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娘!”
“伯娘,放烟花啦!”
七嘴八舌的小孩欢叫声在楼梯间响起,紧接着一群虎头虎脑的小豆丁涌进未上锁的房间,如同潮水般围绕上苏澄的腿边。
苏澄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两只手就被言恩和言俊一人牵住一边往外拉,豆子和甜甜则在她腿边推着,兴奋的情绪瞬间冲淡了房间里的紧张氛围。
在被带走的最后一瞬,她回头,视线越过狭窄的房门,只瞥见男人沉默思忖的侧脸。
想仔细看时,她已经被孩子们带着离开了。
那封协议,他签字了吗?
“砰!”
漫天的彩色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开。
孩子们捂着耳朵在旁边惊喜地尖叫着,红色蓝色黄色的光芒缤纷璀璨,映亮着每个人的脸庞。
苏澄笑着,似乎心有所感,回头朝着楼上望了一眼。
三楼亮着白炽灯,烟火的灯光时不时映亮墙壁。
高大的身影站在这一小块白光中,即便烟花璀璨,仍旧照不亮男人的脸。
看男人的动作,他手机接到了电话,很快便关上窗子,人影消失在了视野中。
或许是温伊人给他打的电话,或许是其他。
但从今夜后,就和苏澄没有关系了。
“伯娘~”
苏澄正在出神,忽然感觉腿上一个温暖的抱抱。
低头一看,言俊正抱着她的腿,仰头看着她,婴儿肥的小脸上红扑扑的。
“怎么了?”
苏澄蹲下身子,好听得清言俊说话。
言俊有些害羞,大眼睛里却带着几分希冀。
“伯娘,爷爷说,你们明天就要走了。过年,你还会回来吗?”
过年......
苏澄眼中覆上一层哀愁,她不知道如何跟这个几岁大的孩子解释什么叫分别,什么叫离婚。
“还不知道呢。”
她只能这么说。
言俊还小,不懂大人的神色,只是懵懵地问。
“伯娘从帝都回来吗?我姐姐也在帝都,伯娘能把姐姐带回来吗?”
苏澄微微蹙眉。
“你姐姐很久没回来了吗?”
“嗯。奶奶说,姐姐在帝都读书,要毕业了才能回来,可是念念姐姐也在市里读书,放假,她都能回来村里。伯娘,阿俊想姐姐。”
言俊说着说着,眼里泛起泪花,甜甜的小奶音也跟着哽咽起来。
眼看着孩子就要哭了,苏澄立马抱着他,轻轻拍着后背安抚。
“好好好,阿俊别哭。”
“伯娘不能保证给你把姐姐带回来,但是——”
眼看着言俊要掉小珍珠了,苏澄的语气也多了几分急促。
“伯娘替你去看姐姐,好吗?”
“好,拉钩。”
言俊吭哧吭哧地和苏澄拉了个钩。
就在拉完钩的瞬间,小家伙竟立马不哭了,眼睛也不红了,笑容也不涩了,跟着其他人在烟花绚烂下尖叫起来了。
竟然还是个小戏精?!
苏澄张着嘴不由得笑了一下,还是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谁让自己答应了孩子呢?
不远处,言慕深站在树下,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
鬼使神差地,他拿下手机,飞快地拍下了这一幕。
彩色光芒中,瘦削而温柔的女子蹲在孩子身边,轻轻抹去对方脸上的泪水。
有了一张,又有下一张。
她释然的笑容,开心的笑容,还有——
无人注意时,脸上的忧郁。
没过多久,言西慎黑着张脸出现在了镜头里。
言慕深立马放下手机,远远望着言西慎。
言西慎没和苏澄说什么,扫视一圈后锁定了言慕深,朝着他走过去。
“表叔,去调查韩沐泽基地那边的人来消息了。”
“好,我们换个地方聊。”
言慕深一秒切换到严肃脸,单手搭在言西慎肩膀上。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烟火绚烂的间隙中。
苏澄看了一眼树下,刚才还在的两个人,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想到言西慎刚才接的电话,以及下楼时沉冷的表情,她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这种不安一直持续到烟花结束,她们回屋休息。
言西慎和言慕深叔侄俩还没回来。
苏澄只好先压下这种情绪,找到伯娘到三楼说会儿话。
她开门见山,打听起言俊姐姐的事情。
“伯娘,先前听您提起过表哥表嫂还有一个长女,就是阿俊的姐姐,她在帝都哪里读书?”
“在帝都外国语学校,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伯娘愣了一下,随即身子一跳,“是不是阿俊那小子让你去找他姐姐?”
苏澄赶紧按住伯娘,“没有没有,只是我想着既然都在帝都,他姐姐一个人在帝都读书难免有需要的,我能去帮着看看。”
“你不用看她,她那孩子......不是我不喜欢她,都是我的孙,我不会重男轻女的。可是这个孩子,她自从我媳妇离世后,就一直不喜欢阿俊,后来我儿子牺牲了,她便连这个家都不回了。”
“可为什么不愿意回家?就因为不愿意见到阿俊吗?”苏澄皱起眉头。
伯娘提起这个,不禁沉默了数秒,又叹了口气。
“我儿媳走得早,阿俊年纪又小,一个奶娃子,自然是难带得很。我孙女叫言妙妙,是个非常聪慧的孩子,可就像她太爷爷说的,越聪慧的孩子,心思越细。她总觉得我把精力都用在了阿俊身上,忽视了她,为此也跟我吵过一两次。”
说着,伯娘弯下腰,手肘撑着大腿,双手捂住了脸。
“后来,她也不吵不闹了,我们都以为她是体会我们做爷爷奶奶的良苦用心了。没想到啊,她是恨上我们了!到帝都以后也不愿意让人看望,也不肯回来。”
“阿俊那小兔崽子,还想着他姐姐,他姐姐恨死他了!”
苏澄听着伯娘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苏澄没有弟弟妹妹,可以说,父母所有的爱都给了她。
可,这也改变不了一个残忍的事实——
她在父母眼中是一件交换利益价值的商品。
对于言妙妙来说,父母相继离世的打击下,爷爷奶奶的时间精力又更多给了弟弟。
或许正因如此,她才会有自己不被爱的感觉。
可这并不能证明,她不被爱。
事实究竟如何,苏澄不清楚,只是她下意识地不愿意相信伯娘是个重男轻女的人。
父母长辈的爱,不是用对比才能得出的。
想起阿俊沮丧哭求的脸,看着伯娘那失望而无措的眼睛,苏澄的心跟着隐隐作痛。
“伯娘,不管怎么样,妙妙是言家的孩子,她想要更多人关心也没有错。我也知道您的难处,我替您去帝都看看她。”
伯娘看着苏澄,眼眶渐渐发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言西慎回来了。
他神色凝重,眼神中带着十足的危险,一上来也没有理会伯娘,独自沉默着走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