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宫暖房里,出云重莲已然绽开花瓣,银蓝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氤氲着清冽的花香。
何惟芳蹲在花畦边,指尖轻轻拂过花瓣,眼底满是欣喜。
这花能成,母亲的病,总算有了盼头。
暖房角落,播下的种子也陆陆续续冒出嫩芽,透着勃勃生机。
另一边的百草阁,宫远徵埋首在药鼎与暗器图纸之间,正研制着能对付无锋的奇毒,忙得脚不沾地,连饭点都忘得一干二净。
金沉端着饭菜进来好几次,劝他多少吃点,他都摆摆手,只盯着眼前的毒粉配方。
金沉实在没法,只好搬出宫尚角的名头,他这才皱着眉囫囵吞枣扒了几口,转眼又扎进了药草堆里。
金沉看着他这副不要命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便去找了何惟芳。
何惟芳听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厨房,不多时便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馎饦。
她端着食盒,快步走到百草阁门口,推门而入。
宫远徵正低头研磨药粉,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放下吧,我等会儿再吃。”
话音刚落,一股浓郁的麦香混着肉汤的鲜味飘了过来。
他鼻尖一动,猛地抬头,就看见何惟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碗馎饦,眉眼弯弯。
“我还没用晚膳,想着你肯定也没顾上吃,就多做了一碗,”何惟芳将食盒放在桌上,笑意浅浅,“要不要一起吃?”
“好。”宫远徵几乎是脱口而出,手里的药杵还没放下,脚步已经先一步迈了过去。
他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像是饿了许久。
何惟芳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不用着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宫远徵这才放慢了速度,嘴里还嚼着馎饦,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何惟芳看着他嘴角沾着的汤汁,递过一方手帕,随口问道:“你这是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宫远徵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神亮了几分,“我得做出更厉害的毒药,要能杀人于无形的那种。还有我这暗器袋,里面的东西都换成威力更强的。”
说着,他解下腰间那个绣着暗纹的黑色暗器袋,放在桌上。
何惟芳挑了挑眉,想起从前的事,忍不住打趣,“你以前不是说,这暗器袋和里面的暗器都淬了毒,不让我碰的吗?”
“这次不一样,”宫远徵连忙解释,眼底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得意,“新换的暗器,还没来得及上毒呢。”
何惟芳点点头,伸手拿起一枚柳叶形状的暗器,指尖划过锋利的边缘,忍不住赞道:“这些暗器看着小巧,倒是挺锋利的。”
听见她的夸赞,宫远徵像是得到了嘉奖的孩子,眼睛更亮了。
他连忙凑过来,指着暗器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跟她介绍。
“你看这个,叫透骨钉,能穿透三层护甲;还有这个梅花镖,打出去会裂成三片,专打穴位……”
宫远徵正说得眉飞色舞,脚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窗棂上的纱幔都晃了晃。
两人下意识转头望向商宫的方向,眼底都没什么惊讶。
这些日子,宫紫商和花公子研究名为“山摧”的武器,隔三差五就要闹出点动静,宫门上下早就习以为常了。
何惟芳笑着拍了拍桌沿,没让这小插曲扫了兴,等宫远徵把暗器袋里的宝贝都介绍完,才笑着指了指碗里的馎饦。
“快吃吧,再放着就要凉透了,味道就差了。”
宫远徵“嗯”了一声,低头又扒拉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她,“你那些出云重莲,种得怎么样了?”
“已经有眉目了。”何惟芳眉眼弯起,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欣喜,“我改良了培植的法子,把花期又缩短了些,现在暖房里的苗株都已经陆续发芽,再过不久就能大面积开花了。”
“那就好。”
宫远徵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百草阁角落的花架旁,小心翼翼地搬过一盆盆栽。
那盆里的出云重莲已经抽出了修长的花茎,顶端缀着一个饱满的花苞,眼看着就要绽放。
“这盆是我自己侍弄的,等它开了,就送给你。”
何惟芳愣了愣,“这不是要送去给角公子的吗?”
“给哥的那盆我早另外种了。”宫远徵把花盆往她面前推了推,耳根微微泛红,声音却很认真,“这是我种活的第一株出云重莲,当初要不是你教我,我根本种不出来。该给你。”
何惟芳看着他眼底的认真,没再推辞,轻轻点了点头,“那我就收下了。”
临走的时候,何惟芳的目光扫过窗台上的一盆花,正是之前她送给宫远徵的那一盆,叶片已经微微发蔫,花瓣也有些打卷凋谢。
她皱了皱眉,回头对宫远徵说:“这盆花看着不太好,我回头给你换一盆新的来。”
宫远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才恍然想起自己忙得好些天没顾上浇水,连忙点头,“好。”
第二日一早,何惟芳便让喜鹊送来了一盆姚黄。
那牡丹开得雍容华贵,层层叠叠的花瓣像是染了明黄的霞光,摆在窗台上,瞬间给满室药香的百草阁添了几分鲜亮的生气。
宫远徵盯着那盆姚黄看了半晌,指尖忍不住碰了碰花瓣边缘。
他想起何惟芳蹲在暖房里侍弄花草的模样,鬓角的碎发被汗湿了贴在脸颊,双手沾着泥土,眼睛却亮得像盛着星子。
心口忽然就软了一块,连带着先前研制毒药时的烦躁,都散了不少。
窗外又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商宫方向隐约传来宫紫商的惊呼,想来是“山摧”又有了新进展。
宫远徵却没像往常那样皱眉,反而觉得这声响,都透着几分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