲜亮的锦缎,又看了看那盒螺子黛,心里顿时了然。 想来方才太子在梳妆台前驻足,是瞧着她的首饰衣裳尽是素雅款式,故意送这些艳丽之物来。 “钱嬷嬷,把这些都送去库房收好吧。”她语气平淡,没再多看一眼。 “是。”钱嬷嬷应声,连忙招呼宫女将匣子搬走。 陈知画这才缓步走进浴房,温热的水漫过肩头,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浴桶边缘的雕花。 她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疲惫感瞬间漫遍四肢百骸,可脑海里却还在反复回放着方才那局棋。 太子那步闲棋,实在太刻意了。 以他的棋艺,断断不会犯下那般低级的错。 分明是胜券在握的局面,却偏偏给了她一线生机,让她硬生生扭转乾坤,赢了那局棋。 他为什么要让着自己? 陈知画指尖划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是储君,是天之骄子,素来矜贵高傲,怎么会甘心输给一个妾室? 难道是怕她输了会难堪哭闹,传出去落个“太子欺负弱女子”的名声? 不可能。 陈知画嗤笑一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胤礽是什么人? 是在深宫朝堂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太子,心肠冷硬,算计深沉,哪里会有这般好心?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床榻上,他背过身时的冷漠,想起他明知自己是康熙亲自指来的人,却始终带着几分试探与提防。 他宠爱自己,赏赐自己红珊瑚头面、西域螺子黛,甚至主动让她掌管毓庆宫内务,在外人看来,是太子对侧福晋的盛宠。 这般做,既能让康熙放心,觉得他对自己这位汉家侧福晋十分满意,满汉一家亲的戏码唱得足足的。 也能让还在守孝的瓜尔佳氏忌惮,制衡瓜尔佳氏一族。 更能让陈家安心,以为女儿在东宫站稳了脚跟,从此对太子死心塌地。 可暗地里,他从未真正信任过她。 他不断窥探她的本事,甚至乐于看着她一步步揽权,不过是想将她变成一把好用的刀—— 一把既能替他打理后院,又能替他传递消息,还能随时被舍弃的刀。 陈知画对此倒不在意,利用便利用吧,她对胤礽,本也没有半分真心。 可一想到太子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疾,她就心烦意乱。 没有孩子,她就算手握毓庆宫大权,就算被太子捧到天上去,也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她做不了太子妃,若再没有子嗣傍身,将来太子登基,她连个贵妃的位分都未必能捞到,更别说心心念念的太后之位了。 外界都道她是东宫最得宠的侧福晋,风光无限,可这风光背后的苦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更细思极恐的是,太子对康熙,哪里是外界传的那般父慈子孝? 若真是全然信任,在猜到她是康熙特意为他培养的侧福晋时,便该对她推心置腹,而非这般步步试探、处处提防。 说到底,这对父子,不过是隔着一层血脉的君臣,彼此算计,彼此制衡。 而她呢? 她夹在这对父子中间,两头受气。 太子不全心信任她,只把她当成一枚可利用的棋子。 康熙看似看重她,也不过是想让她生下带有陈氏血脉的皇孙,顺便替自己盯着太子的一举一动。 更要命的是,太子那隐疾的疑云,始终笼罩在她心头。 没有孩子,她这枚棋子,迟早会沦为弃子。 陈知画长长地叹了口气,疲惫地靠回桶壁。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踏入了一盘死局。 太子的捧杀,康熙的算计,后宫的虎视眈眈,陈家的殷殷期盼…… 四面八方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裹住。 往后的路,怕是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百倍。 陈知画闭上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难,又如何? 她陈知画,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这盘棋,既然已经入局,她便要好好地走下去。 既要哄住太子,又要瞒过康熙,还要在这深宫里,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哪怕前路荆棘丛生,她也得步步为营,杀出一条血路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辉。 浴桶里的水汽,渐渐凉了下去。 . 第二日一早,陈知画带着采薇,按时往寿康宫给太后请安。 刚进殿门,便瞧见宜妃也在,正陪着太后说话。 见了陈知画,两人都满脸笑意。 陈知画屈膝行礼问安,太后连忙招手让她近身,拉着她的手笑道:“来得正好,哀家正和宜妃说画画的事呢。” 宜妃顺势接过话头,脸上带着几分苦恼,“说来真是惭愧,臣妾近来学着画画,可那笔怎么都不听使唤,画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瞧不下去。”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看向陈知画,“你可别愁,咱们知画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让她教你,保管你一学就会。” 宜妃闻言,立刻看向陈知画,眼底带着几分恳切,又故作客气地问道:“这会不会耽误侧福晋的正事?本宫听说,如今毓庆宫的内务都是你在打理,怕是忙得很。” 陈知画浅浅一笑,“娘娘说笑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能得娘娘青睐,是知画的荣幸,哪里谈得上耽误。” 宜妃顿时笑开了,拉着她的手道:“那可就麻烦知画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宜妃忽然提起九阿哥胤禟。 “臣妾那孽障近日倒像是转了性。从前日日拉着十阿哥在外头疯跑,不是逗猫就是遛狗,连觉都不睡。如今倒好,每日中午准时拉着十阿哥回翊坤宫歇着,前几日皇上见了,还特意夸了他们两句,说他们终于知道安分了。” 陈知画垂眸浅笑,心里却暗暗思忖。 那日在长信门偶遇,她不过是随口提了句日头毒防中暑,竟真的让这两个素来顽劣的阿哥收了心? 看来这九阿哥,倒也不是全然的莽撞。 太后听着,也跟着点头,“男孩子家,能收收性子总是好的。” 正说着,殿外的嬷嬷进来回话,说是太后该歇午觉了。 太后便摆了摆手,让两人先回去。 宜妃和陈知画一同起身告退,走出寿康宫,宜妃便笑着邀请:“知画,不如随本宫去翊坤宫坐坐?正好趁这功夫,你教教本宫画画,如何?” 陈知画自然不会推辞,微微屈膝应道:“娘娘相邀,知画从命。” 说罢,两人并肩而行,朝着翊坤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行来,宫道两侧的花木郁郁葱葱,蝉鸣阵阵,倒是衬得这深宫多了几分闲适的光景。 第15章 陈知画15 翊坤宫的偏殿里,笔墨纸砚早已备妥。 宜妃挽着袖口,握着一支羊毫笔,看着面前的宣纸,愁眉苦脸。 “知画你看,本宫这手,怎么就这么不听使唤呢?画出来的兰草,倒像是杂草。” 陈知画走上前,握着她的手腕,指尖轻轻带着她运笔。 “娘娘莫急,画兰草讲究的是‘叶不并行,花不并蕾’,笔尖要轻,力道要匀,顺着墨色的晕染走。” 她的声音轻柔,动作耐心,宜妃跟着她的指引,笔下渐渐勾勒出几缕兰草的轮廓,虽不算精妙,却也有了几分模样。 “哎呀,果然有样子了!”宜妃惊喜地拍手,眉眼间满是雀跃,“还是你教得好,比那些教画的师傅强多了。” 陈知画浅笑颔首,“娘娘天资聪颖,只是差了些窍门罢了。” 两人正说得热闹,门外忽然传来小太监的通传声,“娘娘,九爷回来了。” 宜妃还没应声,胤禟的身影已经大步跨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瞧见殿内的陈知画,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桀骜的模样。 他先对着宜妃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儿子给额娘请安。” 陈知画见状,连忙敛衽屈膝,身姿端雅地向他行礼问安,“给九爷请安。” 胤禟目光落在她身上,略一颔首,朗声道:“侧福晋免礼。” 宜妃见了他,脸上的笑意更浓,连忙招手道:“你今日倒是回来得早,可曾用过膳?” 胤禟走到宜妃身边,回话时语气松快了几分,“儿子已经吃过了,方才在咸福宫里,和十弟一起用的。” 宜妃点了点头,又指着案上的宣纸,兴致勃勃地说道:“你瞧瞧,这是知画教本宫画的兰草,是不是比之前强多了?” 胤禟敷衍地扫了一眼,点了点头,“额娘喜欢便好。” 他说着,目光又落回陈知画身上,想起那日在长信门,她温柔叮嘱的模样,又想起她是太子的侧福晋,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别扭。 陈知画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看了他一眼,笑意温婉,却没再多言。 胤禟没在殿里多待,只说回来取些东西,便转身朝着内室走去。 宜妃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随即又拉着陈知画的手笑道:“这孩子,总是这般风风火火的。时候也不早了,你不如就在翊坤宫用了午膳再走?” 陈知画没有推辞,笑着应下,“那便叨扰娘娘了。” 午膳备得十分丰盛,皆是些精致可口的菜式。 宜妃拉着陈知画闲话家常,气氛倒是十分融洽。 饭后,陈知画便起身告辞,“多谢娘娘款待,时辰不早,知画也该回毓庆宫了。” 宜妃连忙点头,亲自送她到宫门口,拉着她的手笑道:“你往后可要常来翊坤宫坐坐,陪本宫说说话,教教本宫画画,这宫里啊,实在是太冷清了。” 陈知画屈膝应道:“只要娘娘不嫌妾身叨扰,知画定会常来的。” 说罢,两人道别,陈知画便带着采薇,缓步朝着毓庆宫的方向走去。 . 自那日起,陈知画便常往翊坤宫走动。 有时是陪着宜妃说说话,有时是指点她几笔丹青,一来二去,宜妃的画艺竟精进了不少,笔下的兰草已颇有几分风骨。 这日,偏殿里阳光正好,宜妃捧着一幅刚晾干的兰草图,左看右看,脸上满是得意。 “知画你瞧,这幅是不是比之前那几幅强多了?本宫瞧着,总算是拿得出手了。” 陈知画走上前,目光落在宣纸上,颔首笑道:“娘娘悟性极高,不过短短时日,这兰草便画得形神兼备,笔锋也越发利落了,实在厉害。” 宜妃被她夸得心花怒放,正想再说几句,殿外忽然传来太监高亢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两人快步走到殿中,屈膝行礼。 “臣妾恭迎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奴才恭迎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平身吧。”康熙缓步走入殿中,目光扫过殿内的笔墨纸砚,最后落在陈知画身上,淡淡道,“倒是巧,你也在。” 宜妃连忙起身回话,满眼笑意。 “回皇上,是臣妾缠着陈侧福晋,让她教臣妾画画呢。”她说着,将手里的兰草图递了上去,“皇上您瞧瞧,这是臣妾刚画的,多亏了陈侧福晋指点。” 康熙接过画,目光扫过纸上的兰草,点了点头,“嗯,确实不错,比之前那些强多了。” 陈知画垂着眸,适时开口:“皇上谬赞了。都是娘娘天资聪颖,一学就会,奴才不过是略加指点罢了。” 康熙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朕倒是第二次见你了。在毓庆宫住得还习惯吗?” 陈知画屈膝躬身,语气恭谨温顺,“劳皇上挂念,奴才一切都好。太子爷体恤,毓庆宫上下也都和睦,奴才很是安心。” 康熙没再多问,只摆了摆手,“既如此,你便先回毓庆宫吧,朕与宜妃说几句话。” “是。”陈知画应声,再次行礼后,便缓步退出了偏殿。 康熙慢悠悠地坐回榻上,端起太监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 “你既喜欢画画,不如寻个专门的女先生来教你。陈氏如今管着毓庆宫的内务,琐事繁多,怕是没那么多空闲功夫,她又是晚辈,总不好拒绝你。” 宜妃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请罪,脸上满是愧疚。 “是臣妾糊涂了!只顾着自己想学画,想着能早日画出一幅像样的,好送给皇上赏玩,竟没考虑到侧福晋的难处。臣妾明日便让人去寻女先生,断不再去叨扰她了。” 康熙见她这般通透,眼底的疏离淡了几分,微微颔首,“你明白就好。她是东宫的人,心思该放在毓庆宫才是。”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康熙忽然提起九阿哥。 “胤禟这几日倒是沉稳了不少,不再像从前那般整日疯跑,懂得安分守己了。” 宜妃连忙顺着话头笑道:“这都是皇上教导有方,孩子们听皇上的话,才肯收了顽劣性子。” 康熙轻笑一声,没再多言,放下茶盏便有了起身离去的意思。 宜妃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那臣妾往后若是真把画画好了,能不能给您送一幅?” 康熙看着她,“好啊,朕倒要瞧瞧,你往后能画出什么名堂来。” 说罢,他便带着随行的太监,转身离开了翊坤宫。 殿内的宫人连忙上前收拾笔墨,宜妃却立在原地,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 她岂会不知,康熙今日突然驾临,哪里是来看她画画的。 不过是听说她与太子侧福晋走得亲近,特意来瞧瞧罢了。 深宫之中,任何一点逾矩的往来,都逃不过皇上的眼睛。 不过,她也不在乎。 明面上,她是缠着陈知画学画画,合情合理;暗地里,她却是想借着陈知画,与东宫搭上些关系。 若是能与毓庆宫交好,对自己的儿子来说,总归是多一层保障。 至于惠妃和大阿哥,整日里盯着太子的位置,处处针锋相对,简直是蠢不可及。 宜妃轻轻哼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那幅兰草图上,嘴角微微上扬。 第16章 陈知画16 陈知画刚踏进披香殿的门槛,就瞧见胤礽端坐在榻上,眉眼间瞧不出情绪。 她刚要行礼,就听见他冷不丁开口。 “回来得倒是早,孤还以为,侧福晋要留在翊坤宫用晚膳,顺便再住上一宿呢。” 陈知画心头微动,垂眸躬身道:“爷说笑了。今日皇上驾临翊坤宫,问了妾身几句在毓庆宫的近况,便让妾身先回来了。” 胤礽挑眉,“他都问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要紧的。”陈知画语气平淡,“皇上只问妾身住得习不习惯,妾身如实回了,说爷体恤,毓庆宫上下和睦。” 胤礽讥诮一笑,“他让你走,是在提点你,往后少往翊坤宫凑,最好是别去。” 陈知画故作茫然,抬眸看他,“妾身不过是受宜妃娘娘所邀,去教她画画罢了。娘娘是长辈,妾身实在不好推辞。” “长辈?”胤礽的声音沉了几分,“你日日往翊坤宫跑,午时不在毓庆宫用膳,偶尔还踩着夜色回来,孤还以为,你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陈知画连忙低下头,“妾身知道自己是太子侧福晋,事事以毓庆宫为先。只是宜妃娘娘盛情难却,妾身……” “你往后,怕是想去也去不成了。”胤礽打断她,语气意味深长,“有个人,比孤更不愿意你往翊坤宫去。” 陈知画心头一凛,瞬间便想到了康熙。 她抿着唇没说话,胤礽见她这副模样,便知她猜着了,淡淡道:“既然回来了,就用膳吧。” “是。”陈知画应声。 很快,宫人便将饭菜端了上来,满满一桌子精致菜肴。 陈知画原以为,胤礽会让她坐下同食,可他径自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不仅如此,他还挥了挥手,让殿内伺候的宫人全都退下。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静得落针可闻。 “孤要吃那道炙鹿肉。”胤礽忽然开口,下巴朝着最远的那道菜抬了抬。 陈知画依言走过去,用公筷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 他吃完一口,淡淡道:“再来一块。” 陈知画只好又走过去夹。 这般往复三次,陈知画终于忍不住开口:“爷,老祖宗传下的规矩,食不过三。” 胤礽抬眸看她,语气霸道:“在毓庆宫,孤就是规矩。” 陈知画心头微沉,嘴上却恭敬应道:“是。”说着,又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块鹿肉。 没过多久,胤礽又道:“孤渴了,盛碗汤来。” 陈知画转身去盛汤,心里明镜似的,太子这是故意在磋磨她。 一碗汤端到他面前,他慢悠悠喝了两口,忽然放下玉碗,语气缓和了些。 “站着做什么?坐下一起吃。” 陈知画愣了一下,依言在他身侧坐下。 刚坐稳,就见胤礽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低头一看,竟是她最不喜欢的苦瓜。 “这苦瓜清热降火,最是养人。”胤礽的声音响起,“孤长这么大,除了皇阿玛,还没给旁人夹过菜。所以,你必须吃。” 陈知画看着碗里的苦瓜,只觉得舌根都发苦。 可她不敢违逆,只能夹起来,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苦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她连忙端起茶杯,喝了大半杯才压下去。 胤礽瞧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说着又要去夹苦瓜,“瞧你这模样,倒是挺爱吃的,多吃点。” 陈知画连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声音带着几分哀求,“爷,妾身已经饱了。” “才吃这么两口就饱了?”胤礽挑眉,目光落在她空了大半的碗上,“怕是方才喝了太多茶水,占了肚子吧?孤记得,你的食量可不是这么小。” 说着,他用没被拉住的左手,将桌上的茶壶拖到了自己这边,挑眉道:“没茶了,专心吃菜。” 陈知画咬了咬唇,低声道:“妾身自己夹就好,不敢劳烦爷,免得耽误爷用膳。还是妾身给爷布菜吧。” “布菜多辛苦。”胤礽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这几日忙着往翊坤宫跑,都瘦了,定是辛苦了。多吃点,好好补补。怎么?莫非是觉得,翊坤宫的膳食,比毓庆宫的合口味?” 陈知画连忙摇头,“妾身不敢。”说着,缓缓松开了拉着他的手。 胤礽的筷子本来已经碰到了苦瓜,却忽然转了个方向,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放进她碗里。 陈知画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连忙道谢:“多谢爷。” 她低头小口吃着鱼肉,殿内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就在这时,胤礽忽然开口:“宜妃虽是长辈,可你是太子侧福晋。若你不愿,大可拿毓庆宫事务繁多当由头,直接回绝。” 陈知画放下筷子,轻声解释:“妾身与宜妃娘娘常在寿康宫碰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若是回绝,未免心里不快。况且,当初也是太后娘娘开口,让妾身教教宜妃娘娘画画的。” “太后?”胤礽嗤笑一声,“太后偶尔也有不清醒的时候,难道你也跟着糊涂?” 陈知画抬眸看他,眼底满是茫然,“妾身不明白爷的意思。” 胤礽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深邃,“你如今,倒是越发滴水不漏了。现在……孤倒是有些看不清你了。” 陈知画的心猛地一沉,连忙起身屈膝,“爷怎么会这么想?妾身的心,从来都与爷紧紧贴在一起。与宜妃娘娘交好,也是为了爷,为了毓庆宫啊。宜妃娘娘膝下有三位阿哥,往后他们长成了,定能成为爷的左膀右臂,为爷分忧解难。” 胤礽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孤竟不知,你还有这般深谋远虑。” 陈知画抬起头,语气无比真挚,“妾身既做了太子侧福晋,自然事事都要为爷着想。但愿我与君,终老不相离,安稳卧锦帐,顺遂度朝夕。妾身待爷的心,始终如一。” 胤礽看着她眼底那汪似有若无的水光,终是收回了目光,转而落在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羹上。 他修长的手指握住汤勺,一下一下轻轻搅动着,半晌才慢悠悠开口。 “你既画艺精湛,能给人当师傅,往后便每日给孤画一幅画。画什么都随你,但必须拿出你最好的本事。孤相信你的能耐。” 陈知画连忙起身,垂首躬身应道:“妾身遵命。” 胤礽没再说话,也没碰那碗被搅得微凉的汤,只将汤勺往碗沿一搁,起身理了理衣袍,便径直朝着殿外走去,自始至终没再回头看她一眼。 陈知画立在原地,屈膝行礼,直到他离开了,才缓缓直起身。 采薇端着茶盏进来,不由纳闷地问道:“侧福晋,太子爷怎么走了?” 陈知画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声音淡淡,“他生气了。” 采薇愣了愣,还想再问,却见陈知画眉眼间没什么情绪,便识趣地闭了嘴,只上前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 陈知画看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心里却透亮得很。 太子哪里是气她往翊坤宫跑?他是气她的举动,让康熙生了疑。 一个太子侧福晋,频繁与得宠的宜妃往来过密,难免会被人揣测东宫与后宫妃嫔结党。 康熙最忌惮的便是这个,太子自然也怕引火烧身,被康熙猜忌别有用心。 可陈知画不在乎。 讨好太子又如何?他心思深沉,对自己处处提防,且那隐疾的疑云始终不散,跟着他,未必能有出头之日。 她是康熙亲手塞到毓庆宫的棋子,这层身份,既是枷锁,也是依仗。 他是九五之尊,是这紫禁城的天。 只要能让他念着陈家的忠心,念着她的恭顺与孝心,哪怕将来东宫风云变幻,哪怕她成了弃子,康熙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定会给她留一条性命。 深宫之中,唯有步步为营,才能活下去。 第17章 陈知画17 第二日拂晓,陈知画便坐在案前挥毫,待晨光漫过窗棂时,一幅《青山叠翠图》已然落定。 远山连绵如黛,溪水潺潺似带,笔墨间尽是清雅意境。 刚收拾妥当,便有小太监来报,说太子回了书房。 陈知画亲自捧着画卷过去,刚到门口,就听见胤礽的声音传来,“进来。” 她推门而入,目光一眼就瞥见了墙上挂着的那幅字,正是她先前赠予胤礽的那一幅,此刻被装裱妥当,悬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陈知画将青山图奉上,胤礽接过展开,只扫了一眼,便淡淡道:“还不错。” “爷不嫌弃,便是妾身的福气。”陈知画垂眸浅笑,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墙上的字幅上,语气惊喜,“没想到爷竟真的将妾身的拙作挂了起来,实在让妾身受宠若惊。” 胤礽放下画卷,似笑非笑,“这是你送孤的第一幅字画,自然要好好挂着,也好让旁人瞧瞧,你我二人的情分,可比金坚。” 陈知画脸上的笑意更柔,语气愈发恭顺,“能得爷喜欢,是妾身此生最大的幸事。” 胤礽瞥了她一眼,话锋陡然一转,“明日这个时辰,记得把第二幅画送来。” “妾身遵命。”陈知画屈膝应下,恭敬地退了出去。 她走后,胤礽才抬眸看向墙上的字,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对着门外扬声吩咐:“吴德才。” 吴德才连忙应声进来,“奴才在。” “把这幅青山图收去库房,寻个大箱子装起来。往后陈侧福晋送来的画,都一并放进这个箱子里。” “奴才明白。”吴德才捧着画卷躬身退下。 书房里重归寂静,胤礽的目光落回案上的奏折,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低头批阅起公务。 午后,陈知画依例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宜妃也在。 两人陪着太后说了半晌闲话,待告退时,宜妃特意挽住了陈知画的手,与她一同走在宫道上。 “前些日子真是本宫糊涂了。”宜妃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语气诚恳,“皇上特意提点了我,说你管着毓庆宫的内务,事务繁多,我却只顾着自己学画,竟没考虑到你的难处,实在是罪过。” 陈知画连忙摇头,语气温婉,“娘娘说的哪里话,能陪娘娘习画,是知画的荣幸。往后娘娘若是还有不懂的地方,只管差人来唤知画便是。” 宜妃见她这般通透,心里越发满意,笑着点了点头,两人这才在宫道岔口分道扬镳。 又过了几日,陈知画再去寿康宫时,却没见到宜妃的身影。 太后笑着解释,说是十一阿哥偶感风寒,宜妃忙着在宫里照料,一时脱不开身。 两人闲聊了几句,太后忽然来了兴致,指着殿内一架梧桐木古筝。 “哀家许久没听人弹琴了,听说你琴艺不错,今日便弹一曲给哀家解解闷吧。” 陈知画自然从命,敛衽上前坐下,指尖轻拨琴弦。 一串明快灵动的音符便流淌而出,琴声欢快悠扬,听得太后眉开眼笑。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太后正拍手叫好,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陈知画与太后连忙起身行礼,康熙大步走入殿中,目光落在古筝上,笑着道:“方才在门外就听见琴声,清越婉转,倒是难得的好曲子。陈氏,你的琴艺,果然名不虚传。” 陈知画垂首躬身,语气谦逊,“皇上谬赞了。不过是些粗浅技艺,能博太后娘娘一笑,已是奴才的万幸。” 太后也跟着帮腔,“可不是嘛,这知画的琴弹得极好,听得哀家心里都亮堂了。” 康熙看着陈知画,忽然想起一事,挑眉道:“太后从前便和朕提过,说你蒙语说得利落,一点不输那些蒙古格格,今日一见,果然是多才多艺。” “不过是幼时跟着家里的师傅学过几句,登不得大雅之堂。”陈知画依旧恭谨,“能得皇上与太后不弃,已是奴才的福分。” 康熙看着她这般懂事乖巧的模样,忍不住点头称赞,“难怪太后总爱召你过来,果真是个多才多艺的伶俐孩子。”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拍着陈知画的手道:“有这丫头陪着哀家,哀家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呢。” 康熙心情甚好,当即道:“太后高兴,便是天大的喜事。陈氏,你想要什么赏赐?” 陈知画却摇了摇头,语气真挚,“皇上言重了。奴才是晚辈,能陪在太后娘娘身边尽孝,是分内之事,不敢奢求赏赐。” 太后听得越发欢喜,拉着她的手连连夸赞,“好孩子,真是个有孝心的。皇上的赏赐可不是轻易能得的,你可别太懂事了,也为自己多想想。” 陈知画却依旧坚持,只说能博太后与皇上欢心,便是最好的赏赐。 . 第二日一早,陈知画便收到了康熙的召见。 她特意备了两样东西,一盒亲手做的江南细点,还有一幅连夜绘就的《百寿图》。 御书房内,陈知画先将糕点奉上,柔声介绍:“这是奴才亲手做的江南桂花糕与绿豆糕,甜而不腻,皇上不妨尝尝。” 随后又将《百寿图》展开,只见画卷上百个寿字形态各异,笔墨苍劲,寓意吉祥。 “这幅百寿图,是奴才亲手绘的,愿皇上福寿安康,岁岁无忧。” 康熙看着那幅《百寿图》,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头道:“好!好一幅百寿图,笔法精妙,可见你用心了。李德全,把这幅画收起来,放进朕的私库里。” 李德全连忙上前接过画卷。 康熙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尝,入口清甜,果然是地道的江南风味,不由赞道:“这糕点做得不错,比御膳房的厨子手艺还好。你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连厨艺都这般好。” 陈知画的语气愈发恭敬,带着几分孺慕之情,“只要皇上喜欢,奴才往后可以常做了送来。奴才是太子侧福晋,能为皇上尽一份孝心,是最重要的事。幼时父亲便常对奴才说起皇上的圣明,说皇上是万民敬仰的明君,奴才心中一直无比敬佩。如今能有机会侍奉皇上,这份心意,奴才定会放在第一位。”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康熙听得满心舒畅,忍不住感叹:“陈诜果然教女有方,养出了你这么个懂事孝顺的好女儿。” 陈知画只是含笑不语,眉眼间满是温顺。 第18章 陈知画18 又过了两日,毓庆宫的门房忽然来报,说李德全公公来了。 胤礽正在书房批阅公文,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道:“让他进来。” 他只当是皇阿玛有什么旨意要吩咐自己,却没想到,李德全进了书房,竟是对着他躬身行了一礼,随即笑着道:“不知侧福晋此刻在不在?” 胤礽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扬声吩咐:“去把侧福晋叫来。” 陈知画很快便赶了过来,一身月白色旗装,素雅干净。 她先给胤礽行了礼,才转向李德全,“不知李公公前来,是皇上有何吩咐?” “侧福晋客气了。”李德全满脸堆笑,语气和善,“皇上前些日子尝了侧福晋做的江南糕点,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味儿,特意让奴才来传个话,希望侧福晋能再做两道,送进宫去。” 陈知画微微颔首,柔声问道:“不知皇上想吃哪两样?我也好照着做。” “就还是上次那桂花糕和绿豆糕。”李德全笑道,“皇上说,那两样甜而不腻,最是合口。” “好,我这就去准备。”陈知画应得爽快。 李德全又客气了两句,便转身告辞了。 他一走,胤礽的目光便落在了陈知画身上,似笑非笑,“没想到,侧福晋的厨艺竟这般好,连皇阿玛都念念不忘。既然皇阿玛等着,你便赶紧去做吧。” “妾身遵命。”陈知画垂首应下,转身便往后厨去了。 半个时辰后,两盒精致的糕点便已装好。 陈知画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色旗装,鬓边簪了支简单的珍珠簪子,刚要带着采薇出门,却见胤礽竟也换了一身常服,立在廊下等着她。 “爷怎么在这儿?”陈知画有些诧异。 “皇阿玛特意点名要吃你做的糕点,你一个人去,怕是难免紧张。”胤礽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孤陪你一起去御书房。前几日你去见皇阿玛,孤恰好在宫外办差,倒错过了同去的机会。” 陈知画心里微动,连忙道:“不过是送些糕点,妾身去去就回,不必劳烦爷跑一趟。” 可胤礽却没理会她的话,径自迈步走在了前头,只丢下一句,“走吧。” 陈知画无奈,只能跟上。 身后,吴德才和采薇各提着一个食盒,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 御书房外,李德全踮着脚往里通传。 “皇上,太子爷和侧福晋来了。” 康熙正埋首批阅奏折,闻言微微抬眸,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太子也来了?” “回皇上,是。” “让他们进来。” 殿门被轻轻推开,胤礽与陈知画一前一后行礼。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福金安。” “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起来吧。”康熙的目光落在胤礽身上,“你今日怎么得空,竟陪着知画一起过来了?” 胤礽站直身子,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体贴,“前几日知画来给皇阿玛送糕点,儿臣恰好在宫外办差,没能陪她一同来。今日怕她面圣拘谨,便想着陪她走一趟,也好让她安心些。” 康熙闻言朗声一笑,指了指一旁的桌案,“你倒是有心,和知画倒是感情和睦,这般体贴入微。知画,把糕点摆上来吧,朕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了。” “是。”陈知画应下,转身从采薇手里接过食盒。 李德全连忙上前帮忙,不消片刻,两碟精致的糕点便摆在了桌案上。 康熙居于主位坐下,指了指身旁的位置让胤礽坐,陈知画则垂手立在胤礽身侧,姿态恭谨。 康熙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清甜的桂花香在口腔里散开,他满意地点点头,“嗯,还是这个味道,一点不差,极好。” 陈知画垂眸浅笑,“皇上喜欢,便是奴才的荣幸。” 胤礽适时开口,看向康熙道:“皇阿玛若是喜欢,不如让知画把方子写下来,交给御膳房的厨子。往后皇阿玛想吃,随时都能做。” 康熙放下手中的糕点,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忽然变得深邃起来,慢悠悠道:“方子写下来容易,可厨子就算照着方子做,也未必能做出这个味儿。这就跟治国一样,前人的路摆在那里,后人看似步步跟随,却终究难及前人的境界啊。” 胤礽连忙起身躬身,“皇阿玛所言极是,儿臣受教了。” 