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宫远徵才低声道:“原来如此……我竟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你倒是看得通透。”
何惟芳垂眸看着桌案上的花枝,轻轻拂去一片沾了尘土的叶子,声音轻缓。
“不过是见得多了,也想得多了。这宫门看着光鲜,内里却藏着太多身不由己。”
她这话像是在说兰夫人,又像是在说自己。
宫远徵的心猛地一揪,脱口而出,“你和她不一样。”
何惟芳抬眸看他,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兰夫人没得选,可你有。”宫远徵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等我哥找到了大唐的踪迹。到时候,你不就能顺顺利利回家了吗?”
这话落进耳里,何惟芳的心头微微一动,看向他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她轻轻点头,“那就先谢过徵宫宫主了。”
宫远徵看着她唇边浅浅的笑意,只觉得心里甜甜的。
他连忙别开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几分局促,嘴里却还硬邦邦地回着,“举手之劳罢了。”
风轻轻吹过,带着出云重莲的清香,缠绕在两人之间,气氛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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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子羽失魂落魄地回到羽宫,一进门就瘫坐在椅子上,眼眶通红。
云为衫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语气温柔,“执刃,怎么了?”
宫子羽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把执刃殿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茗雾姬用泠夫人的医案陷害他身世,被宫尚角当场戳穿,最后被禁足羽宫。
云为衫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
“执刃别难过,或许姨娘真的有苦衷呢?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
她嘴上安慰着,心里却盘算着。
茗雾姬倒台,宫子羽的处境愈发艰难,他这个执刃之位更是岌岌可危,她的任务怕是要难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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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云为衫找了个“散步消食”的借口,悄悄绕到角宫附近,果然在僻静的回廊处见到了上官浅。
“雾姬夫人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宫尚角故意设计的?”
上官浅正倚着栏杆看风景,闻言转头,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宫尚角从不许我插手这些事,我怎么会知道?” 她上下打量着云为衫,语气陡然变冷,“倒是你,以什么语气来质问我?你不过就是个无锋的魑,真当自己是未来的执刃夫人了?”
云为衫脸色一变,抬手就朝上官浅打去。
她的招式狠辣,带着无锋刺客的凌厉,可上官浅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按在栏杆上,指尖紧紧扼住她的脖颈。
“以后做事动点脑子。”上官浅的声音冰冷刺骨,“别因为男人的几句软话、几滴眼泪,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你这样,只会死得更快。”
“我没有!”云为衫挣扎着,脸色涨得通红。
上官浅松开手,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刺客是不能有情的,难道你的寒鸦没教过你吗?对宫子羽动心,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没有对他动情!”云为衫喘着气,反驳道,“我只是担心,他的执刃之位不保,宫唤羽又下落不明,茗雾姬的背后肯定还有人。我的任务完不成,你的任务也别想做好!”
“那你就不做啊。”上官浅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语气轻描淡写。
云为衫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半月之蝇的毒性,你比我清楚。”上官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任务完不成,就等着被毒性蚀骨疼死。反正蠢货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不是吗?”
云为衫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要走,可脚步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回头提醒,“你别太得意,何惟芳那个女人,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明明在宫门最不起眼,却聪慧得可怕,宋四小姐的清白是她三言两语洗脱的,宫远徵的嫌疑也是她帮着澄清的。昨晚雾茗姬的事情,我不信没有她在背后支招。”
上官浅闻言,眸色微沉。
她也早就注意到何惟芳了,那个深入简出的寡妇,看似温和无害,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一语中的,确实不简单。
她淡淡道:“多谢提醒,不过,她若真要碍事,我自然有办法对付。”
云为衫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没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开了回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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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何惟芳捧着一盆新开的牡丹,刚踏进商宫,就听见一阵哭闹夹杂着怒骂。
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抱着蹴鞠,正指着宫紫商跳脚。
“你凭什么打我!商宫早晚是我的!你一个女人,根本不配掌管商宫!”
宫紫商捂着额头,额角红了一片,显然是被蹴鞠砸到了。
她眼眶微红,却依旧板着脸,“我是你姐姐,你不尊重我,还动手伤人,我教训你怎么了?”
说着,又轻轻拍了下男孩的后背。
男孩立马哭了起来,撒泼打滚,“我要去告诉爹!让爹罚你跪祠堂!”
何惟芳连忙上前,从袖中掏出一把用彩纸包着的糖块,蹲下身对男孩笑道:“小公子,你看这是什么?”
她把糖块递过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玩得太开心了不小心撞到姐姐。这糖可甜了,你拿着去外面玩,等会儿我再给你做蹴鞠上的彩纹,保证比现在好看十倍,好不好?”
男孩盯着糖块,眼睛一亮,立马止住哭声,一把抓过糖块,“真的?”
“当然是真的。”何惟芳笑着点头,“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能随便告状,知道吗?”
男孩用力点头,攥着糖块就一溜烟跑了出去,嘴里还喊着“我等你做彩纹”。
宫紫商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可真有办法!这臭小子,平时谁的话都不听,就认吃的。” 她走上前,拍了拍何惟芳的肩膀,“你怎么还亲自送过来了?让侍卫带过来就行。”
“给你的花,自然要亲自送才显得有诚意。”何惟芳目光落在她的额角,眉头微蹙,“我给你擦药吧,都红了。”
“没事没事,小伤而已。”
宫紫商摆摆手,可在何惟芳坚持的目光下,还是转身去拿了药箱。
“喏,这还是宫远徵那死鱼脸送的。我夸了他一句天才,他第二天就巴巴地把药箱送来了,还说怕我捣鼓武器把自己炸死。”
“后来我逗他,让他喊我姐姐,他一开始还嘴硬,被我缠得没办法,还真喊了。现在我可算找到乐子了,就喜欢看他傲娇又不得不服软的样子。”
她和何惟芳相处久了,也摸透了宫远徵的性子,知道他外表冷漠,内心其实并不坏,所以很多事情上,也不会偏信宫子羽的一面之词,这也让宫子羽渐渐疏远了她,凡事只和云为衫商量。
何惟芳打开药箱,拿出药膏,轻轻涂抹在宫紫商的额角,动作温柔。
“女孩子的脸很重要,要是肿起来就不好看了。”
药膏清凉,缓解了疼痛,宫紫商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酸。
她吸了吸鼻子,笑着转移话题,“对了,过几天就是上元节,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可以出宫门吗?”何惟芳眼睛一亮,她来宫门这么久,还从未出去过。
“当然是偷偷出去!”宫紫商笑得狡黠,“现在宫子羽是执刃,只要我跟他说一声,再把云为衫带上,他肯定会同意的,毕竟舍不得心上人受委屈嘛。”
“好啊!”何惟芳连忙点头,心里满是期待,“那能不能带上宫远徵?”
“没问题!”宫紫商一口答应,随即又皱起眉头,“不过就怕他转头告诉宫尚角,到时候我们一个都别想出不去了。”
“放心,我有办法让他不告诉宫尚角。”
何惟芳信心满满,她知道宫远徵虽然傲娇,但只要找对方法,他还是会听的。
宫紫商见状,也放下心来,“那说定了!上元节我们一起出去逛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