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管事的房间陈设简陋,宫尚角和宫远徵翻找片刻,便在柜子里找到了一个令牌,是一枚刻着“魅”字的玄铁令牌。
“无锋的人。”宫尚角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眼神沉了下来,“贾管事是无锋刺客。”
宫远徵咬牙,“难怪敢诬陷我,原来是早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
宫尚角并未停留在令牌上,转而派人去查贾管事的家乡。
三日后,手下传回消息。
贾管事家中尚有父母和一个儿子,此前他儿子身患重病,已近弥留,可贾管事半月前回了一趟家,带回来一包“名医配的药”,孩子服下后竟奇迹般痊愈,如今生龙活虎。
何惟芳听后,正色道:“名医的药?我看是出云重莲。”
宫远徵一愣,“可出云重莲至今只开了一朵,早就给了宫唤羽疗伤了!”
何惟芳缓缓道:“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即便再荒谬,也是真相。那朵出云重莲,恐怕是宫唤羽给了贾管事。他故意让贾管事诬陷远徵,就是想让所有人怀疑你和角公子联手杀了执刃和少主。”
“毕竟当时角公子不在宫门,你俩本就最有嫌疑。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宫子羽这个无能之辈坐上执刃之位。”
“更关键的是,宫唤羽可能根本没死。”
“不可能!”宫远徵立刻反驳,“执刃和少主死的时候,我亲自去验过尸,执刃确实没了气息!”
“那宫唤羽呢?”何惟芳追问。
宫远徵的声音顿住,眉头皱起,“我本来想去看他的尸体,可被茗雾姬那个老女人拦住了,她说死者为大,不让我靠近……”
“所以你根本没见过宫唤羽的尸体,怎么确定他不是假死?”何惟芳步步紧逼,“执刃和少主刚死,宫门就被封锁了,他若是假死,根本出不去,现在说不定还藏在宫门某处。更重要的是,是谁把他从坟墓里挖出来的?他现在到底在何处?”
宫尚角和宫远徵皆是震惊,这个猜测太过大胆,却又偏偏能串联起所有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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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宫尚角带着令牌和调查结果去找三位长老。
“若宫唤羽的棺材不是空的,我便认宫子羽这个执刃。若真是空的,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三位长老商议许久,终究点头同意。
宫子羽得知消息后,当场炸开了锅。
“那是我哥哥的棺材!你们怎能如此亵渎逝者!”
“是不是逝者,打开便知。”宫尚角拿出长老令,“此事关乎宫门安危,容不得你任性。”
宫子羽无力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侍卫挖开宫唤羽的坟墓,撬开棺材。
里面果然空空如也,连一丝尸骸的痕迹都没有。
“哥……他真的没死?”
宫子羽愣在原地,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哥哥没死是好事,可若哥哥真的杀了父亲,那他该如何自处?
云为衫站在一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
宫唤羽假死,宫子羽地位岌岌可危,她的路,怕是要重新规划了。
三位长老见状,当即决定将此事全权交给宫尚角处理。
宫尚角立刻下令,全方位搜寻宫唤羽的下落,一旦发现,即刻带回执刃殿。
就在搜寻行动即将展开时,茗雾姬来了。
她是老执刃的妾室,平日里深居简出,此刻却颤巍巍地捧着一个锦盒,神色忐忑。
“徵公子,老身有一事相告……”
她将锦盒递过去,“这是宫子羽并非老执刃亲生的证据。老身只求日后有个依靠,若宫二先生日后做了执刃,万不要把老身赶出羽宫。”
宫远徵打开锦盒,里面是半本泛黄的册子,上面记载着兰夫人怀孕期间的种种事宜,标注着“足月”等字样。
“为何只有后半本?”宫远徵皱眉。
“老身偷偷拿到时便是这样了。”茗雾姬叹了口气,“或许是有人故意毁掉了前半本,不想让人知道这是兰夫人的记录。”
“肯定是宫子羽!”宫远徵大喜过望,攥着册子就要去找宫尚角,“有了这个,就能把他从执刃位置上赶下来了!”
他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前来探望的何惟芳。
得知茗雾姬来过,还带来了这样的证据,何惟芳接过册子仔细翻看,片刻后抬头道:“上面记载的确实是某位夫人体弱早产之事,可是这上面可曾提到‘兰夫人’三个字?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宫门对待选新娘的筛查何等严苛,兰夫人若真是有了身孕后才入宫门,怎会被选中?”
宫远徵愣住,“你的意思是……”
“这事或许可以问问上官浅。”何惟芳道。
“问她?”宫远徵皱眉,满脸不解。
自调查结果出来后,上官浅便被宫尚角接进了角宫居住。
两人赶到角宫时,正撞见上官浅给宫尚角倒茶,宫尚角坐在窗边看书,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竟透着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哥!”宫远徵推门而入,打破了这份宁静,“我们有要事问上官浅!”
上官浅闻言起身,裙摆轻扫地面,语气温和,“徵公子找我何事?”
何惟芳上前一步,直截了当地问:“听闻待选新娘入宫门时,筛查极为严苛?可否详细说说?”
“确是如此。”上官浅颔首,“从容貌礼仪到身体健康,甚至能否为宫门延绵子嗣,都要一一核查,连大夫都是轮换着问诊,半点不敢马虎。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此事事关重大,我得先跟我哥说。”宫远徵攥着怀里的半本医案,语气急切。
宫尚角抬眸看向上官浅,语气平淡,“你先回去吧。”
“是。”上官浅福了福身,转身离去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三人。
待她走远,宫远徵立刻将医案递给宫尚角,把茗雾姬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何惟芳在一旁补充道:“刚才上官浅已经证实,宫门选新娘对身体健康要求极高。兰夫人若真是已有身孕才进宫门,怎会通过筛查?况且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体弱的兰夫人,补养太过,才导致早产的孩子看似足月?”
宫尚角捏着那半本泛黄的医案,指尖微微用力。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渐渐成形,他沉声道:“去医馆。”
三人赶到医馆,宫尚角直奔存放医案的柜子,翻出一本标注着“泠夫人”的册子。
对比之下,那本完整的泠夫人医案,记载的症状、孕周与兰夫人的情况更为吻合。
“这半本,是我母亲怀朗弟弟时的医案。”宫尚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本完整的,才是真正的兰夫人医案。”
宫远徵惊得瞪大了眼睛,“什么?茗雾姬她……”
何惟芳也心头一震,瞬间想通了关键,“她是故意的!想用泠夫人的医案陷害宫子羽,让外人以为角公子为了夺位,不惜伪造证据污蔑兄弟!到时候角公子声名狼藉,你我也会因‘帮凶’之名被非议,兄弟离心,宫子羽反而能高枕无忧,洗刷身世流言!”
“这个老女人!竟敢骗我!”
宫远徵气得咬牙,一拳捶在旁边的桌案上,发间银铃急促作响。
宫尚角闭了闭眼,指尖捏得发白,“我想安静一会儿,你们先回去吧。”
何惟芳见状,连忙拉住还想争辩的宫远徵,对宫尚角道:“那我们先告辞,你保重。”
出了医馆,夜色渐浓,晚风带着几分凉意。
何惟芳轻声安慰,“母亲的遗物被这般利用,他心里定然不好受,让他自己静一静也好。”
宫远徵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都怪我没用,轻易就信了茗雾姬的话,差点帮了倒忙。”
“这不是你的错。”何惟芳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你只是想帮你哥,出发点是好的,谁也没想到茗雾姬心思这么歹毒。而且这段时间,你帮着查案、梳理线索,已经做得很好了。”
宫远徵听着她的话,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