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病危你不来,我提离婚你哭什么》 第1章 你的孩子,与我无关 第一章 你的孩子,与我无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女儿车祸重伤,必须在半小时内进行抢救,可不知道为什么,苏澄用的副卡被限制了额度,根本无法支付手术费。 言西慎已经整整四天没回家了,苏澄给他打了一百多个电话,回答她的只有冰冷的机械声。 她死死咬住嘴唇,颤抖着拨通另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的主人,是言西慎的大学同学,也是如今一和他在公开场合出现,就被媒体直呼“好甜好般配”的合作伙伴,温伊人。 “伊人扭伤了脚,需要人照顾,苏澄,你到底要闹什么?” 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言西慎不耐的声音,苏澄死死攥住手机,声音都在发抖。 “西慎,念念出了车祸,现在马上要手术,可你给我的卡出问题了,你能不能......” 言西慎似乎沉默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 “苏澄,你如今是越来越有手段了,为了骗我回来,说谎就罢了,连自己的孩子都能诅咒?” “不是的西慎,我没有骗你!” 苏澄站在医院走廊里,透过门缝看到病床上那抹小小的身影,哭着哀求。 “西慎我求你,现在处理银行卡已经来不及了,求你马上转些钱给我,念念真的......” “就算她真死了,那也与我无关。苏澄,难不成你还想让我给你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出丧葬费?” 男人语气淡漠,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苏澄听着手机里冰冷的忙音,心痛欲裂。 在最绝望的时刻,她竟然只能靠打别的女人打电话,才能联系上自己的丈夫。 温伊人不过是扭伤脚,就能换来他寸步不离的陪伴,如果她现在就去死,言西慎会回来救念念么? 悲恸和绝望将苏澄彻底吞噬,她用力擦了擦眼泪,毫不犹豫地摘下结婚戒指,塞到医生手里,跪下哀求。 “医生,我现在实在拿不出手术费,求你同意让我先用戒指抵押,等我有钱了一定马上还给医院!” “这......” 医生本想搬出医院规定来拒绝,可眼前的女人哭得眼睛红肿,看上去实在太可怜,况且她那枚戒指一看就价值不菲,犹豫片刻还是点头。 “好,我这就准备手术,你......” “十八号床家属快进来,你的孩子不行了!” 苏澄浑身一颤,趔趄着跑进病房,看到的就是几乎连成一条线的心电图,和女儿苍白的脸色。 “妈妈......不哭......” 念念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一样,艰难地抬起手,想要帮她擦眼泪。 “爸爸一定是......一定是在给念念准备礼物......念念一点都不疼......念念喜欢看妈妈笑,还想和妈妈一起去看......极光......” 冰冷的小手,在即将碰到苏澄脸颊的一瞬骤然垂下去,苏澄在心电图“嘀嘀”的声音中紧紧抱住念念冰凉的身体,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她很久以前就答应过念念,一定会和言西慎带着她,一家三口一起去看极光。 可直到念念死,这个愿望都没能实现。 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没用,让女儿跟着自己吃尽了苦头,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在自己面前。 她的念念,她最疼爱的宝贝,连死之前都在努力对自己笑,让自己不要流泪。 “妈妈都听念念的,以后妈妈再也不会哭了......” 苏澄喃喃自语,空洞的眼中一滴眼泪也没有,医生不忍地上前,好心安慰着。 “女士,您别太自责了,孩子伤得太重,就算进了手术室,也很难抢救回来,请您节哀。” 说着,医生想把戒指还给她,可是苏澄摇摇头,甚至还对他笑了笑。 “这戒指我留着没什么用,您不嫌弃的话就拿去折现,请护士小姐吃顿饭吧。毕竟念念走之前,除了我这个不合格的妈妈,只有你们对她释放了善意。” “女士,这可不行,你......” 医生惊慌失措地开口,可是苏澄却再也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沉默地抱着停止了呼吸的小小孩童,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病房,纤弱的背影看上去安静又寂寥,却让人一看就知道,她有多么的撕心裂肺。 见到言西慎本人,已经是念念死去的第三天。 这三天以来,苏澄一刻都没合眼,生怕自己一静下来,就会想起念念临终时的模样。 她心心念念想看的极光位于冰岛,是一个很美也很安静的地方,苏澄把自己和念念的所有东西都收拾打包,干净得完全看不出她们曾存在过的痕迹。 快递员取件离开的时候,言西慎的车刚好驶入院子。 男人穿着黑色风衣,高大挺拔如松,冷厉英俊的眉眼间透着几分疲惫,见苏澄站在大门口,还以为她是专门来堵自己的,面露不耐。 “我今天很累,没工夫陪你闹。” 从什么时候开始,言西慎看到自己的第一反应,就是她要闹呢? 苏澄唇角弯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安静而冷漠的样子让言西慎眉头微皱,正要说什么,一道轻柔的女声就响起。 “西慎,你怎么跟小澄说话的呢?” 言西慎的身后,穿着精致的温伊人皱着眉,嗔怪地拉了拉言西慎的衣袖,又含笑看向苏澄。 “小澄,西慎就是这个臭脾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以后他对你态度不好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她握着苏澄的手,字字句句都在诉说,和自己这个妻子相比,她和言西慎有多么亲密。 要是在平时,苏澄会心痛,会流泪,会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言西慎。 