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鹊回到东侧院时,手里还拎着个食盒,一进门就快步走到何惟芳身边,眼眶红红的。
“夫人!我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您受苦了!”
何惟芳笑着拉她坐下,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我没事,你能回来就好。”
两人寒暄了几句,何惟芳便忍不住问起这段时日的动静。
喜鹊扒着糕点,絮絮叨叨地说:“夫人您不知道,宫门最近在忙着选新娘呢!是给少主、角公子和羽公子选的。”
“选新娘?”何惟芳愣了一下,“现在还在宫青徵的孝期,怎么就急于选亲了?”
“远徵公子自然是要守孝的,而且他才十七岁,还没到弱冠之年,不用急着成亲。”喜鹊解释道,“主要是少主、角公子和羽公子,他们都到了该成婚的年纪,宫门也需要通过联姻稳固联盟。”
何惟芳点点头,“这新娘是怎么选的?”
“都是和宫门有盟约的家族、门派,或是想寻求宫门庇护的人家,把适龄的女儿送过来参选。”喜鹊说得头头是道,“选亲大典前,宫门会先让大夫给所有待选的姑娘号脉,查体质、排隐疾,确保身体健康。之后还要看体态身姿、礼仪仪态,符合宫门的要求才行。”
“这么严格?”何惟芳惊讶。
“那可不!”喜鹊道,“层层筛选下来,只有最拔尖的才能拿到金牌,成为‘金牌新娘’,最后由少主先挑,再轮到角公子和羽公子选。”
何惟芳心中暗忖,这和大唐皇帝选妃也差不了多少了。
她又问:“那没被选中的姑娘呢?”
“也不会吃亏呀。”喜鹊道,“她们会被指婚给宫门的盟友,家族也能得到宫门的庇护,都是按家世匹配的,不会随意指派。”
何惟芳点点头,大唐没被选中的秀女大多是回家自行婚配,这么看确实有几分不同,但这般选亲方式还是让她有些惊讶。
她忽然想起宫紫商,“那商宫主呢?她身为一宫之主,怎么不选夫婿?”
“大小姐虽是商宫宫主,却只是暂代。”喜鹊道,“商宫的老宫主卧病在床,还有个年幼的小公子,等小公子长大了,商宫就得还给人家。”
何惟芳闻言,不由得想起自己。
弟弟年幼,父亲虽让她打理家中花铺生意,可骨子里终究是想把家业留给儿子,否则也不会为了攀附刘家,逼她嫁给刘畅。
她轻轻叹了口气,“宫紫商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可聪明了!”喜鹊一脸崇拜,“宫门很多厉害的发明和武器,都是她捣鼓出来的。不过她性格大大咧咧的,一点不顾及大小姐的身份,一直追着羽公子身边的绿玉侍卫金繁跑,可惜金繁侍卫好像不喜欢她,但她一点都不气馁。”
何惟芳听着,忍不住笑了,“倒是个有趣的人。” 她看向院角那盆开得正盛的牡丹,眼底闪过一丝念头,“下午我们端一盆牡丹过去,送给商宫主。”
喜鹊愣了一下,“可是……徵宫和商宫一向没什么私交,这么贸然送礼,会不会不太好?”
“我不是以徵宫的名义送的。”何惟芳笑道,“是以我何惟芳的名义,我只是想亲自认识一下这位有趣的宫宫主。”
“好!”喜鹊立刻点头,“那我下午帮您把花打理得漂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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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正好,何惟芳亲自捧着一盆修剪整齐的牡丹,跟着喜鹊往商宫走去。
商宫的建筑风格与徵宫截然不同,处处透着精巧灵动,廊下挂着各式机关模型,空气中隐约飘着金属与木屑的味道。
刚走到商宫门口,就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只见一个穿着明艳衣裙的女子正追着一个侍卫服饰的男子跑,嘴里还喊着。
“金繁!你别跑啊!”
那女子眉眼灵动,笑容明媚,正是宫紫商。
而被她追赶的男子,身姿挺拔,神色无奈,正是金繁。
何惟芳停下脚步,轻轻咳嗽了一声。
宫紫商和金繁同时转头看来,看到何惟芳捧着一盆牡丹站在门口。
宫紫商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你不是那个种出奇特牡丹的芳夫人吗?”
何惟芳依着喜鹊教过的宫门礼仪,微微躬身行礼,“见过商宫主。”
宫紫商愣了愣,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不用叫我商宫主啦,我其实也不算什么正经宫主,就是暂代而已。”
“商宫主如今执掌商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自然该尊称一声商宫主。”何惟芳语气诚恳,没有半分敷衍。
这话让宫紫商心头一暖——自从暂代商宫主之位,从未有人敬她的身份,都嘲笑她性子跳脱,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郑重地认可她。
她立刻丢下金繁,快步走到何惟芳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笑脸盈盈的模样,眼神亮晶晶地盯着那盆牡丹。
“芳夫人说话可真好听!人长得美,心也善,手还这么巧,这花是送给我的吗?”
“正是。”何惟芳将花盆递过去,“知道宫主喜欢新奇有趣的东西,这盆牡丹是我特意培育的品种,希望能合宫主的心意。”
宫紫商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轻轻拂过花瓣上的纹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太喜欢了!芳夫人的手也太巧了吧!”
“若宫主喜欢什么花,尽可以告诉我。”何惟芳笑道,“我擅长种花,往后种了新品,便给宫主送来。”
宫紫商眨了眨眼,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会说要教我呢。”
“种花是我的强项,发明武器才是宫紫商的强项。”何惟芳语气认真,“宫主的手是用来创造发明更多厉害的东西,而我,便种出更多漂亮的花,让宫主看了心情愉悦。”
宫紫商鼻尖微微一酸,连忙仰头眨了眨眼睛,将涌上眼眶的湿意逼回去,随即夸张地笑道:“芳夫人这话说得真是令人舒心!那以后你想要什么武器、什么新奇玩意,尽管跟我说,我一定给你做,保证又好看又好用!”
“好,那我先谢过宫主了。”何惟芳笑着颔首。
一旁的金繁始终沉默,目光却落在何惟芳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刚入徵宫便守寡的女人,为何会突然来商宫送礼,接近宫紫商到底有什么目的。
送完花,宫紫商拉着何惟芳的手不肯放,热情地留她吃饭。
“芳夫人,留下来吃顿便饭吧,我让厨房做些拿手菜!”
何惟芳婉拒道:“多谢宫主好意,只是还有些花还需悉心照料,我得赶紧回去,就不叨扰了。”
宫紫商虽有些惋惜,却也不再强求,亲自抱着那盆牡丹送她到商宫门口,脚步轻快,脸上满是欢喜。
两人刚分开,金繁便走上前,语气凝重地提醒:“大小姐,这个何惟芳突然对你示好,恐怕有诈,你需得提防着点。”
宫紫商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她送给我这么漂亮的花,能有什么诈?” 她转头看向金繁,又恢复了往日的俏皮,“再说了,要是你也能送给我这么好看的花,我肯定更高兴。”
金繁闻言,脸色微沉,没再多说,转身便快步离开了。
宫紫商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眼底掠过一丝苦涩,望着金繁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但当她低头看到怀中的牡丹,那抹苦涩又被欢喜取代,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花,脚步轻快地走进商宫,径直去了自己平日做实验的屋子。
窗边的阳光正好,她将花盆放在窗台上,让牡丹充分吸收阳光。
看着那粉白相间的花瓣,宫紫商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