康熙摆了摆手让他坐下,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你也不必这般严肃。朕瞧着,你哪是怕她奔波,分明是舍不得她总往朕这儿跑,心疼她累着罢了。” 胤礽像是被戳中心思,脸上掠过一丝赧然,笑着低下了头。 陈知画也配合地垂下眼帘,唇角噙着一抹羞涩笑意。 康熙看着两人这般模样,心里愈发满意,又拿起一块绿豆糕,吃着吃着,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悠远。 “说起来,你皇额娘从前也最爱吃这江南糕点,尤其是桂花糕和绿豆糕。那时候朕和她刚成亲没多久,她就时常让人做这两道点心……如今看着你们,倒有些怀念当年和她在一起的日子了。” 提到赫舍里皇后,胤礽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自小丧母,连额娘的模样都不知道,只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她的影子,此刻听康熙提及,心底顿时涌上一片感伤。 陈知画将这父子二人眼底的悲戚尽收眼底,心里毫无波澜,面上却挤出几分温婉的怜惜。 她轻轻抬手,指尖落在胤礽的肩膀上,动作轻柔地拍了拍,似在无声安慰。 胤礽下意识侧头看她,目光触及她那双含着“关切”的眸子,心里明白,她这是装的。 可不知怎的,被她这般轻轻拍着肩膀,那股子憋闷的感伤,竟真的淡了几分。 康熙看在眼里,指了指桌案上的糕点,对胤礽道:“你也尝尝吧,想来你在宫里常吃到,恐怕也早吃腻了。” 胤礽拿起一块糕点,目光落在陈知画身上,“知画做的点心,儿臣永远都吃不腻。” 这话直白又带着几分亲昵,康熙听得眉梢挑了挑,嘴角的笑意里掺了几分揶揄,只觉得牙酸得厉害,却还是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 出了御书房,胤礽忽然停住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陈知画。 “孤竟还没带你去过御花园,这会儿日头正好,去赏赏花吧。” 陈知画微微颔首,“是。” 两人沿着宫道缓步而行,不多时便到了御花园。 此时已是初秋,各色秋花开得正盛,木槿清雅,紫薇烂漫,金桂缀满枝头,暗香浮动,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清甜的香气。 转过一处假山,便瞧见不远处的花径旁,德妃正牵着四岁的十四阿哥,低头教他辨认眼前的几株秋菊。 十四阿哥踮着脚尖,小手蠢蠢欲动,正要去够那朵最艳的金菊,却被德妃轻轻拍了下手背。 “别摘。这是给皇上看的,摘了你皇阿玛会不高兴的。” 胤礽目光落过去,淡淡道:“是德妃和十四弟。” 陈知画点了点头,跟着他缓步走上前。 三人相见,各自躬身行礼。 陈知画刚要对着十四阿哥俯身问安,那小阿哥却歪着脑袋,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脆生生地脱口而出:“侧福晋好看!” 陈知画的唇角刚要弯起,就听见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她心头微动,笑意瞬间敛去。 德妃连忙拉住十四阿哥的手,脸上满是歉意,“真是失仪了,这孩子被本宫惯坏了,口无遮拦的,还望太子和侧福晋莫要见笑。” 胤礽只是高傲地“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孤和侧福晋只是来赏花,就不打扰德额娘和十四弟了。” “太子慢走。”德妃屈膝相送。 双方再次行礼后,胤礽便带着陈知画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陈知画见胤礽一路都沉默着,不由得轻声问道:“爷,天色不早了,咱们是要回毓庆宫了吗?” 胤礽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珍珠簪子上,“御花园的花再娇艳,在孤眼里,也抵不过侧福晋的一颦一笑。” 陈知画尴尬一笑,轻声道:“十四阿哥年纪小,不过是童言无忌罢了。” “童言无忌?”胤礽挑了挑眉,“你貌美,本就是有目共睹的事,他不过是说了句实话而已。” 说着,他抬手便折了身旁一枝开得正盛的丹桂。 他将花枝递到陈知画面前,语气慵懒,“鲜花配美人,这枝桂花,该是你的。” 陈知画看着那枝丹桂,轻声道:“德妃娘娘方才还叮嘱十四阿哥,不许随意摘花呢。” 胤礽却没理会,上前两步,不由分说地将那枝丹桂簪在了她的鬓边。 “就算真的要被皇上怪罪,花现在簪在你的头上,你不也得陪着孤一起挨骂?” 陈知画只能扯出一抹笑,轻声道:“爷真会说笑。” “孤可没说笑。”胤礽直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浮尘,语气傲气,“这御花园的花,孤从前摘得多了,也没见皇阿玛真的责骂过。你只管放心。” 陈知画垂下眼帘,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第19章 陈知画19 金风送爽,桂香浮动,转眼便到了中秋佳节。 这是陈知画入东宫后,第一次参加宫里的中秋宫宴。 毓庆宫无太子妃,侧福晋只有她,所以女眷席位上,只有她一个人能代表东宫出席。 外界早就在传太子盛宠陈侧福晋,届时她的一举一动,都将落在无数双眼睛里,半分错处都出不得。 这些日子,陈知画几乎闭门不出,日日都在披香殿里琢磨宫宴的规矩礼仪,连每日给胤礽送画的差事,竟也一时忙忘了。 书房里,胤礽翻着案上的公文,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半晌,他才发觉今日竟没瞧见那熟悉的画卷,不由得皱了皱眉,对一旁的吴德才道:“去披香殿问问,侧福晋今日怎么没送画来。” 吴德才刚应声要走,胤礽却又改了主意,“罢了,孤自己去瞧瞧。” 这些天,她倒是安分得很,往日里总爱往寿康宫、御书房跑,如今竟连着几日没踏出过毓庆宫一步,倒叫人有些好奇。 胤礽抬脚往披香殿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殿内传来林嬷嬷温和的声音。 “……宫宴之上,女眷席位分列两侧,需得脊背挺直,举止端庄,斟酒布菜不可过急,答话时目视对方眉心即可,不可抬眸直视,更不可交头接耳……” 他推门而入,殿内两人闻声,连忙起身行礼。 “爷。”陈知画垂着眸,声音恭谨。 林嬷嬷也跟着俯身问安,“奴婢给太子爷请安。” 胤礽抬手示意两人起身,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宫规册子,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回爷的话。”陈知画抬眸,语气认真,“这位是太后娘娘赐下的林嬷嬷,妾身正跟着嬷嬷学中秋宫宴的礼仪规矩。” 胤礽点了点头,“你倒是用心。” “妾身不想给爷丢脸。”陈知画郑重道,“届时宫宴之上,妾身代表的是毓庆宫,若是行差踏错,丢的是爷的脸面,妾身不敢怠慢。” 胤礽这才想起送画的事,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今日的画,怎么没送来?” 陈知画心头微怔,这才恍然想起自己竟忙忘了这事,连忙道:“是妾身疏忽了,这就叫采薇去取来。” “不必了。”胤礽抬手打断她,语气淡淡,“这段时间你专心学规矩,画的事,暂且搁下吧。” 陈知画有些意外,抬眸看向他,“是……都不画了吗?” “只是暂时。”胤礽瞥了她一眼,“等宫宴过了,你闲下来了,一日两幅。” 陈知画连忙道:“妾身其实也不算忙,每日一幅画,还是能抽出功夫的。” “孤说不用便不用。”胤礽语气笃定,“好好学规矩。”说罢,便转身朝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孤回书房了。” “妾身恭送爷。”陈知画屈膝行礼,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缓缓直起身。 一旁的林嬷嬷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忽然笑着开口:“侧福晋,您与太子爷的感情,可真好。” 陈知画闻言,心里只觉荒谬,面上却只能扯出一抹尴尬的笑意。 她实在没看出,自己与太子之间,哪里算得上“感情好”。 林嬷嬷却没察觉她的心思,只当她是害羞了,又笑着多说了几句。 “奴婢在宫里待了几十年,看人最准。太子爷方才同您说话的语气,随和自在,半点架子都没有,这可不是寻常的宠爱。往后啊,您只管安心跟着太子爷,错不了的。” 陈知画听着,只是笑而不语。 . 中秋宫宴这日,天光澄澈,金风送爽。 陈知画换上一身绛红色吉服,裙摆曳地,金线在日头下熠熠生辉,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明艳。 梳洗妥当后,她便随着胤礽一同前往乾清宫,给康熙磕头请安。 宫道上秋风微凉,吹得吉服的衣摆轻轻晃动。 胤礽侧目看她,见她身姿挺拔,明艳温婉,不由得开口问道:“这些日子跟着林嬷嬷学规矩,应该学得差不多了吧?” 陈知画垂眸颔首,声音柔和,“回爷的话,都学妥当了,您放心。” 胤礽“嗯”了一声,脚步微顿,压低了声音提点,语气倨傲。 “胤禔与孤素来不睦,他那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性子素来骄横。今日宫宴之上,她若有意刁难,你不必事事忍着。孤是君,他夫妇二人皆是臣子,你是孤的女人,本就该高高在上。” 他侧目睨了陈知画一眼,眸光沉沉,“能不惹事便不惹事,可真要被人欺到头上,也不必退让。天塌下来有孤替你担着,断不能叫人平白欺负了去,丢了毓庆宫的脸面。” 陈知画心头微动,抬眸看向他,“多谢爷提点。妾身是爷的人,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毓庆宫,定不会鲁莽行事,也绝不会叫人轻贱了去。” 胤礽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孤信你,看你也不是那般容易被欺负的性子。” 陈知画浅浅一笑,“那是自然,有爷给妾身撑腰,妾身心里才有底气。” . 乾清宫内早已敞亮开阔,皇子们齐聚一堂,寒暄声此起彼伏。 女眷们则聚在偏殿一侧,今日来得不算多。 去年刚嫁入皇室的四福晋乌拉那拉氏近来染了风寒,身子不适,早已递了牌子告假,今日并未前来赴宴。 大阿哥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赫然在列。 她穿着一身石青色吉服,小腹微微隆起,显然是有孕在身。 只是那张脸瞧着实在憔悴,纵然敷了厚厚的粉,也掩不住眼下的青黑与眉宇间的疲惫。 陈知画早前便听太后与太子提过,惠妃与大阿哥一心盼着抱儿子,奈何前三胎皆是女儿,如今这一胎,阖府上下都盼着是个男婴。 正如胤礽所料,伊尔根觉罗氏瞧着陈知画,眼神里满是不屑。 她自认是满清贵女,名门之后,而陈知画不过是汉女出身,即便入了汉军旗,也改不了骨子里的“低贱”。 更何况,她是堂堂嫡福晋,陈知画不过是个侧福晋,在她眼里,根本不配与自己平起平坐。 两人见礼时,伊尔根觉罗氏只是倨傲地抬了抬下巴,连扶都懒得扶她一下,语气更是刻薄。 “陈侧福晋如今倒是风头无两,毓庆宫的内务竟也能交到你手上。只是依我看,等瓜尔佳氏的那位格格孝期一满,入主毓庆宫,这内务大权,总不该再由你一个汉人越俎代庖吧?毓庆宫何等尊贵的地方,自然得是咱们满清格格才能打理妥当。” 陈知画却半点怒意都没露,只垂着眸,恭顺地应了声,“大福晋说的是。” 伊尔根觉罗氏本以为她会辩驳几句,也好借机发作,谁知竟只得了这么一句软话,顿时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得胸口发闷,冷哼一声,便扭身去了一旁,懒得再理她。 陈知画抬眸时,恰好对上胤礽投来的目光。 她微微颔首,递去一抹浅笑,随即转过身,看向殿外的秋光,不再理会周遭的目光。 偏殿另一侧,十阿哥胤??看着陈知画孤零零站在那里的身影,对身旁的九阿哥胤禟道:“九哥,你看侧福晋一个人站着,多没意思,我过去跟她说几句话吧?” 胤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 十阿哥也不恼,嘿嘿一笑,当真迈着大步走了过去。 陈知画见他过来,连忙屈膝行礼,“给十阿哥请安。” “免礼免礼。”十阿哥摆着手,语气憨厚,“侧福晋还记得我吗?咱们之前见过的。” “自然记得。”陈知画浅笑着应声。 这一幕落在胤礽眼里,他眸光微沉,当即撇开身旁正喋喋不休显摆的胤禔,以及那些趋炎附势的弟弟们,径直朝着陈知画走了过去。 站定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十阿哥身上,“十弟倒是好兴致,怎么不去找九弟,反倒来这儿了?九弟可不在这里。” 这话里的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十阿哥性子憨厚,一时没反应过来,正要开口说自己是特意来找陈知画的,胤禟的身影便快步走了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十,我正找你呢,到处乱跑什么。” 胤礽挑眉,“既然找到了,那就走吧。” “是是是。”胤禟连忙应着,半拉半拽地将十阿哥带离了这里。 待两人走远,胤礽才侧头看向陈知画,语气凉凉的,“孤竟不知,你什么时候和十弟这般熟络了?” 陈知画垂眸解释:“不过是前些日子去寿康宫请安,回来的路上碰巧遇上九阿哥与十阿哥,有过一面之缘罢了。想来是十阿哥心善,见妾身一人站着,才过来寒暄两句。” 胤礽闻言,没再追问,只是冷哼一声,转过身去,目光重新落回殿内的人群中。 第20章 陈知画20 另一边,胤禟拉着胤??走到僻静处,没好气地低声道:“你方才凑过去做什么?没瞧见太子那脸色都快黑了吗?” 胤??挠了挠头,一脸不解,“我就是看她一个人站着孤单,想跟她说说话而已。” “太子心高气傲,素来将陈侧福晋视作自己的所有物,哪容得旁人随意搭话?”胤禟无奈道。 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吧,那我以后等太子不在的时候,再跟陈侧福晋说话。” 胤禟看着他这副憨厚模样,只能叹了口气,“随你吧。” 正说着,八阿哥胤禩缓步走了过来。 他素来与胤禟交好,性子温和温润,待人接物皆是面面俱到。 方才殿内的一幕,他尽收眼底,却半句不提,只笑着拉过两人,闲聊起中秋的景致与宫宴的赏赐,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而殿角的另一处,四阿哥胤禛正带着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祯站在那里。 十四阿哥年纪小,本就活泼好动,来之前德妃特意叮嘱过他,要紧紧跟着四阿哥,不许乱跑。 他虽与胤禛这位亲哥哥关系不算热络,却也不敢违逆额娘的话。 十三阿哥的额娘与德妃交情深厚,他素来亲近胤禛,便也寸步不离地跟着。 方才十四阿哥远远瞧见陈知画,想起那日御花园里惊鸿一瞥,便忍不住抬脚想过去,却被胤禛一把拉住了手腕。 “你要去哪里?”胤禛的声音冷冽。 胤祯撅着嘴,哼了一声,“不用你管!” 胤祥连忙在一旁打圆场,“十四弟,德额娘不是说了,让你跟着四哥吗?” 胤祯这才不情不愿地停下脚步,小声嘟囔:“我就是想去跟侧福晋说句话,她长得好看。” 胤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陈知画,不由得点了点头,“确实生得漂亮。” “放肆。”胤禛眉头一蹙,沉声呵斥,“陈侧福晋是太子的人,算起来也是咱们的嫂子。这般口无遮拦,成何体统?若是再胡言乱语,我便去告诉额娘和敏妃娘娘。” 胤祯最怕德妃念叨,一听这话,连忙捂住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胤祥也缩了缩脖子,乖乖站在胤禛身旁,不敢再吭声。 正说着,李德全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乾清宫门口,手里捧着拂尘,步子迈得四平八稳。 殿内众人见状,瞬间敛了声息,各自归位。 年幼的阿哥被稍大的兄长牵着手站在前排,皇子的妻妾们则退到最后面。 按规矩,陈知画虽是太子侧福晋,却要站在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的身后,低她半个身位。 “皇上驾到——” 李德全的声音高亢洪亮,穿透了殿内的寂静。 所有人齐刷刷地跪地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康熙缓步走入殿中,目光扫过底下跪了一地的儿子,脸上是和煦的笑意。 待众人行完礼,他才缓缓抬手,“都起来吧。” 话音落下,众人才敢依次起身,垂手立在原地,姿态恭谨。 康熙率先走到皇子们面前,一一慰问,一派慈父心肠。 办差事的阿哥,他细问差事进展。已成家的,他关心妻儿近况。尚在读书的,他考较功课。年幼的,他便问身子是否康健。 轮到太子时,康熙的话明显多了些,从朝堂琐事问到东宫内务,末了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后排的陈知画身上,语气温和。 “陈氏,你如今管着毓庆宫的内务,既要好生照顾太子,也得早些为皇室开枝散叶,才不辜负朕与太后的期盼。” 陈知画连忙上前一步,屈膝躬身,“奴才遵旨。” 随后,康熙又问及大福晋,问她三个女儿的近况,又细细叮嘱她要仔细养胎,莫要操劳。 伊尔根觉罗氏强撑着精神,一一恭敬回话,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乾清宫的请安礼才算告一段落。 众人又随着康熙往寿康宫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只会说蒙语,所以今日请安须得说蒙语,便是那些尚未开蒙的小阿哥,也提前被教了几句祝福的话,跟着兄长们咿咿呀呀地念。 待太后叫起,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咸福宫,给钮祜禄贵妃请安。 这般辗转下来,已是近午时,众人总算得了片刻空闲,能歇一歇脚,喝口茶吃些点心。 歇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陈知画和伊尔根觉罗氏便又要去与宗室的福晋、侧福晋们打交道。 伊尔根觉罗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是强撑着挺直脊背,不肯露半分怯色。 陈知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装作浑然不觉,不动声色地挪开步子,往另一侧的宗室女眷堆里走去。 陈知画性子落落大方,嘴巴又甜,模样生得漂亮,待人接物更是温柔妥帖。 更要紧的是,如今康熙时常召见她,太子对她宠爱有加,她还手握毓庆宫的内务大权。 满宫上下,但凡是个有眼力劲的,谁也不敢明面上拿她汉女的出身说事儿,更没人敢给她脸色瞧。 宗室福晋们见了她,个个都是和颜悦色,待她如晚辈一般,还热心地拉着她,给她介绍相熟的女眷,帮她尽快融入。 正说着话,忽然听得身侧传来一阵痛呼。 众人转头看去,竟是伊尔根觉罗氏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直流,显然是腹痛难忍。 离她最近的一位福晋吓得脸色大变,连忙往后退了两步,高声辩解:“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没做!” 一旁的一位老福晋到底是见多识广,连忙沉声吩咐:“慌什么!快把大福晋抬到最近的寝殿去!再派人去储秀宫禀报贵妃娘娘,速速传太医来!” 宫女和几个手脚麻利的福晋闻言,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伊尔根觉罗氏抬了起来,匆匆往偏殿而去。 方才那吓得失态的福晋还在拍着胸口后怕,旁人都知道惠妃和大阿哥将这一胎视作珍宝,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她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周围的女眷纷纷安慰她,说定是今日请安辗转奔波,大福晋身子重受了累,与她无关。 也有人低声议论,说大福晋方才脸色就差得很,妆容厚得遮不住憔悴,这怀相本就不算好。 陈知画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没插一句话。 身旁有位福晋见她神色平静,还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便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你年轻,没经历过这些,往后见得多了就不觉得怕了。” 陈知画顺着她的话,柔柔一笑,轻声道:“福晋说的是。大福晋到底是妾身的大嫂,按说妾身该去瞧瞧才是。” “你去做什么?”那福晋连忙摆手,“你一个没怀过身孕的,去了也帮不上忙。大福晋身边跟着的都是有经验的福晋,太医很快就到,定不会有事的。” 陈知画便顺势应下,“是,听福晋的。” 第21章 陈知画21 陈知画虽没去偏殿探望,可女眷堆里消息传得快,不多时便有福晋过来低声告知她,伊尔根觉罗氏的胎总算是保住了,只是身子亏得厉害,已经被惠妃派人连夜送回贝勒府静养。 “听说惠妃娘娘气得够呛,”那福晋压低了声音,掩不住眼底的几分唏嘘,“说大福晋自己怀相不好,就该安分守己待在府里,何苦出来折腾?平白惹人担忧,还说她是故意出来招惹是非。” 陈知画静静听着,没接话。 她能想象到,伊尔根觉罗氏在惠妃面前定是连哭都不敢,只能垂着头默默受着训。 在这深宅宫廷里,没生下儿子的福晋,连委屈都没资格诉。 . 日头渐渐西斜,暮色漫上宫墙,入夜后,中秋宫宴才算真正开场。 因着伊尔根觉罗氏提前离场,陈知画身旁的位置便空了下来。 不过这一桌坐着的,都是方才与她聊得投缘的宗室福晋,倒也不算冷清。 殿内鼓乐声起,康熙率先起身致辞,言词间满是阖家团圆的意趣,随后太后也用蒙语说了几句吉祥话,祝福宗室子弟和睦安康。 待康熙拿起银筷,轻轻夹了一口菜,席面上的人才敢跟着动筷。 陈知画亦随着众人,端起象牙筷,夹了一箸跟前的青菜。 只是那菜早已经凉透了。 御膳房离乾清宫本就不算近,再加上康熙与太后讲话耽搁了不少时辰,菜色端上桌时,热气早已散得干干净净,吃在嘴里只觉寡淡无味,连带着那些精致的点心也失了原本的香甜。 可在座的人谁也不敢表露半分不满,皆是和和气气地举箸、放下。 女眷们凑在一起低声闲聊,尽量不去碰那些凉透的膳食,男人们则聚在另一侧,推杯换盏,酒意渐浓。 陈知画只陪着众人坐了半晌,只觉腰背都坐得发僵,好不容易才挨到宫宴结束。 太子还要留下来陪着康熙说话,陈知画便打发了个小太监去跟太子禀明一声,自己则带着采薇,踏着月色径直回了毓庆宫。 一进披香殿,暖意扑面而来。 原来采薇早料到她宫宴上定然没吃好,提前嘱咐了钱嬷嬷备下一碗热汤面,还有几样精致的小点心。 陈知画也顾不得什么规矩,坐下便捧着面碗大口吃起来,热汤热面落了肚,才总算觉得空落落的胃里暖和过来,舒服了不少。 随后她便让采薇伺候着沐浴更衣,卸下一身绛红吉服,换上轻便的寝衣,沾着床褥便沉沉睡了过去。 太子陪着康熙说了近一个时辰的话,才从乾清宫出来。 他心里还揣着几分事,想着回披香殿同陈知画说说,谁知一进殿门,竟见里头黑灯瞎火,半点光亮都无。 守夜的小太监连忙上前请安,低声回禀:“回太子爷的话,侧福晋宫宴回来便用了些吃食,沐浴后就歇下了。” 太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气笑了。 他抬手点了点披香殿的方向,颇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还想着同她讲讲宫宴上康熙的神色、宗室里的动静,倒好,这个女人竟是半点不等自己,倒头就睡。 他心里那点想说话的兴致瞬间散了个干净,冷哼一声,也没再让人去叫醒陈知画,转头便拂袖回了前殿。 . 次日天光大亮,陈知画梳洗妥当,便带着采薇去了库房。 中秋宫宴过后,各宫赏赐与宗室送来的贺礼堆了满满一屋,她得一一清点登记,好记着日后回礼的分寸。 才刚翻了两本册子,就见吴德才脚步匆匆地进来,躬身道:“侧福晋,太子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陈知画放下手中的账本,理了理衣襟,便跟着吴德才往书房去。 书房内,胤礽正埋首于奏折之中,见她进来,才抬眸看了她一眼,“昨儿个睡得可好?” 陈知画屈膝行礼,柔声回道:“回爷的话,一切都好,劳爷挂心了。” 胤礽“嗯”了一声,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想来是昨日宫宴累着了,才会那般早就歇下。” 陈知画心头微动,知道他还在介意昨晚自己没等他的事,连忙抬眸,语气恭谨地问道:“爷特意唤妾身过来,可是有什么话要吩咐?” 胤礽这才转了话锋,问道:“昨日你同那些宗室福晋们相处得如何?” “回爷的话,她们都很关照妾身。”陈知画垂眸浅笑,“说到底,还是沾了爷的光,她们看在爷的面子上,才会对妾身这般和善。” 胤礽闻言,语气傲慢,“算你明白。孤是君,那些人自然要巴结。昨日伊尔根觉罗氏那档子事,你躲得干净,做得不错。” “妾身也是有意避着的。”陈知画如实回道,“大福晋怀着孩子,若是有个磕着碰着,妾身离得近了,怕是有口难辩。” “不错。”胤礽颔首,算是认可了她的说法。 陈知画见他没再开口,只当事情说完了,便微微躬身,“爷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妾身便回去清点贺礼了。” “等等。”胤礽抬手指了指桌角的一个锦盒,“把这个拿走。” 陈知画有些疑惑,上前拿起锦盒,“爷,这是?” “昨日中秋,本是要赏你的。”胤礽阴阳怪气,“结果某人倒是睡得早,孤这儿的赏赐,今早倒是先送了旁人,就剩这一个了。” 陈知画连忙屈膝谢恩,语气满是歉疚,“是妾身的不是,竟错过了爷的赏赐。说来巧了,妾身也给爷备了一份薄礼。” 胤礽挑眉,来了几分兴致,“哦?是什么?” 陈知画没直接回答,只扬声唤了门外的采薇进来。 采薇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恭敬地递到陈知画手中。 陈知画将木盒放在胤礽面前,轻轻打开。 盒中躺着一枚和田玉玉佩,玉质温润通透,上面雕刻着符合太子身份的龙纹,龙身矫健,栩栩如生。 玉佩的穗子是编的同心结,尾端还镶嵌着两颗圆润饱满的东珠,光泽温润。 “这玉是妾身的陪嫁,特意找宫里的工匠按着爷的身份刻的。”陈知画柔声解释,“穗子是妾身亲手编的,这两颗东珠,还是此前爷赏给妾身的。” 胤礽拿起玉佩,指尖摩挲着那两颗东珠,“孤记得,赏你的东珠就两颗,你倒是都用上了?” “是。”陈知画点头,语气恭敬又不失分寸,“按着祖制,妾身身为侧福晋,本不配佩戴东珠。爷垂怜赏赐,妾身不敢逾矩私藏,倒不如借花献佛,镶在玉佩上,也能让这东珠发挥最大的用处。不知爷可还喜欢?” 胤礽看着她眼底的温顺,又瞧着那枚处处透着心思的玉佩,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会打算,用孤送出去的东西,又送回孤的手里。不过,孤喜欢。难为你有心了。中秋过了,先前说的话,你可记着?一日两幅画,不能少。” “妾身遵命。”陈知画连忙应下。 “孤还要处理政务,你回去忙吧。”胤礽摆了摆手,重新低头看向奏折。 陈知画应了声“是”,捧着那锦盒,躬身退了出去。 回到披香殿,陈知画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对暖玉镯子,玉质细腻,触手生温,戴在手腕上半点不凉。 她让采薇小心收进自己的首饰匣子里,刚转身要去库房,就见吴德才又带着几个小太监进来了,身后的太监们手里捧着不少东西,有珠宝首饰、上等锦缎,还有几匣子包装精致的补品。 “侧福晋,这是太子爷特意让奴才送来的。”吴德才笑着回话。 陈知画让采薇收下东西,又亲自取了两张银票递给吴德才,“公公辛苦了,这点心意,还请公公喝茶。” 吴德才连忙客气了几句,才收下银票告退。 陈知画看着满屋子的赏赐,吩咐采薇,“都仔细清点好,收进我的私库里,记上账。” 待一切收拾妥当,窗外的日头已经渐渐升高,陈知画揉了揉眉心,转身又去了库房,继续未完成的清点事宜。 第22章 陈知画22 没几日功夫,陈知画便又收到了康熙的召见。 中秋时她呈给康熙的贺礼,是一幅亲手绣制的《江山万里图》。 一针一线皆是心血,比起旁人搜罗的奇珍异宝,反倒更得康熙的心意。 这些日子,康熙在召见陈诜议事,私下里也常提起陈知画,言语间满是夸赞,直说陈诜教女有方,养出了这么个孝心懂事的好女儿。 偶尔得空,陈知画便陪着康熙对弈,或是亲手做几样江南细点。 只是这般温情时刻,总免不了被康熙绕到子嗣上头。 他不仅明里暗里地催生,还赏了不少滋补的汤药与食材,盼着她能早日诞下皇孙,也好让自己享享天伦之乐。 陈知画每次都红着脸垂首应“是”,心里却是万般无奈。 她纵有百般手段,也没法凭空造出个孩子来。 . 从乾清宫出来,日头刚过中天。 陈知画回到毓庆宫的披香殿,却见殿内早已有人在。 胤礽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翻着她摆在案头的一本《诗经》。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过来,目光沉沉,“回来得倒是挺早,又是皇阿玛召见?” 陈知画屈膝行礼,“是。” 胤礽将手中的书合上,搁在一旁,“这才十五,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回了。” 陈知画心头微动,连忙垂首回话,“皇上召见妾身,说到底还是看在爷的面子上。爷是国之储君,一言一行都被皇上放在心上,自然也要时常召妾身过去,问问爷的近况。” 胤礽挑了挑眉,似是被这话勾起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哦?那皇阿玛都问了孤什么?” 陈知画抬眸看他,眼神委屈,声音也低了几分,“还能是什么?自然是爷的子嗣之事。” “爷一直未有子嗣,皇上心里着急,便次次召见妾身询问。妾身也是有苦难言,爷心里若是有什么不舒坦,或是妾身哪里做得不好,惹得爷不喜欢,只管明说,妾身定改。” “若是爷实在不喜妾身,妾身也可以去求皇上,再选几位合爷心意的满清贵女入毓庆宫。如此一来,爷能得偿所愿,早日有了子嗣,也省得妾身日日被皇上与太后追问,左右为难。”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 胤礽看着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榻边的小几,半晌都没有说话。 殿内的沉默漫长得叫人窒息,陈知画心头一紧,连忙屈膝跪在地上。 “妾身一时失言,以下犯上冒犯了爷,还请爷恕罪。” 胤礽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缓缓起身走过去,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孤并非对你不满意,只是有时候……实在有心无力。” 这话落进陈知画耳中,瞬间印证了她心底的猜想。 她垂着眸,斟酌着字句,“爷若是身子不适,不妨从宫外请些名医来瞧瞧。医者仁心,切莫讳疾忌医,伤了根本。” 胤礽闻言,忽然低笑一声,指尖抬起她的下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似笑非笑。 “你倒是胆子大,连这种话都敢说出口,就不怕孤治你的罪?” 陈知画心头一颤,连忙垂下眼帘,不敢再言语。 胤礽松开手,转身踱到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秋叶。 “如今毓庆宫的内务大权握在你手里,你日日忙得脚不沾地。若是你有了身孕,这宫权交给谁?难不成要等李佳氏禁足解除,让她来替你管?” 陈知画的脸色倏地变了,连忙道:“李佳庶福晋是皇上亲定不得晋升之人,若是让她掌管毓庆宫,于礼不合。庶福晋管家,传出去也会叫人诟病,折了爷的颜面。” “所以,这宫权,只能你管。”胤礽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陈知画的心沉了下去。 太子这话,分明是将话挑明了。 要孩子,便得放下手中的权力。要握着这毓庆宫的内务大权,便别指望诞下子嗣。 他终究是忌惮她的。 忌惮她是康熙塞来的棋子,忌惮她心思深沉步步为营,更怕她有了孩子之后,会彻底脱离他的掌控,甚至为了自己的孩儿,在这东宫之中掀起血雨腥风。 可陈知画心底的疑云更重了。 既然如此,他为何从不肯去其他侍妾的房里? 那些侍妾无依无靠,皆是太子的私产,断不会有二心。 男人不都是将传宗接代视作头等大事吗? 大阿哥为了求个儿子,逼着大福晋四年抱三,如今第四胎还揣在肚子里,明明已是面色憔悴、身子亏空,却还得强撑着盼个男胎落地。 便是她的父亲陈诜,也是如此。 母亲接连生下四个女儿,父亲半点不见体恤,非要生出儿子不可,后来总算得了两个男丁,才算松了口气,逢人便说陈家后继有人。 可太子偏不。 他坐拥东宫,身边侍妾虽不算多,却也有并非康熙送来的人。 他若想要孩子,简直易如反掌。 她看着胤礽立在窗前的背影,那道身影挺拔如松,却又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孤寂。 陈知画紧握双手,心底的疑团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 . 前殿的暖阁里,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昏黄。 胤礽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站在案前,指尖拂过那架凤尾箜篌。 