可此时她的心早就彻底冷却,只是慢吞吞地将温伊人上下打量一圈,目光落在她穿着高跟鞋的脚上,嘴唇微微颤抖。 “怎么,小澄也觉得这双鞋好看吗?。” 温伊人脸颊微红,笑容羞涩而甜蜜。 “这个牌子出了名的护脚,受伤也可以放心穿,是西慎特意给我买的。你要是喜欢的话,改天我们一起去店里逛逛?” 几十万的金额,可以是念念的救命钱,也可以,只是温伊人脚上的一双鞋。 苏澄心中隐隐作痛,她没有理会温伊人,只是看着言西慎,慢慢弯起了唇角。 “言西慎,原来你也有这么大方的时候。” “苏澄,你什么意思?” 从他回家到现在,苏澄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带着讽刺意味,言西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温伊人见状,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随即作恍然大悟状。 “小澄,那天的事情我一听说,就马上提醒西慎让助理去查,是银行系统出问题,现在已经恢复了。” 说着,她递给苏澄一个包装华丽的礼盒,温婉地笑着。 “我想着或许是因为念念吵着要见西慎,所以你一时冲动才乱说话,我给念念买了礼物,你让她来......” “咣当!” 苏澄用力地将礼盒往地上一摔,里面装着的水晶发卡和bjd娃娃顿时碎了一地。 她踩着满地狼藉缓缓抬起头,眼睛里汹涌着滔天的恨意,唇角却露出一抹冷笑,让温伊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带着你的脏东西给我滚,别让我女儿死了都不安生!” “苏澄,你说什么胡话!” 言西慎皱眉,眼底染上几分薄怒。 “念念那么小,你这个做母亲的竟然这么诅咒她?” 从下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他终于主动提起了念念的名字。 第2章 我们离婚吧 第二章 我们离婚吧 苏澄笑了,笑得悲伤而绝望,她就那么直直地盯着言西慎的眼睛,声音缥缈得像是随时会碎掉。 “怎么,你很生气吗?言西慎,念念死了,你的眼中钉少了一个,你不应该很高兴吗” “苏澄,你真是疯了!” 言西慎怒不可遏,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温伊人连忙拉住他,柔声劝和。 “算了西慎,那天确实是我耽误了你的时间,可能惹念念不开心,闹得小澄也心情不好。”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摆出好心劝慰的姿态。 “小澄,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尽管冲着我来,不该对西慎发火,况且念念现在正是有样学样的时候,你这样会教坏……” “啪!” 苏澄抬手就是一耳光,打得温伊人措手不及,言西慎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怒视着她。 “苏澄,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马上给伊人道歉!” “是她自己说,让我有什么不满冲着她来,我为什么要道歉?” 苏澄微微弯起唇角,看向躲在言西慎身后的温伊人,语气平静如水。 温伊人眼泪汪汪地捂着脸,早就准备好的台词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今晚的苏澄很不对劲。 平时自己稍微激一激,就会情绪失控的蠢货,此时不但平静得可怕,脸上还挂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疯癫笑容,让她内心升腾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小澄,你……” 不等温伊人开口,苏澄猛地伸出手将她从言西慎身后拽过来,再一次高高扬起巴掌。 “住手!” 言西慎怒不可遏,迅速反应过来,用力攥住苏澄的手腕,苏澄在他的大力之下趔趄着往后摔去,连带着温伊人也重重摔在地上,涌出了眼泪。 “西慎,我撞到伤处了……” “伤到哪里了,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言西慎语气染上几分焦急,一把将哭泣的温伊人打横抱起,冷眼看向苏澄。 “我们之间的事等我回来再说,你不要波及无辜。” “不用等你回来,我现在就可以说。” 苏澄缓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手肘被水晶碎片扎得伤痕累累,可是她却丝毫感受不到痛,只是讥诮地弯了弯唇角。 “言西慎,我们离婚吧。” “苏澄!” 言西慎脸色骤沉,眼神狠厉得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似的,一字一顿冷得像冰。 “你最好给我清醒些,明白自己在说什么疯话!” “我早就疯了,如果我没疯,当初又怎么会跟你结婚?” “你给我闭嘴!” “西慎,我的脚好痛……” 温伊人突然哽咽了一声,含着眼泪的模样楚楚可怜,苏澄率先反应过来,看着脸色骇人的言西慎,讥诮地弯起了唇角。 “你送学姐去医院吧,要是耽误病情死在路上,我怕念念在天上见到她会不开心。 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谈离婚,希望这一次,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轻飘飘地说完这句话,苏澄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不想再多停留,只觉得心如刀割。 从前温伊人没少用这些小手段,在言西慎面前给自己和念念使绊子,让他们的父女情越发淡薄。 可每一次,她都只会无力地安慰念念,爸爸不是不爱她,只是太忙了,要给她准备礼物。 如果她早点反击,念念是不是就能开开心心地看到极光,更不会到死,都从未感受过父爱? 