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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何惟芳44(完)

作者:给她一朵大红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走之后,你在宫门,过得好不好?”


    宫远徵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声音却带着淡淡的涩意。


    他说起自己昏睡月余,醒来后如何埋首政务,如何守着东侧院的花草,如何抱着那朵姚黄标本无声落泪,如何踏遍山河寻她的踪迹,又如何在她的衣冠冢前,抱着必死的决心挥刀自尽。


    每一句,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何惟芳的心上。


    她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你怎么这么傻啊。”她哽咽着,抬手捶了捶他的胸口,力道却轻得像挠痒,“何苦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


    宫远徵握住她的手腕,眼底盛着笑意。


    “不傻。你看,这不就见到你了吗?”


    何惟芳心头一暖,泪落得更凶,却也弯起了嘴角。


    她擦了擦眼泪,道:“我带你去见我娘吧,她要是知道你来了,一定很高兴。”


    宫远徵闻言,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眉头微蹙,“我这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怕是不太妥当。”


    何惟芳笑着点头,立刻吩咐玉露准备沐浴的热水和一身合身的大唐青衣。


    她转身正要出去,却被宫远徵拉住了手腕。


    他指了指自己发间的银铃,耳根微微泛红,“这个……我不会拆,你帮我好不好?”


    何惟芳忍笑点头,搬了张小杌子坐在他面前,指尖轻轻勾住铃铛的系带。


    宫远徵的目光便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


    他的眼神太过灼热,何惟芳的脸颊渐渐发烫,忍不住嗔道:“你老看着我做什么?”


    宫远徵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执拗,“我还要看一辈子。”


    何惟芳的心跳漏了一拍,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迅速将铃铛拆下来塞进他手里,便红着脸逃也似的跑了出去,还不忘轻轻带上门。


    她快步来到杨氏的房间,将宫远徵的种种一一说与母亲听。


    从宫门的相伴,到生死决战的相护,再到他跨越时空的追寻。


    杨氏听得眼眶泛红,忍不住叹道:“没想到这孩子竟如此痴情,连生死都能置之度外,想来是你们的情意,真的感动了上天。”


    何惟芳眉眼弯弯,满是欢喜。


    杨氏看着她,忽然问道:“那你打算如何?”


    “在宫门时,是他护着我。”何惟芳眼神坚定,“如今到了我的地盘,自然该我护着他。”


    杨氏被她逗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嘴倒甜。不过这人我得亲自看看,要是敢对你不好,娘第一个不饶他。”


    何惟芳连忙点头应下。


    话音刚落,玉露就急匆匆地跑进来,一脸慌张。


    “姑娘!不好了!那位公子沐浴换好衣服出来,没看到你,竟跟失了魂一样,坐在台阶上哭呢!您快去看看吧!”


    杨氏微微蹙眉,何惟芳连忙安抚。


    “娘您别急,许是他刚醒,没看到我,又以为是梦了。我这就去带他来见您。”


    说罢,她转身就往回跑。


    刚转过回廊,就看到一身青衣的宫远徵披头散发地坐在台阶上,肩头微微耸动。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一双眼睛通红,看到是她,立刻起身冲了过来。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随后用力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哽咽,一遍又一遍地呢喃。


    “不是梦……是真的何惟芳……”


    何惟芳被他抱得险些喘不过气,连忙拍着他的背。


    “是我是我,宫远徵,我快喘不上气了。”


    可宫远徵却不肯松手,抱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杨氏的声音轻轻响起。


    “牡丹,这位就是宫公子吧?”


    何惟芳一愣,连忙拍了拍宫远徵的后背,“快松开,是我娘!”


    宫远徵这才缓缓松开手,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泪痕,眼神却瞬间变得紧张。


    他对着杨氏,笨拙地行了一个何惟芳曾教过的大唐礼仪,动作生疏,却看得出来格外用心。


    杨氏忍不住笑了,摆摆手道:“公子不必多礼。你先随牡丹去束发,咱们去花厅慢慢说。”


    何惟芳应了声好,拉着宫远徵回了房间。


    她取了木梳,站在他身后,轻轻梳理着他乌黑的长发。


    “怎么散着头发就出来了?”她忍不住问。


    宫远徵看着铜镜里的她,“我想让你给我束发。”


    何惟芳动作一顿,笑着问:“不编你往日的辫子了?铃铛也不戴了?”