这是仁孝皇后的嫁妆,是额娘留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念想。 琴身由上好的紫檀木制成,琴尾雕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弦丝虽有些许陈旧,却依旧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拿着细软的锦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琴身,可心头的烦乱,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皇阿玛近来对胤禔愈发器重,明里暗里提醒他,莫要与索额图走得太近。 可转头,又放任胤禔去结交纳兰明珠一党,两党相争,搅得朝堂不得安宁,说到底,不过是皇阿玛制衡的手段。 他的东宫,从来都不是净土。 从前的李佳氏,是皇阿玛安插的眼线。 如今的陈知画,更是皇阿玛亲手送到他身边的棋子。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里是欣赏陈知画的,她聪慧、通透,手段圆滑,比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女子强上百倍。 可皇阿玛屡屡召见她,过问东宫后院的琐事,这份敲打,让他如芒在背。 日后瓜尔佳氏孝期一满,入主东宫,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瓜尔佳一族势大,那位嫡女,怕也是皇阿玛用来制衡他的另一枚棋子,未必会真心为他所用。 明明是皇阿玛亲手将他扶上储君之位,却又时时刻刻提防他、打压他,连他的后院,都要插手干预。 他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若是当初没有被立为太子,只是做个闲散王爷,过着无拘无束的日子,皇阿玛会不会对他多几分温情,会不会记起,他是他一手养大的亲儿子? 这般想着,心底的酸涩翻涌上来,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落在箜篌的弦上。 他猛地攥紧了锦帕,胸口堵得发闷。 不知为何,竟忽然想去见见陈知画。 他知道,那个女人嘴里的甜言蜜语,多半是假的,她对自己,从未有过半分真心,全是算计。 可即便是这样,他竟也想听听她说话,想看看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哪怕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 . 披香殿内,陈知画对着桌上的书册发了半晌的呆。 往日里,她总能静下心来看书,可今晚,满脑子都是白日里与太子的对话,那些疑团缠得她心烦意乱。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对一旁侍立的采薇道:“去把我的古筝取来。” 采薇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将古筝摆在了窗边。 陈知画坐下,指尖搭在弦上,闭上了眼睛。 起初,琴声急促,像是心头翻涌的浪潮,高低错落,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烦闷。 渐渐的,曲调慢了下来,如溪水潺潺,缓缓流淌,她紧绷的神经,也跟着一点点松弛下来。 一曲终了。 陈知画缓缓睁开眼,却见胤礽不知何时竟站在了眼前。 她心头一惊,连忙起身屈膝行礼,“爷。” “起来吧。”胤礽径自走到榻边坐下,目光落在那架古筝上,“方才听你弹琴,倒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陈知画垂眸浅笑,“爷过奖了,不过是些粗浅技艺。” 胤礽看着她,忽然问道:“这么晚了还不睡,可是心里装着事?” “没有。”陈知画摇了摇头,抬眸看向他,“倒是爷,这么晚了怎么会过来?” 胤礽靠在榻边的引枕上,目光飘向窗外的月色,淡淡道:“方才路过,听见殿里传来琴声,心向往之,便进来了。除了古筝,你还会什么乐器?” “回爷的话,妾身还会弹琵琶,奏箜篌,也会吹箫。”陈知画一一答道。 胤礽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微光,随即道:“孤额娘的嫁妆里,有一架凤尾箜篌,是她生前最爱的物件。她过世后,便一直收在库房里。如今,孤把它送给你。” 陈知画连忙推辞,“爷,这可使不得。那是仁孝皇后的遗物,妾身身份低微,万万不敢领受。” “仁孝皇后的东西,便是孤的东西。”胤礽打断她的话,“孤说给你,便是给你了。往后你得空了,便去前殿,弹给孤听。” 陈知画无法再推拒,只能躬身应下,“是,妾身遵命。” 胤礽没再多说什么,起身便往外走。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陈知画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她总觉得,太子不是偶然路过听见琴声才进来的。 或许,他早就站在殿外了,在廊下徘徊了许久,才推门而入。 可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披香殿外,胤礽停下脚步,转过身,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殿门,夜色将他的身影拉得格外孤寂。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回前殿吧。” 守在一旁的吴德才连忙应声,“是,太子爷。” 第23章 陈知画23 前殿,陈知画捧着两幅卷好的画轴进来,轻轻搁在案上。 “爷,今日的画,妾身给您送来了。” 胤礽随手拿起一幅展开。 烛光照亮画卷,上头赫然是他的半身像。 他身着明黄常服,负手立在梧桐树下,眉眼间的倨傲被勾勒得入木三分。 他又展开另一幅,仍是他的身影,只是换了身素色锦袍,立于廊下看雨,雨丝如帘,他的侧脸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沉静。 “今日的画,倒是不同寻常。竟还画了孤的画像。” 陈知画垂眸浅笑,“妾身往日画了不少山水花卉,却唯独没给爷画过像,便特意绘了两幅,还望爷勿怪,莫要嫌弃才好。” “有心了。”胤礽将画卷轻轻放下,“为孤弹奏一曲吧。” 陈知画看向一旁架着的箜篌,轻声问道:“爷,这便是仁孝皇后留下来的凤尾箜篌吧?” “嗯。”胤礽颔首,语气柔和了几分,“是额娘出嫁时,赫舍里氏一族请江南名匠打造的,耗时整整三年才成。” 陈知画心头微动,走近几步,指尖轻轻划过琴身的纹路,又问:“如此珍品,可有名字?” 胤礽轻声道:“碧海。” 陈知画眼底一亮,轻声赞道:“‘碧海挂頳霞,青天点白云’,果然是个好名字。”她转头看向胤礽,屈膝问道,“不知爷想听什么?” 胤礽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道:“你擅长什么,便弹什么。” “是。” 陈知画应下,敛了敛裙摆,端正地坐在箜篌前。 她抬手,指尖轻触弦丝,先是试了几个音,清越的声响在殿内散开。 随即,一串婉转悲切的乐声流淌而出,正是《湘妃竹》。 初时低回婉转,似有诉不尽的哀思,渐渐的,调子愈发沉郁,如湘水汤汤,带着几分泣血的悲怆,到了后来,又渐渐转缓,余音袅袅,竟带着几分释然的温柔。 乐声渐歇,最后一缕余音绕着梁木缓缓消散,殿内静了片刻。 胤礽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喟叹。 “《湘妃竹》哀而不伤,最是难弹,你却弹得恰到好处。前半段的悲怆,像是娥皇女英哭悼舜帝的断肠,后半段却添了几分平和,倒像是看透了生死离别后的释然。” 陈知画垂手起身,恭声回道:“爷过誉了。妾身以为,湘妃泣竹,虽是千古憾事,可那斑斑泪痕留在竹上,却成了传世的景致。若是一味沉溺于悲恸,反倒辜负了这份情意。” 胤礽闻言,眸光微动。 “你倒是看得通透。旁人弹这支曲子,多半只重一个‘悲’字,恨不得将肝肠寸断都揉进弦里,倒显得刻意了。” “妾身初学这支曲子时,也是这般。”陈知画浅笑道,“总想着把满腔的愁绪都倾泻出来,后来才发觉,真正的哀思,从来都不是声嘶力竭的哭嚎。就像这箜篌,音色清越,便是诉悲,也该如流水般,缓缓道来才是。” 胤礽走到箜篌旁,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弦丝,清响泠泠。 “皇阿玛说过,额娘从前也爱弹这支曲子。”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说她弹的琴声,温柔缱绻,像江南的春水,能抚帖人心。” 陈知画垂眸道:“仁孝皇后心怀纯善,所思所想皆是柔情,自然弹得缱绻。妾身一介俗人,经历过几分世事磋磨,难免便多了些硬气,不过妾身也很希望能够拥有仁孝皇后的柔情似骨。” 胤礽望着她,目光沉沉,半晌才缓缓开口:“你永远都不会成为额娘那样的女子。额娘的柔和是刻在骨子里的,而你,比她多了太多韧性。” 陈知画依旧面上含笑,不卑不亢,“爷过奖了,这世间女子本就是,各有特色。” 胤礽没再说话,只转头吩咐一旁侍立的吴德才,“去,把这架‘碧海’,送到披香殿去。” 吴德才应声“是”,便要上前搬琴。 陈知画连忙屈膝,“爷,这是仁孝皇后的遗物,妾身万万不敢领受。” “孤说给你,便是给你了。”胤礽打断她的话,“这箜篌放在前殿,不过是蒙尘的摆设,你既懂它,便该由你来弹。” 陈知画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目光,明白这是他难得的心意,便不再推辞。 “谢爷赏赐,妾身定当妥善保管,每日擦拭,绝不让它蒙尘。” 胤礽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 回到披香殿后,陈知画屏退了旁人,只留采薇在侧,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架箜篌。 “仁孝皇后的东西果然是极好的,比我私藏的那架箜篌不知强了多少。” 她自幼便被父亲逼着学琴棋书画,起初只觉是束缚,可日子久了,抚弦之时,便觉满心浮躁都能沉淀下来,竟也渐渐爱上了这些雅事。 如今得了这样一件珍品,自然是爱不释手。 “侧福晋,这箜篌这般金贵,要不要奴婢让人抬去库房好生收着?”采薇看着她痴迷的模样,轻声问道。 “不必。”陈知画伸手拂过琴身,“就摆在卧室里吧,往后闲暇时,也好随手弹上一曲。” “是。” 采薇连忙应声,指挥着小太监将箜篌安置在卧室窗边的案上。 自得了这箜篌,胤礽来披香殿的频率明显高了许多。 他常常只是坐在一旁,静听她弹奏,偶尔开口说上几句琴理,两人竟也能聊上半晌。 一来二去,宫里宫外便传出了太子与侧福晋琴瑟和鸣的闲话。 有人说太子对陈知画宠爱逾矩,隐隐有宠妾灭妻的势头。 于是,御史的几道弹劾折子便递到了康熙面前。 胤禔与纳兰明珠一党更是趁机推波助澜,将此事越闹越大。 瓜尔佳氏一族自然也坐不住了。 准太子妃瓜尔佳氏的父亲石文炳虽已去世,可朝堂上仍有不少瓜尔佳氏的族人任职。 他们本想着自家女儿日后入主东宫,便是堂堂太子妃,如今见陈知画风头无两,哪里还能沉得住气,私下里早已怨声载道。 朝议之上,纳兰明珠率先发难,言辞恳切地劝谏太子当以嫡庶尊卑为重,不可因宠爱侧福晋而乱了纲常。 索额图正要开口替太子辩解,却被胤礽抬手拦住。 只见胤礽缓步出列,目光扫过殿中众臣。 “陈氏是孤的侧福晋。孤乃储君,难道非要与后院女眷离心离德,才算得上修身齐家?若连后院之事都料理不好,又如何能担得起家国重任?” “太子爷此言差矣!”纳兰明珠连忙反驳,“嫡妻与妾室岂能相提并论?如今瓜尔佳氏才是准太子妃,太子爷这般偏爱侧福晋,岂不是寒了忠臣之心?” “大清入关之前,侧福晋便是正妻!”胤礽寸步不让,声音陡然拔高,“即便如今侧福晋定为妾室,那也是上了皇家玉牒的,往后史书记载,陈氏亦是孤的女人!后院之事,乃是孤的家事,孤宠爱谁,难道也要由诸位大臣指手画脚?若是如此,不如各位都将女儿送进毓庆宫,孤便雨露均沾,谁也不偏袒,可好?”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鸦雀无声。众臣面面相觑,皆是心头一震。 太子这是疯了不成?竟为了一个汉女侧福晋,说出这般不顾体面的话! 站在朝班中的陈诜更是汗如雨下,后背的朝服都被冷汗浸透。 这般盛宠,哪里是福,分明是祸啊! 他太清楚前朝旧事了,太宗与元妃、世祖与董鄂妃,哪一段不是轰轰烈烈,可到头来,又落得个什么下场? 康熙素来忌惮独宠,太子这般行径,岂不是引火烧身? 陈诜能想到的,旁人自然也想到了。 胤禔站在一旁,目光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索额图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出列跪倒在地,“皇上恕罪!太子一时冲动,口无遮拦,还望皇上念在太子年轻,从轻发落!” 谁知胤礽竟也跟着跪了下去,抬头看向御座上的康熙。 “皇阿玛,儿臣所言句句属实。陈氏是皇阿玛亲自赐给儿臣的侧福晋,儿臣对她宠爱,一是感念皇阿玛的恩典,二是陈氏确实与儿臣心意相通,堪称知己。儿臣有她相伴,才算真正懂得,当年皇阿玛对皇额娘的那份情意。” 御座上的康熙沉默了许久,目光沉沉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胤礽,又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众臣,才缓缓开口。 “太子身为储君,后院之事,既是家事,亦是国事。如今毓庆宫无太子妃,侧福晋陈氏便是毓庆宫身份最尊贵的女眷,太子宠爱于她,本也无可厚非。只是,凡事皆要有分寸,不可过度,更不可因私废公。” “儿臣记下了!”胤礽连忙叩首谢恩。 胤禔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眼底的憎恨与烦闷几乎要溢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胤礽犯了错,皇阿玛还要偏袒他! …… 朝堂上的风波,很快便传到了后宫。 披香殿内,陈知画正坐在案前翻看毓庆宫的账本。 自她掌管内务以来,事事亲力亲为,不敢有半分懈怠。 “侧福晋。”采薇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慌张。 陈知画抬眸看她,“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侧福晋,外面都传疯了。”采薇压低了声音,急急说道,“说太子爷为了您,在朝堂上和纳兰大人吵了起来,还顶撞了御史,连瓜尔佳氏的面子都不顾了。现在外头都说,您是下一个董鄂妃,太子爷是要为了您,宠妾灭妻呢!” 陈知画握着账本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垂眸沉默片刻,才沉声问道:“我父亲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大人让人递了话过来。”采薇的声音更低了,“说让您……称病避宠,莫要再惹风波了。” 陈知画的心沉了下去,又问:“那太子呢?他现在何处?” “太子爷下朝后,就被皇上召去御书房了,至今还没出来呢。” 第24章 陈知画24 御书房内,康熙负手立在书案前,背脊挺直如松,胤礽垂手立在他身后,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往后,注意你的身份。陈知画虽是朕亲赐的侧福晋,可你是储君,是将来要执掌大清江山的人,皇室最忌的便是独宠。”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胤礽身上,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你要学会制衡,学会隐藏自己的心思,不可将喜怒形于色。否则,于江山社稷不利。难道你忘了,世祖爷与董鄂妃的旧事了吗?” 胤礽连忙躬身叩首,“儿臣多谢皇阿玛教导,儿臣记下了。” 康熙挥了挥手,语气疲惫,“退下吧。” 胤礽行礼告退,脚步沉重地踏出御书房。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康熙才看向一旁侍立的李德全,淡淡吩咐:“去挑个稳妥的、懂规矩的嬷嬷,送到毓庆宫去。让她帮着陈氏打理内务,也教教她,什么是妾室本分。” 李德全连忙躬身应下,“奴才遵旨。” 晌午,李德全便领着一位穿着深色旗装、神色肃穆的嬷嬷到了披香殿。 “侧福晋,这位是高嬷嬷,在宫里伺候了三十多年,最是懂规矩、识大体。皇上说,瞧着您打理毓庆宫辛苦,特意让高嬷嬷来给您分忧。” 李德全笑得一脸和善,话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陈知画看着眼前的高嬷嬷,那双眼睛里透着精明与审视,心里瞬间透亮。 分忧?分明是来分权,是来盯着她,更是来敲打她,让她记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先前还以为,讨好康熙便能为自己谋得一条生路,可如今才懂,在这皇权面前,半点情分都是虚妄。 一旦触及制衡的底线,天子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陈知画压下心头的寒意,脸上漾起温顺的笑意,屈膝行礼,“奴才谢皇上恩典,有劳公公跑这一趟了。” 她让采薇取了银票递给李德全,又亲自送他到殿门口,才转身回来,对高嬷嬷温和道:“嬷嬷一路辛苦,采薇,先带嬷嬷下去安顿,好生伺候着。” “是。”采薇连忙上前,领着高嬷嬷退了下去。 陈知画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殿门。 这紫禁城,果然从来都不是安身之地。 入夜后,胤礽回了毓庆宫。 陈知画没等他传唤,径直去了书房。 守在门口的吴德才见了她,连忙躬身,“侧福晋,太子爷正等着您呢。” 陈知画推门而入,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胤礽坐在案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正是那日她送的那枚。 “妾身给爷请安。” “起来吧。” “皇上今日派了个高嬷嬷来,说是给妾身分忧。” 胤礽抬眸看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分忧?分明是分权。你不是一直想着讨好皇阿玛吗?如今,可尝到甜头了?” 陈知画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便释然了。 她索性也不装了,直截了当问道:“殿下是如何猜到的?” “猜?” 胤礽放下玉佩,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这宫里的人,哪个不是趋炎附势?哪个不是踩着别人往上爬?孤见得多了,自然也就看透了。” “你很聪明,一眼就看透了这紫禁城的主人是谁,知道讨好谁才是最有用的。可你忘了,天子喜怒无常。” “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行路难,难于山,险于水。不独人间夫与妻,近代君臣亦如此。君不见左纳言,右纳史,朝承恩,暮赐死。” 陈知画心头一震,抬眸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殿下说这些,也是想诉说您与皇上之间的关系吧?” 胤礽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是。你说得没错。” “孤一出生,额娘就去了。皇阿玛一手将我养大,为了稳定汉人之心,两岁便将我册封为太子。那时候,孤真的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他教我读书写字,教我骑马射箭,给了我最好的一切。” “可一切,都在两年前变了。” “我十六岁那年,他让胤禔入了朝堂,让纳兰明珠去辅佐他,摆明了要让他与我分庭抗礼。我知道,他是想让胤禔做我的磨刀石,锻炼我的心性。可他也忌惮我,明明我是他一手提拔的太子,是他亲手培养的继承人,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教的,可他还是防着我,怕我夺权。” “他让我远离赫舍里氏,远离索额图。” “可我身上流着赫舍里氏的血,那是我额娘的母族,我如何能割舍?他做的这一切,说到底,不过是猜忌,猜忌我罢了。” “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夺他的皇位,那些东西,本就是他赐给我的。若是他想拿走,只管拿走便是,给谁都无所谓。” 陈知画看着他眼底的落寞,轻声道:“天子渐渐老去,可他的继承人,却风华正茂。这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胤礽猛地抬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惊异,随即重重点头,“正是如此!他怕我等不及,怕我逼宫,怕我夺走他手里的权力!” 陈知画沉默片刻,又问:“殿下可曾想过,被罢黜的太子,会是什么下场?” 胤礽闻言,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苍凉。 他看着陈知画,反问道:“你知道,上一个以皇后嫡子的身份被册立为太子,最后名正言顺登基的人是谁吗?” 陈知画心头一跳。 她自然知道,是明武宗朱厚照。 可明朝是大清取代的朝代,这话,她万万不敢说出口。 胤礽却没等她回答,径自说了出来。 “是明武宗朱厚照,距今已经一百八十多年了。他比我幸运,他的父亲明孝宗一生只娶了一个皇后,后宫无妃嫔,所以他作为独子,能畅通无阻地从嫡子到太子,再到皇帝。”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悲愤,“可我呢?我不但要和大哥争,还要和自己的父亲争!争到最后,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殿下是国之储君,定会顺利登基的。”陈知画低声安慰,这话却连她自己都不信。 “自欺欺人。”胤礽嗤笑一声,“皇阿玛把你安插在我身边,把李佳氏安插在我身边,日后还要把瓜尔佳氏塞给我,不就是为了监视我、控制我,阻碍我顺利登基吗?” 陈知画抬眸看向他,“所以,你才从不碰李佳氏,也从不与我同房?” “是。”胤礽坦然承认,“这是原因之一。”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复杂,“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不懂。为何要有这么多女人?为何要生这么多孩子?最后看着他们自相残杀,互相猜忌,勾心斗角,你死我活。明孝宗能一生只娶一妻,为何后世的帝王不能效仿?非要让自己的子嗣,都困在这紫禁城里,斗得你死我活?” 陈知画彻底怔住了。 她年幼时,也曾见过母亲因父亲纳妾而暗自垂泪,也曾天真地想过,若是男子都只娶一个妻子,母亲是不是就不会这般难过了? 可这话刚说出口,就被母亲严厉训斥,说男子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的人伦纲常。 她长到这么大,从未见过哪个男子不纳妾。 胤礽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嘴角微勾,“你很惊讶?觉得匪夷所思?” “是。”陈知画定了定神,如实回道,“史书上,除了明孝宗,再无这般的帝王。便是寻常男子,一生只娶一妻的,也是闻所未闻。” “会有的。”胤礽的语气异常笃定,“比如我。若是将来我能手握大权,我只会娶一个妻子。那些后院的女人,我会遣散她们回家,让她们去过自己的日子。我想,没有人愿意在这紫禁城里蹉跎余生,被永远困在这座牢笼里。” 陈知画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看着胤礽,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那……我真的能走?” 胤礽却摇了摇头,目光深深地望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不能走。你若是走了,孤的戏,就唱不下去了。” 陈知画心头一紧,连忙追问:“殿下要做什么?” 胤礽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落在陈知画的心上,掀起惊涛骇浪。 “孤要娶你做太子妃。” 第25章 陈知画25 陈知画只觉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震惊过后,她忍不住扯出一抹假笑,咬牙切齿道:“太子爷莫不是魔怔了?这天还没黑透,怎么就开始说梦话了?” 胤礽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非但没恼,反倒往前一步,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你觉得,孤是在说梦话?” “不然呢?”陈知画恼怒,“殿下的太子妃,如今还在瓜尔佳府上守孝呢!” 胤礽闻言,嗤笑一声,“皇阿玛为孤选她,是看中瓜尔佳氏的家世,怕孤身为储君,没有强势的妻族撑腰,会被天下人耻笑。” “可转头,他又处处提防孤,恨不得把你身边的一切都攥在手里,让孤永远挣脱不了他的掌控!” “孤说这些,不过是顺着他的心意,把他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搬出来说嘴罢了!” “还有你,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做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陈知画看了他良久,只说了一句。 “做棋子,也比在这里跟你说这些无稽之谈强!” 她转身就要走,手腕骤然被攥住,胤礽的力道不算重,却让她不容挣脱。 胤礽的声音就在耳畔,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 “陈知画,难道你就不想做太子妃?” 陈知画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头狠狠一颤。 不过两秒的迟疑,却没能逃过胤礽的眼睛。 他指尖贴在她的腕脉上,清晰地感受到那急促的跳动,不由得低笑出声。 “你的身体可骗不了人。太子妃,未来的国母,母仪天下,这该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汉人做不了太子妃!”陈知画猛地抽手,却被他攥得更紧,“大清开国至今,从未有过汉人女子入主中宫的先例!” “那你,就做第一个。” 胤礽的语气笃定得惊人,目光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皇阿玛日日将‘满汉一家亲’挂在嘴边,若真有一个汉人女子做了太子妃,将来做了皇后,才是真正将这话落到实处!他总不能自打自的脸。” 陈知画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惊疑不定,“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做太子妃?瓜尔佳氏怎么办?赫舍里氏又怎么办?他们绝不会允许的!” 胤礽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那是皇阿玛该考虑的事,与你我无关。至于赫舍里氏……孤根本不在乎。他不是一直让孤离索额图远些,离赫舍里氏远些,扶持胤禔来打压孤吗?那孤就遂了他的意,娶一个汉人做太子妃。孤句句都听他的话,他又能奈我何?” “更何况,孤要立你为正妃,从来不止是为了和皇阿玛赌气,和那些八旗勋贵较劲。你且看看如今朝堂上的那些八旗子弟,哪个不是靠着祖上的门荫混吃等死?他们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作威作福,胸无点墨,手无缚鸡之力,除了争权夺利、欺压百姓,还能做什么?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孤所用,更不配辅佐孤治理江山。” 胤礽的目光重新落回陈知画脸上,里面燃着熊熊的野心。 “汉人人口千万,遍布天下,他们之中藏龙卧虎,有太多饱读诗书、身怀才学之人。这些人苦于满汉之别,空有一腔抱负却无处施展。孤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便会为孤赴汤蹈火,绝不会让孤失望。” 陈知画的心狠狠一沉,像是忽然看透了他这番疯狂举动背后的算计,脱口而出。 “你这是要借立我为太子妃的由头,向天下汉人证明,他们也有出头之日!你是要笼络汉人之心,扶持汉人势力,来巩固你的储君之位,对抗那些八旗勋贵和皇上的制衡!” 胤礽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赏,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切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棋逢对手的快意。 “是。” 下一秒,胤礽的眼神陡然变得狠厉。 “凭什么棋子只能是棋子,只能任人摆布,任人利用?孤不能选择如何生,或许也不能选择如何死,那孤就索性让这紫禁城,闹个底朝天!” 陈知画猛地挣开他的手,后退两步,眼底满是寒意。 “皇上不会同意,瓜尔佳氏和那些满清贵族会群起施压!到时候,陈家会被打压排挤,我父亲,我的族人,都会跟着我遭殃!我也会死!太子殿下,你这是要害死我!” “孤不会让你死。”胤礽看着她,语气郑重,“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孤会去求皇阿玛,用孤的命,换你的命,换你陈家的平安无事。陈诜素来受皇阿玛器重,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贬官,绝不会伤及性命。” “这是一场豪赌。孤赢了,你就是大清第一个汉人太子妃,会名留青史,你的家族也会因为你,成为真正的皇亲国戚,受人追捧。孤会一直护着你,你我二人,会是最忠实的盟友。” 陈知画看着他,忽然冷笑一声,笑意里满是嘲讽,“太子殿下凭什么保证?你死了,我就能好好活着?世祖爷与董鄂妃的例子还摆在那里!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这盘棋,本就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胤礽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以为,皇阿玛真的只是看重陈家的才干,才对陈诜另眼相看?你以为,他推行满汉一家亲,真的只是为了稳固江山?” 陈知画的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胤礽看着她惊疑的神色,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陈知画的耳畔。 “老祖宗病重那几日,曾召皇阿玛去寿康宫说话。孤当时恰好在偏殿,无意间听到了几句。老祖宗让皇阿玛务必器重陈家,善待陈家,还提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虽然早就不姓陈了,可他的本姓,确确实实是陈。与你父亲陈诜,虽已出了五服,但也是同族。” “你以为,皇阿玛器重陈诜,当真只是因为他才干出众,是陈家这一辈里最拔尖的人物?” “不过是借着陈诜的才学,借着他与那个人的这点渊源,堵上天下悠悠众口罢了。他看重的从来不是陈诜,是陈姓背后,那个人的影子。” 其实,陈知画一直都明白,为何父亲一介汉臣,却能在满臣当道的朝堂里步步高升。 为何康熙明知太子对自己的偏爱惹来诸多非议,却始终没有真正对陈家痛下狠手。 陈知画只觉浑身冰凉,如坠冰窖,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胤礽,“你……你竟然一直都知道……” 胤礽看着她,“所以,你应该懂了。孤要立你为太子妃,不是一时兴起的疯话。这盘棋,皇阿玛布了几十年,孤不过是,顺势落子罢了。孤一定会赢。而你,陈知画,就是让孤获胜的最关键一步棋。” 陈知画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抬眸看向他,“就算你赢了,你做了皇帝……难道就不会杀我?卸磨杀驴,从来都是帝王的惯用手段。” “不会。”胤礽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到那时,你会是与孤平起平坐的皇后,手握大权。并且,孤永远都不会做那卸磨杀驴的事!” 陈知画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挑眉看向他,“你方才还说,日后只会娶一妻,如今又要给我皇后之位,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胤礽看着她,眼底的光芒愈发炽热,他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 “难道你就不想,做孤的妻子?”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到她的肌肤时,惊得她浑身一颤。 “你我二人,一生一世。”胤礽的声音低沉而蛊惑,“我们的孩子,会是满汉融合的血脉,会是这江山未来的继承人。” 第26章 陈知画26 陈知画浑身一僵,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指尖。 她看着眼前的胤礽,这个素来被皇权压得眉眼沉沉的太子,此刻眼底竟燃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低声重复,随即嗤笑出声。 “太子殿下这话,骗骗那些不谙世事的闺阁女子尚可。这紫禁城,从来容不下什么一生一世。您是储君,往后是帝王,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才是您该有的光景。” “别人的帝王是,但是孤不是。” 胤礽看着她,“孤说了,若能登基,便遣散后宫所有女子,只留你一人。往后,这天下,是孤的天下,也是你的天下。” 陈知画的心狠狠一颤。 她不是不心动。 太子妃,皇后,母仪天下,史书留名,还有那听起来荒唐却诱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些,是多少女子汲汲营营一辈子都够不到的奢望。 可她更清楚,这紫禁城,从来都不是太子说了算。 “殿下觉得,这场豪赌,胜算几何?” 陈知画定了定神,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他。 “皇上猜忌您,瓜尔佳氏虎视眈眈,八旗贵族绝不会容一个汉人女子入主中宫。还有大阿哥,还有纳兰明珠一党……他们巴不得您犯错,巴不得您被废黜。” “胜算?” 胤礽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孤不知道。但孤知道,不赌,便只能一辈子做皇阿玛的提线木偶,看着他扶持胤禔,看着他一点点夺走孤的一切,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陈知画,你和孤一样。你不甘心做棋子,不甘心一辈子仰人鼻息。你聪明,你通透,你懂得如何在这深宫里周旋。孤需要你,也只有你,能和孤一起,掀翻这盘棋。” 陈知画沉默了。 她想起父亲的叮嘱,想起康熙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想起高嬷嬷那双审视的目光,想起自己在这毓庆宫里,如履薄冰的日日夜夜。 做棋子,是任人摆布,生死不由己。 赌一把,或许是万丈深渊,或许……是一步登天。 她抬眸看向胤礽,眼底的迟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殿下要我做什么?” 胤礽的眼底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像是黑暗中燃起的一簇火苗。 “很简单,等着孤的指令。孤要让所有人都以为,让所有人都看到,孤对你的宠爱,是真的。” 陈知画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知道,从她问出那句话开始,她就已经上了这艘贼船。 这艘船,要么驶向万丈光芒的彼岸,要么,沉入无底的深渊。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近乎诡异,“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胤礽看着她,目光灼灼。 “若事成,我陈家可百年昌盛。若事败……”陈知画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便请殿下这条命,死得其所,让我和陈家,平安。” 胤礽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往日的倨傲与落寞,而是带着几分真切的暖意。 “好。”他重重颔首,“一言为定。” 殿内的两人,四目相对,眼底皆是沉沉的算计,却又在那算计之下,藏着一丝同病相怜的默契。 这场豪赌,从这一刻起,便再也没有回头路。 . 陈知画到底没有听陈诜的话称病避宠。 高嬷嬷在毓庆宫,端着宫里几十年的规矩,时时提点她妾室的本分。 见了未来的太子妃要如何行礼,在正妻面前该如何敛声屏气,连说话的声调都要压得低低的。 可这些教导,十有八九都没能说完。 往往高嬷嬷的话音刚落,胤礽的身影就会出现在披香殿门口。 他从不与高嬷嬷置气,只淡淡一句“孤有要事找侧福晋”,便将陈知画带走。 或是去前殿看她新画的山水,或是拉着她对弈一局,或是让她弹奏一曲,或是只是让她在一旁研墨,自己看书写字。 次数多了,宫里的闲话便愈演愈烈。 有心人更是添油加醋,将太子护着陈知画的举动,解读成了对康熙派来高嬷嬷的不满。 连康熙派来的人都敢忤逆,这太子,怕是心里早就不服管束了。 这话自然传到了康熙耳中。 御书房内,康熙目光沉沉地看着底下垂手而立的胤礽。 “你近来,倒是对陈氏愈发上心了。” 胤礽抬眸,神色坦荡。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只是觉得陈氏心思细腻,合儿臣的心意。她能为儿臣作画,陪儿臣下棋,研墨铺纸更是妥帖,这些事,旁人做来总差了几分火候。” 康熙“嗯”了一声,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只她一个,未免太过单薄。后院之事,本就该雨露均沾。朕瞧着,不如再给你指几位侍妾,或是封几位庶福晋?就挑些才貌双全的汉女,想来你会喜欢。” 这话听着是体恤,实则是敲打。 既是试探他对汉女的偏爱到底几分,也是想分一分陈知画的恩宠,断了旁人“宠妾灭妻”的话头。 可胤礽却摇了头,“不必了,皇阿玛。有陈氏一人,便足够了。” 康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对陈知画的不满,几乎要溢于言表。 可他偏偏不能召见陈知画训斥,他太清楚这个儿子的性子,越是打压,越是逆反。 若是他真的斥责了陈知画,怕是胤礽会闹得更凶。 思来想去,康熙将这股火气,撒到了陈诜头上。 朝议之上,康熙借着一桩工部核查的小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陈诜狠狠训斥了一顿。 言语间的刻薄,几乎是不留情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皇上在敲打陈家,也是在敲打太子。 待康熙训斥完毕,胤礽竟不顾君臣之礼,越众而出,跪地为陈诜求情。 “皇阿玛息怒,陈大人素来谨慎,想来是下属办事不周,并非他的过错。儿臣愿为陈大人担保。” 这一求情,无异于火上浇油。 康熙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底的寒意更甚。 连自己敲打臣子都要插手,这胤礽,真是被陈知画迷了心窍! 不满归不满,日子总要照旧过。 第27章 陈知画27 转眼便到了安亲王府太福晋的寿辰。 京中宗室勋贵,几乎都携眷前往贺寿。 陈知画身为太子侧福晋,自然也备了厚礼随行。 她刚递了贺礼,便被几位相熟的宗室福晋、侧福晋围了起来。 “侧福晋真是好福气,”一位福晋拉着她的手,笑得一脸热络,“瞧瞧太子爷对您的心意,这满京城,谁不羡慕?” “可不是嘛!”另一位侧福晋也凑上来,声音里满是恭维,“往后您若是诞下子嗣,那可就是太子爷的长子,这身份,可是旁人比不了的。” 七嘴八舌的恭维声,绕得人耳根发涨。 陈知画只是噙着一抹浅淡的笑,不多言,不辩解,只偶尔颔首应和两句。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静了静。 只见不远处,一群未出阁的满清贵女簇拥着一位身着素色旗装的女子走了过来。 那女子眉眼清秀,算不上惊艳,却胜在气度端庄,沉稳持重。 陈知画的目光微微一凝。 周遭的福晋们也敛了声息,神色各异。 有人低声在陈知画耳边提醒:“侧福晋,那位便是皇上许给太子爷的瓜尔佳格格。” 陈知画心头了然。 这是她与瓜尔佳氏,第一次正式碰面。 两人隔着几步远,遥遥相望,谁也不认得谁。 还是安亲王府的福晋上前,笑着为二人引见,“格格,这位便是太子殿下的侧福晋陈氏。陈侧福晋,这位是瓜尔佳格格。” 话音落下,陈知画敛了敛裙摆,上前一步,屈膝行礼,“见过瓜尔佳格格。”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恭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瓜尔佳氏看着眼前的陈知画,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眼前的女子,一身粉蓝色旗装,衬得肌肤胜雪,头上的旗头缀着细碎的珍珠,流光溢彩,精致的妆容,更是将她的眉眼勾勒得明媚动人。 这般的貌美,这般的张扬,也难怪太子对她如此爱护。 她想到近日京中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言,想到太子对这个汉女的偏爱,再看看此刻对自己卑躬屈膝的陈知画,心头积压了许久的郁气,竟莫名舒展开来。 再宠又如何?终究是个妾。 而她,瓜尔佳氏,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 瓜尔佳氏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平和无波。 “侧福晋不必多礼。今日倒是有缘,能与侧福晋一见。” “早就听闻侧福晋的名声,今日一见,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是诛心。 周围人都听得懂。 汉人常说“贤妻美妾”,正妻凭的是德行端庄,持家有度,从不会被人夸赞貌美,唯有那些以色侍人的妾室,才会被人将“漂亮”二字挂在嘴边。 瓜尔佳氏这话,明着是夸她美,暗地里,却是在讥讽她不过是个靠容貌邀宠的妾室,毫无规矩体统。 空气瞬间凝滞下来。周遭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等着看一场好戏。 陈知画的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面上却依旧噙着那抹温顺的笑意,连眼底的神色都未变分毫。 她缓缓直起身,目光平视着瓜尔佳氏,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格格谬赞了。知画蒲柳之姿,如何当得起‘美人’二字。不过是沾了太子爷的光,才得旁人另眼相看罢了。” 一句话,既认了自己的“妾室”身份,又不动声色地抬出太子,暗指自己今日的体面,皆是太子给的。 果不其然,瓜尔佳氏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本想借着“贤妻美妾”的话头,当众折辱陈知画一番,叫她知道尊卑有别,谁才是毓庆宫真正的主子。 却不想,陈知画竟这般伶牙俐齿,轻轻巧巧便化解了她的刁难。 周围的福晋们也回过神来,纷纷打着圆场。 “瓜尔佳格格端庄大气,将来入主东宫,定是女子典范。” “陈侧福晋也是个通透的,难怪太子殿下这般喜欢。” …… 几句奉承话,将方才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弭得无影无踪。 瓜尔佳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脸上重新挂起端庄的笑容。 “侧福晋说笑了。太子爷看重你,自然是你有过人之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知画身上那身精致的旗装,话锋一转。 “只是往后,侧福晋在毓庆宫当差,还是要多守些规矩。毕竟,妾室之道,最忌的便是恃宠而骄。” 这话,已是近乎直白的警告了。 陈知画微微垂眸,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俯身道:“谨记格格教诲。”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低到让瓜尔佳氏心头那点郁气,彻底散了个干净。 看着眼前温顺恭谨的陈知画,瓜尔佳氏只觉得,那些传言终究是夸大其词了。 不过是个懂得讨好太子的汉女罢了,再得宠,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她微微颔首,算是应了,随即转身,被那群满清贵女簇拥着,往王府内院走去。 两人擦肩而过时,跟在瓜尔佳氏身后的郭络罗氏,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若有似无地在陈知画脸上扫过,随即才敛了神色,默不作声地跟着瓜尔佳氏离去。 直到瓜尔佳氏的身影彻底消失,陈知画才缓缓直起身。 之后,众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方才的话题,转而拉着陈知画说起了京中近来的闲事,或是夸赞她手中的镯子成色好,或是羡慕她身上的旗装料子华贵。 待入席时,因着太子的颜面,再加上安亲王府本就有心巴结储君,陈知画的席位被安排得十分靠前,与几位郡王福晋的位置相邻。 寿宴开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陈知画抬眼望去,正瞧见安亲王太福晋身边,坐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大的那个约莫九、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石榴红的旗装,眉眼明艳,坐姿端端正正,哪怕周遭再热闹,也不见半分局促,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端庄。 小的那个不过四五岁,穿着鹅黄色的旗装,脸蛋圆嘟嘟的,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手里拿着块桂花糕,时不时偷偷摸摸地伸手去扯太福晋的衣袖,活泼得紧。 身旁的宗室福晋见她看得入神,便低声笑着解释。 “侧福晋瞧着稀罕吧?那是安亲王已逝侧福晋的外孙女。她们的额娘是和硕静安格格,可惜福薄,丈夫早逝,生小女儿明玉的时候伤了身子,年纪轻轻也去了。安亲王在世时疼极了这两个孩子,便接回府里养着。后来安亲王就算不在了,太福晋却是把她们捧在手心里,府里上上下下,哪个敢不敬着?” 陈知画这才知晓,大的女孩叫郭络罗明慧,小的唤作郭络罗明玉。 她微微颔首,收回了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浅啜了一口。 却没料到,就在她垂眸的刹那,那端坐的郭络罗明慧竟忽然抬眼,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知画心头微微一动,还未及细想,对方便已若无其事地挪开了目光,伸手拿起银筷,给身旁正忙着闹腾的妹妹夹了一筷子水晶虾饺。 明玉立刻停下了小动作,捧着小碗,仰着小脸对姐姐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陈知画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这郭络罗家的女儿,倒真是个心思敏锐的。 第28章 陈知画28 寿宴散场时,陈知画被一众福晋侧福晋簇拥着往外走,一路都是恭维的话,她含笑应着,脚步不疾不徐。 刚走到门口,便见对面也来了一行人,正是被簇拥在中间的瓜尔佳氏。 两方人马迎面碰上,空气霎时静了几分。 按规矩,陈知画是妾,瓜尔佳氏是准太子妃,她该侧身让路,恭请对方先行。 陈知画敛了敛裙摆,正准备退到一旁,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高喝,划破了门前的沉寂。 “太子爷到——” 是吴德才的声音。 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一辆明黄色的马车停在街口,那颜色是皇家独有的规制,寻常人连僭越的胆子都没有。 车帘掀开,胤礽一袭宝蓝色常服缓步走下,腰间只系了一块素玉,未带仪仗,却自有一股储君的威仪。 “奴才/妾身参见太子爷!” 满门的人瞬间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还喧闹的门口,静得只剩下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胤礽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陈知画身上。 他迈步走过去,无视了一旁垂首跪地的瓜尔佳氏,亲自伸手,将陈知画扶了起来,声音低沉,“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缓缓起身,目光在太子与陈知画之间游移,满是惊疑。 太子若是来贺寿,怎会赶在宴散时分? 不等众人想明白,胤礽便低头看向陈知画,“时辰不早了,孤来接你回宫。” 一句话,将所有的疑问都堵了回去。 恰在此时,安亲王太福晋被人搀扶着匆匆赶来,她鬓发花白,步履蹒跚,却依旧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 “奴才不知太子爷驾临,未能远迎,还请太子爷恕罪。” 这位太福晋赫舍里氏,乃是索尼之女,索额图之妹。 如此算来,仁孝皇后该唤她一声姑姑,胤礽自然要称她一声姑姥姥。 胤礽神色淡了几分,却也还算客气,毕竟是沾着血脉的长辈。 “太福晋不必多礼,今日是你的寿辰,孤特来恭贺。” 老福晋连忙谢恩,心里却清楚,太子哪里是来贺寿的,分明是专程来接陈知画的。 一旁的瓜尔佳氏,指尖早已攥得发白。 她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襟,正想上前见礼,毕竟她是康熙亲赐的准太子妃,与胤礽有婚约在身,于情于理,都该说上几句话。 可她刚抬步,便见胤礽伸手牵住了陈知画的手,转身就往马车的方向走,从头到尾,竟没看她一眼。 那动作自然又亲昵,落在众人眼里,无异于当众打了瓜尔佳氏的脸。 “恭送太子爷!恭送侧福晋!” 众人再次跪倒在地,叩首的声音整齐划一,却没人敢抬头去看瓜尔佳氏的脸色。 马车轱辘声渐渐远去,直到那明黄色的影子彻底消失,众人才敢慢吞吞地起身。 谁都明白,今日这一幕,传出去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太子这般明目张胆地偏爱汉女侧福晋,冷落准太子妃,瓜尔佳氏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众人看向瓜尔佳氏的目光,带着几分同情,更多的却是复杂。 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纷纷上前给太福晋行了礼,找了个由头,便匆匆告辞离去。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熙熙攘攘的王府门口,便只剩下瓜尔佳氏一行人,孤零零地立在大门口,显得格外狼狈。 .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声响。 车厢内燃着淡淡的檀香,陈知画靠在软垫上,转头看向身侧的胤礽。 “殿下今日这般做,瓜尔佳氏怕是要恨死我了。这京城里的流言,明日定要翻了天去。” 胤礽闻言抬眸,眼神狠厉。 “恨便恨了,闹便闹了。孤要的,就是这满城风雨。” “闹得越凶越好。只有把这潭水彻底搅浑,那些蛰伏的汉人,才会看到一丝出头的希望,才会被激发出血性。” 陈知画看着他眼底翻涌的野心,心头微微一沉。 马车缓缓停在毓庆宫门口,吴德才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太子爷,侧福晋,到了。” 胤礽率先下车,又回身伸手,将陈知画扶了下来。 两人刚踏上宫门前的石阶,就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跪倒在地。 “太子爷,皇上在御书房等着您呢,让您一回来就过去。” 陈知画的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御书房突然召见,定是为了今日的事。 胤礽却显得毫不在意,他拍了拍陈知画的手背,语气依旧从容。 “无妨。你先回披香殿等着,孤去去就回。放心,皇阿玛还舍不得罚孤。” 说罢,他便转身,领着那小太监,大步流星地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陈知画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紧握双手。 . 御书房内。 康熙坐在龙椅上,面色冷沉。 殿内静得可怕,连烛花爆裂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胤礽垂手立在下方,脊背挺直,脸上看不出半分惧色。 “你倒是出息了。”康熙终于开口,“为了一个妾室,连自己的太子妃都不顾了?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还有没有朕这个皇阿玛?” 胤礽俯身叩首,语气却不卑不亢,“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去接侧福晋回宫,并无他意。” 康熙倏然起身,指着他骂道:“满京城的人都看着呢!你当着那么多宗室勋贵的面,牵着她的手离开,把瓜尔佳氏晾在一旁,你是要告诉所有人,你不满朕的赐婚?还是要告诉那些八旗勋贵,你眼里,根本没有他们?” 胤礽抬眸,迎上康熙的目光,声音平静,“儿臣从未不满皇阿玛的赐婚,只是陈氏更合儿臣的心意。至于八旗勋贵……儿臣以为,皇阿玛推行满汉一家亲,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放肆!”康熙勃然大怒,“满汉一家亲?朕看你是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你可知,今日之事传出去,会惹来多少非议?八大贵族的折子,明日怕是要堆满朕的御案!” 胤礽脊背挺得笔直,反驳道:“儿臣以为,非议也好,怒火也罢,总好过朝堂上下一片死气沉沉。八旗勋贵倚仗着祖上的功劳,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不过是大清的奴才,皇家的奴才!身为储君,身为皇阿玛的儿子,儿臣何须怕他们?儿臣今日也见到了瓜尔佳氏,对她,从未有过半分男女之情。” “放肆!”康熙猛地一拍御案,“册立太子妃,岂是你一己喜好便能决定的事?瓜尔佳氏背后是八旗勋贵,是为了稳固你的储君之位,为了大清的江山!” 胤礽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这世间并非所有人都能像皇阿玛这般幸运,自己爱的人便是嫡妻。儿臣是储君,若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能偏爱,还要受那些奴才的指指点点,那么这个储君,做得未免太没用了!” 康熙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执拗与不甘,盛怒的神色渐渐凝住,竟缓缓平复了下来。 他沉默片刻,朝胤礽抬了抬手,“你,站到上面来。” 胤礽依言起身,一步步走到御案旁。 “过来,站到朕的身边。”康熙又道。 胤礽走近,顺着康熙的目光望向御书房外。 宫阙连绵,仿佛将万里江山都踩在了脚下。 “你站在这里,能看到底下所有人。” 康熙的声音带着几分沧桑,手指轻轻划过案上的奏折。 “这些人,你需要去牵制,去制衡,去安抚,也需要拿出储君的威严去惩罚。所以你必须保持清醒,保持冷静,保持理智,绝不能因儿女私情徇私枉法,更不能脑子不清楚!” 可胤礽听完,却忽然双膝一软,重重跪在了康熙面前,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地面。 “儿臣……或许要辜负皇阿玛的信任了。” 康熙猛地一怔,蹲下身,一把攥住他的肩头,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看着儿子眼底压抑的痛楚,声音都微微发颤。 “保成,你到底想做什么?太宗与元妃,世祖与董鄂妃,那些前车之鉴还不够吗?你非要亲眼看着自己,看着朕,步了后尘才甘心?你不能这么对朕……” “保成感激阿玛。”胤礽抬起头,眼眶泛红,“陈知画是阿玛送到保成身边的,是她,让保成明白什么是心动,什么是牵挂。保成只希望,能和她在一起。” 康熙皱眉,语气沉了下去,“朕不是已经允了你和她在一起?她是毓庆宫的侧福晋,是你身边最得宠的人,这还不够吗?” “不够。”胤礽摇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康熙,“保成想要的,是和陈知画,像阿玛和额娘一样,做一对名正言顺的夫妻。” “荒谬!”康熙一把攥紧他的肩头,“她是汉女!大清开国至今,从未有过汉女入主东宫的先例!更遑论,妾室转为正室,简直是无稽之谈!瓜尔佳氏才是朕为你选定的太子妃,陈知画,她做不了!” “心爱之人,若不能护她周全,不能让她成为保成的嫡妻,不能与她百年之后同穴而葬,”胤礽看着康熙,一字一句,“那么保成,何以为人夫君?何以为这储君?” 康熙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指尖的力道都松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那个从小被自己捧在手心养大的储君,嘴唇翕动了几下,竟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保成……你,你说什么?” 胤礽深深叩首,额头贴紧地面,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玉石俱焚的勇气。 “保成乞求阿玛,废黜保成的太子之位。如此,瓜尔佳氏便不再是保成的未婚妻,保成只求做个闲散王爷,与陈知画一生一世一双人,足矣。” 第29章 陈知画29 御书房内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映得康熙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胤礽,手背上青筋暴起,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废黜太子之位?! 在册立胤礽为太子时,他才两岁。 襁褓里的婴孩裹着明黄襁褓,眉眼间依稀是仁孝皇后的模样。 他亲自教他读书,教他骑射,将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盼着他长成能扛起万里江山的储君。 可如今,这个他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儿子,竟为了一个女子,要亲手毁掉这一切。 “你再说一遍。你要朕废黜你的太子之位?” 胤礽没有抬头,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是。儿臣意已决。” 康熙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了一个女人,你要舍弃这储君之位,舍弃这大清的江山?你忘了孝庄皇后临终前的嘱托了吗?忘了朕这些年对你的教导了吗?” 胤礽的肩膀微微一颤,咬牙道:“儿臣没忘。可儿臣更明白,若是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护不住,就算坐拥万里江山,又有何意?” “混账!” 康熙怒喝一声,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锦凳。 锦凳撞在柱子上,发出一声巨响,惊得殿外的李德全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宗与元妃,世祖与董鄂妃,那些血淋淋的教训,你都忘了吗?”康熙指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世祖爷为了董鄂妃,险些荒废朝政,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你也要步他的后尘吗?你要让朕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儿臣不敢。”胤礽的声音低了几分,“儿臣只求做个闲散王爷,与知画相守一生。” “相守一生?”康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你以为废黜太子之位,就能全身而退?瓜尔佳氏的脸面,八旗勋贵的怒火,岂是你一句退位就能平息的?陈家会被满门抄斩,陈知画会被赐死,而你,会被圈禁一辈子!” 胤礽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阿玛……” “朕不是在吓你。这紫禁城,从来就没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朕给你的,是无上的权力,是万里江山,可你偏偏要选最不该选的路。” 康熙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哀求。 “保成,听阿玛的话,回去吧。忘了那些荒唐的念头,好好做你的太子。阿玛可以允你,让陈知画做你最得宠的侧福晋,让她享尽荣华富贵,如何?” 胤礽看着他,眼底渐渐漫上一层水雾。 可他摇了摇头,泪水终于滑落,砸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儿臣谢皇阿玛恩典。可儿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荣华富贵。” “儿臣,只求一份名正言顺。” 康熙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御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康熙才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胤礽的头发。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保成……你真是,要活活气死阿玛啊。” . 胤礽从御书房出来时,夜露已经重了。 他没有回毓庆宫,而是去了坤宁宫。 那是仁孝皇后生前居住的宫殿,如今早已没了往日的喧嚣,只剩下几盏长明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推开正殿的门,将自己关在里面,殿外的吴德才想跟着进来,却被他冷冷一句“守在外面,谁也不许进”拦了回去。 他走到悬挂着的仁孝皇后画像前,画像上的女子眉弯目秀,温婉端庄,是画师凭着康熙描述描摹出来的模样。 胤礽屈膝跪在蒲团上,脊背挺直,却一句话也不说,目光怔怔地落在画像上,像是在与长眠的母亲无声对话。 . 夜色渐深,毓庆宫的披香殿里,烛火依旧亮着。 陈知画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太子去了御书房这么久,还没回来,她心头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长。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禀报。 “侧福晋,奴才是吴公公身边的,太子爷……他在坤宁宫正殿,把自己关在里面,谁也不让进,吴公公让奴才来请您过去看看。” 陈知画心头一紧,当即起身就要往外走。 “侧福晋!”高嬷嬷猛地从门外进来,拦住了她的去路,“夜已经这么深了,坤宁宫离这儿远着呢,您一个妇道人家,深夜出宫门,成何体统?皇上让老奴来教导您规矩,您可得安分守己些!” “太子爷还在坤宁宫。”陈知画的声音冷了几分,目光直直地看着高嬷嬷,“他一日不回,我便一日不安心。今日这门,我必须出。” “老奴不许!”高嬷嬷梗着脖子,伸手就要去拽陈知画的衣袖,“您这是要置毓庆宫的体面于不顾吗?” 陈知画看也没看她伸过来的手,只朝身后的采薇使了个眼色。 一直候在旁边的钱嬷嬷等人立刻上前,拦住了高嬷嬷的去路。 钱嬷嬷是陈知画从陈家带来的老人,做事稳妥,此刻只淡淡道:“高嬷嬷,侧福晋是担心太子爷,还请您莫要阻拦。” 高嬷嬷被几人拦着,气得脸色发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陈知画带着采薇,快步走出了披香殿。 . 坤宁宫门外,月色如水。 吴德才早已领着几个侍卫候在那里,看到陈知画过来,连忙迎上前。 “奴才给侧福晋请安。太子爷就在里面,谁叫都不应,奴才实在没办法,才敢劳烦您跑一趟。” 守在门口的侍卫面露难色,坤宁宫乃前朝皇后寝宫,深夜非诏不得擅入。 吴德才见状,连忙补充道:“这是陈侧福晋,是来劝太子爷回宫的,要是太子爷出了事,你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侍卫们这才侧身让开了路。 吴德才领着陈知画走到正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 “太子爷,侧福晋来了。” 殿内没有任何回应。 陈知画朝吴德才递了个眼神,轻声道:“你们都守在外面吧,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吴德才和采薇应声退下,守在了殿门外的回廊下。 