只有苏澄一个人的别墅安静得让人窒息,她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上,枯坐了整整一夜。 其实她和言西慎感情最甜蜜的时候,他从来没让自己等过。 每次约会时,言西慎总会提前半小时到,买好苏澄最喜欢的热可可,等她到了,正好是最适宜的温度。 只是,这样的时光,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言西慎再次回到别墅时,天都已经大亮了,他皱眉在空荡荡的客厅扫了一圈,语气淡漠。 “念念还在睡?” “我跟你说过,她死了。” 苏澄的声音很轻很轻,唇角始终挂着一抹飘忽的笑,让言西慎心中怒火更甚。 硅谷“全球科技创新奖”开奖在即,温伊人作为核心高层之一,不能在这个时候因伤缺席任何一次会议。 他忙于工作,一个多星期没回家,可苏澄竟然因为这种小事,不惜三番两次诅咒她的宝贝女儿来骗自己。 在她苏澄眼里,是不是所有她口口声声说爱说重要的人,都可以轻易被抛弃? 想到这里,言西慎死死攥住拳头,口不择言。 “好,就当她死了,那也是你的孩子,你冲我发什么疯?” “言西慎,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相信过我跟你说的,念念真的是你的女儿?当年我……” “你也配跟我提当年?!” 言西慎脸色骤然阴沉,几乎咬牙切齿。 “如果当初你真的怀了我的孩子,又怎么会对我说出那些话?” “又或者说,你想出了什么新花样,想利用你的孩子在我这儿多捞些,要钱,要合作合同,还是……” “言西慎!” 苏澄猛地抬头,苍白虚弱的面容衬得一双眼睛更大更深邃,让言西慎有些微怔。 不过一个星期而已,她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最后问你一遍,是不是无论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会相信念念是你的孩子,更不会相信我说过的每句话?” 【言西慎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我从前对你只是玩玩而已,你这种穷小子竟然真的妄想娶我,简直是做白日梦!】 眼前的女人,和五年前那张脸重叠起来,言西慎咬牙,眼底透着前所未有的冷。 “苏澄,不要总把我当成五年前被你耍得团团转的傻子,如果你和你的野种,还想要你心心念念的荣华富贵,最好给我安分守己些!” 她才是真正的傻子,一次又一次的自取其辱,还连累了念念,死了都要被人骂野种。 苏澄笑了,笑得惨淡而凄凉,有那么一瞬间,言西慎几乎疑心自己看错了。 因为,女人方才还有几分期盼的眼眸瞬间暗淡下来,如同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的流鱼,再也看不出一丝情感。 “言西慎,我不想再跟你吵了,我要跟你离婚。” 淡声说出这句话,苏澄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到言西慎面前,甚至还贴心地直接翻到了落款处。 言家传承百年,是稳居金字塔顶端的顶级豪门世家,在政商军三界都有着显赫的地位,就连年过八十的言老爷子,当年也是军功显赫,披着万丈荣光从军界最顶级的位置退下来的。 这种家族的直系血亲,包括苏澄这个儿媳妇在内,想要出国都必须提前至少半年提交资料走流程。 可是,现在已经是七月初了,而想看极光,就必须在九月前赶过去一天天蹲守着,她能想到最快离开的办法,就是跟言西慎离婚,断绝跟言家所有的关系,以普通人的身份,正常出国。 其实苏澄原本的打算,是先带着念念的骨灰去冰岛看过极光后,再回来跟言西慎详谈离婚的事。 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连老天都在催促她,快点离婚。 想到这里,苏澄自嘲地笑笑,见言西慎沉默不语,开口催促。 “其实你不用怎么看,我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你只要在这里签……” “苏澄!” 言西慎脸色骤沉,一把抓住她白皙的手,表情渐渐变得狰狞。 “你的结婚戒指呢?” 第3章 除了我谁还会被你骗 第三章 除了我谁还会被你骗 “卖了。” 苏澄毫不在意地答了句,仿佛她扔掉的不是婚姻里最重要的信物,而是一件不起眼的垃圾,只顾着催促言西慎。 “你看过没问题的话,就尽快签字……啊!” 话还没说完,苏澄就被言西慎一把按在墙上,男人双目通红,仿佛危险的野兽。 “你就这么喜欢钱,为了钱什么没底线的事都做得出来?” “当然,从五年前你就该知道,我苏澄只认钱不认人,不是吗?” 苏澄冷笑,目光决然地看着言西慎,再也不会在意他究竟如何看待自己。 “你给我的银行卡刷不出钱,我当然要早点为自己做打算,谁给我钱我就跟谁,我……唔!” “苏澄,你找死!” 言西慎怒不可遏,重重地吻上她喋喋不休的唇,苏澄用力推搡着,反而被他一手攥住两只手腕,粗暴地扔到沙发上。 “我的钱没那么好赚,想捞钱,就先尽妻子的义务!” “你放开我!” 苏澄被言西慎牢牢禁锢在怀里,手脚并用地挣扎着,可她这点力气对言西慎而言还不如小猫挠人,反而刺激得他眼眶发红,重重地吻了下来。 “言西慎你别碰我……啊!” 男人攻城略地般的强势仿佛要将她拆吞入腹。 顾蓁蓁浑身一抖,情不自禁地呻吟一声,娇媚的声音引得言西慎弯起唇角,冷笑着撕开她的裙子。 “想跟别的男人?苏澄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你在我身下的样子,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言西慎这个傻子,还有谁会被你骗!” “言西慎,你混蛋!” 苏澄浑身颤抖着,终于绝望地哭出声来。 她明明答应过念念,以后都不会再流眼泪,可是言西慎怎么能,在女儿去世的第三天,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 从始至终,他都不肯相信自己,不肯相信念念是他的女儿! “我恨你!” 苏澄用尽全力气抬起头,用力咬住了言西慎的唇。 血腥味迅速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可男人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这么任由她咬着。 