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青徵的下葬仪式办得简洁肃穆。
送葬队伍朝着后山方向出发时,何惟芳站在徵宫门口望着,只见执刃与三位长老亲自护送棺材进山,而宫远徵、宫唤羽等人却都留在原地,没有随行的意思。
她不由得好奇,“喜鹊,为何只有执刃和长老能进后山?我们这些人都不能去吗?”
喜鹊摇摇头,神色带着几分敬畏,“后山是宫门的禁地,有侍卫把守,从来不让人随便靠近,连我们这些下人也不敢多问。老一辈的都说,后山很危险,所以除了执刃和长老,谁也不能进去。”
何惟芳了然。
守灵和下葬的事尘埃落定,何惟芳终于有了空闲。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打算在徵宫好好逛逛,既能熟悉环境,也盼着能找到些回去的线索。
她先从自己住的东侧院逛起,院子里空荡荡的,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别说花草,连棵杂草都没有,显得格外冷清。
“这院子怎么连点绿植都没有?”她随口问道。
“是远徵公子不喜欢呀。”喜鹊跟在她身后解释,“徵宫除了公子打理的那片药圃,别处都不许种花种草。因为角公子不喜欢这些,角宫也是光秃秃的,远徵公子便跟着学了。”
何惟芳挑眉,没想到宫远徵对宫尚角这般在意。
她看着院子角落的空地,随口道:“若是能种些花,倒也添些生气。”
喜鹊连忙摆手,“这可不行,得问过远徵公子才行。”
何惟芳笑了笑,摇摇头,“罢了,何必多此一举。”
她不知道的是,院墙外的廊柱后,宫远徵正靠着柱子,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薄唇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种花?等哥回来,你便乖乖给我当药人吧。”
说罢,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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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惟芳逛到徵宫大门时,忽然看见一道玄色身影急匆匆往外跑,那人脸上竟带着几分罕见的笑意,眉眼舒展,不再是平日里那般冷若冰霜。
她不由得揉了揉眼睛,疑心自己看错了。
宫远徵居然也会笑?
“肯定是角公子回来了!”喜鹊一眼便笃定,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只有涉及角公子的事,远徵公子才会这般喜形于色,连脚步都快了不少。”
“角公子?”何惟芳来了兴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角公子可厉害了!”喜鹊满脸崇拜,“他是宫门年轻一代最出色的人,能独当一面,还能出宫门和江湖人打交道,为宫门筹措钱财,办事又稳妥,大家都很敬重他。”
“挣钱厉害?”
何惟芳心中微动,想起自己在大唐时,也曾凭着精明头脑开铺子、做买卖,攒下不少家业,不由得对这位宫尚角多了几分好奇。
与此同时,角宫内。
宫尚角刚卸下一身风尘,见宫远徵急匆匆朝着自己跑来,平日里清冷的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微笑。
“远徵,慢点跑,慌什么。”
“哥,你在外面可有遇到什么事?”
宫尚角摇摇头,神色渐渐认真,“一切顺利。倒是你,让我查的那个何惟芳,到底怎么回事?”
“她是无锋的人。”宫远徵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笃定。
宫尚角的表情立刻沉了下去,“细说。”
宫远徵缓缓道:“那日在灵堂,她怼下人的气势,哪像个穷苦人家的姑娘?可面对长老时,又装得怯怯懦懦。我让人监视她,发现她言行举止、谈吐气度,分明是大家闺秀的做派。今日她还在徵宫乱逛,甚至想种花,心思根本不在守节上。”
“我已经拷问了当初买她进来的管事。那管事招了,真正的何惟芳在半路就得病死了,他为了交差,在路边捡了个昏迷不醒的女人,直接换上嫁衣送进了宫。”
“那管事呢?”宫尚角追问。
“还关在徵宫的密室里。”宫远徵道。
宫尚角颔首,“我已经派人去查她的家乡,不出几日便有消息。现在,带我去见管事。另外,何惟芳那边,禁足在东侧院,不许她再外出半步。”
“好。”宫远徵应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敢混入宫门,不管她是不是无锋的人,都别想活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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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惟芳刚踏进东侧院的门槛,还没来得及坐下歇口气,一道挺拔的身影便堵在了院门口。
来人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短刀,腰间挂着一枚黄玉令牌,正是宫远徵身边最得力的侍卫金沉。
“芳夫人,奉徵公子之命,从今日起,你需在东侧院禁足,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何惟芳心头一沉,蹙眉问道:“为何突然禁足?我犯了什么错?”
“这是公子的命令,属下只负责执行。”金沉语气淡漠,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话音未落,几名侍卫便上前守住了院门,另有两人走进来,将一旁的喜鹊架了起来。
喜鹊吓得脸色发白,挣扎着喊道:“夫人!我不去!放开我!”
“喜鹊!”何惟芳伸手想去拉,却被金沉拦住。
“夫人不必多言,喜鹊姑娘需随属下走一趟,公子有话要问。”金沉侧身让开道路,看着喜鹊被强行带走,随即对侍卫们吩咐,“看好夫人,不得有误。”
院门被“哐当”一声关上,落了锁。
何惟芳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走到门边,用力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只能听见门外侍卫的脚步声,心中愈发沉郁。
与此同时,徵宫密室里。
管事被铁链锁在柱子上,脸上满是惊恐,见到宫尚角和宫远徵进来,立刻哭喊。
“两位公子,我真的错了!该说的我都说了,那些全是事实啊!我不该为了交差随便捡个人回来,求你们饶了我吧!”
宫尚角缓步走到他面前,神色威严,“我问你,捡到那个女人时,她的穿衣打扮、言行举止,还有什么细节,一一说来,半点不许遗漏。”
管事瑟瑟发抖,努力回忆着,“当时她躺在路边,昏迷不醒。穿的衣服……很奇怪,不是咱们江湖上常见的样式,也不是普通人家的粗布衣裳,料子看着很顺滑,绣着些看不懂的花纹,虽奇怪却很漂亮。头发也梳得不一样,盘着个复杂的发髻,插着一支简单的银簪,看着也很别致。”
“我检查过,她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当时情况紧急,我怕误了冲喜的时辰,就没多想,赶紧把她带走了。”
“那衣服呢?”宫尚角追问。
“烧……烧掉了。”管事声音发颤,“我想着她要穿嫁衣,那些奇怪的衣服留着也没用,就让丫鬟随手烧了。”
宫尚角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转头对身边的侍卫道:“立刻带人去管事捡到她的地方,仔细搜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
“是。”侍卫应声离去。
宫尚角看向宫远徵,沉声道:“回宫门的山路本就人烟罕至,一个妙龄少女突然昏迷在那里,绝非偶然。”
宫远徵颔首,眼神阴鸷,“定是无锋的诡计,想派人混入宫门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