第30章 陈知画30 陈知画轻轻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殿内只点了几盏长明灯,光线昏黄,她一眼就看到了胤礽,他正伸手,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长明灯的灯芯,火苗轻轻跳动,映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妾身给爷请安。”陈知画敛了敛裙摆,屈膝行了一礼。 胤礽没有转头,指尖依旧停留在灯芯上,“孤告诉皇阿玛,若是不让你做嫡妻,孤便不做这个太子了。” 陈知画浑身一僵,她快步走上前,“皇上……皇上怎么说?” “他很生气。”胤礽终于转过身,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可他气的,不是孤要娶你做正妻,而是孤为了一个女人,要舍弃储君之位,要脱离他的掌控,要让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全都打水漂。” 陈知画的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她沉默着,目光扫过殿内的陈设,最终落在了一旁的条案上,案上放着笔墨纸砚。 她走过去,挽起衣袖,研好墨,拿起一支狼毫笔,开始一笔一划地抄写《金刚经》。 胤礽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看着宣纸上渐渐铺展开的字迹,轻声问道:“你抄这个做什么?是在向额娘表达孝心?” “在皇后娘娘的画像前,自然要尽一份孝心。”陈知画的笔尖没有停顿,声音平静无波,“但更多的,是求个心安。明天会是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你不回毓庆宫,偏偏来坤宁宫做什么?” 胤礽闻言,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回画像前,屈膝坐在蒲团上,目光落在画像上。 “孤小时候,但凡受了委屈,或是心里不高兴,就会来这里。对着额娘的画像,说些不敢对旁人说的话。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陈知画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 她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坐拥储君之位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一个孩子,只能对着母亲的画像诉说心事,应该很难过吧。”她低声道。 胤礽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嘴角微勾,“你是在心疼我吗?” “太子殿下万万人之上,享尽荣华富贵,我为何要心疼?”陈知画低下头,继续抄写,“要心疼,也该心疼自己。毕竟,还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死。” 胤礽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既如此惜命,当初为何还要同意和孤一起赌?” 陈知画抬起头,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妾身是太子侧福晋,殿下要做什么,妾身有选择反对的机会吗?就比如今晚,你在御书房对皇上说要舍弃太子之位,为何在马车上不事先告诉我?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提前告诉你,你能做什么?”胤礽挑眉看着她,语气戏谑,“难不成,你还能跳下孤这条贼船?可惜啊,我们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外界都传,你我琴瑟和鸣,情深意笃,你觉得,你还能独善其身吗?” 陈知画沉默了,只是握着笔的手,力道重了几分。 “过来坐吧。”胤礽朝她招了招手,声音温和了几分,“大晚上的抄写,伤眼睛。过来,给额娘上柱香。” 陈知画迟疑了片刻,还是放下笔,起身走了过去。 她拿起案上的香,点燃后对着画像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进了香炉里。 “你知道,我额娘是多少岁去世的吗?”胤礽忽然开口。 “二十一岁。”陈知画应声。 “是。” 胤礽的目光落在画像上,声音带着一丝怅惘。 “她生我的时候难产,当天就血崩去了,仙逝的时候,不过二十一岁。她十一岁进宫,嫁给皇阿玛,做了皇后。十七岁生长子,可承祜两岁就夭折了。两年后,她又生了我,自己却没能活下来。她的一生,何其短暂。” 陈知画想了想,干巴巴地安慰道:“虽然短暂,但也算是幸运的。毕竟,她是皇后,生前享尽了尊荣。” “幸运吗?”胤礽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她嫁人,不是因为感情,是为了赫舍里氏的荣耀,为了大清的安稳。十七岁生子,十九岁失子,二十一岁生子,二十一岁去世。她明明还那么年轻,比我现在,不过年长三岁而已。” 他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恨意,“皇阿玛亲自抚养我,说我是额娘留下来的唯一念想。可他在打压我、忌惮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他心爱妻子留下的孩子?他或许没想过,因为他从来不缺孩子。额娘没了又如何?他照样纳妃生子,坐拥天下。” “所以,我恨他。”胤礽的声音陡然加重,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从他任由纳兰明珠巴结胤禔,处处与我作对的时候,我就在额娘的画像前发过誓。此生,绝不要成为他那样的人。如果娶妻,那就只娶一个。如果生子,那就只生一子。无论那孩子是男是女,都将得到我全部的爱。” 陈知画怔怔地看着他,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震动。 她见过的男人,无论是父亲陈诜,还是京城里的那些宗室勋贵,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将女人视作玩物和工具。 便是那位写出“一生一代一双人”的纳兰容若,身前也有两个妾室,终究没能兑现词里的深情。 像胤礽这样,将“一生一世一双人”当作誓言,要刻进骨子里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世间,真的有这样的男人吗? 胤礽像是没看到她的震惊,继续说道:“额娘早逝,我才知道,妇人过早生育,对身体损害极大,甚至生育这件事,本身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所以有时候我就在想,若是将来真的能登基,我或许舍不得让你受苦。大不了,就从旁支过继一个孩子。” 他顿了顿,语气又添了几分忧虑,“可又怕,过继来的孩子,等我百年之后,会对你不孝。” “大清以孝治国,新帝怎敢对太后不孝?”陈知画轻声道。 “宋仁宗无子,过继赵曙为太子。仁宗去世后,赵曙登基,却因要尊生父为皇考,与曹太后反目成仇,势如水火。最后曹太后不得不妥协,却也落得个被冷落的下场。” 胤礽看着她,目光认真,“所以,孝道压制,也未必能让你安享晚年。我们还是得有个自己的孩子。亲生子在身边,哪怕我先走一步,你也能过得安稳些。” 他看着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只是,你生育的年纪,一定要过二十。否则,怕是也没几年福分可享。” 陈知画的心猛地一颤,她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你……等我们活过了明天再说吧。” 说罢,她转身走回条案前,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抄写《金刚经》。 胤礽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还是得求个心安。” 他说着,起身,走到香炉旁,又点燃了一炷香,插进炉中。 殿内的长明灯,依旧亮着,映着两人的身影,在寂静的夜里,凝成一幅沉默的画。 第31章 陈知画31 御书房的烛火彻夜未熄,康熙的怒火也烧了整整一夜。 他头一个召见的,便是索额图。 这位赫舍里氏的肱骨之臣,刚踏进殿门,就被康熙劈头盖脸一顿怒骂。 “索额图!你看看你教的太子!朕是让你教他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储君,如何扛起大清的江山!可你呢?你把他教成了什么样子?为了一个汉女,他竟敢说不做太子了!你对得起赫舍里氏的列祖列宗吗?对得起仁孝皇后吗?” 索额图跪在地上,起初还想辩解几句,可听到“太子要自请废黜”这几个字时,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像是被惊雷劈中。 他还以为是皇上动了废太子的心思,待听清是太子为了陈知画主动舍弃储位,一股憋屈的怒火直冲头顶。 他明明半点都没教唆,却平白无故挨了这顿骂,真是有苦说不出。 等他踉踉跄跄地走出御书房时,夜风一吹,才从内侍口中得知,太子此刻竟还在坤宁宫,身边还有个陈知画。 “好!好!好!” 索额图气得浑身发抖,连喊三声好,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他强撑着一口气,连忙派人去坤宁宫传信,让太子即刻回毓庆宫,他有要事相商。 可传信的太监回来复命,只说太子言明要留在坤宁宫祭拜皇后,拒不相见。 这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索额图。 他眼前阵阵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再也撑不住,直直晕了过去。 左右侍从慌作一团,连忙七手八脚地将他抬出宫,送回了府中。 索额图刚走,纳兰明珠就被传召入宫。 这位明相进殿时,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 他实在想不通,皇上深夜急召,究竟所为何事。 可他刚跪下,就被康熙的怒骂砸了个晕头转向。 “纳兰明珠!你好大的胆子!朕看你是拥护胤禔拥护得昏了头!处处打压太子,步步紧逼,把他逼得说出不做太子的话来!你是不是巴不得朕废了保成,立胤禔为储君?” 纳兰明珠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阵狂喜。 太子竟为了一个女人自请废黜?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可迎着康熙盛怒的目光,他半点喜色也不敢露,只能伏在地上,连连磕头,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 康熙骂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嗓子沙哑,才喘着粗气,挥手斥道:“滚!给朕滚回去!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奴才遵旨。”纳兰明珠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走出宫门,夜风一吹,他才回过神来。 下意识地,他便想去找胤禔商议此事,可脚步刚迈出去,又猛地顿住。 他刚被皇上禁足,此刻去见大阿哥,岂不是自寻死路? 无奈之下,他只能悻悻地回了府,暗中派人给胤禔传了信,将今夜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处置完两位权臣,康熙又传唤了瓜尔佳氏的族长,也就是石文炳的弟弟。 这位族长进殿时,还揣着几分忐忑,万万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康熙劈头盖脸的指责。 “你看看你瓜尔佳氏一族教的好女儿!姿色平平也就罢了,偏偏还赶上守孝,及笄之年不能嫁入东宫,让太子妃之位悬而不决!保成不喜欢她,难道是没有缘由的吗?” 瓜尔佳氏族长彻底懵了,待听着听着,才品出一丝不对劲。 皇上这话里的意思,莫不是对太子妃的人选,有了别的心思? 果然,康熙话锋一转,沉声道:“朕瞧着,你家女儿与皇室,怕是犯了冲。及笄在即,偏偏要守孝,耽误了太子的婚事。这样的命格,如何配得上做太子妃?” 族长闻言,脸色骤变,连忙叩首道:“皇上!这准太子妃的名分,可是早就定下的!这是我瓜尔佳氏一族的荣耀啊!” “荣耀?”康熙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太子说了,他不喜欢瓜尔佳氏,就算嫁过来,也不过是徒增怨侣!如今他更是放话,不立陈知画为嫡妻,他便不做这个太子!你倒是说说,你是要逼着朕废黜太子,废黜朕的亲生儿子吗?” 这话一出,瓜尔佳氏族长浑身一震,哪里还敢有半句反驳。 他瞬间明白了康熙的心思,连忙改口道:“奴才不敢!奴才明白了!是奴才的侄女福薄,配不上太子殿下!” 康熙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淡淡道:“朕也不会亏待瓜尔佳氏。太子也说了,会补偿你们。朕会册封瓜尔佳氏为和硕格格,让她在京中自由择婿,如何?” “奴才……遵旨。”族长只能咬着牙应下,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等瓜尔佳氏族长退出去后,御书房里终于清静了片刻。 康熙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最后一道旨意,传的是陈诜。 陈诜进殿以后,还是想不通,自己好端端的,怎么会被皇上深夜召见。 直到听到康熙说,太子为了他的女儿陈知画,竟要舍弃储君之位时,陈诜只觉得浑身冰凉,险些瘫倒在地。 “陈诜!你可真是教了个好女儿!”康熙的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把她教得那般八面玲珑,那般勾人魂魄,竟让保成贪恋女色,连太子之位都不要了!若非看在那人的面子上,朕早就砍了你的脑袋!” 陈诜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连连磕头,一句辩解的话也不敢说。 骂够了,康熙才喘着粗气,站起身,沉声道:“跟朕来。” 夜色将尽,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坤宁宫的长明灯依旧亮着,映得殿内一片昏黄。 康熙带着陈诜踏进正殿时,胤礽和陈知画正跪在仁孝皇后的画像前。 听到脚步声,两人连忙起身行礼,见太子屈膝跪下,陈知画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康熙和陈诜看着跪在地上的一双儿女,各自心头翻涌着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康熙才挥了挥手,“陈诜,带陈知画出去。” 陈诜连忙应下,拽着陈知画的手腕,将她拉出了正殿。 殿门缓缓关上,将内外隔绝开来,只剩下康熙和胤礽,还有画像上沉默的仁孝皇后。 康熙走到香炉旁,拿起一炷香,点燃后,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 他看着画像上妻子温婉的眉眼,声音里带着疲惫与怅惘。 “梓潼,朕来看你了。这些年,朕……朕好累啊。” 他说着,眼眶渐渐泛红,“朕教保成读书,教他骑射,教他如何做一个帝王。朕以为,他会是个合格的储君,会扛起这大清的江山。可如今……他为了一个汉女,竟要舍弃这一切。朕百年之后,还有何颜面来见你啊……” 胤礽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听到这话,喉头哽咽,“保成……让阿玛担心了。” 康熙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沉沉,带着最后一丝期许。 “保成,你当着你额娘的面,告诉朕。想了一夜,你是不是还执意要娶陈知画为嫡妻?若不允,你便真的不做这个太子了?” 胤礽抬眸,眼底的执拗分毫未减,他看着康熙,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是。儿臣对知画的心,就如同阿玛对额娘的心。此生,非她不娶。” 一句话,像是击溃了康熙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他看着眼前这个酷似亡妻的儿子,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胤礽再也撑不住,膝行几步,扑进康熙怀里,失声痛哭。 父子二人相拥而泣,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与无奈,终于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出来。 殿外,廊下。 陈诜甩开陈知画的手腕,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好大的胆子!为了一个太子,竟要把整个陈家都拖下水!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陈知画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女儿……女儿不知道太子会做到这个地步。他要娶我做太子妃,我事先半点不知情啊!”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震怒的脸,泪水滑落,“爹,我是真的喜欢太子。哪怕不做太子妃,哪怕只是永远做个侧福晋,我也心甘情愿。是太子,是太子非要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啊!” 陈诜看着女儿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的怒火稍稍褪去几分。 他能坐到今天的位置,能从陈家众多子弟中脱颖而出,绝非浪得虚名。 今夜康熙虽怒骂他,却始终没提过重罚,甚至还带着他来了坤宁宫。 这里面的深意,他如何品不出来? 太子是皇上最疼爱的嫡子,陈家也绝非普通的汉人宗族。 这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天边的鱼肚白,渐渐染上了一抹金色。 按常理,此刻早该是上朝的时辰。 乾清门,文武百官早已等候多时。 可日上三竿,依旧不见康熙的身影,更不见太子、索额图、纳兰明珠和陈诜的踪迹,唯有胤禔,站在百官之中,神色淡然。 众人心里皆是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劲。 联想到近日朝堂上的风起云涌,更是笃定,昨夜定然发生了大事。 内侍传旨,让百官入殿等候。 可众人在殿内等了足足一个时辰,依旧不见皇上驾临。 百官们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互相打探。 有人壮着胆子,凑到胤禔身边询问缘由。 胤禔早得了纳兰明珠的信,心知太子此番怕是凶多吉少,自己的机会或许来了。 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只淡淡道:“本贝勒也不知晓。” 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更是印证了心底的猜测。 这朝堂,怕是要变天了。 也有人去问瓜尔佳氏族长,可这位族长满脸寒霜,一言不发,众人碰了一鼻子灰,便也不敢再问。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32章 陈知画32 就在这时,殿门被缓缓推开,晨光裹挟着一股肃穆的气息涌了进来。 康熙身着明黄色朝服,步履沉稳地走在最前,胤礽紧随其后。 陈诜则垂着脑袋,跟在最后,脊背绷得笔直。 “皇上驾到——太子驾到——” 李德全的唱喏声穿透殿内的寂静,原本交头接耳的百官瞬间噤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众卿平身。”康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淡淡抬手,“都起来吧。” 百官起身,目光却忍不住在三人身上打转。 不等众人揣摩出端倪,李德全已捧着两道明黄圣旨走上前,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有旨,众臣跪听!” 百官再次跪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胤礽与瓜尔佳氏嫡女,经钦天监卜算,八字相冲,姻缘不合,难偕白首。着即废除婚约,另择良缘。瓜尔佳氏嫡女,温婉贤淑,特册封为和硕格格,准予在京中自由择婿,钦此——” 一字一句,如惊雷炸响在太和殿。 百官彻底懵了,连叩首谢恩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胤禔更是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皇阿玛这是要做什么?为了太子那句气话,竟真的废了与瓜尔佳氏的婚约?难不成,他真的要依着太子的意思,立那个汉女为妃? 不等他想明白,李德全已展开了第二道圣旨,声音依旧洪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侧福晋陈氏,蕙质兰心,温婉贤淑,侍奉太子恭谨有加,深得太子心意。朕躬览再三,特册立陈氏为太子妃,择吉日完婚。望其持躬淑慎,敬慎持家,辅弼太子,以慰朕心,钦此——” 这道圣旨落下,太和殿内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满朝文武都傻了。 汉人女子做太子妃?这是大清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先例! 八旗勋贵们更是脸色铁青,尤其是那些与瓜尔佳氏交好的宗族,个个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立刻上前争辩。 可扭头看到瓜尔佳氏族长垂着头,面无表情,再看看御座上康熙沉肃的脸,以及一旁太子漠然的神色,又想起昨夜索额图晕阙、纳兰明珠被禁足的事,瞬间明白了。 这件事,早已是板上钉钉,容不得他们置喙。 宗室王爷们更是连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早在今日上朝之前,康熙便已派人将此事的来龙去脉与最终决断,说得明明白白。 如今的大清,康熙大权在握,乾纲独断,他定下的事,无人能改。 更何况,太子为了一个汉女,竟能豁出去自请废黜储位,这般决绝的性子,比当年痴迷海兰珠的太宗、独宠董鄂妃的世祖还要执拗。 太子是未来的皇帝,谁又敢在这时候触他的霉头,去做那个反对的出头鸟? 与满臣的愤懑憋闷截然不同,列于班末的汉臣们,此刻个个心头巨震,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些年,汉人在朝堂上素来低人一等,处处受满洲勋贵的歧视欺压,连话都不敢高声说一句。 可今日,一道圣旨下来,汉女竟能做太子妃,力压满蒙贵女,这简直是开天辟地的大事! 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指尖都在发颤,有人激动得脸颊泛红,险些落下泪来。 他们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扬眉吐气四个字,在心头反复盘旋。 康熙素来挂在嘴边的“满汉一家亲”,原来竟不是空话! 太子殿下更是敢为天下先,执意要娶汉女为嫡妻,可见这对父子,是在明面扶持汉人!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众汉臣心底疯狂滋长—— 陈知画做了太子妃,日后太子登基,她便是皇后。 等诞下皇子,未来的皇帝身上,便会世世代代延续着汉人的血脉。 到那时,汉人在大清的局面,定然会彻底改变,崛起之日,指日可待! 眼看事情就要这般诡异落幕,胤禔却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抬头,朗声道:“皇阿玛!儿臣以为不可!太子妃乃国之储妃,未来皇后,关乎社稷颜面,历来皆是满洲八旗贵女充任!陈氏乃汉人,岂能担此重任?望皇阿玛三思!” 他话音刚落,胤礽便冷冷瞥了过来,“圣旨已下,大贝勒是想抗旨不成?” 胤禔一噎,猛地看向御座上的康熙,盼着他能收回成命。 可康熙只是淡淡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竟没有半分要开口的意思。 胤禔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输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子这般匪夷所思的请求,皇阿玛竟然真的应允了。 这份偏爱,简直是刻进了骨子里。 . 乾清门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储秀宫里,钮祜禄贵妃正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子。 宫女踮着脚,将朝堂上的变故细细禀来,她听罢,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她本就体弱,这些年早已看透了后宫的波谲云诡。 方才娘家的信刚送到,信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置身事外,切莫掺和毓庆宫之事,好生教养十阿哥胤??。 “知道了。”贵妃轻轻咳了两声,声音温软,“赏。” 宫女领了赏,悄声退下。 殿内又恢复了寂静,只余菩提子捻动的轻响。 钟粹宫的荣妃、翊坤宫的宜妃、永和宫的德妃,此刻正聚在一处闲话。 听到消息时,三人皆是满脸震惊。 荣妃手里的茶盏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难不成真的是太子非要娶陈氏?若非如此,皇上怎会下这般旨意?竟为了一个汉女,不顾瓜尔佳氏和八旗的颜面!” 宜妃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这天下本就是皇家的,太子想娶谁,瓜尔佳氏还能不成?不过是汉人做太子妃,开天辟地头一遭罢了。皇上都允了,咱们跟着惊怪什么?” 德妃性子素来沉稳,只是淡淡道:“皇上自有考量,咱们做嫔妃的,听着便是。” 唯有咸福宫的惠妃,在得知消息后,竟失态地狂笑不止。 她拍着桌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得很!胤禔的福晋是伊尔根觉罗氏,满洲大姓,家世显赫!他胤礽倒好,为了一个汉女侧福晋,连瓜尔佳氏的颜面都不顾,非要娶个汉女做太子妃!这分明是皇上不器重他了!定然是这样!皇上这是厌弃太子了!咱们胤禔,才有机会!” 慈宁宫里,太后正闭目养神。 嬷嬷将前因后果细细禀完,她才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浑浊。 “前有太宗与元妃,后有世祖与董鄂妃,如今又出了个太子与陈知画。” “这大清,再也经不起这般折腾了。” “罢了,哀家老了,管不了这些事。随他们去吧。知画那丫头,哀家也算熟悉,日后太子若真能登基,哀家也还能再享几年好日子。” 她心里透亮得很,自己不过是后宫的一尊摆设,朝政之事,轮不到她置喙。 只要她还是大清的太后,荣华富贵不减,谁做太子妃,与她何干? 其余的嫔妃们,更是连议论都不敢大声,只敢在宫闱的角落里窃窃私语。 有人羡慕陈知画的好命,一步登天。 有人揣测其中的门道,怕是藏着什么惊天的交易。 而那些汉人出身的嫔妃,却是难掩心头的振奋。 汉女能做太子妃,这何尝不是给她们这些汉人争了一口气? 第33章 陈知画33 阿哥所里,更是炸开了锅。 几位年纪稍长的阿哥聚在一处,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 “太子也太胆大了!”胤祉捧着书,眉头紧锁,“汉女做太子妃,这可是祖制里都没有的事!皇阿玛竟也允了,真是……真是匪夷所思!” 胤禩端坐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嘴上却淡淡道:“皇阿玛素来偏爱太子二哥,想来是疼极了,才由着他的性子来。” 胤禟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酸意,“换做咱们,谁敢说要娶汉女做嫡福晋?怕是直接被皇阿玛打个半死!也就太子二哥,有这般脸面。” 众人皆是点头称是。 太子在康熙心里的分量,他们哪个不知? 这般逾矩的请求,换做旁人,早已被厌弃,可到了太子这里,竟成了喜事。 这份偏爱,真令人忮忌。 “依我看,皇阿玛不是厌弃太子二哥,是太疼他了。”十阿哥胤??大大咧咧地开口,嗓门洪亮,“不顾瓜尔佳氏的颜面,连汉女做太子妃都能应,还有什么不能依着他的?”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沉默。 是啊,不是厌弃,是偏爱到了骨子里。 这份偏爱,像一道光,照亮了东宫的前路,也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其他阿哥的心底。 胤禟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捏着酒杯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 毓庆宫的殿门外,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是胤禔。 他平日里从不来毓庆宫,今日竟主动登门,守门的太监都愣了愣,连忙进去通传。 胤礽正坐在书房里,看着陈知画抄写的金刚经,听到通传,眉头皱了皱,“让他进来。” 胤禔大步流星地走进书房,开门见山,“你当真要娶那陈知画?” 胤礽抬眸,冷冷地看着他,语气疏离,“孤娶谁做太子妃,与你何干?胤禔,你莫不是忘了,府里还有待产的福晋等着?不去好好陪着,倒有闲心来管孤的闲事。” 胤禔被他噎了一句,却不恼,反而嗤笑一声,往前又走了两步,目光灼灼。 “胤礽,你为了一个汉女,不顾瓜尔佳氏和八旗的颜面,非要娶她做太子妃,就不怕日后被人戳脊梁骨吗?” “圣旨已下,你回吧。”胤礽放下手中的经书,懒得再与他废话。 胤禔听罢,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胤礽,你可知你娶的是个汉女?我的福晋是伊尔根觉罗氏,满洲勋贵之后,家世显赫!你呢?娶个汉女做太子妃,身份本就低人一等!往后入宫赴宴,她一介汉女,如何压得住那些满洲福晋、宗室妯娌?到时候丢的,可是你这个储君的脸面!” 胤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戾气,猛地站起身。 “孤是大清的储君,孤的太子妃,便是天定的身份!她陈知画站在那里,便有东宫的威仪在!你的福晋纵是勋贵之后,又如何?难不成还能越过太子妃去?” 胤禔看着眼前的胤礽,忽然愣住了。 眼前的这个太子,眉眼间满是护犊的戾气,全然没了往日储君的端肃矜贵,倒像是被人触了逆鳞的猛虎。 他与胤礽斗了两年,争储位,争圣心,斗得你死我活。 他一直以为,胤礽和他一样,心里装的是江山社稷,是储君之位,是帝王之权。 可他万万没想到,胤礽竟会为了一个汉女,变成这般模样。 像太宗皇帝痴迷海兰珠,像世祖爷独宠董鄂妃,如今的胤礽,眼里竟只剩下了儿女情长。 胤禔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得意,有鄙夷,却还有一丝迷茫和怅然。 他想要胤礽下台,想要自己坐上太子之位,可他不希望,胤礽是变成这样一个人,才从那个位置上跌下来。 为了一个汉女,变得这般陌生,这般……不像他认识的那个胤礽了。 胤禔看着他,眼神复杂,半晌才冷哼一声,撂下一句“好自为之”,便拂袖而去。 胤礽立在原地,看着胤禔离去的背影,眼神冷漠如霜。 陈知画端着一盏刚温好的参汤,掀帘走了进来。 她将汤盏轻轻放在案上,目光掠过胤礽微沉的脸色,轻声问道:“方才听宫人说,大贝勒来了。他这时候登门,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胤礽嗤笑一声,语气不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觉得他娶了个满洲勋贵女,便自觉高人一等,特意跑来这里显摆。一个有勇无谋的蠢货,不必搭理。” 陈知画垂眸,替他将汤盏的盖子掀开。 “殿下可以不把他放在眼里,却不能小看了对手。大阿哥身后有纳兰明珠撑腰,朝堂上也有不少依附的官员,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胤礽闻言,终于抬眸看向她。 “我是大清的皇太子。”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仪,“是皇阿玛倾尽全力培养的储君。