直到她率先呼吸不畅地松开,才冷笑着将她按在身下,眼中翻滚着前所未有的戾气,。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苏澄!” 苏澄双目紧闭,软着身子从他怀里滑下去,脸上再无半分血色,言西慎脑子里“嗡”地一声,用力将她抱起,打电话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现在马上赶来我家,要快!” 半小时后。 “言先生,夫人有精神衰弱和严重低血糖症状,身体非常虚弱。” 匆忙赶来的家庭医生调整好点滴的流速,小心翼翼地汇报着,言西慎闻言皱了皱眉,语气淡漠。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记得,自己离开的那天,苏澄还带着念念在家里笑眯眯地烤蛋挞,甚至开心到,连自己要出门了都视若无睹。 “夫人的情绪很不好,应该是受了某种特别大的打击,伤心过度才……” 伤心过度,是因为那张临时出了问题的银行卡,还是因为嫁给了他言西慎? 眼看着自家老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家庭医生暗中捏了把冷汗,谨慎开口。 “总之夫人的情况没有大碍,只要打几天营养针就好,您不用太担心。我现在先给夫人手上的伤口上药,只要不碰到水,一个星期之内就会结疤。” 她的手怎么会有伤口? 言西慎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苏澄纤细的小臂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出了一道细长的伤口。 她皮肤本来就很白,伤口在刚才的挣扎中又出了血,看着更加触目惊心,见医生要给苏澄上药,言西慎几乎是下意识地说了句。 “她对碘伏过敏。” 人类表达的速度远胜于思考的速度,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言西慎在家庭医生惊讶的注视下自嘲地弯了弯唇角,熟练地从药箱里翻出药粉,淡声开口。 “你回去吧,我来上药。” 他毕业后就开始创业,为了积累资金,在吃穿上很节省。 所以,苏澄没课的时候就跟着家里的保姆学做饭,然后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跑到破旧的出租屋,非要给他露一手。 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刚学做饭时总是会切到手。 言西慎知道苏澄不能用碘伏,又怕酒精会太疼,就买了最温和的药粉,小心翼翼地一边吹着气一边帮苏澄上药,看着这个傻姑娘皱眉忍痛的样子,心里温暖又甜蜜。 可是这一次,如果不是医生提醒,他根本不会发现苏澄受了伤。 他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心头翻涌着苦涩和愤懑,言西慎闭了闭眼,驾轻就熟地将药粉洒到苏澄的伤口上。 “嘶……” 昏睡中的苏澄感知到疼痛,不适地皱了皱眉,闭着眼睛就要把手藏起来。 “别动!” 言西慎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俯身,轻轻地帮她吹着气。 大概是上药的疼痛得到缓解,苏澄的眉头渐渐舒展,乖乖地将手放到了言西慎怀里。 熟睡的脸庞乖巧安静,让言西慎突然想起了,他们初见那天。 刚考上大学的小姑娘,长着一张甜美稚气的脸,被浩浩荡荡的司机和保姆簇拥着,众星捧月的样子引来不少同龄人羡慕的注视。 那时候的苏澄,明明只需要坐在豪车里等待别人伺候就好,可她偏要事事亲力亲为,跟在担任新生接待负责人的言西慎身后跑来跑去。 一不小心撞到人怀里,便不好意思地弯起唇角,小声说一句。 “对不起学长,我待会儿请你喝奶茶。” 她明明是在笑着,可眉宇间总有种说不出的冷清寂寥,让人不得不在意。 这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心里,至死不渝。 骨节分明的大掌缓缓抬起,在即将碰到苏澄脸颊的一瞬,又慢慢收了回去。 言西慎沉默地看了她很久,这才站起身来,扬长而去。 第4章 好好和西慎培养感情 第四章 好好和西慎培养感情 这一觉苏澄睡得并不安稳,总是在反反复复陷入不同的噩梦之中。 时而,她回到念念去世的那天,眼睁睁看着女儿小小的身体被车撞得支离破碎,在她怀里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时而,又梦到五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她冷眼看着在苏家别墅外等了自己三天三夜的言西慎,亲手将他护在怀里的玫瑰扔到脚底,踩得稀碎。 “小澄,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一定改,好不好?” “妈妈,念念好痛,好痛!” “苏家的女儿怎么能跟一个穷小子谈恋爱,你是不是想把我和你妈都气死!” “苏澄,你不要把我当傻子,爱也好恨也好,这辈子你都只能留在我身边!” “妈妈!” 无数道声音交织在耳边,苏澄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几乎是同一时刻,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习惯性地伸手去够,却感到一阵拉扯的疼痛,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还打着吊针。 手机固执地响着,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苏澄只得侧过身子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勉强够到手机。 “小澄,你都快一个多月没回家看看了,心里还有没有我们做父母的了!” 接起电话的一瞬间,父亲苏伟强略显不耐的声音格外清晰。 “听说西慎的公司是全球科技大奖的热门选手,一旦获奖,明年又能在纳斯达克桥敲钟了,你有个这么能耐的丈夫,总该提醒他帮衬帮衬自己的老丈人吧!” “爸……咳咳咳!” 苏澄一开口,就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疼,咳嗽了好几声才勉强说得出话来。 “我,准备跟言西慎离婚。” “什么?!” 苏伟强惊呼一声,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当初要死要活非要和穷小子过一辈子的是你,现在好不容易鸟枪换炮傍上大树了,你又要发什么疯?” “我生你养你一场,你不但不回报我,还三番两次跟我作对,你个不孝女是不是想气死我?” “我可警告你,我前几天得到了一个不错的合作机会,只要西慎愿意帮我注资和引荐,我们苏家的公司马上就能翻身,你现在就帮我联系他!” “离婚的事,你想都别想,要是再敢胡闹,你看我不……” “好了好了,怎么跟女儿说话呢!” 母亲林翠云嗔怪的声音,打断了苏伟强的谩骂。 “小澄,你爸她心情不好,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不过你为什么要跟西慎离婚,是不是你哪儿做得不对?” 在绝对的钱权压制下,哪怕是她的亲生父母,也只会一味地责怪她。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苏澄能清晰地感知到针头在血管里错位带来的痛楚,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着平静。 “妈,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我跟言西慎这桩婚姻,本来就不该开始,还有,念念她……” “我就知道,西慎他肯定是看念念不顺眼!” 林翠云迅速打断苏澄的话,自顾自地唠叨着。 “都怪当初你太荒唐,跟不三不四的男人搞出个孩子,人家西慎就算对你有感情,也不可能容得下这么个拖油瓶的!” “妈,从打电话到现在,你都不知道问一句,我和念念好不好吗?” 苏澄死死咬住嘴唇,声音微微发抖,林翠云的声音停滞了片刻,染上几分心虚的笑。 “瞧你说的,妈怎么会不关心你,妈正要跟你说,让你把念念送回来,好给你们小两口单独培养感情的空间。” “唉,怪我们当初看走了眼,谁能想到一个一穷二白的孤儿,竟然是言家的长房长孙,早知道这样,我跟你爸说什么都会支持你们在一起的!” 母亲的话落在耳朵里,一字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心,苏澄自嘲地弯了弯唇角,心中一片冰凉。 在外人看来,她是家境优渥的千金大小姐,可只有苏澄自己知道,她的父母不过是将她当成一个漂亮的瓷器,从小精心培养,就等着有朝一日攀上高枝,嫁入更高阶层的豪门。 正因如此,五年前那个穷困潦倒的言西慎,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我们生你养你一场,可不是让你嫁给穷小子,反过头来啃娘家的。要么分手,要么就等着给那臭小子收尸吧!” 五年前父亲的这句话,至今仍在耳边回响,苏澄闭了闭眼,心中满是悲凉。 就在和言西慎彻底决裂的那个雨夜,她拿到了确认怀孕两周的诊断书。 她怀着最爱男人的孩子,用最冰冷的话将他逼走,转头将验孕单甩到父母面前,告诉他们自己在酒吧和陌生人一夜荒唐,彻底断绝了他们送自己去联姻的念头。 从那个时候起,苏澄就搬出了别墅,做好了和孩子相守一生的准备,漫长岁月里唯一的慰藉,就是从大大小小的新闻报道里,看到言西慎的消息。 分手之后,他的公司发展越来越好,一跃成为业内备受瞩目的商界新秀,更在不久后的一次大型商务晚宴上,被顶级豪门世家言家认出,他就是言家多年前走丢的长房长孙。 与之相反的是,苏家近几年的生意越来越不顺,更在半年前彻底宣告破产。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想到这里,苏澄自嘲地嗤笑一声,在母亲一句又一句“你要顺着西慎,要拴住他的心”的叮嘱中挂断了电话。 恰好这时候,别墅里的女佣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见到苏澄的模样,顿时惊呼出声。 “夫人,你的手流血了!” 第5章 温伊人怀孕了 第五章 温伊人怀孕了 “嗯?” 苏澄木然地低下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手背上的针头已经彻底偏离了血管,连输液管里的药液几乎都不再流动了。 瘦弱的手背肿起了一个鼓包,小臂上的伤口也再次裂开,汨汨地流着鲜血,女佣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帮她处理着伤口。 “夫人,您很疼吧?” 她连心脏都麻木了,又怎么可能在意这点身体之痛? 苏澄惨淡地弯了弯唇角,见女佣吓得厉害,本来想出声安慰她几句,可是很快,就感受到一股低气压从正面袭来。 她缓缓抬起头,就看到言西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看向她的眼神冷淡而锐利。 “收拾好了就下楼来,爷爷让我们回老宅吃饭。” 冷声抛下这句话后,男人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苏澄闭了闭眼,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 凌乱的头发,汗湿的睡衣,还有惨不忍睹的手,狼狈得连她自己都嫌弃自己。 怪不得,言西慎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厌烦。 可是,她必须把自己收拾得妥帖精致,若无其事地去参加这场家宴。 因为,从她带着念念嫁进言家后,言老爷子是唯一一个,愿意给她们母女好脸色的人。 也只有他,才能足够的手段帮助自己,尽快和言西慎离婚。 言家家规十分严谨,其中一向就是每个月十五号如期举行的内部家宴。 说是家宴,但言家门楣光耀百年至今,本就有众多旁支,自从认回言西慎后,更在他的掌权下进一步壮大,所谓“家宴”的规格远胜大部分名流晚宴。 而言西慎,无疑就是这盛大名利场中,被众星捧月的焦点。 