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踏进东侧院时,何惟芳正蹲在花田旁,小心翼翼地给出云重莲浇水。
晶莹的露珠顺着碧色莲叶滚落,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何惟芳。”他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冷硬,却少了往日的敌意。
何惟芳回过头,见是他,便直起身,“徵宫主。”
“我哥已经查过了。”宫远徵走到她面前,目光直视着她,“你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
“自然是真的,我从未说过半句谎话。”何惟芳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
宫远徵挑眉,伸出手,“摊开手。”
“你要做什么?”何惟芳警惕地后退半步,掌心下意识攥紧。
“怎么?怕了?”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我才不怕。”何惟芳梗着脖子,缓缓摊开双手。
只见宫远徵从袖中取出一只通体碧绿的蛊虫,那虫子在他指尖蠕动着,看着令人毛骨悚然。
“这不是普通的虫子,是噬心蛊。”他淡淡道,“你若是说谎,它便会立刻钻进你的肉里,让你痛不欲生而死。”
何惟芳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却依旧强装镇定,“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确实来自大唐洛阳,不是无锋的刺客,也没有任何恶意!”
她屏住呼吸,紧盯着那只蛊虫。
只见它在宫远徵指尖爬了爬,始终没有异动。
就在何惟芳紧张得手抖时,没想到宫远徵收回手,将蛊虫重新藏入袖中。
何惟芳见状,立刻抽回手,用力擦拭着掌心,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现在总该相信我了吧?”
“暂且信你。”宫远徵语气平淡,“以后不必禁足你了,安心种好出云重莲。”
“出云重莲?”何惟芳愣住,“这就是那莲花的名字?”
“嗯。”宫远徵颔首,难得耐心解释,“它不是普通的莲花。传说习武者食用能强身健体,若是死人服用,甚至能起死回生。”
“真的能起死回生?”何惟芳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心中忽然燃起一丝希望。
“自然是真的。”宫远徵语气笃定。
“那我能不能……”她话未说完,便被宫远徵打断。
“不能。”他毫不犹豫,“这是要给我哥的。”
何惟芳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低声道:“可这出云重莲是我种出来的,我也该有一半功劳吧?我母亲的病,正好需要这样的奇药,有了它,我就不用嫁给刘家了。”
宫远徵皱眉,“那刘家为什么非要娶你?你又不是什么天姿国色。”
“你这人真不会说话!”何惟芳瞪了他一眼,“我难道不漂亮吗?”
“丑死了。”宫远徵嘴硬道,却悄悄移开了目光。
何惟芳哼了一声,说起往事,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士农工商,商人最末,我家是洛阳最大的花商,虽有钱,却终究是商户出身。刘家是官宦人家,刘畅又是贡士,本是看不上我的。可他家却是被贬到洛阳来的。我打听清楚了,刘畅之前和长安的一位县主有私情,县主家里不同意,便把他父亲贬官了。所以刘家急需一桩婚事,让县主家里看到他们的诚意。”
“而我父亲,一心想攀上官宦,妾室又想让她儿子独占家业,便都逼着我嫁。只有我母亲,担心我在刘家受委屈,毕竟商户出身,难免被人轻视。”
宫远徵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神色有些别扭,“别哭了,难看死了。商人又怎么了?能赚那么多钱,难道还低贱?我哥说了,要是没有钱,大家早就饿死了。”
何惟芳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算了,不给我也没关系,终究是你的东西。我不过是帮你种出来而已,就算没有我,你早晚也能成功的。”
“你觉得我真能种出来?”宫远徵挑眉,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算你有眼光。”
“那是自然。”何惟芳点头,“我之前听喜鹊说,你是宫门百年难得一遇的药理天才,就连宫门上下每天喝的、能抵御瘴气的百草萃,都是你研制的。”
被她这般夸赞,宫远徵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语气也柔和了些,“也罢,看在你这么有眼光的份上,这出云重莲,等你什么时候能回去了,我便给你一朵,让你回去治你母亲的病。省得你瞎了眼,真嫁给那个姓刘的。”
何惟芳大喜过望,连忙道:“真的?太谢谢你了!我绝对不会嫁给刘畅的!”她顿了顿,又急切地问道,“对了,角公子找到大唐了吗?”
宫远徵摇摇头,“没有。”
何惟芳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声音低了几分,“难道我真的不能回到大唐了吗?”
“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种好出云重莲。”宫远徵别扭地转移话题,“说不定等它开花了,你就能回去了。”
“谢谢你安慰我。”何惟芳勉强笑了笑。
“谁安慰你了!”宫远徵立刻反驳,语气又硬了起来,“我只是命令你,不准消极怠工,必须把出云重莲种好,否则你一朵也别想拿到!”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种好的!”何惟芳连忙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以后你不用禁足了。”宫远徵补充道,“喜鹊我会让她回来伺候你。”
“好!”何惟芳用力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如同院中的牡丹般明媚。
宫远徵看着她的笑容,心头莫名一动,下意识地移开目光,语气生硬地说了句“好好照料莲花”,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何惟芳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口是心非的徵宫主,也不是那么难相处嘛。
她低头看向那株出云重莲,眼神愈发坚定。
这一次,她不仅要种好莲花,还要找到回家的路,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