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旧尘山谷的风带着几分春意,吹得万花楼的灯笼晃悠不停。
云为衫与宫子羽并肩而来,依旧是熟门熟路的模样。
踏进楼里,云为衫照旧说要听紫衣抚琴,转头看向宫子羽,指尖点了点街口的方向。
“方才过来时瞧见有卖糖炒栗子的,去帮我买些来,要热乎的。”
宫子羽闻言,立刻应下,“好,你等着,我快去快回。”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云为衫才快步上楼,推门而入时,紫衣正坐在琴案前,指尖悬在琴弦上,未曾拨动。
云为衫从袖中取出一卷折叠得极为精巧的图纸,递了过去。
“这是宫门的密道图,我这三次进出,偷偷描下来的,各处关卡与暗哨的位置,都标得清楚。”
紫衣接过图纸,展开看了几眼,眼底闪过一抹赞许,“做得好。”
她将图纸收好,抬眸看向云为衫,声音压得极低,“无锋将在五日后动手,那天是宫尚角升任执刃的大典,宫门上下必定忙乱,正是最好的时机。”
云为衫心头一凛,连忙追问:“那天会来哪些人?”
……
云为衫立在万花楼门口的红灯笼下等候。
不多时,巷口传来脚步声,宫子羽提着油纸袋快步走来,袋子里的糖炒栗子还冒着热气。
他走到云为衫面前,把袋子递过来,“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云为衫接过袋子,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刚问过了,紫衣姑娘今日身子不舒服,怕是没法抚琴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宫子羽脸上掠过一丝惋惜,却也没多想,乖乖点头,“也好,那便回去。”
两人一返回宫门,刚踏进执刃殿,便看见了宫尚角、上官浅与何惟芳等人。
她将紫衣告知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语气凝重。
“紫衣说,四方之??里,除了南方之??司徒红没来,其余三个都已经到了旧尘山谷。东方之??悲旭,北方之??寒衣客,西方之??万俟哀。他们会兵分三路,同时推进,目标直指无量流火。”
“第一路,万俟哀带队直扑大典,趁着宫尚角内力衰竭的时辰,一举拿下;第二路,寒衣客不惧拂雪三式,目标是雪宫;第三路,悲旭实力最强,负责直取花宫,夺取无量流火。”
话音刚落,何惟芳便率先皱起眉,提出了疑问,“无锋要夺取无量流火,为何司徒红不在?按道理,四方之魍齐聚,才是最稳妥的。”
上官浅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光微沉,“或许,这个所谓的魑级刺客紫衣,就是司徒红呢?”
云为衫立刻附和,“很有可能。”
何惟芳又想到了什么,追问:“那魑魅魍魉,魑魅无数,四魍齐聚了三个,那魉呢?无锋明明有两个魉,怎么一个也不来?”
“我怀疑,魉其实只有一个。”上官浅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就是点竹。对外宣称有两个,不过是掩人耳目,保护她自己罢了。我曾经和她接触过,这人最擅长做这种欲盖弥彰的事。”
众人一番讨论,越发明晰了无锋的部署。
宫尚角当机立断,立刻开始调兵遣将,不仅在三路敌军的必经之路上部署了重兵,还针对三人的武功路数,制定了极具针对性的防御方案,只待五日后,引君入瓮。
夜色渐深,执刃殿的烛火一盏盏熄灭。
宫远徵与何惟芳并肩走在回徵宫的石板路上,月色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何惟芳忽然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轻声问道:“宫远徵,你怕不怕?”
宫远徵脚步一顿,转头看她,反问道:“你怕吗?”
何惟芳望着天边的残月,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坚定。
“比起大唐的安稳,这里确实凶险。要说不怕,是假的。但我也不怕,只要能消灭无锋,天下太平,我相信,这里会成为第二个大唐。”
宫远徵闻言,脚步慢了下来。
他侧头看她,月光落在她的侧脸,柔和了眉眼间的倔强,竟让他想起百草阁窗边那盆姚黄,明艳里带着一股子韧劲。
“我也不怕。”宫远徵的声音被夜风揉得轻软,尾音却透着少年人独有的坚定,“还天下太平,本就是宫门的责任。”
何惟芳弯了弯唇角,眸子里盛着细碎的月光,笑意清浅。
两人一路走到东侧院门口,何惟芳刚要推门进去,身后的宫远徵却突然叫住了她。
“怎么了?”她转过身,疑惑地看向他。
宫远徵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那句“等无锋的事了结,我便陪你一起去找大唐”已经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现在说出口,会分了她的心,也乱了自己的阵脚。
眼下,最重要的是五日后的执刃大典,是那场生死攸关的局。
他定了定神,将满心的话都压进心底,只化作一句温和的叮嘱:“早点休息。”
“好。”何惟芳点点头,推门的动作顿了顿,又抬眼看向他,眉眼弯弯,“你也是。”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将两人隔在了门里门外。
宫远徵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晚风穿过廊下的灯笼,晃出一圈圈暖黄的光晕,也晃得他心头那点藏着的念想,愈发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