    “我如今虽看着还是十七岁的模样,可算起来,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宫远徵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说过,大唐男子都是束发,只有胡人才披发。我不想做胡人,我想和你一样,做个大唐人。”


    何惟芳的心像是被什么填满了,暖融融的。


    她弯起嘴角,轻声道:“好,那我便给你束发。”


    木梳划过发丝,动作轻柔。


    不多时,一个简洁利落的发髻便挽好了。


    何惟芳看着铜镜里的少年,青衣曳地,眉目俊朗,褪去了徵宫公子的冷冽,多了几分大唐少年的温润,忍不住赞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吧。”


    宫远徵摸了摸自己的发髻,有些忐忑地问:“看起来……会很奇怪吗?”


    “不奇怪。”何惟芳笑眼弯弯,“很好看,鲜衣怒马少年郎。”


    宫远徵的眼睛亮了亮,他从怀里取出那枚银铃,小心翼翼地系在了腰间。


    何惟芳挑眉:“怎么系这儿了?”


    “这样。”宫远徵牵起她的手,轻轻晃了晃腰侧的铃铛,清脆的声响在屋里散开,“你听到铃铛声,就知道是我来了。”


    何惟芳心头一颤,眼眶微热,“没想到你还记得。”


    “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宫远徵看着她,语气无比郑重。


    何惟芳望着他认真的眉眼,心头的情意翻涌,忍不住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宫远徵愣住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何惟芳自己也红了脸,连忙推了推他的肩膀,“快……快去花厅吧,娘还等着呢。”


    说罢,她转身就走,脚步轻快。


    宫远徵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


    他快步跟上,目光始终黏在她的身上,一步也不曾离开。


    .


    花厅里早已备下了热茶点心,杨氏端坐在主位,目光温和地落在并肩走来的两人身上。


    宫远徵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挺直脊背。


    何惟芳悄悄捏了捏他的手心,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转头看她,眼底的紧张便散了大半,跟着她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晚辈宫远徵,见过伯母。”


    杨氏笑着抬手,“坐吧。”


    她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青衣束发,眉眼俊朗,虽带着几分局促,眼神却澄澈坦荡,看向自家女儿时,更是藏不住的温柔缱绻。


    三人落座,玉露奉上热茶。


    杨氏抿了一口,率先开口:“远徵啊,牡丹都跟我说了,你为了找她,吃了不少苦。”


    宫远徵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抬眸看向何惟芳,声音低沉而认真,“能找到她,一点也不苦。”


    何惟芳的脸颊微红,偷偷瞪了他一眼,心里却甜丝丝的。


    杨氏看在眼里,忍俊不禁,又问起他在宫门的事,问起他这些年的颠沛。


    宫远徵一一答了,言语简洁,却句句不离何惟芳。


    说她在百草阁种出的出云重莲有多惊艳,说她做的馎饦有多香,说她替自己挡下暗器时,他的心脏有多疼。


    说到最后,他看向何惟芳,眼底泛起一层薄红,“那时候我以为,我永远失去你了。”


    何惟芳别过脸,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意。


    杨氏叹了口气,终究是心软了。


    她放下茶杯,看向宫远徵,语气郑重。


    “牡丹这孩子,从小就犟,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能遇上你,是她的福气。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敢负她,纵使你来自另一个世界,我也饶不了你。”


    宫远徵猛地站起身,郑重地拱手。


    “晚辈不敢。此生此世,我定护她周全,绝不负她。”


    杨氏满意地点点头,招手让他坐下。


    “罢了,看你也是个实诚孩子。往后在长安,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何惟芳惊喜地看向母亲,眼眶亮亮的,“娘!”


    “傻丫头。”杨氏嗔了她一句,眼底却满是笑意。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宫远徵话虽不多,却句句得体。


    杨氏问及他往后的打算,他想也不想便说:“我想留在长安,陪着她。她种花,我便替她打理花圃;她做生意,我便替她守着铺子。只要能在她身边,做什么都好。”


    何惟芳的心像是被泡在了蜜里,她偷偷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宫远徵反手将她的手攥紧,指尖的温度,暖得人心头发烫。


    晚膳时,杨氏特意让厨房做了何惟芳最爱的馎饦,也做了宫远徵爱吃的几道菜。


    饭后,两人并肩走在芳园的小径上。


    晚风拂过,带来阵阵菊香,腰间的银铃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何惟芳仰头看他,“宫远徵,你说,这是不是一场梦啊?”


    宫远徵停下脚步,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是梦。”


    他牵起她的手,放在心口的位置,那里跳动得热烈而真切。


    “你听,”他说,“我的心在为你跳。”


    何惟芳的脸颊发烫,却忍不住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晚风轻吟,银铃轻响,月光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从此,长安芳园里,多了一个青衣束发的少年郎,他总爱跟在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姑娘身后,腰间的银铃,一响,便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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