水晶灯璀璨的光芒下,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高大而英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套与疏离,正逐一和源源不断来敬酒的人寒暄,举手投足间尽显上位者的矜贵。 他,真的变了很多。 从前在大学担任学生会主—席的时候,他最讨厌的就是无聊的聚餐和没完没了的敬酒,饭吃到一半就忍不住给自己发微信撒娇卖惨。 【宝贝,你在干什么,我好想你。】 【我应该早点溜走的,本来今晚想带你去看你最喜欢的那场电影,结果却被抓到餐厅。】 【宝宝,我溜出来找你啦,还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蛋糕,一回到哦。】 当年那些承载着爱意的微信文字,至今仍在苏澄手机里存着,只是她已经永远失去了,那个会提着蛋糕来找她的言西慎。 “小澄,怎么没带念念一起回来?” 言老爷子的声音骤然响起,将苏澄从回忆中唤醒,听到对方的问话,只觉得心脏一阵绞痛。 老爷子上了年纪,有严重的高血压,不能受到刺激。 苏澄在脑海里反复默念,用力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挤出笑。 “我妈说想外孙女了,我把她送回娘家玩几天。” 言老爷子闻言点点头,再没说什么,倒是言西慎的姑姑,言家二小姐言如玉嗤笑一声,语带嘲讽。 “今天是我们言家自己的家宴,带个非亲非故的小孩来的确不合适。” 说着,她抬眼看向苏澄,语气轻蔑。 “小澄,你今天做得很对,以后最好也要这么有分寸,不要让外人脏了言家门楣,记住了?” 苏澄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其实,念念走了也挺好的,至少这一刻不用因为自己这个懦弱无能的母亲,小小年纪就承受恶意和羞辱。 她沉默地点了点头,可言如玉显然并不准备就此放过她,笑容里满是刻薄。 “毕竟谁都配得上做言家的儿媳妇,要不是西慎坚持,像你这种……” “咔嚓”! 骤然响起的碎裂声,打断了言如玉的讥讽,言西慎面无表情地放下被捏碎的酒杯,眸色冷沉。 “抱歉,手滑了一下,姑姑,你刚才想说什么?”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可凛冽的眼神还是让言如玉哆嗦了一下,干笑着摇头。 “没、没什么,哎呀西慎你可要小心,别划伤了手,你们傻愣着干什么,快给西慎重新拿过酒杯来!” 后半段的家宴,就在言如玉掩盖心虚的咋呼中平稳度过,苏澄全程没说过一句话,也没多看言西慎一眼。 筵席结束后,她按照往常的惯例,独自一个留下来监督着佣人们打扫收拾,忙完后便准备去找言老爷子详谈。 只是她刚踏出宴会厅,一只大手就猛地伸出,铁箍般环住她的腰,言西慎将她扯到花园角落,几乎咬牙切齿。 “苏澄,玩够了么?” 他早该知道,苏澄为了骗自己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也只有在爷爷面前,才不敢说假话。 偏偏他就是个傻子,这几天因为苏澄的谎话坐立不安,生怕真的出了什么事。 如今想来,他言西慎简直就是个笑话! “我……” 苏澄太了解言西慎此刻在想什么,下意识地开口想解释,却又觉得可笑又多余。 几乎是同一时刻,她的手机响了几声,刚一点开,一张清晰的诊断报告就映入眼帘。 “姓名:温伊人,确认怀孕两周。” 第6章 她怎么瘦这么多? 第六章 她怎么瘦这么多? 没有多余的字眼,却如硫酸灌进眼眶般,灼烧腐蚀着苏澄的双目。 这个号码,她并不陌生,从念念出生开始,她每隔一周便会收到言西慎和温伊人各种亲昵合照。 甚至在念念出车祸的那一刻,她惊恐无助,哭着打电话给言西慎,不仅无人接通,还收到一张温伊人穿着蕾丝吊带靠在言西慎怀里的照片。 而她的丈夫正闭目酣睡,恍然不知他亲生孩子正奄奄一息地躺在马路上,身下血迹肆意涌出,口中还喃喃叫着爸爸…… 说什么扭伤脚,无非是骗人的理由。 这一刻,苏澄的心如被千万根银针刺入,剧痛难忍。 她的宝贝女儿刚死,温伊人就怀了孕,还肆无忌惮跑到她面前炫耀。 真的是恶心至极! 苏澄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毫不犹豫将号码拉黑。 “苏澄,我在问你话!” 女人一动不动,仿佛丢了灵魂的木偶,叫言西慎更是恼火,他逼近一步,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将苏澄完全笼罩,声音阴沉。 “为什么要骗我念念已经死了?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苏澄抬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心却像被利刃残忍割开,疼得麻木,“言西慎,你没有资格质问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面如死灰,绝望的眼神中带着无法撼动的决绝,“念念是我的女儿,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活着。” 言西慎漆黑的瞳孔微顿,仅仅一瞬,又被熊熊愤怒取代,“你还记得她是你的女儿?没有亲生母亲会用女儿作为筹码来拴住男人的心,苏澄,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装腔作势?” 呵。 不论她说什么做什么,言西慎都认定她是个心肠恶毒的女人。 所以,她何必解释? 苏澄红着眼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言西慎,我累了,你不是一直想陪温伊人吗?去吧,我成全你……啊!” 男人宽大的掌心骤然掐住苏澄下巴,好似稍微用力,她的骨头就会被捏碎。 剧痛阵阵袭来,言西慎冷峻的面容骇人,语调更仿佛淬了冷霜般,寒意彻骨,“苏澄,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苏澄疼得眼泪几乎从眼眶里滑出,可依旧死死咬着牙,直视着言西慎,眼神倔强冷漠,“我说,你应该去陪你的心上人,而不是在这里质问我。” 