胤禔也好,那些渐渐长成的弟弟也罢,在我眼里,都不过是日后辅佐我登基、为我效力的臣子王爷罢了。” “这世上,我唯一的对手,从来只有皇位上的那个人。除了他,谁也不配被孤放在眼里。” 陈知画捧着参汤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最终只是轻轻颔首,低声应道:“是。” 陈知画辞别胤礽,带着采薇缓步回了披香殿。 殿内静悄悄的,高嬷嬷早已候在廊下,见她进来,忙不迭地迎上前,脸上却没了往日的倨傲,只剩下惶惶不安。 陈知画在软榻上坐下,目光淡淡扫过高嬷嬷,“高嬷嬷这段时日教导我规矩,辛苦你了。” 高嬷嬷心头猛地一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金砖地面,“奴才不敢当侧福晋……不,太子妃娘娘的夸奖。教导娘娘规矩,是奴才的本分。” “本分?”陈知画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已向皇上禀明,往后高嬷嬷便安心留在毓庆宫吧。有你在,本宫也能时时记着满洲的规矩,省得旁人说三道四。” 高嬷嬷猛地抬起头,满脸的震惊与恐惧,“娘娘!奴才……奴才不过是按规矩办事,从未有过半分不敬啊!求娘娘开恩,放奴才出宫养老吧!奴才已经老了,实在帮不上娘娘什么了!” 她太清楚了,留在毓庆宫,哪里是安享荣华,分明是陈知画的报复。 先前她仗着是康熙亲赐,处处刁难,如今陈知画一步登天,哪里还会给她好脸色。 “出宫做什么?”陈知画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语气轻飘飘的,“留在宫里,有吃有穿,比在外面风餐露宿,不知要荣华多少倍。” 高嬷嬷哭得撕心裂肺,连连磕头求饶,额头撞在金砖上,很快便渗出了血珠。 “求娘娘开恩!求娘娘饶了奴才这一回吧!” 陈知画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朝身后的宫人摆了摆手。 “把高嬷嬷带下去。往后好生‘伺候’着,别让她受了委屈。” 宫人应声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高嬷嬷。 高嬷嬷哭喊着挣扎,却被死死钳住,最终只能被拖拽着,消失在殿门外。 往后的日子,磋磨磋磨,自然会让她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消息很快传到了胤礽的耳中。吴德才小心翼翼地禀报着,生怕触怒了太子。 胤礽正翻看着奏折,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笔尖连顿都没顿一下。 “随她去。一个老嬷嬷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他素来知晓陈知画的性子,温婉是她的面具,骨子里的狠厉,却与他如出一辙。 高嬷嬷先前那般作践她,如今落到这个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 第34章 陈知画34 太子大婚,乃是国之盛事,自当与寻常嫁娶不同。 比起当初册封侧福晋的仪典,此番立太子妃的规格,更是庄重盛大到了极致。 早在康熙赐婚瓜尔佳氏时,礼部便已铆足了劲,将太子大婚的一应事宜筹备得七七八八。 可胤礽得知后,只淡淡撂下一句。 “先前备下的那些,皆是为旁人所置,尽数换新,一丝一毫也不许用在太子妃身上。” 这话掷地有声,惊得礼部尚书险些跌坐在地。 大婚吉期近在眼前,要将喜服、仪仗、宫室陈设乃至合卺礼器全数翻新,谈何容易? 可太子的话,便是金口玉言,礼部不敢有半分违逆,只能将一日当作三日用。 官员们领着工匠连夜赶工,绣娘飞针走线不眠不休,宫人们更是脚不沾地地布置。 总算在年前,将毓庆宫装点得焕然一新,处处透着喜庆,却又半点不见往日为瓜尔佳氏筹备的痕迹。 赶在腊月二十八,岁暮天寒之际,太子大婚的吉期,终于到了。 陈知画虽是毓庆宫旧人,可胤礽偏要给她一份名正言顺的体面,执意让她从陈家府邸出嫁。 这一日,陈府门前车水马龙,锣鼓喧天。 陈知画端坐于镜前,由喜娘挽着青丝,梳成了繁复的凤冠髻。 头顶戴上的,是内务府特制的九凤朝阳金冠,流苏垂至肩头,随着动作轻轻摇曳。 身上着的,是用金线绣满龙凤呈祥纹样的大红色嫁衣,一针一线,皆是精工细作。 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竟比往日更多了几分端庄华贵。 吉时一到,康熙亲遣的正副使节便带着仪仗,浩浩荡荡地抵达陈府。 正使手捧金册,副使怀揣金印,在陈家宗祠前宣读圣旨,正式册封陈氏知画为太子妃。 金册上的字迹,是康熙亲笔所书,字字遒劲。 金印上刻着“太子妃宝”四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陈诜夫妇率全家跪拜接旨,陈母拉着陈知画的手,眼眶泛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好生保重”。 陈知画屈膝,恭恭敬敬地拜别父母,随后由兄长背着,缓步踏出闺房,坐上了那顶由十六人抬着的鎏金彩舆。 彩舆周身描龙绘凤,四角悬挂着鎏金铃铛,行走间叮当作响,悦耳动听。 仪仗队前开道,旌旗蔽日,鼓乐喧天,从陈府一路行至东华门。 不同于侧福晋入宫走的偏门,此番太子妃驾临,东华门大开,彩舆稳稳入内,直奔紫禁城核心而去。 太和殿前早已是人山人海,皇亲国戚、宗室勋贵齐聚于此。 索额图抱病前来,纳兰明珠虽还在禁足,却也得了特赦,一袭朝服立于臣班之首,神色复杂。 诸位阿哥、公主皆身着吉服,按序而立,胤禔面色阴沉,其余阿哥或好奇或嫉妒,目光皆落在那顶缓缓而来的彩舆上。 后宫嫔妃也尽数到场,唯有钮祜禄贵妃病体难支,遣人送来贺礼,未能亲至。 而御座之上,康熙一身明黄龙袍,端坐正中,目光沉沉地望着阶下。 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的太子,亲自主持大婚。 彩舆落地,喜娘搀扶着陈知画走下轿辇。 她头戴凤冠,身披霞帔,步履款款,隔着一层红盖头,隐约可见身姿窈窕。 胤礽早已一身明黄礼服候在阶前,他快步上前,亲手牵住陈知画略微冒汗的手。 两人相携,在万众瞩目下,行至御座之前,双双跪倒。 “儿臣(儿媳)叩见皇阿玛,恭请皇阿玛圣安。” 康熙看着阶下并肩而跪的小夫妻,目光在陈知画身上停留片刻,又落在胤礽脸上,良久才缓缓开口。 “起来吧。” “陈氏,自今日起,你便是大清的太子妃。当恪守妇德,辅佐太子,谨言慎行,不负朕望。” 陈知画垂首,声音清朗,“儿媳遵旨。” “保成,”康熙又看向胤礽,“你既执意立她为妃,便要护她一生安稳。身为储君,当平衡朝局,莫要再因儿女情长,惹出是非。” 胤礽抬眸,目光坚定,“儿臣遵旨。” 康熙点了点头,挥手道:“去吧,回毓庆宫,行合卺之礼。” 礼乐声再次响起,胤礽握紧陈知画的手,转身往毓庆宫的方向走。 两人身后,是满殿皇亲国戚、文武百官的目光,有艳羡,有嫉妒,有不屑,有无奈,却无一例外,都透着一个事实—— 汉女为太子妃,这桩惊世骇俗的婚事,终究是成了。 一路行至毓庆宫,前殿早已布置得喜气洋洋,红烛高燃,锦帐低垂。 两人步入殿中,福晋命妇们连忙上前见礼,随后便忙不迭地筹备合卺礼。 内务府备好的交杯酒,盛在一对白玉杯里。 胤礽执起一杯,递到陈知画唇边,自己则端着另一杯,眸光灼灼地看着她。 陈知画垂眸,浅浅饮了一口,清冽的酒液入喉,竟带着几分甜意。 随后,两人交换酒杯,饮尽了杯中酒。 一旁的福晋命妇们齐齐道贺,声音朗朗。 合卺礼毕,便是坐帐礼。 两人并肩坐在铺着鸳鸯锦被的婚床上,胤礽伸手,替她拂去了鬓边沾着的一缕红绸。 “今日的你,很好看。”他低声说,语气里满是赞叹。 陈知画脸颊微红,偏过头去,轻声道:“劳烦爷,为妾身费了这般多心思。” “为你,值得。”胤礽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孤说过,要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要让你做孤唯一的妻。” 陈知画的心猛地一颤,抬眸看向他,含羞带笑。 坐帐礼的仪式繁琐,福晋命妇们围着两人,说着吉祥话,又忙着撒帐、添妆,殿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胤礽耐心陪着应付了片刻,待仪式行至尾声,便抬手朝众人摆了摆。 “时辰不早了,诸位福晋一路辛苦,先回去歇息吧。”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太子这是要与太子妃独处。 她们连忙躬身行礼,识趣地退了出去,连守在殿外的宫人太监,也被吴德才领着,退到了百步之外。 第35章 陈知画35 殿门合上的刹那,喧嚣被彻底隔绝在外。 胤礽低头,看着身侧美艳动人的陈知画,“今日折腾了一天,辛苦吗?” 陈知画抬眸看他,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既已是太子妃,这点辛苦,本就是分内之事。” 胤礽轻笑一声,伸手替她理了理凤冠的系带,“倒是越发通透了。你先去内殿沐浴,让下人传些清淡的吃食来。外面那些宗室臣子还在等着,孤去应付片刻便回。” 陈知画微微颔首,“是。” 胤礽又叮嘱了采薇几句,让她好生伺候太子妃,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前殿。 外间的宴饮正酣,酒盏相碰之声不绝于耳。 宗室勋贵们碍于太子的身份,又忌惮着康熙的威严,个个只敢浅酌,半句劝酒的话都不敢说。 可几位阿哥却没那么多顾忌,尤其是胤禔,见胤礽出来,立刻端着酒杯迎了上去。 “太子二弟今日大喜,做哥哥的,定然要敬你三杯!” 胤禔说着,便将酒杯递到胤礽面前。 “怎么?难不成娶了太子妃,连酒都不敢喝了?” 周围的人瞬间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人身上。 胤礽今日心情本就极好,闻言也不恼,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大哥这话,倒像是自己醉得不轻了。” 话音未落,他便朝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心领神会,立刻上前,架住了还想再说些什么的胤禔。 胤禔挣扎着骂了几句,最终还是被拖拽着带离了宴席。 其余阿哥见状,哪里还敢再劝酒,纷纷端着酒杯上前,满口都是恭贺的好话。 唯有胤禟,自始至终都闷着头喝酒,眉头紧锁,连一句客套话都懒得说。 胤??坐在他身边,看得一头雾水,凑过去小声问:“九哥,你怎么了?脸拉得这么长,难不成是见皇阿玛亲临婚宴,心里不高兴?” 胤禟抬手灌了一口酒,眉头皱得更紧,只冷冷道:“不关你的事,别多问。” 胤??撇撇嘴,嘟囔了一句“好吧”,便不再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盯着胤禟,生怕他喝得太急,直接醉倒在酒桌上。 没了胤禔搅局,宴席上的气氛倒是平和了不少。 胤礽象征性地又喝了两杯,便以“太子妃还在殿中等候”为由,起身告辞。 众人见状,也纷纷起身,称夜色已晚,该散了。 一时间,原本喧闹的喜宴,很快便冷清下来。 最后还是胤??,费力地背起醉得不省人事的胤禟,踉踉跄跄地往阿哥所的方向走去。 . 毓庆宫前殿的红烛,依旧燃得明亮。 胤礽推门进去时,便见陈知画已经歪在床榻上睡着了。 身上的大红嫁衣早已换下,只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寝衣,鬓发散落在枕上,睡得极沉。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低声问一旁侍立的采薇,“太子妃可曾用了晚膳?” 采薇连忙躬身回话,“回太子爷,娘娘沐浴过后,用了些莲子羹,说是累了,便先歇下了。临睡前还叮嘱奴婢,一定要等殿下来了再禀报,只是……只是实在撑不住了。” 她生怕太子会生气,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胤礽闻言,却只是勾了勾唇角,嘴上却哼了一声,“倒是会偷懒。”他没有为难采薇,只吩咐吴德才,“去备些热水来,孤要沐浴。” “殿下,”采薇连忙道,“娘娘先前已经让人烧好了热水,一直温着的。” 胤礽挑了挑眉,“还算是有点良心。” 说罢,便转身去了内殿的浴房。 不多时,他便沐浴完毕,只披着一件松垮的中衣走了出来。 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带着几分水汽。 殿内只剩下他和床上熟睡的人。 陈知画现在已经习惯和胤礽在一起的时候,睡在床的内侧,此刻她蜷缩在里侧,呼吸均匀,睡得香甜。 胤礽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醒醒,知画。” 陈知画睡得正沉,只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半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这一下,倒是惹得胤礽有些恼了。 他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晌,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鼻腔被堵住,呼吸瞬间不畅。 陈知画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拍开他的手,转头瞪着他,“太子爷这是做什么?” 胤礽挑眉看着她,阴阳怪气,“太子妃睡得倒是香甜,怕是把大婚之夜的事,都忘干净了吧?” 陈知画揉了揉眼睛,意识渐渐清醒,闻言只淡淡道:“夜已经深了,不睡觉,还能做什么?明日还要去给皇上和太后请安,总不能误了时辰。” 她说着,便想重新转过身去接着睡。 可手腕刚一动,就被胤礽猛地攥住了。 他稍一用力,便将她拽得转过身来,随即俯身,将她压制在身下。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陈知画的心跳骤然加快,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他扣住了腰。 胤礽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先前不是说,要让我们的孩子继承这江山吗?不圆房,如何生孩子?” 陈知画浑身一僵,“等……” 话音还未出口,胤礽的唇已经落了下来,先吻过她的脸颊、眼角、鼻尖,最后停留在她的唇上。 他的吻并不娴熟,带着几分属于少年人的青涩,却又格外温柔,小心翼翼地描摹着她的唇形。 陈知画僵着身子,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手拂过她里衣的系带,轻轻一扯,单薄的寝衣便滑落下来,露出里面大红色绣着鸳鸯戏水的肚兜…… 陈知画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泛红的耳根,心头那点慌乱竟莫名淡了些。 她忍不住脱口问道:“爷……会吗?” 胤礽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抬头,眼底带着几分故作的得意,“孤是大清的太子,自然什么都懂。” 话音落,他便加快了动作,自己的中衣也被匆匆褪去,露出常年习武练出的匀称身段,肩背线条流畅,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健与力量。 帐幔低垂,红烛跳跃,一室旖旎。 ………… …… (略) 陈知画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却硬着头皮辩解。 “不是孤的缘故……是第一次……” “嗯,我知道。”陈知画抬手拍了拍他的脊背,“谁都有第一次,没关系的。” 胤礽低笑一声,动作却没有停下。 帐幔里,轻啜声与哄劝声交织在一起,伴着红烛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晕开。 守在殿外的吴德才和采薇、钱嬷嬷,自然将里面的动静听了个真切。 吴德才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连忙转身吩咐小太监。 “快!快去备热水!” 采薇年纪尚小,没经历过这些事,只听得脸颊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心里却替自家主子高兴。 总算是圆房了,往后的日子,定能更安稳。 钱嬷嬷到底是过来人,眉眼间满是欣慰。 圆房了就好,若是能早日诞下皇嗣,太子妃的地位,才算真正稳如泰山。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传来胤礽沙哑的声音,“传水。” 三人连忙应声,指挥着宫人将备好的热水抬进内殿,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浴桶里的水氤氲着热气,陈知画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软软地靠在胤礽怀里,眼皮沉沉的,只想昏昏沉沉睡去。 可胤礽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脸颊,眸色又暗了暗…… 宫人来来回回换了三次热水,直到陈知画实在累得连眼都睁不开了,胤礽才作罢。 他将她从浴桶里抱出来,用柔软的锦帕细细擦干身上的水珠,又抱着她躺回床榻上。 陈知画窝在他怀里,很快便沉沉睡去。 胤礽低头看着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眼底满是温柔。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帐幔上,静得温柔。 第36章 陈知画36 天刚蒙蒙亮,毓庆宫的宫人们便轻手轻脚地忙活起来。 陈知画被帐外的动静惊醒时,浑身还透着股散了架似的酸软,腰腹间的坠痛感尤其明显。 胤礽早已醒了,正靠在床头看她,“醒了?” “是。”陈知画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还有些沙哑,“今日要去给皇上和太后请安,迟了不好。” 两人梳洗妥当,胤礽一身明黄常服,陈知画则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太子妃吉服,凤钗绾发,容光焕发。 配合着陈知画的步子,胤礽走得极慢,所以两人到乾清宫之时,康熙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见他们进来,康熙欣慰喜悦,摆摆手让他们免了大礼。 “都坐吧。新婚燕尔,不必拘着这些虚礼。” 陈知画垂着眸,规规矩矩地坐在胤礽身侧,听着康熙与他,叮嘱他往后要稳重些,这才转头看向自己。 “知画,往后毓庆宫就交给你了。好好辅佐保成,莫要辜负朕的期望。” “儿媳遵旨。”陈知画起身行礼,姿态恭谨。 从乾清宫出来,两人又往慈宁宫去。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笑语声。 掀帘而入时,殿内早已坐满了人。 太后端坐在主位上,笑容和蔼,四妃皆陪坐在侧,诸位阿哥公主也都在,一个个穿着鲜亮的吉服,正围着太后说话。 大福晋因足月待产,不便走动,只遣人送了贺礼,钮祜禄贵妃病体未愈,亦是如此。 四阿哥胤禛立在一旁,眉眼沉静,四福晋乌拉那拉氏跟在他身侧,也是安安静静的,不多言语,夫妻俩倒是一般的内敛性子。 胤礽率先上前请安,陈知画也跟着屈膝行礼。 “孙儿给皇玛嬷请安。” “儿媳给皇玛嬷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太后连忙招手,示意两人到身边来,握着陈知画的手细细打量,眉眼间的笑意比往日更甚几分,“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了,往后在宫里,只管放宽心。” 陈知画恭顺应下。 随后,便是认亲的环节。陈知画依次与四妃见礼,双方言语间皆是客气,惠妃也不敢在这种场合说什么酸话。 阿哥们也都上前行礼,胤禔脸色淡淡的,胤禛严肃沉稳,胤禩笑容温润,胤禟礼数周全,胤??满脸笑意,胤祥面色温和,胤祯单纯天真。 四福晋对陈知画福了福身,依旧是话少得很。 公主们倒是热络些,围着陈知画问东问西,满殿都是热闹的寒暄声。 太后原本想留两人用早膳,刚开口,就有宫人来禀,说乾清宫那边已经备好了膳,等着太子和太子妃过去。 “罢了罢了。”太后笑着摆手,“快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两人谢过太后,又往乾清宫去。 暖阁里的膳桌早已摆好,康熙坐在主位,让两人入席。 席间,康熙三句不离生孩子的事。 “保成,你也老大不小了。”康熙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胤礽碗里,目光扫过两人,意有所指,“东宫不能一直空着,早点生个皇孙出来,朕也好含饴弄孙。” 陈知画的脸颊瞬间红透,腰腹间的酸痛仿佛又清晰起来,低着头,连筷子都快握不住了。 胤礽转头看她,眼底满是温柔,这才应声:“儿臣知道了,定不辜负皇阿玛的期望。” 陈知画也跟着小声应了句“是”。 用完膳,康熙便放他们回去了,特意嘱咐胤礽今日不必入宫当值,好好歇一天。 两人回到毓庆宫,陈知画几乎是立刻就松了口气,刚进门就吩咐钱嬷嬷,“帮我换身常服,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呢。” 大婚之后的东宫琐事堆积如山,人情往来的回礼要清点,除夕的贺礼要预备,宫人的赏罚要核定,桩桩件件都得她亲自过问。 胤礽换了身便服,见她忙得脚不沾地,手里捧着厚厚的礼单,眉头都蹙了起来,便走上前问:“可需要孤帮忙?” 陈知画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爷不是还有朝政要忙吗?” “今日皇阿玛特批了假,不用办公。”胤礽靠在桌边,看着她,“毓庆宫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自然要一起分担。” 陈知画想了想,便将礼单推给他一份,“那爷就负责预备年后送给后宫嫔妃、阿哥公主,还有两位福晋的礼物吧。皇阿玛和皇玛嬷的,妾身已经备好了。” 胤礽屈尊降贵的拿起礼单,心里暗道,竟要为这些人费心准备礼物。 但话已出口,自然不好反悔,只能闷声应了个“嗯”。 他虽不情愿,做起事来却不含糊。 让宫人打听了各人的喜好,便照着安排,喜欢念佛的,送一串上好的菩提子,喜欢习武的,送一把精致的宝刀,喜欢读书的,便寻几本孤本善本,那些没什么特别爱好的,就直接送些体面的金银珠宝。 既不寒酸,也不奢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两人各自忙碌,竟也不觉时光飞逝。 直到夕阳西下,殿内的烛火都点了起来,陈知画才放下手里的账本,揉着发酸的腰。 “可是腰疼?”胤礽闻声走过来,见她蹙着眉,便伸手接过她的手,“躺会儿吧,我给你揉揉。” 陈知画本想让采薇来揉,闻言便点了点头,躺倒在软榻上。 胤礽坐在榻边,手掌覆在她的腰上,力道适中地揉捏着。 陈知画之前受伤,他也给她擦药时按摩过,手法还算熟练。 温热的掌心贴着肌肤,酸痛感渐渐消散,陈知画只觉得困意阵阵袭来,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胤礽停下动作,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吩咐采薇进来,伺候陈知画沐浴更衣,又让人去备晚膳。 等陈知画沐浴更衣,用过晚膳,洗漱完毕,已是夜深。 胤礽看着她疲惫的模样,放柔了声音,“今夜好生歇着吧。” 陈知画松了口气,连忙应了声“是”,钻进被窝就想睡。 谁知胤礽沐浴后躺到床上,见她背对着自己,眉头便皱了起来,伸手一捞,就将她揽进了怀里。 陈知画猝不及防撞进他温热的胸膛,刚想挣扎,就被他搂得更紧了。 “别动。”胤礽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这样睡,暖和。” 陈知画无奈,只能由着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困意再次袭来,很快便又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静静洒在床榻上,一夜安宁。 第37章 陈知画37 爆竹声里辞旧岁,紫禁城的红墙被漫天飞雪衬得愈发庄重。 转眼便到了除夕,宫里宫外处处都是张灯结彩的喜庆模样。 按大清祖制,皇帝需亲率宗室王公前往太庙祭祀祖先,告慰先祖一年来的朝政功绩。 胤礽身为储君,自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康熙身侧,一身明黄朝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带着储君应有的端肃。 这边太庙祭祀庄严肃穆,那边寿康宫里却是暖意融融。 陈知画陪着太后坐在主位,两侧依次坐着后宫嫔妃与宗室福晋命妇。 如今她已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即便仍有满人福晋私下里瞧不上她汉女出身,面上却不敢有半分怠慢,一个个争相上前与她搭话,言语间满是阿谀奉承,无非是想借着东宫的势,为自家谋些好处。 陈知画应付得滴水不漏,既不失太子妃的威仪,又不至于过于倨傲,惹得太后连连点头,对她愈发满意。 太庙的祭祀仪式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待康熙率众人返回,太和殿的家宴早已摆开。 除了皇室宗亲,蒙古王公与文武重臣也受邀前来,殿内觥筹交错,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一派盛世祥和的景象。 女眷席位上,陈知画的位置居于众福晋命妇之上,这是太子妃应有的尊荣。 众人皆知她是皇上亲封的太子妃,又得太子盛宠,谁也不敢轻易触她的霉头,连先前对她百般刁难的伊尔根觉罗氏,今日也因待产未能到场,少了不少麻烦。 酒过三巡,家宴已近尾声,热闹劲儿却丝毫未减。 忽然,惠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匆匆跑了进来,凑在惠妃耳边低语了几句。 惠妃脸色一变,随即快步走到康熙面前,屈膝行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喜悦。 “皇上,大喜!胤禔的福晋发动了,怕是要生了!”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哗然。 康熙放下酒杯,笑道:“好!好!这孩子来得倒是时候,恰逢除夕,真是个有福气的!” 胤禔早已坐不住了,连忙起身离席,朝着康熙躬身请命,“皇阿玛,儿臣恳请提前离席。” “准了。”康熙大手一挥,语气畅快,“若是生了孩子,第一时间进宫报喜,朕要重重赏!” 胤禔喜不自胜,连连谢恩,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出了太和殿。 随着胤禔的离席,这场除夕家宴也算是圆满落幕。 出宫的路上,夜风裹挟着雪粒子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陈知画席间多饮了几杯酒,此刻不胜酒力,脚步有些发飘,胤礽见状,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腰,将人稳稳护在身侧。 回到毓庆宫时,殿内早已点起了通红的炭火,暖意扑面而来。 胤礽松了松腰间的玉带,随口道:“累了一天,先去沐浴更衣吧,能轻松些。” 陈知画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殿内悬挂的春联和宫灯上,“今日是除夕,要守岁的。这是妾身在毓庆宫过的第一个年,得重视些才好。” 胤礽闻言一怔,随即失笑,伸手拉着她在暖炉旁的软榻上坐下,“也是,这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年。” 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的脸颊都暖融融的。 陈知画轻声道:“伊尔根觉罗氏赶在今日生产,依我看,八成是用了催产的药。” 这话一出,胤礽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他的生母仁孝皇后便是因难产而逝,这些年他见多了后宫女子为了争宠、为了巩固地位,不惜用药物损伤自身的手段,闻言只觉得心头一阵厌恶。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刻薄与毒舌,竟与康熙如出一辙。 “胤禔那蠢货,一心就盼着生个嫡子,以为有了嫡长孙,就能在皇阿玛面前争得更多关注。他也不想想,伊尔根觉罗氏连着生了几胎,气血早就亏空了,如今又用药强行催产,简直是不把自己的福晋当人看!嘴上说着尊重嫡妻、爱护嫡妻,背地里做的都是些腌臜事!” 他越说越气,字字句句,钻心刺骨。 陈知画却没接话,只是拿起一旁案上的《诗经》,安安静静地翻看起来。 胤礽骂了半晌,发现身边人半点反应都没有,转头一看,她竟只顾着看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股火气瞬间涌上心头,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沉了下来。 陈知画察觉到他的怒意,这才放下书,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说了这么多话,口渴了吧?喝杯茶润润嗓子。” 胤礽的脸色稍霁,接过茶杯一饮而尽,“你如今倒是一点都不装了,对着孤的时候,还会摆出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太子爷说笑了。”陈知画淡淡一笑,眼底带着几分坦然,“如今你我同坐一条船,也算彼此交心,自然该坦诚相待。难道爷还希望,我在你面前,也要摆出在外人面前那副恭顺讨好的模样吗?” 胤礽被她噎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勾,带着几分纵容,“罢了,孤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这小女子计较。”说着,他抬了抬下巴,“再倒杯茶来。” 陈知画却将茶壶往他面前一放,语气戏谑,“太子爷的茶,我这小女子怎么配倒呢?免得污了太子爷的茶。” 说完,她放下书,起身便要往外走。 胤礽倏然起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眉头紧锁,“你要做什么去?外面这么黑。” “太监宫女正在廊庑下悬挂华灯,紫禁城通宵灯火不熄,哪里黑了?”陈知画挣了挣手腕,眉眼间漾着几分轻快,“采薇和钱嬷嬷早就在偏殿设好了棋牌,妾身得过去凑个热闹,正好打牌守岁。” “打牌守岁?”胤礽的眉头当即拧成了川字,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太子妃岂能带头聚众赌博?成何体统!不行!” 陈知画忍不住好笑,挑眉看向他,“太子爷这话就过了,不过是闺阁间的寻常娱乐,算什么聚众赌博?宫里的娘娘们年年守岁,不都是靠着打牌下棋消磨漫漫长夜?皇阿玛也从未说过什么。” “她们是她们,你是你。”胤礽寸步不让,“如今你身在毓庆宫,就得听孤的。” 陈知画被他噎得语塞,撇了撇嘴,索性换了个主意。 “罢了,不打牌便是。外面的雪下得正好,月色也清亮,我想去御花园踏雪寻梅。” 胤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吟片刻,沉声问:“你一个人去?” “还有采薇和钱嬷嬷陪着。”陈知画说着,便朝一旁的采薇招手,“把那件大红色的披风取来。” 采薇应声而去,很快便捧来一件织金绣梅的大红披风,小心翼翼地替陈知画系好领口的系带。 胤礽看着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眉头这才舒展些许,开口道:“孤也去。夜里天寒,黑灯瞎火的,保不齐有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冲撞了你。” 陈知画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顺着他的话头,柔声说了句顺毛的话。 “殿下说得是。这般良辰美景,有殿下相伴同去赏雪赏梅,才算不辜负了这除夕夜色。” 胤礽的脸色彻底霁了,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廊庑下的华灯映着漫天飞雪,晕出一片朦胧的暖光。 行至御花园时,那一片梅林正开得热烈,皑皑白雪压在枝头,红梅似火,白梅胜雪,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陈知画立在梅树下,一身大红披风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衣袂被夜风轻轻拂动,竟像是要与这一树红梅融为一体,美得惊心动魄。 胤礽抬手示意身后的宫人太监,声音压得极低,“都在门口守着,不许进来扰了清净。” 众人应声退下,梅林深处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陈知画立在一株朱砂梅下,仰头望着枝头缀满的花苞,被雪衬得愈发艳红似火,不由得轻声赞叹:“这梅花,开得可真好。” 话音未落,便见胤礽迈步上前,抬手便折了两支最高处的梅枝。 