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话。
言西慎从后视镜里观察着苏澄的脸色。
自己刚才的玩笑是不是太大了?
男人眼中闪过一瞬的愧疚,想了一阵,心虚着开口。
“我买丝袜是怕你冷。”
苏澄瞪了他一眼。
“能别狡辩吗?”
一句话,直接让言西慎要说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手指轻轻点着方向盘,言西慎安静了几秒,叹气。
“抱歉,我错了。”
苏澄没说话。
真稀奇,还有他主动认错的时候。
冰冷的回应如同一面高墙,直接回绝了所有的话术和沟通。
言西慎在脑海里又一次复盘了刚才的事情。
他承认,他买丝袜存了几分心思,但也罪不至此吧?
那丝袜,店家都摆在大门口,那不就是让人买的吗?
至于老板意味深长的回复,他又如何能料到呢?
或者说,苏澄生气的本就不是他买丝袜的行为。
只是对他个人存有偏见罢了。
想到这里,言西慎眼中浮现出几分痛苦,他声音不高,却透着郁闷。
“你难道就一点都看不到我的改变吗?”
“改变?那确实看得到。”
苏澄并不否认这一点。
甚至可以说,言西慎的改变太大了,差异得让她适应不过来。
只是——
“你是为什么而改变呢?为了念念,还是为了保存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她绝不会认为,言西慎是为了所谓的爱情。
“如果你是为了念念,现在念念不在这里,你在我面前表现没用。”
“你若是为了后者——我想不出你这么做的原因。毕竟,离婚你也答应了;言家那边,我也答应了配合你假装这段婚姻还存续。”
一场语言的争辩又一次近在眼前。
即便他们日常的相处,已不再似从前那般针锋相对。
可越是平静中的波涛,越是汹涌得彻底。
他们完了。
言西慎不再争辩什么,沉默半晌后,平静开口。
“你决定好了,和我离婚,净身出户,念念带回言家。”
“嗯。”
提到念念,苏澄的心脏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战栗。
她面无表情,极力板着脸,不让情绪流露。
车外的风景迅速向后倒去。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风声在耳边擦过。
二人回到村里,车还没停稳,就已经听到孩子们热情的叫唤声。
似乎是因为白天的小插曲,孩子们对苏澄这个陌生的伯娘生出几分亲切,围在苏澄身边一个接一个地叫着伯娘。
苏澄弯下腰,把他们几个的小脑袋一个一个地摸过去,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你们去哪儿玩啦,开心吗?”
“开心,伯娘,阿俊去别人家,又,又拉臭臭了。”小豆抱着苏澄的腿,仰着头看着她,明明是很好笑的事情,她却说得一脸认真。
旁边年龄更小的甜甜笑起来,“臭臭~”
一个身材微胖的小光头抹了把人中的汗,说话还带着几分喘息,“伯娘,我,我叫言恩,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澄,苏州的苏,澄澈的澄,你们知道澄澈两个字吗?”苏澄蹲下来,笑着回答。
小豆摇摇头,笑着一把撞上苏澄,“不知道,但是我,我知道橙子!”
“cen~子~”甜甜在一盘软糯糯地开口。
阿俊看向小恩,“恩哥,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了!就是,呃,反正就这么,这么写嘛。”言恩在空中胡乱比划了几下,反正几个小家伙也看不懂。
但苏澄明显看得出来,言恩,肯定不知道。
看破不戳破,是一个大人的基本礼仪。
她只是笑着点头,“是的,就是小恩写的这个字。”
几个小家伙立马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言恩,“哥哥好厉害~”
言恩的小肉脸马上就红了,想要故作平静,嘴角却压不住了,看向苏澄时眼里又泛起一抹感激。
这时,言西慎的声音传来。
“言恩,阿俊,过来帮忙提东西!”
不是吧,那么大的包裹,让这几个小孩子提?
苏澄起身刚要过去,伯娘从屋里出来招呼大家进屋吃饭,把苏澄给拉进了屋。
言老爷子看着大包小包地送上楼,发出几声老钱的笑声,心里很是满意。
“小澄,下午和西慎逛街去了?”
“嗯嗯。”
苏澄点点头,想到文件袋里的协议书,她莫名不太敢直视老爷子的眼睛。
晚饭还是伯伯和言慕深做的,言二爷倒是提着从亲戚家顺回来的大鹅,给大家露了一手,没想到也甚是美味。
饭桌上,言二爷借着这份鹅肉,又侃侃而谈起自己游历时的学厨经历。
有他们在,苏澄不用说话,可以安心地享受晚餐时光。
这也是她嫁给言西慎五年以来,第一次坐在充满亲人烟火味的环境里,体会着言家风格迥异的另一面。
虽然,这只能成为生命中非常短暂的一幕,但苏澄也格外珍惜。
入夜后,天地间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中。
黄色文件夹被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言西慎看了眼文件,又抬眼看向苏澄,半信半疑地拿起文件夹。
白纸黑字的文件抬头,几个刺眼的黑色加粗字体。
离婚协议书。
苏澄将钢笔递过去,声音里无喜无悲。
“言西慎,签字吧。”
言西慎捏着文件的手不经意地收紧,看向苏澄的眼睛里含着几分笑意。
不是开心,是自嘲,更是掩饰内心错愕的虚假表情。
“你中途离开,就是去打印这个?”
“嗯。”
苏澄点头,十分坦然。
言西慎不紧不慢地取出协议,一张一张地浏览着。
苏澄站在旁边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明明只有几页纸的协议,却用了如同一个世纪的时间去看。
“净身出户,呵。”
“夫妻感情不和,呵。”
男人喉间发出低哑的笑声。
手里的协议也翻到了最后一页。
苏澄的眼神不禁生出几分紧张,垂落在两侧的手亦是不自觉收紧。
只要言西慎在结尾签上名字,那离婚就近在眼前了。
在女人火热的目光中,言西慎打开钢笔笔帽,将协议放在床头柜上,准备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