言西慎彻底黑脸,冰凉的指腹狠狠擦过苏澄唇角,寒眸一凛,顺势扣住苏澄的后颈。 “唔!” 混合着凉意的薄唇无情压来,苏澄瞪大了眼,强烈的屈辱瞬间冲撞着神经。 念念刚死,言西慎也和温伊人有了孩子,她不要和这个男人做这种事。 “放开……放开我!”苏澄用尽力气推开身躯高大的男人,“言西慎,这里是老宅,你最好收敛一点。” 言西慎不满,擦了擦薄唇上被苏澄咬破的嘴皮,眼神暴戾,“苏澄,你没得选择!” 阴影再次落下,苏澄紧咬着牙关,胃里异样翻腾,快吐出来的刹那,一道恭敬的声音打破僵持。 “少爷,少奶奶,老爷请你们过去一趟。” 言西慎眯起眼,收回手的刹那,两手放兜,又恢复到以往冷漠的神态,路过苏澄时,低沉冰冷的警告传来:“爷爷身体不好,一会该怎么说,应该不用我提醒吧?” 苏澄心脏钝疼,却没有回应,只是绕过他,径直朝书房走去。 书房内,檀香缭绕,言老爷子立在红木桌前,正提着一根小木紫檀制成的毛笔,在明德宣纸上行云流水般挥洒。 听到动静,这才放笔,目光在言西慎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苏澄,原本严肃沉重的脸色缓和下来。 “小澄,坐。”老爷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关切,“今天瞧你精神不太好,是不是西慎又欺负你了?” 苏澄轻轻摇头,“没有,爷爷,我和……西慎的关系很好。” 她和言西慎的事,不能影响到爷爷的身体。 “真的没有?”老爷子显然不信。 苏澄微微一笑,“真的没有。” 见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老爷子叹了口气,“小澄,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有爷爷在,没人敢欺负你。” 苏澄点头,“谢谢爷爷。” 随后,老爷子便让她出去了。 书房门再次关上,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瞬间沉重。 啪! 老爷子沉着脸将桌上才刚写好的一副字摔在言西慎脚边,“小澄维护你,我可不会惯着你,你以为你和温伊人的事我不清楚?言西慎,你是有家室的人,怎么能这么糊涂!” 言西慎垂眸,薄唇紧绷,余光扫过地上那幅字——“家和万事兴。” 可苏澄,从来不属于这个家。 沉默中,老爷子摇头叹息,拄着龙头拐杖,缓步走到言西慎面前,语重心长:“西慎,我年纪大了,唯一的愿意就是希望你和小澄好好过日子,可你这么不让人省心,我怎么能放心?” 言西慎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深邃的眉眼带着恭顺,“爷爷,我向您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情况。” 老爷子面色这才有所缓和,抬起手拍拍言西慎肩膀,语气不容置疑:“今晚,你和小澄住在老宅。” “行,都听你的,以后少动怒,别气坏了身子。” “你们赶紧给我生个大胖曾孙,我身体比什么都好。” “我努力。”言西慎保证完就被老爷子赶出去了。 楼道里,苏澄正抱臂立在一处壁画前,长发垂腰,修身的连衣裙直到白皙的小腿,依旧是以往温婉乖顺的模样,可那张素净的脸却尽显苍白憔悴。 她怎么瘦了这么多? 言西慎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心底隐约破芽的异样折磨着他神经。 不远处,苏澄已经回头,目光无神淡漠地望了他一眼。 爷爷的话她都听到了,爷爷是真心维护她,可即便再维护,也留不住言西慎的心。 亲生女儿已经成了一把骨灰,言西慎这个父亲却浑然不信。 真是讽刺。 苏澄转身前往房间,言西慎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他们在言家的卧房是她当初亲手设计,典型的中式风格,从家具到窗帘再到各种摆设,都是她亲自挑选,言西慎从未过问。 她真傻,竟然没从带着念念结婚那刻,就发觉到这个男人对她只有报复。 第7章 我错在当初爱上你 第七章 我错在当初爱上你 苏澄压下眼眶酸涩,在衣柜里翻找洗漱用品。 以前,每个月他们都会回老宅住几天,所以这边也有换洗衣物。 过程中,言西慎就靠在对面沙发上,目光不咸不淡地打量着她。 苏澄直接选择无视,带着洗漱用品准备进浴室。 “演技不错。”言西慎忽然开口,薄唇勾起戏谑,“为了骗我,你能想出孩子去世这一招,也算是不容易。” 苏澄脚步一顿,指尖骤然掐紧掌心,眼底的红意像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几天之内,她失去了女儿,还要忍受丈夫和别的女人恩爱,甚至连离婚都不能做主。 可这一切在言西慎眼里,不过是演戏? 苏澄唇角扯起一抹冷笑,眼底却漫出无力和疲惫,“随你怎么想。” 身后的言西慎神情如何,她已经不想去看。 进了浴室,温热的水从头顶倾泻而下,苏澄吸了吸鼻子,冰凉的泪水混进水流,无声滑落。 如果不是念念的遗愿支撑着她,她早就从高楼一跃而下,哪还会在这里与言西慎纠缠? “念念……再等等妈妈……妈妈一定会带你去看极光的……” 一个小时后,苏澄顶着毫无血色的脸走出浴室。 言西慎刚结束会议,无意瞥了她一眼,眉心紧蹙,“你又在装给谁看?” 苏澄仿佛没有听到,径直走向衣柜,取出被褥,开始打地铺。 “既然要离婚,那么从今天起,你睡床,我睡地上。” “苏澄!” 言西慎阴沉着脸,猛地逼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将她骨头捏碎。 “你闹够了没有!别忘了,我们还没离婚!” 苏澄垂着头,手腕处隐隐作痛,她却感觉不到一般,面色木然。 “只要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我马上就可以离开。” 言西慎像是面对毫无灵魂的木偶,无论他怎么做,苏澄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以为这样,他就拿她没办法了? “啊!” 脚下忽然腾空,苏澄一声惊呼,眨眼间便被言西慎拽进怀里。 她纤细的手腕正好抵在男人大腿之间,这么近的距离,更能清楚感受到一股温热沉重的呼吸扑面而来。 “放开我!” 