那两枝开得最盛,花瓣饱满,暗香盈盈,他随手递到陈知画面前,“喜欢,摘了便是。” 陈知画伸手接过,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也就是太子爷,敢这般随意折花。换做旁人,怕是早被内务府的人念叨了。” 胤礽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自得,“旁人自然比不得孤。走吧,往那边瞧瞧,白梅开得也旺。” 陈知画应了声,握着梅枝跟上他的脚步。 雪落无声,踩在脚下咯吱作响,她脚上穿着花盆底鞋,走在积雪覆盖的石板路上,步子难免有些不稳。 胤礽早留意到她的踉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果不其然,没走几步,陈知画脚下一滑,身子便朝一旁歪去。 他眼疾手快,伸手便揽住了她的腰,温热的掌心贴在衣料上,稳稳将人扶住。 不等她站稳,他又顺势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语气嫌弃又暗藏关心。 “孤牵着你,免得你堂堂太子妃,在御花园摔个四脚朝天,大年初一就传出有损颜面的话来。” 陈知画被他牵着手,故意慢悠悠道:“爷这话就不对了。夫妇一体,妾身若摔了,旁人只会说太子妃赏梅不慎跌倒,太子却只顾自己,半点没顾着妻子。这般传出去,丢的可是太子爷的颜面。” 见胤礽的眉头瞬间皱起,眼看就要发作,陈知画连忙话锋一转,眼底漾着笑意。 “不过,倒是多谢太子爷这般关心妾身,妾身心里,不可谓不感动。” 胤礽被她这番话堵得没了脾气,冷哼一声,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语气硬邦邦的,“知道就好。走稳些,再摔了,孤可不管你。” 第38章 陈知画38 两人牵着的手就没再松开,踩着积雪,一路往白梅深处去。 那一片白梅林开得更盛,雪落枝头,梅雪相融,远瞧着竟像是堆了一树树的霜雪,暗香比朱砂梅更清冽几分。 陈知画将手里的红梅凑到鼻尖闻了闻,侧头看向身侧的胤礽,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褪去了白日里的凌厉,竟添了几分柔和。 “从前在家时,除夕夜里也爱踏雪寻梅。”她轻声道,“只是家里的梅林,远不及宫里的这般气派。” 胤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落在那一片白梅上,淡淡道:“往后年年除夕,都陪你来看。”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她转头看他,却见他依旧望着梅林,仿佛只是随口一句。 她抿了抿唇,没接话。 夜风又起,卷起细碎的雪沫子,落在她的发间。 胤礽抬手,替她拂去发上的雪,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鬓角,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顿。 他收回手,轻咳一声,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模样,“夜深了,风也凉,该回去了。守岁的时辰,也差不多了。” 陈知画点了点头,被他牵着往回走。 走到御花园门口时,守着的宫人连忙上前请安。 胤礽松开她的手,却不忘叮嘱:“把披风拉紧些,仔细着凉。” 陈知画依言拢紧领口,鼻尖萦绕着梅香与他身上的龙涎香,混杂在一起,竟格外好闻。 两人并肩往毓庆宫的方向走,宫道上的积雪被宫人们清扫出一条小径,华灯映着白雪,亮得晃眼。 “殿下方才说,往后年年除夕都陪我来看梅?”陈知画忽然开口。 胤礽脚步一顿,侧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这是自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陈知画弯了弯唇角,笑道:“那妾身可记下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毓庆宫门口。 钱嬷嬷和采薇早就候在廊下,见他们回来,连忙上前迎候。 “太子爷,太子妃,可算回来了。”钱嬷嬷接过陈知画手里的红梅,又递上暖手炉,“暖炉一直温着,快暖暖手。” 陈知画接过暖炉,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她转头看向胤礽,见他正抬手拂去肩头的雪,便将另一个暖炉递了过去:“爷也暖暖吧。” 胤礽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 进了殿内,红烛高燃,暖炉烧得正旺,与外面的天寒地冻判若两重天地。 钱嬷嬷早已让人备好了守岁的点心,瓜子、花生、蜜饯摆了满满一桌子,还有一壶温热的梅花酿。 两人在软榻上坐下,陈知画剥了一颗花生,递到胤礽面前,“殿下尝尝?” 胤礽没接,却道:“你吃吧。” 陈知画也不勉强,自己放进嘴里,咔嚓一声咬开,满嘴都是花生的香。 殿外的风呼呼地刮着,殿内却暖融融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御花园的梅花,说到宫里的年俗,又说到早前的除夕家宴。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宫外传来隐隐的钟鸣,一声接着一声,悠远绵长。 “是子时了。”胤礽抬眸看向窗外,“新年到了。” 陈知画也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夜风裹挟着雪沫子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却也送来了满城的爆竹声。 “新的一年了。”她轻声道,眉眼弯弯的。 胤礽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目光落在窗外漫天飞雪里,声音低沉而清晰,“往后也会有很多个今日。” . 大年初一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毓庆宫时,陈知画与胤礽早已梳洗妥当。 一身簇新的明黄朝服与正红吉服,衬得两人身姿愈发端肃。 寿康宫里笑声连连。 太后端坐主位,正与几位妃嫔说着家常,见两人进来,连忙招手让他们近前。 陈知画随着胤礽行完礼,便挨着太后坐下。 正说着热闹,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唱喏声,胤禔抱着一个襁褓匆匆走了进来。 “孙儿给皇玛嬷请安,给各位娘娘请安。”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他怀里的襁褓上。 惠妃更是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急切,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快让额娘瞧瞧!可是个阿哥?” 胤禔的脸色却有些僵硬,低声道:“是个格格。” 惠妃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嘴角耷拉下来,连伸手抱一抱的心思都淡了,只悻悻地说了句“女儿也好”,便转身坐回了原位。 太后倒是慈和,笑着招手,“快抱过来给哀家看看。” 胤禔抱着襁褓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递到太后面前。 殿内的人都凑了过去,只见襁褓里的婴孩眉眼皱巴巴的,哭声微弱,小脸白得几乎透明,看着比寻常的新生儿要瘦小许多。 恰在此时,康熙也踱了进来,见状便笑着问道:“可是胤禔的女儿?快抱来给朕瞧瞧。” 太监连忙将襁褓呈到康熙面前。 康熙小心翼翼地接过,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这孩子看着倒是格外弱小,不是说足月生产的吗?” 惠妃闻言,连忙起身回话,“回皇上的话,许是大福晋孕期里没怎么好好进补,身子亏虚,这孩子便没长好。” 这话刚落,宜妃便忍不住开口了。 她素来心直口快,又瞧着伊尔根觉罗氏连着几胎生子,身子早已亏空得厉害,便替她鸣不平道:“皇上有所不知,大福晋上一胎生女也没隔几年,身子骨压根没养好,便又怀了这一胎。底子本就弱,孩子如何能壮实起来?” 康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了然,看向胤禔问道:“你福晋如今怎么样了?” 胤禔垂着头,语气带着几分含糊,“回皇阿玛的话,福晋还好,就是生产时有些不顺畅,太医说往后得好生静养,多补补身子。” “嗯。”康熙轻轻颔首,将婴孩递给一旁的乳母,沉声道,“传朕的旨意,赏伊尔根觉罗氏人参十支、燕窝五斤,让她好好将养身子。” 胤禔连忙躬身谢恩,脸上总算有了几分笑意。 这一切都落在陈知画与胤礽的眼里,两人只是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又坐了片刻,康熙忽然看向胤礽,“保成,随朕去御书房一趟,朕有几句话要同你说。” 胤礽应声起身,随着康熙一同离去。 陈知画又陪着太后说了半晌的话,待殿内的人渐渐散去,才起身告辞,缓步回了毓庆宫。 刚踏进殿门,她便叫过钱嬷嬷,开始清点新年的赏赐,核对内务的账本,忙得脚不沾地。 没过多久,胤礽便从御书房回来了。 他径直走进内殿,见陈知画正埋首在一堆账本里,便抬手挥退了宫人,沉声道:“你可知伊尔根觉罗氏生产的内情?” 陈知画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笔,“爷可是查到了什么?” “孤让人去打听了。”胤礽走到她对面坐下,语气里满是不屑,“如你所猜,临近产期,为了讨皇阿玛欢心,便用了催产的猛药,硬是把孩子催了出来。生产时大出血,险些一尸两命,太医说她近几年都不能再受孕,且必须常年卧病静养,否则性命堪忧。” 他想起胤禔方才那副模样,又冷笑一声,“可看胤禔那架势,怕是还没死心,往后指不定还要逼着伊尔根觉罗氏再生,非要生个嫡子不可。” 陈知画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沉了下来,“再生下去,大福晋的命怕是就保不住了。” “是这个理。”胤礽靠在椅背上,眼底闪过一丝淡漠,“可这事,咱们没资格管。连皇阿玛都只当是她身子亏虚,不愿深究,旁人又能说什么?不过,咱们也能从这件事里,知道往后该如何做。” 陈知画闻言,手中的笔顿了顿,抬眸看向胤礽,“若是我也同大福晋一般,接连生下几个女儿,殿下当真就不会再逼着我生了?” 胤礽看着她眼底的疑虑,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却无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孤说过的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已承诺此生只生一子,便断不会让你步伊尔根觉罗氏的后尘,更不会让你重蹈仁孝皇后的覆辙。” 陈知画沉默了。 她不是不感动,只是深宫之中,男人的承诺太过缥缈,前一刻还言笑晏晏,下一刻或许就会变了心思。 她终究是不敢全然相信的。 胤礽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空口白话最是无用,她说不信,那他往后便做给她看便是。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覆在她握着笔的手上,“账本先放放吧,忙了一早上,歇会儿。” 陈知画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挣开,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 转眼榴月悄至,榴花灼灼开满宫墙,初三这日,是仁孝皇后的忌辰。 这一日的紫禁城,处处透着肃穆。 康熙亲率宗室子弟与后宫妃嫔前往奉先殿祭奠,香火袅袅,诵经声不绝。 陈知画身为太子妃,更是忙前忙后,从布置祭台到准备祭品,一丝一毫都不敢怠慢。 直到暮色四合,康熙带着众人离去,她才松了口气,额角已沁出薄汗。 乾清宫的灯火彻夜通明,康熙素来会在这一日独自待着,对着元妻的画像,消磨一整夜的思念。 而毓庆宫的偏殿里,胤礽身着素服,跪在仁孝皇后的画像前,脊背挺直如松,自白日祭拜结束,便再没动过。 陈知画悄悄回了膳房,亲手擀了面,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端着往偏殿走去。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胤礽孤寂的身影。 陈知画将面碗轻轻放在他身侧的矮几上,柔声道:“爷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多少吃些吧。” 胤礽缓缓抬眸,目光落在那碗面上,“为何做面?” “今日是爷的生辰,自然要吃长寿面。”陈知画的声音温软,“妾身知道,爷出生的这一日,仁孝皇后便去了,所以皇阿玛只会在这一日缅怀皇额娘,从来不会记起爷的生辰。”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浅然一笑,“但没关系,妾身是太子妃,往后每一年,待祭拜结束,妾身都会陪爷过生辰。只是眼下仓促,备得简单,爷莫要嫌弃。” 胤礽的身子猛地一颤,眸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怔怔地看着陈知画,久久没有说话,良久才低低吐出两个字,“多谢。” “爷说的哪里话。”陈知画浅笑着,将筷子递到他手中,“妾身生辰那日,爷为妾身办了盛大的宴会,让妾身出尽了风头,妾身自然不会忘了爷的生辰。这是妾身亲手做的长寿面,爷记得,吃面时不可咬断,要一口气吃完,方能福寿绵长。” 胤礽接过筷子,指尖微微发颤。 他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面,温热的汤汁熨帖了胃,也暖了他沉寂多年的心。 待他吃完,陈知画又从身后的食盒里取出一双靴子。 鞋面是墨色的锦缎,绣着暗纹的祥云,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用心做的。 “这是妾身亲手做的,给爷做生辰礼物。” 胤礽看着那双靴子,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哽咽,“这是孤……第一次收到生辰礼物。” “往后每年都有。”陈知画笑得眉眼弯弯,“尺寸是妾身问了吴德才才知道的,不知道合不合脚,爷试试?” “好。”胤礽连忙应声,见陈知画要俯身帮他脱靴,忙伸手拦住,“孤自己来就好。” 他小心翼翼地脱下脚上的靴子,将新靴穿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陈知画连忙问:“怎么样?合脚吗?穿着舒服吗?” 胤礽站起身,走了两步,只觉脚上暖意融融,舒服得紧。 他看着陈知画,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郑重道:“不错,孤很喜欢。” 陈知画眉眼一弯,笑意更浓,“爷喜欢就好。” 殿外的榴花,在夜色里静静绽放,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温柔了这沉寂的夜。 第39章 陈知画39 康熙三十五年,春和景明。 寿康宫里,晨起给太后请安的宗室孙媳们已然齐聚。 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身子刚有起色,便诊出了喜脉,此刻正安心在府中静养安胎,未曾前来。 三福晋董鄂氏是出了名的才女,眉眼间带着书卷气,与嗜书的三阿哥正是郎情妾意。 四福晋依旧是那副沉默模样,立在角落安安静静,不多言不多语。 五福晋他塔喇氏家世寻常,性子怯懦,不被五阿哥胤祺看重,始终怯生生缩在一旁。 七福晋纳喇氏端容沉静,一言一行都透着稳妥。 最惹眼的当属八福晋郭络罗氏明慧,她是安亲王外孙女,出身显贵,端庄大气,行事更是八面玲珑。 当年是她对八阿哥一见钟情,哭求着安亲王太福晋去向康熙赐婚,如今夫妻二人恩爱非常。 陈知画身着一袭海棠红旗装入殿,一众妯娌见状连忙起身行礼,她微微颔首示意,姿态端雅不失威仪。 太后笑着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拉着她的手闲话春日景致,语气亲昵。 殿中闲谈,多是明慧在活络气氛,既能逗得太后开怀,又能顾及到五福晋的局促、四福晋的沉静,分寸拿捏得极好。 陈知画暗自思忖,胤禩当真是捡了大便宜,得此高门显贵的贤内助,往后行事便多了一重助力。 她与胤礽都心如明镜,这婚事绝非只是两情相悦这般简单,康熙赐下这门姻缘,抬举八阿哥身价是假,借机收回安亲王一脉掌管的镶红旗才是真意。 只是不知八阿哥心里究竟作何打算,是乖乖听命于康熙,还是会借着妻族势力,生出夺嫡的心思来。 请安完毕辞别太后,陈知画便在宫道上,撞见了迎面而来的惠妃。 她依礼屈膝行礼,惠妃淡淡颔首回礼,“太子妃这是刚从寿康宫出来?” “正是,刚给皇玛嬷请过安。”陈知画语气平淡。 惠妃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语气瞬间添了几分阴阳怪气。 “说来也巧,方才还听闻伊尔根觉罗氏诊出喜脉,真是喜事。倒是太子妃,与太子成亲这些年,太子对你可是独宠,后宫里谁不艳羡,可怎么连个孩子都没能怀上?哪怕先有个女儿也是好的啊。” 陈知画抬眸,眼底噙着几分冷嗤,回得也不客气。 “多谢惠妃娘娘挂心,妾身方才差点还以为娘娘是正经婆母,要来管妾身的子嗣事呢。只是妾身记得,妾身的婆母是仁孝皇后,公爹是皇上,要论管束,也该是他们二位才名正言顺,不知娘娘今日这般关切,倒是僭越了。” 这番话字字戳心,惠妃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青又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知画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狠狠一甩帕子,冷哼一声,带着宫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陈知画望着她的背影,神色淡然,转身便往毓庆宫而去。 刚进内殿,便见胤礽立在案前,手持狼毫,正对着宣纸上的海棠花细细描摹。 见她进来,他抬眸扬了扬下巴,“过来给孤看看,这海棠花画得如何?” 陈知画没应声,径直走到软榻上坐下,脸色依旧沉着。 胤礽见状,放下画笔走过去,眉头微蹙,“这是怎么了?谁又给你气受了?是惠妃,还是那伊尔根觉罗氏?” “除了惠妃还能有谁。”陈知画语气恹恹,“如今大福晋有了喜,她更是张狂得很,句句都暗讽我无所出,不知道的,还以为怀孩子的是她。” 胤礽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揉了揉她的手。 “别气,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惠妃本就鼠目寸光,生的胤禔更是个有勇无谋的蠢货,胸无点墨,拿不出半分能与孤比肩的本事,便只能靠着福晋生儿子来找存在感,就能证明他比孤强似的,可笑得很,何况那孩子又不是他自己能生的。” 陈知画瘪了瘪嘴,“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不高兴。” 胤礽看着她这般直白流露情绪的模样,眼底漫开几分笑意,轻声问:“那如何能让你开心?今日我歇值无事,带你去宫外的庄子上放风筝,如何?” 陈知画闻言,眼底瞬间亮了亮,当即点头应下。 这四年光景,陈知画在胤礽面前渐渐卸了伪装,偶尔也会肆意流露脾气。 他不觉得冒犯生气,因为这比她冷着脸对自己爱搭不理的样子可好太多了,只觉得坦然随性、带着小脾气的模样十分有趣,偶尔还会故意逗弄她,直惹得她气鼓鼓地赶他出寝殿,才肯罢休。 相处日久,胤礽早已明晰自己的心意,对陈知画,早已不只是最初的利益纠葛与利用。 他说不清这份真心是何时悄然滋生的,但他不是会纠结动心始末的人,喜欢便是喜欢了。 他纵然能察觉到,陈知画或许并未对他动情,可那又何妨?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她想要太子妃的尊荣,想要权势,他便尽数给她。 在他看来,两个人相守,未必非要靠着情爱,这般彼此扶持、心意相通,便已是最好。 陈知画瞧着胤礽忽然失神的模样,便知他定是又在琢磨些什么。 她心中暗自纳罕,明明两人最初不过是各取所需的盟友,在外人面前装装夫妻情深便罢了,可胤礽待她,却实在算得上极好。 她难免会揣测,难道是他入戏太深了?还是说……他竟真的喜欢上自己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陈知画迅速压下。 不可能的,胤礽那般心机深重、野心勃勃之人,满心满眼皆是储君之位,乃至日后的江山,怎会轻易爱上任何人? 从前她未摸清他心思时,只当他是风光霁月、高傲清冷的天之骄子,唯有相处久了,才知他内里的深沉与算计。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万不可因他偶尔流露的温情便迷失心智,她所求的,从来只有权势。 只要胤礽能给她想要的尊荣与权力,她便甘愿与他做一对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夫妻,至于情爱,于她而言,从来都是最无用的东西。 . 入夜,毓庆宫内殿红烛燃至半残,帐幔低垂漾着暖光。 陈知画被胤礽缠得浑身发软,伸手用力推开他在颈间乱啃的脑袋,语气不耐,“别闹了,该睡了。” 今夜的胤礽不知又是从哪里翻出来的几本春宫图,入夜便拉着她非要一同翻看钻研,闹得她心烦意乱。 更让她气闷的是,自从两人同房以后,他日日都在喝宫外大夫特制的男子避子药,原本是有少许感动的。 可是如今自己已经年满二十,白日里在庄子上放风筝时,她就特意同他说过,让他赶紧停了药,两人早些生个孩子。 既能给康熙那边一个妥当交代,有了子嗣傍身,于他们二人在宫里的立足也百利而无一害。 那时他明明应得痛快,可睡前她分明瞧见宫人端来汤药,他照旧一饮而尽,转头就捧着春宫图来缠她。 陈知画别过身,不愿再理他,胤礽却不肯罢休,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 “若是累了,你便闭上眼睛睡,都交给孤来就好。” “我说的不是这个!”陈知画猛地挣开他的手,“是你言而无信!白日里答应得好好的停药,转头便又喝了,你到底想怎样?” 胤礽的动作顿了顿,“生孩子不急在这一时。” 这话彻底点燃了陈知画的火气,她猛地推开他,翻身坐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急?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难不成……你早已在外面养了人,有了儿子,所以才这般敷衍我,不肯让我生?” “胡言乱语!”胤礽也跟着坐起身,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愠怒,“孤是什么人,岂能做出这等污秽之事?后宫前朝盯着孤的人多了去了,孤怎会自毁名声,更不会负你!” 陈知画被他吼得一怔,随即想起昔日他的承诺,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委屈,还有几分藏不住的紧张忐忑。 “你当初明明说,等我满二十岁,便让我生个孩子,说有了孩子,我往后在东宫才有真正的依靠。如今我已到年纪,你难道要反悔?” 帐内静了片刻,胤礽的声音缓缓响起,“是,孤确实后悔了。” “你!”陈知画心头一震,震惊、忐忑瞬间翻涌而上,随即化作浓烈的怒意,“胤礽,你这个骗子!当初同盟之时,你说定会护我周全,许我尊荣,许我子嗣安稳,这才过去四年,你便反悔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了,想要废了我的太子妃之位?” 胤礽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胡说什么,孤的太子妃,从来都只能是你,这辈子都是,岂能有废黜之说?” 他抬手轻轻抚着她颤抖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解释:“那些话,确实是孤一开始的打算。可真等你到了二十岁,孤反倒怕了。孤一想到你要承受生子苦楚,要冒着性命之险,便舍不得了。比起子嗣,孤更想你平平安安地在孤身边。” 陈知画埋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紧绷的身子渐渐松缓。 “我懂你的顾虑,可你该清楚,深宫之中,没有孩子,咱们二人的平安安稳终究没有保障。” “我如今已满二十,这几年日日跟着嬷嬷习武健体,身子骨早已养得扎实,绝不会出事的。” 胤礽沉默着,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良久都没有应声。 他不是不明白她话里的道理,子嗣于东宫而言,是底气,是根基,可一想到生子要让她承受的风险,他便迟迟下不了决心。 末了,他只低低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得轻柔。 “罢了,先睡觉吧,这些事情,孤会好好考虑的。” 陈知画闻言,心头微动,随即乖巧地点了点头,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 她清楚,这事急不得,方才一番争执已然触到了他的软肋,若是再步步紧逼,惹得他真动了气,反倒会弄巧成拙,不如给彼此些时间。 胤礽伸手拉过锦被,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帐内静了下来,唯有彼此交叠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陈知画闭着眼,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渐渐平复了心绪,而胤礽望着帐顶朦胧的纹路,眼底满是思忖,一夜无眠。 第40章 陈知画40 御书房内,君臣父子二人刚议完政务。 康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状似不经意地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问:“保成,你那身子,外头的大夫瞧着,到底是看好了没有?” 这事要追溯到三年前,彼时康熙已是明里暗里频频催生,太子索性主动找了康熙,坦言他与陈知画成婚许久未有子嗣,根源在他自己身上,偶尔会有心无力。 这话当时惊得康熙手里的茶盏都险些落地,万万没想到自己悉心教养的储君竟会有这般隐疾,当即就要传太医院院正前来诊治。 太子却死死叩请,求康熙万万不可让宫里太医插手,这般私密隐疾传出去,他这个储君颜面尽失,更无颜立足,只求允他从宫外寻大夫调理。 康熙心疼儿子,终是松了口应下。 转日便给陈知画赏了满满一宫的绫罗绸缎、珍稀补品,口谕里句句夸她做太子妃辛苦,嘱她多尽心照料太子。 这事唯有康熙、太子与陈知画三人知情,康熙此举是隐晦弥补,可落在旁人眼里,全当是皇上急着抱皇孙,在催太子妃早日诞育子嗣。 偏康熙从未因无子斥责过陈知画,众人只当是太子在中间周全,却不知内里另有隐情。 此刻面对康熙的询问,太子垂眸躬身,语气沉稳。 “回皇阿玛,儿臣近来调理得宜,已然能感觉到身子里添了些力气,较之从前好了许多。” “那就好,那就好!” 康熙闻言,重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眉眼间满是欣慰。 “既身子渐好,不如朕为你择几位家世清白的侍妾入东宫?也好早些开枝散叶。” 太子闻言连忙躬身推辞,“万万不可!儿臣身子才刚见起色,正需静心调养,怎可耽于女色?再者,这几年因东宫无子,太子妃已然背负了不少流言蜚语,被人暗指善妒,儿臣若此时纳妾,岂不是坐实了传言,让她更受委屈?儿臣断不能这般做。” 康熙闻言细细思忖,也觉有理。 这几年朝堂后宫议论东宫无子,多是将罪责推在陈知画身上,骂她善妒专宠,可陈知画自始至终从不辩解一句,依旧日日端庄得体地打理东宫,对他孝顺恭敬,对太子更是一心一意,半点错处挑不出,他心里本就存着几分愧疚。 如此一想,便点头应允,“你说的是,是朕考虑不周了。” 太子见他松口,当即趁机又道:“皇阿玛,前几日惠妃娘娘又在宫道上拦下太子妃,旁敲侧击嘲讽她迟迟无子。旁人不知内情,这般言语是伤太子妃,可实则字字都在戳儿臣的心啊。太子妃性子要强,受了委屈从不在人前露半分,回了东宫却暗自难过,儿臣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陈氏待儿臣,当真是情深义重。” 这番话既点出了惠妃的逾矩,又衬出陈知画的贤良,康熙听得愈发满意,连连点头赞陈知画是个难得的好儿媳,转头便对惠妃生出极大不满。 “这个惠妃!朕先前就敲打提醒过她,让她安分守己,莫要多管闲事,如今竟还敢这般!定是见大福晋怀了胎,便又忍不住去苛责知画!看来朕往日冷着她还不够,非得好好敲打一番不可!” 太子见状便不再多言,躬身告退。 他刚踏出御书房,康熙便带着宫人,径直往惠妃的咸福宫而去。 咸福宫的宫人见圣驾亲临,忙不迭地通报,惠妃闻讯喜出望外,连忙穿戴齐整迎出来。 康熙这些年极少踏足她的宫殿,来访的次数一只手便能数过来。 她屈膝行礼,语气满是欢喜,“臣妾恭迎皇上圣驾。” 康熙淡淡抬手让她起身,径直步入殿内坐下。 “大福晋诊出喜脉也有些时日了,你身为婆母,想来该多费心照拂才是,怎么倒瞧着这般空闲?” 惠妃连忙回话:“回皇上的话,臣妾日日都遣了妥当的宫人去大阿哥府探望,送了不少补品过去,太医也日日去请脉,大福晋的胎相稳妥得很,日后定能为皇上诞下康健的嫡孙。” 康熙冷笑一声,语气陡然沉了下来,“你人倒是不闲,这嘴巴倒是一刻也闲不下来,整日里有功夫搬弄是非,倒是有心了。” 惠妃心头一慌,连忙跪在地上,神色惶恐,“皇上恕罪,臣妾……臣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臣妾从未敢搬弄是非啊。” “不明白?”康熙眼神凌厉,字字掷地有声,“陈氏是太子妃,是大清储君之妃,日后便是国母!你不过是朕的一介妃妾,也敢屡屡去管教她的事?仁孝皇后虽不在了,可朕还活着!东宫之事,有朕管着,有太子管着,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妃嫔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惠妃脸色惨白,连连叩首,“臣妾没有!臣妾只是那日偶遇太子妃,随口与她闲聊了几句,不知哪句话冒犯了太子妃,臣妾这就去给太子妃请罪!” “不必了。”康熙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气冷硬,“你说了什么,朕心里清楚得很,也懒得与你深究。朕今日来,就只告诉你一句话,往后少和她说话,安分守己待在咸福宫,管好你自己和大阿哥,否则,休怪朕无情!” 惠妃浑身一颤,不敢有半句反驳,只得哽咽着应道:“是……臣妾遵旨。” 康熙不再看她,起身拂袖便走,殿内宫人连忙躬身恭送。 待康熙的銮驾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惠妃才缓缓起身,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狠狠将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好一个陈知画!如今竟是学会在皇上面前告状了!还有皇上,对太子当真是爱屋及乌到了极致!凭什么?胤禔也是他的长子啊!论出身论排行,哪点差了?” 她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却偏偏半点法子也没有。 . 毓庆宫,书房 吴德才连忙进来,低声道:“爷,奴才查清楚了,这些日子太子妃趁着宫人煎药的间隙,偷偷将您喝的避子药药材换了,全换成了固本培元、滋补强身的料子。” 胤礽的眼底漫开几分笑意,“这法子,倒也亏她想得出来,果然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往后她换药,你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不知道就是,不必拦着,也不用再特意回禀。” 吴德才躬身应下,“奴才明白。” 入夜,内殿烛火尽熄,帐幔暖融。 陈知画洗漱妥当躺上床,主动侧身靠进了胤礽怀里,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 胤礽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和,“孤想清楚了,先前答应你二十岁便要孩子,既已应下,自然不能言而无信。” 陈知画心头一喜,眉眼瞬间亮了,仰头在他脸颊上飞快亲了一下。 这一下轻吻猝不及防,胤礽眸色骤然深了几分,俯身便准确无误地堵上她的唇,辗转厮磨间,将她的呼吸尽数卷走。 温存半晌,陈知画浑身发软,腰腹间泛起熟悉的酸困,抬手轻轻推了推压在身上的人,声音带着几分娇喘,“我累了……歇会儿吧。” 胤礽却没有起身,鼻尖抵着她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拂在肌肤上。 “你偷偷将避子药换成滋补的药材,日日逼着孤强身健体,如今孤浑身都是力气,精神好得很,还得多谢太子妃费心,倒真觉得身子彻底痊愈了。” 陈知画身子一僵,脸上的红晕瞬间淡了几分,没想到他竟早就知道自己换药的事,一时窘迫,偏过头,不肯再看他。 胤礽轻笑一声,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回头看着自己。 “从今夜以后,咱们可得多辛苦些,才能早些遂了心愿,怀上孩子。” 陈知画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声音软绵,“妾身是真的累了……” “还有力气同孤说话,可见是不累的。” 胤礽不给她再推脱的机会,俯身再次堵上她的唇,动作愈发缱绻,帐内暖意愈发浓重。 帐内烛火余烬微光摇曳,将相拥的人影映在帐上,缠成难分的一团。 陈知画被吻得浑身发软,指尖攥着锦被,连推拒的力气都渐渐消散,只剩喘息与他交缠。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往后日日这般,总能早些有消息。” 陈知画脸颊绯红,埋在他肩窝不肯抬头,只含糊“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胤礽低笑出声,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 他知晓她素来要强,万事都谋算妥当,连换药都做得这般隐秘,说到底,不过是怕无子失了依仗,怕他们的同盟失了根基。 从前他顾虑她生产风险,如今倒也想通了,既有她这般执意,他便护着她周全,往后太医日日守在东宫,定不能让她步仁孝皇后的后尘。 陈知画渐渐平复了气息,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着暖香,竟生出几分安稳。 她本是步步为营,算计着子嗣稳固地位,可此刻被他紧紧拥在怀里,心头却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连忙压下,只当是一时情迷。 第41章 陈知画41 两个月后,毓庆宫内的海棠开得正好。 这日,陈知画晨起,刚坐在餐桌前,忽觉腹中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肠胃里翻涌得厉害。 她捂着心口猛地起身,采薇反应极快,忙端过一旁的舆盆递上前,陈知画俯身扶着盆沿,便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空腹之下无物可吐,到最后只剩酸苦的胆汁呕出,浑身脱力般倚着桌沿,脸色苍白,连唇瓣都失了血色,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宫里人慌作一团,刚差人去太医院请太医,外头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刚下朝的胤礽听闻消息,连朝服都未来得及换,一路甩开随从狂奔回毓庆宫,神色焦灼。 “知画!怎么了?”他几步冲到陈知画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过她的肩,语气里满是慌乱,又急声问一旁的采薇,“早膳吃了什么?可是食物不妥?” 采薇连忙回话,“回太子爷,奴才们刚摆好早膳,太子妃连一口粥都没来得及喝,就突然吐了起来。因着空腹,吐的全是苦水,看着实在难受。” 陈知画缓了口气,采薇连忙递上温水与帕子,她接过帕子擦了擦唇角,又小口小口喝了些温水压下喉间的酸苦。 可腹中的不适感依旧未消,眉头紧紧蹙着,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胤礽见她这般模样,心疼不已,伸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语气放得极柔,耐心哄着,“忍一忍,太医很快就到,乖,先靠着歇会儿。” 说着便扶着她慢慢坐到软榻上,又拢了拢她身上的披风,生怕她着凉。 安抚好陈知画,他转头看向钱嬷嬷,语气瞬间沉了几分,“太医怎么还没来?去传的人是怎么办事的!” 钱嬷嬷忙躬身回话:“太子爷息怒,奴才一早便差了两个小太监加急去请了,想来该是快到了。” 她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太监的唱喏声。 太医院的方太医背着药箱,快步走了进来,进门便跪地行礼,“奴才给太子爷请安,给太子妃请安。” 胤礽此刻哪有心思讲究礼数,厉声催促,“免礼!快给太子妃诊脉,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方太医不敢耽搁,连忙上前,陈知画依言伸出手腕,覆上柔软的锦帕。 方太医凝神搭脉,指尖轻按寸关尺,眉头先是微蹙,片刻后渐渐舒展,眼底浮出几分喜色。 胤礽守在一旁,目光死死锁在方太医脸上,周身气息都绷得发紧,见他神色变幻,心瞬间揪到了嗓子眼。 待方太医收回手,他便急声追问:“怎么样?太子妃身子到底如何?可是哪里不妥?” 方太医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恭敬的笑意,“恭喜太子爷,恭喜太子妃!太子妃这是有喜了,已然一月有余!” 听闻有喜,胤礽第一反应不是欢喜,竟是一阵慌乱的害怕。 “脉象稳不稳?她方才吐得厉害,可是胎气不稳?身子可有损伤?需不需要立刻静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满是焦灼,眼底的担忧毫不掩饰。 方太医一一躬身回禀:“太子爷放心,太子妃脉象虽尚显清浅,却平稳有力,底子调养得十分扎实,身子并无大碍。晨起孕吐是孕初常有的征兆,并非胎气不稳,只需稍加调理便可,目前母子均安。” 这番话落,胤礽紧绷的身子才缓缓松了下来,悬着的心彻底落地,随即浓烈的欢喜与暖意席卷而来。 他快步走到软榻边,小心翼翼地扶过陈知画的肩,方才的后怕渐渐褪去,只剩满心的珍视。 他低头看着陈知画苍白未褪的脸,又轻轻瞥向她的小腹,只觉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蔓延开来。 他与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竟有了血脉牵绊,有了属于他们二人的孩子,这种感觉既稀奇又神奇。 满殿宫人见状,齐齐跪地贺喜,声声响彻殿内。 胤礽回过神,转头看向方太医,语气郑重无比,“方太医,太子妃这胎,孤便全权交给你了。安胎、调养、诊脉,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务必尽心照看,不能有半分差池。” 方太医连忙跪地叩首,语气恳切坚定,“奴才遵旨!定当肝脑涂地,悉心照料太子妃与腹中胎儿,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胤礽颔首示意他起身,又催着问:“孕初该如何调养?有哪些忌讳?都细细说来。” 方太医躬身回话:“太子妃只需安心静养,饮食以清淡温补为主,忌辛辣寒凉。唯有一事需禀明二位,太子妃孕初胎相虽稳,却还未扎根牢固,往后……这房事需格外节制,不可过于频繁过急,恐动了胎气,伤及胎儿。” 这话一出,陈知画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胤礽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半点不含糊,当即沉声道:“孤记下了,定然恪守医嘱。” 方太医随即在案前铺开宣纸,提笔细细写下安胎滋补的方子,又拉着采薇和钱嬷嬷,反复叮嘱日常照料的注意事项,确认无误后才躬身告退。 宫人也识趣地尽数退下,殿内只剩两人。 胤礽坐在软榻边,抬手轻轻抚上陈知画的小腹,动作轻柔,眼底满是缱绻,却久久没有说话。 陈知画瞧着他这般沉默模样,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迟疑着轻声问:“爷怎么不说话?可是有什么心事?” 胤礽闻言,抬眸看向她,如实开口:“孤在想,方才听闻你有喜,第一时间不是开心,是怕。怕你像皇额娘那般受苦,怕你像大福晋那般凶险,怕这胎有半分差池。” “不过你放心,孤心里也欢喜得很,欢喜有了咱们的孩子。往后有孤在,东宫上下、太医院乃至整个紫禁城,孤都会安排妥当,定不会让你和孩子,出现一点问题。” 陈知画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珍视与郑重,心头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你的顾虑,可方太医也说了,我身子底子好,脉象稳得很,不会有事的。” 胤礽闻言,将她的手攥得更紧,“话虽如此,我却半点不敢掉以轻心。往后毓庆宫的内务,你一概不用管,钱嬷嬷和采薇会打理得妥妥帖帖,你每日只需安心歇着、吃好睡好,闲来逛逛园子散散心便好。” 说着,他又想起方才孕吐的模样,眉头微蹙,“方才吐得那般厉害,定是难受极了,要不要再喝点温水?或者让小厨房炖些清粥暖胃?” 陈知画浅笑着点头,“好,一碗小米粥便好,清淡些正好压一压喉间的酸苦。” 胤礽当即扬声唤来宫人,宫人应声退下后,他便扶着陈知画缓缓躺下,给她掖好被角。 他就坐在榻边的矮凳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看着她眼底的倦意渐渐浮现,轻声道:“你若是乏了便睡会儿,孤守着你。” 陈知画确实身心俱疲,闻言便闭上眼,耳边是他沉稳的呼吸声,周身是他带来的安稳气息,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胤礽静静守在一旁,指尖偶尔轻轻拂过她的发丝,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 他从未这般真切地感受到,有一个人、一件事,能让他这般牵肠挂肚,甘愿放下所有身段与算计,只盼着他们平安。 约莫半个时辰后,小厨房端来了熬得软糯的小米粥,香气清淡。 胤礽轻手轻脚地叫醒陈知画,扶着她坐起身,又在她身后垫了软枕,亲自端过粥碗,用勺子舀起一勺,吹得温热后才递到她唇边。 “慢些吃,小心烫。” 陈知画依言张口,软糯的小米粥入口即化,清甜暖胃,瞬间驱散了腹中的不适。 一碗粥下肚,陈知画精神好了许多,胤礽又递过温水让她漱口,随后便让人将东西撤下。 他刚坐下,吴德才便在外间请示,说康熙听闻消息,已然派了太监送赏赐过来。 胤礽眼底笑意更浓,“皇阿玛定是欢喜坏了,你且歇着,孤去迎旨。” 陈知画点头应下,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身影,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胤礽迎了赏赐,打发走传旨太监后,第一时间便回了内殿。 进门时,见陈知画已然沉沉睡去,眉头微松,呼吸轻浅均匀。 他放轻脚步,悄声走到榻边,俯身细心将滑落的锦被往上拢了拢,掖好被角,轻轻拂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最后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无比的吻。 他不愿扰她安眠,转身轻步走出内殿,对候在外间的吴德才低声吩咐:“去书房把孤今日未批完的公文都取来,送到文昭殿,孤今日在那边理事。” 吴德才躬身应了声“是”,便轻手轻脚退下办事,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日头渐高,陈知画迷迷糊糊醒过一回,惺忪着眼扫过殿内,瞧见胤礽端坐书桌前,伏案批文的挺拔背影,眉眼间尽是专注。 她未敢惊扰,翻了个身又迷迷糊糊沉沉睡去,梦里皆是安稳。 . 太子妃身怀有孕的消息,不消半日便传遍了紫禁城的角角落落,宫里宫外人人各怀心思。 此前因东宫久无子嗣,不少人背地里暗戳戳揣测胤礽身子有碍,如今陈知画有喜的消息一出,所有流言蜚语瞬间不攻自破。 于太子一党而言,这是天大的喜讯,东宫有了嫡脉,根基便又稳了几分。 可于心怀异心者,尤其是惠妃与大阿哥一派,却是如临大敌,满心焦灼不安。 胤禔最先沉不住气,寻了个借口单独召见了常去府中给大福晋诊脉的太医。 他屏退左右后,语气急切地追问:“你老实说,福晋这胎,到底是男是女?能不能瞧出些端倪?” 太医躬身回话,神色为难,“回贝勒爷的话,福晋腹中胎儿尚不足三月,胎相虽稳,可男女体征未显,实在无从分辨,还需再等些时日。” 胤禔闻言,脸色沉了几分,满心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挥挥手让太医退下。 惠妃得知陈知画有喜,比胤禔更显焦躁,她日日盼着大福晋能诞下嫡长孙,好让胤禔在康熙面前多几分分量。 如今陈知画抢了先,她最忧心的便是陈知画能先一步生下儿子,压过大福晋一头。 她辗转思忖,竟生出了除掉东宫这胎的念头,可几番遣人打探,毓庆宫守备得严丝合缝,胤礽下朝便寸步不离守着陈知画,殿内宫外皆是心腹宫人,根本无从下手。 一计不成,惠妃又生一计,她琢磨着胤礽近来一心扑在陈知画身上,身边无人伺候,便想着借机向康熙进言,为胤礽挑选侍妾。 既能分走陈知画的恩宠,若侍妾也能怀上孩子,便能分薄嫡子的分量,还能离间二人夫妻感情。 打定主意后,惠妃便急匆匆赶往御书房求见康熙,可话刚说出口,便被康熙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朕瞧你是愈发糊涂了!太子与太子妃情深意笃,如今太子妃身怀六甲,太子悉心照料乃是应当,东宫之事何时轮得到你这般指手画脚?安分守己管好你自己的事,休要再多管闲事!” 惠妃被骂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心委屈与不甘,却不敢再多说一句,只得悻悻告退,回了咸福宫暗自气闷。 其实惠妃的心思,康熙怎会猜不透,只是他早已与胤礽聊过此事。 此前得知陈知画有喜,康熙欣喜之余也曾问及胤礽后续打算,胤礽彼时神色郑重,语气恳切。 “皇阿玛,儿臣这辈子能有知画与腹中这个孩子,已是上天莫大的恩赐,此生足矣。” 康熙闻言诧异,忙道:“你身子不是已然大好?” 胤礽却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怅然:“皇阿玛,那些不过是外头大夫宽慰儿臣的话,儿臣的身子自己清楚,这些日子若非日日坚持喝滋补强身的汤药调养,也未必能有这个孩子。” 康熙素来多疑,事后也曾暗中派人打探,得知胤礽果然日日晚间都会喝一碗汤药,宫人查验过,皆是固本培元的滋补药材,并无异样。 他瞧着胤礽这般谨慎,便知胤礽对自身身子终究是存着顾虑,纵然心里盼着东宫能多添子嗣,也不愿再勉强于他。 自此,康熙便断了为胤礽择侍妾的念头,一门心思盼着陈知画腹中能是个康健的皇子。 这般一来,太子有了嫡脉传承,陈知画身为汉女却得太子独宠,诞下皇子后,陈家便多了一重倚仗,未来这大清江山,也能名正言顺地让陈家拥有一半的血脉。 第42章 陈知画42 转眼便是半月有余,陈知画的孕吐并未消减,反倒时轻时重。 胤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除了让太医嘱咐小厨房日日变着法子做些清淡适口的吃食,还命人寻来各地生津止吐的鲜果,只盼着能让她少受些罪。 他依旧恪守医嘱,夜里只静静守在她身侧,睡得极浅,她稍有辗转便起身查看,白日里除却上朝理事,余下时辰尽数耗在毓庆宫,陪着她晒太阳,听钱嬷嬷讲些稳妥的育婴故事。 方太医每日按时入东宫诊脉,次次回禀脉象尚算沉稳,只是陈知画孕吐伤胃,需好生温补。 康熙闻听后,每隔三五日便会遣人送些珍稀补品,有时兴致浓了,还会召二人去乾清宫用膳,席间满眼都是对腹中胎儿的期许,频频叮嘱陈知画好生休养。 宫里的风言风语从未停歇,惠妃被康熙斥责后心有不甘,仍不死心。 暗中授意身边宫人,在后宫嫔妃与宗室福晋间散播闲话,说太子妃孕中善妒,容不得旁人近太子身侧,将来生下皇子怕也是心胸狭隘之辈,甚至暗戳戳揣测胎儿未必康健。 只是这些流言刚起,便被胤礽布下的眼线尽数截获,他早有吩咐,任何可能惊扰到陈知画的人和事,都需第一时间拦下,绝不能让半分闲言碎语传到她耳中。 胤礽得知流言源头后,怒火滔天,半点不念及情面,当即命吴德才将那些散播闲话的宫人尽数拿下,二话不说便拖出去杖毙。 此事很快传入康熙耳中,他知晓太子是为护着陈知画与腹中胎儿,虽觉处置过狠,却也未曾斥责,只对惠妃做了轻拿轻放的惩戒,罚她禁足咸福宫半月,闭门思过。 胤礽心里透亮,康熙这般处置,终究是念着大阿哥一脉,不愿轻易伤了长子颜面,存着保全之心。 他心中不满,索性不再指望康熙严惩,只打定主意自己出手,护好东宫安稳。 胤禔本就因陈知画有喜而焦躁,又盼着大福晋能诞下嫡长孙,日日遣人打探东宫与自家福晋的胎相,得知惠妃被禁足、宫人被杖毙后,非但不觉收敛,反倒觉得太子是在故意立威,心中怨怼更甚。 他揣着几分不甘与试探,竟亲自登门前往毓庆宫,想借机探探虚实,或许还能旁敲侧击几句。 可他刚到毓庆宫门口,便被胤礽亲自拦下,胤礽看着他,眼底无半分手足情分。 “毓庆宫乃太子妃静养之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大贝勒请回吧。” 胤禔脸色涨红,怒声质问:“我乃皇子,怎是闲杂人等?你不过是仗着太子妃有孕,便这般目中无人?” “毓庆宫如今以太子妃为重,谁若敢扰她清净,便是与孤为敌。”胤礽眼神凌厉,“你若是惦念福晋,便回府好生守着,不必来毓庆宫生事。” 说罢,便命侍卫将胤禔“请”走,半点情面不留。 经此一事,胤礽与胤禔的关系彻底破裂,往日里尚存的几分表面和睦荡然无存,成了势同水火的境地。 胤禔回府后怒不可遏,愈发认定太子是怕自己威胁其储位,对东宫的忌惮与敌意更添几分。 这日散朝后,康熙特意留胤礽在御书房说话,屏退左右后,抬手示意他坐下。 “从前总忧心你身子,忧心东宫无后,如今知画有孕,朕终是能松口气了。” 胤礽躬身回话,“全赖皇阿玛庇佑,也亏知画性子坚韧,纵使孕吐辛苦,也始终安分静养。” 康熙点点头,话锋微转,带着几分提点,“胤禔年少气盛,难免心浮气躁,他是兄长,你是储君,不必事事与他针锋相对。朕知你护妻心切,可太过刚硬,反倒落人口实。” 胤礽心中了然,却语气坚定,“皇阿玛,儿臣并非刻意针锋相对,只是东宫嫡脉关乎国本,知画孕吐本就辛苦,儿臣绝不容许任何人前来惊扰,更不容许有人打这胎儿的主意。胤禔若安分守己,儿臣自会顾念手足,可他若步步紧逼,儿臣也绝不会退让。” 康熙看着他眼底的决绝,终是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他知晓太子所言句句在理,也明白东宫嫡脉的重要性,只是帝王心术,终究想平衡诸子势力,如今这般局面,也只能暂且听之任之。 回到毓庆宫时,陈知画正倚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颗酸甜的青梅浅咬着,眉眼间带着几分倦色,想来方才又孕吐过。 见他回来,她强撑着身子想坐起身,胤礽快步上前扶住她,“不必起身,快躺着歇着,可是青梅不合口?再换些别的果子试试?” “还好,含着颗青梅,心口能舒服些。”陈知画笑着摇头,抬手替他拂去肩上沾染的落尘,“皇阿玛留爷说话,可是有要事?” 胤礽不愿让她忧心,只轻声道:“不过是叮嘱我多照看你,莫要太过操劳。放心,万事有我,你只管安心养胎便是。” 陈知画虽不知宫外那些明枪暗箭,却也能察觉出胤礽的紧张,知晓他在为自己遮风挡雨,便轻轻靠在他肩头。 . 日子倏忽划过,陈知画腹中胎儿日渐见长,小腹高高隆起,撑起了宽松的云锦孕服,晨起的孕吐终于消减了大半。 只是怀了孕的人难免多思敏感,夜里常辗转难眠,白日里也总爱蹙眉叹气。 胤礽瞧着她这般模样,心疼不已,思忖再三便入宫求了康熙,恳请允陈夫人提前数月入毓庆宫陪产,也好让知画有亲人在侧宽心。 康熙念及陈知画孕期辛苦,当即准了。 陈夫人奉旨入宫那日,陈知画正倚在廊下晒暖阳,远远见着熟悉的身影,眼眶瞬间红了,快步迎上去。 “娘……” 陈夫人握着女儿的手,看着她隆起的肚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平日里母女俩深宫相隔难得相见。 如今女儿怀着重胎,她又是心疼又是紧张,连日来的牵挂尽数化作泪水。 自那以后,陈夫人便日日守在陈知画身边,常与钱嬷嬷一同照料她的饮食起居,盯着她喝安胎药,变着法子做她爱吃的家乡小菜。 陈夫人日日瞧着胤礽待女儿的模样,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下朝便直奔暖阁,亲手为陈知画剥鲜果,夜里她稍有不适便起身照料,天冷了会先暖好被褥,晨起偶有反胃时,会守在一旁递帕子、奉温水,那份体贴入微做不得半分假。 从前听宫外传太子与太子妃伉俪情深,她总半信半疑,如今亲眼所见,才知传言不虚,自家女儿是真的被放在了心尖上疼惜。 闲暇时,陈知画便拉着陈夫人坐在暖阁的暖阳里,一同裁剪软缎,缝制孩儿的衣物鞋袜。 针脚细密间,母女俩轻声说着体己话,陈夫人会教她绣孩童喜闹的虎头纹样,陈知画则细细问着家中琐事,暖意漫溢满室。 胤礽每每处理完公务进来,见着这般温馨光景,总会驻足良久,眼底泛起难得的柔和,恍惚间竟想起自己的额娘仁孝皇后。 想来当年皇额娘怀着他时,也是身边有着陪伴她的额娘,坐在坤宁宫的暖榻上,绣布老虎、缝小衣裳,眉眼间满是对孩儿的期盼吧。 又过了两月,胎儿愈发安稳,方太医诊脉时凝神细察许久,躬身向二人道喜。 “恭喜太子爷,恭喜太子妃,看这脉象沉稳有力,胎相雄健,腹中多半是位小阿哥。” 陈知画闻言,眼底瞬间漾开真切的欣喜,连日来的不安尽数消散。 于她而言,生个儿子便不必担心女儿承受这般怀胎生子的苦楚,更不必忧心女儿日后的婚嫁。 有了嫡子傍身,她的太子妃之位才算真正固若金汤。 胤礽虽面上欢喜,神色却依旧平和,伸手轻轻抚上陈知画的隆起的小腹。 “男女孩于孤而言本无分别,只要是你我二人的孩子,孤定会将毕生所学、所拥的一切,尽数予他。” 话虽如此,他亦清楚,诞下嫡子于他的储位、于陈知画的安稳都大有裨益,更暗自庆幸若是儿子,便不必如她这般,要承受十月怀胎的生育之苦。 康熙后来也特意问及胎儿性别,胤礽据实以告,康熙当即龙颜大悦,“好!好!朕终是要盼来嫡皇孙了!” 欣喜之余,仍不忘提一句多子多福的话,劝太子日后身子好些,可再添子嗣。 胤礽闻言,神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怅然,“皇阿玛,儿臣的身子自己清楚,能有知画与腹中这一个孩子,已是上天垂怜,万幸之至,不敢再奢求更多。” 康熙瞧着他眼底难掩的落寞,想起他这些年日日不离的滋补汤药,终究不忍再劝,只轻轻叹了口气,转而再三叮嘱他好生护着陈知画,静候皇孙降生。 转眼到了九月,大阿哥府传来喜讯,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历经三日三夜的剧痛折磨,终究诞下一个儿子。 胤禔与惠妃喜不自胜,连忙入宫报喜,康熙虽也为长子得嫡子而开心,亲自为其取名弘昱,赏赐的物件却只按宗室嫡孙的常规范格。 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太子妃腹中那尚未降生的皇孙,相较之下,弘昱便显得寻常了。 这般落差,胤禔与惠妃如何看不出来? 方才得子的狂喜瞬间凉了大半,满心不甘却无可奈何。 他们费尽心机逼着本就孱弱的大福晋催生,好不容易盼来儿子,可到头来,依旧比不过太子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而大福晋经此一役,元气彻底大伤,生产时血崩险些殒命。 虽侥幸被太医救回,却身子亏空到了极致,畏寒畏风,日日汤药不离手,连抱一抱弘昱的力气都没有,只得将孩子全权托付给奶嬷嬷照料,自己则常年卧床静养,形同废人。 胤礽听闻大福晋生产的凶险,又见她如今缠绵病榻、生机寥寥的模样,心中对陈知画的生产愈发恐惧,夜里常从噩梦中惊醒,梦里全是她难产血崩、气息断绝的模样。 他不信宫中供奉的祖宗牌位,竟悄悄摒退随从,微服出宫去了甘露寺。 京中皆传此处求佛最灵验,他褪去太子冠服,一身素色布衣,在佛前虔诚跪拜许久,只求佛祖庇佑陈知画生产之日顺遂平安,母子皆安。 回宫后,又暗中让人在京城各处支起粥棚,广施斋饭月余,以自己的名义为陈知画与腹中孩儿积德行善,祈福消灾。 第43章 陈知画43 日子转眼踏入十二月,北风卷着初雪落满紫禁城。 毓庆宫内早已备妥所有接生事宜,方太医带着一众经验老道的稳婆、嬷嬷守在偏殿,药材、热水、襁褓一应俱全,陈夫人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陈知画身边。 这日清晨,陈知画忽觉腹中一阵坠痛,起初尚轻,没过多久便疼得浑身发颤。 稳婆上前诊视后,当即高声道:“宫口开了!快备热水!” 顷刻间,毓庆宫内殿忙作一团,稳婆穿梭其间,热水一盆盆送入。 陈知画被扶着靠在软枕上,阵痛一波波汹涌袭来,疼得她浑身紧绷,死死攥着锦被,指节泛白,满头大汗浸湿了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一声声痛呼撕心裂肺,揪得人心尖发紧。 胤礽守在产房门外,每一声痛呼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他背着手来回踱步,脚步急促,指尖攥得发白,指腹深深嵌进掌心。 他数次抬脚想推门而入,都被守在门口的宫人死死拦住,宫人跪地苦苦哀求。 “太子爷!不可啊!产房污秽,于身体有损,祖宗规矩在前,奴才万万不敢让您进去!” 他不知,产房内的陈知画疼得意识模糊,听闻门外他的动静,还强撑着对陈夫人说:“娘,拦着他,别让他进来……他进来也帮不上忙,反倒添乱,万一沾了外头的不干净东西,扰了生产可怎么好……我都备妥当了,不会有事的……” 话音未落,便又被一阵剧痛淹没,疼得说不出话来。 胤礽在外头听得真切,满心焦灼与无力,只能一遍遍吩咐吴德才。 “盯着里头!有任何动静立刻回禀!让太医守好!若是太子妃有半分差池,孤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雪下得愈发大了,产房内的痛呼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陈夫人的安抚声与稳婆的鼓劲声。 胤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只觉得每一刻都是煎熬,恐惧几乎将他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忽然传来一声清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 紧接着,稳婆喜极而泣的声音穿透房门。 “生了!生了!是位康健的小阿哥!太子妃娘娘平安!” 胤礽浑身一震,第一反应不是孩子如何,而是陈知画是否安好,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规矩污秽,猛地抬手推开拦着的宫人,大步流星便往内殿冲。 恰逢稳婆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出来道喜,他竟一眼未瞟,径直擦肩而过,满心满眼只有床榻上的人。 陈夫人正红着眼眶给女儿擦汗,见他冲进来,连忙起身阻拦,“太子爷!快出去!知画还没收拾干净,身子虚得很!” “孤就看一眼!”胤礽语气急切,脚步未停,绕过陈夫人便冲到床榻边。 入目便是陈知画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浑身瘫软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那般模样,竟像是生死未卜。 他只觉得脚下一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到她的鼻子下方。 指尖感受到那微弱却平稳的呼吸时,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长长舒了口气,嘴里一遍遍呢喃。 “还好,还活着,还活着……” 这时,方太医连忙上前躬身回话,“太子爷放心,太子妃娘娘平日里强身健体,孕期调养得当,方才虽生产费力,却并无大碍,只是气血耗损过甚,身子虚脱,只需好生静养,慢慢进补,不出月余便能好转。” “那就好,那就好。”胤礽一颗心彻底落地,转头沉沉吩咐,“方太医,太子妃的身子便全权托付给你,务必悉心照料,所需药材补品,无论多珍贵,只管去内务府支取,有半分差池,唯你是问。” 方太医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定当尽心竭力。” 直至此时,陈夫人才抱着襁褓里的婴儿走上前,轻声道:“太子爷,您瞧瞧孩子,眉眼周正,哭声洪亮,身子康健得很。” 胤礽这才缓缓转头,看向那个小小的襁褓。 满人素来有抱孙不抱子的规矩,可他半点不在意这些,从陈夫人怀里有些生疏地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托着,生怕碰坏了这小小的一团。 襁褓里的婴儿眨巴着眼睛,笑盈盈的,小脸红扑扑的,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 他细细打量着,眼底渐渐漾开温柔的笑意,轻声道:“像,真像,眼睛这般圆,像知画,这嘴巴的模样,倒和孤一模一样。” 稍作安顿后,胤礽抱着襁褓中的儿子,径直往乾清宫而去。 康熙早已等候多时,频频遣人来问消息,听闻太子抱着皇孙前来,当即亲自起身迎到殿门口。 接过孙儿,康熙小心翼翼地抱着,苍老的眼底满是慈爱,细细端详片刻,笑得合不拢嘴。 “像!太像了!和保成刚出生时一模一样!眉眼间全是福气!若是仁孝泉下有知,见着这般模样,定然会满心欢喜,咱们保成,终究是有儿子了!” 欢喜之余,康熙便开口道:“朕来为皇孙赐名,定要取个寓意深远的名字。” 谁知胤礽却躬身道:“皇阿玛,儿臣想亲自为他取名。” 见康熙面露诧异,他又轻声道,“儿臣不求他将来承负过多,不求他权势滔天,只求他一生平安顺遂,光彩照人,神采奕奕,便取名弘昳吧。” 康熙闻言,虽对这个名字不算十分满意,觉得少了几分帝王家的厚重,却见太子神色郑重,又念及他对陈知画与孩子的珍视,便点头应允。 “弘昳,好名字,便依你。朕为他取个小名吧,叫弥生,寓意新生圆满,岁岁无忧。” 胤礽当即躬身谢恩,“谢皇阿玛赐名。” 祖孙二人抱着新生的孩儿,笑意满盈。 . 陈知画是在夜半时分悠悠转醒的,入目便是熟悉的粉蓝色帐顶,身侧传来一道温热的气息。 她微微侧眸,便见胤礽正坐在榻边的矮凳上,单手撑着额头浅眠,眼底是难掩的青黑,想来是守了她许久。 许是她的动静惊扰了他,胤礽猛地睁眼,对上她的目光时,连日紧绷的脸色骤然舒展,眼底漫开真切的柔光。 “你醒了?身子可还疼?” 陈知画动了动指尖,只觉浑身酸软无力,轻声问道:“孩子呢?还好吗?” “放心,好得很。”胤礽连忙抬手,小心翼翼地扶她半坐起身,在她身后垫了厚厚的软枕,语气柔和,“乳母抱着下去喂奶了,岳母也跟着去照看,生怕下人粗手粗脚怠慢了他。皇阿玛为他赐了小名弥生,大名是我们之前就定下来的,弘昳。方太医说了,你就是生产耗损过甚,并无大碍,往后只需安心静养,日日进补,身子定能慢慢养好。” 陈知画静静听着,悬着的心彻底落定,嘴角漾开浅浅笑意,“弘昳,弥生,好名字。这些日子,宫里伺候的宫人嬷嬷们都跟着费心,辛苦得很,赏她们半年月例银子吧,稳婆们护我生产有功,也另加赏赐。” 胤礽轻笑,伸手拭去她鬓角的碎发,“早替你安排好了。宫人嬷嬷赏了一年的月例,稳婆们每人都封了厚厚的红包,还有绸缎药材,保准她们个个称心。” 陈知画闻言点头,心头暖意更甚,又轻声道:“我想看看孩子。” 胤礽当即扬声唤了吴德才,让他去把弘昳抱来。 不多时,陈夫人便抱着襁褓,在乳母的跟随下走了进来。 胤礽上前小心翼翼接过孩子,缓步走到榻边,轻轻递到陈知画怀里。 陈知画抬手托着那小小的一团,只觉心头一热,鼻尖莫名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险些落下来。 陈夫人见状连忙上前,轻声劝道:“知画,可不敢哭!坐月子最忌动气落泪,哭多了伤眼睛,要落下病根的!” 陈知画连忙接过胤礽递来的锦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娘,我不是难过,是喜极而泣。你看,女儿也当娘了。” 陈夫人看着女儿抱着孩子温柔的模样,眼眶也泛红,“是啊,昔日在我怀里嗷嗷待哺的小丫头,如今也长成能护着自己孩儿的母亲了,日子过得真快。” 正说着,襁褓里的弘昳忽然眨巴了眨巴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嘴巴一抿,竟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模样乖巧又软萌。 陈知画见状,顿时忘了方才的酸涩,满眼惊奇,“他竟笑了!” 陈夫人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慈爱,“这是在和你打招呼呢,晓得你是他的娘。这孩子真是个懂事的,自出生起就不怎么哭闹,醒着的时候要么乖乖睁着眼瞧人,要么就这般笑嘻嘻的,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半点不让人费心。” 陈知画低头看着怀里笑意浅浅的孩儿,语气里满是骄傲,眉眼弯弯,“那是自然,我生的孩子,自然像我。” 说着,她抬眸看向胤礽,“不过细看也像你,你瞧这嘴巴,翘翘的模样,和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胤礽站在榻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陈知画与弘昳身上。 她眉眼温柔,笑意浅浅,抱着孩子的模样满是母性的光辉。 怀里的弘昳眉眼稚嫩,笑意清甜。 看着这一幕,他只觉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鼻尖一酸,眼眶竟也莫名发热。 “都好,你们都好好的,就好。” 殿内暖炉燃得正旺,映着相拥的母子与含笑凝望的父亲,静谧又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