苏澄仿若惊弓之鸟,顿时从言西慎怀里弹了出来。 可还没站稳,又被言西慎拉了回去。 “唔!” 冰凉的薄唇无情压过来,苏澄瞪大了眼,一颗心剧烈地震颤着。 不! 不要! 念念刚去世,她怎么能和言西慎做这种事! 苏澄拼命挣扎起来,拳头像雨点般砸在言西慎的胸膛,呼吸急促到发颤。 可男人的手臂像铁箍般将她牢牢捆住,任她如何推搡都纹丝不动,力气一点点流逝,她的反抗渐渐变得无力。 当脖子上被留下一道又一道痕迹,苏澄终于放弃挣扎,眼里的光也逐渐黯淡,被冷漠代替。 “你要做就做吧,反正对我来说,谁都一样。” 言西慎动作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愤怒所代替。 他松开她,脸上是不耐与厌倦,“无趣。” 是啊。 她从来都是无趣的。 可言西慎哪里知道,为了当好言太太,她早就亲手将曾经鲜活明媚的自己埋葬了。 言西慎站起来,随手脱掉衬衫,光脚踩着红木地板走向浴室,没再留给苏澄一个眼神。 苏澄疲惫抱住自己,不知过了多久,神经还未松懈,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断房间里的死寂。 苏澄下意识抬眸,瞥了眼茶几上的手机,才刚看清“伊人”两个字,手机就已然被从浴室匆忙走出的言西慎拿起。 接起的刹那,他的眉眼霎时柔和。 苏澄死死盯着他,眼底弥漫一片骇人的猩红。 念念出车祸时,她跪在马路边,给言西慎打了无数电话,发了无数信息,都得不到回音。 而温伊人不过一通电话,言西慎就能放下手头上的事,第一时间接听。 她宝贝女儿的命,竟然连温伊人的一句撒娇都比不过。 “伊人胃疼,我去看一下。” 挂了电话,言西慎视线掠过苏澄,略有一丝不自然,可看到她宛如一具死尸瘫坐在那,眼神空洞,早没了往日的光彩。 他穿衣服的动作一顿,但想到这些年她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那抹异样很快就消失了。 “如果明天爷爷问起来,你应该知道怎么说。” 话落,他提上外套,无情摔门而去。 房间恢复寂静,苏澄双手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墙上的电子钟数字跳动——凌晨一点,两点,三点…… 不出意料,言西慎没有回来。 苏澄脑海中浮现念念临终前的样子,小小的身体蜷缩在病床上,声音微弱却带着不敢相信的期待。 “妈妈,爸爸真的会来吗?”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 “会的,爸爸一定会来的。” 可最终,直到念念眼里的光亮一点点消失,言西慎都没出现。 她火化念念的时候,言西慎正陪着另一个女人。 或许,正为他们即将出生的孩子做准备。 苏澄扯了扯唇角,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将所有的泪水和痛苦都咽进肚子里。 这一晚,苏澄基本没有合眼。 直至天光大亮,她才僵硬地坐起来,强撑着精神起身前往浴室。 当看到镜子里面色惨白如纸,脸颊凹陷,眼下挂着两团乌青,披头散发的自己,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念念虽然走了,可她还要实现念念的遗愿。 她不能倒下。 洗漱完,苏澄换了身更素净的衣服下楼。 餐桌旁,言老爷子见她下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澄,昨晚睡得好吗?” 苏澄在他右侧坐下,唇角弯出乖巧的弧度,脸色却苍白,“嗯。” “那就好,西慎呢?” “他……公司有急事,一早就过去了。” 对面的言如玉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拉长语调:“有些人啊,天生就是不会下蛋的母鸡,还不懂情趣,能守得住男人就见鬼了!” 老爷子立马沉下脸,“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言如玉耸耸肩,一脸无谓,嘴角依旧挂着讥讽。 苏澄始终没说话,只低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面前的海鲜粥。 念念最爱喝言家厨房做的海鲜粥,以往她会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念念喝,念念也会高兴得手舞足蹈。 可现在,念念不在了,就连这粥,都变了味道。 饭后,苏澄没有在老宅多待,而是回到别墅,将念念的遗物收拾出来。 念念出生后,她拍了不少照片。 其中有一张,是念念一岁时拍的。 照片上,念念笑得眉眼弯弯,小手攥着她的手指,像抓住了全世界。 苏澄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的边角,仿佛这样就能触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直到眼睛酸涩得像要滴血,她才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痛苦与绝望。 “宝贝……等妈妈……和他离婚了,我们就能去了!” 这时,门忽然被推开,言西慎走了进来,看见苏澄坐在地上,眼神呆呆地盯着一张照片,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心口莫名一紧。 可下一秒,那点情绪就被不耐烦取代。 “大半夜的,你又在搞什么?” 苏澄没有抬头,只是将照片收进盒子里,声音淡漠:“没什么。” 言西慎皱眉,几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以为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就会心软?苏澄,别忘了,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苏澄红着眼看他,眼眶酸涩发痛,“是我咎由自取,言西慎,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爱上你。” 第8章 言西慎,我倦了 第八章 言西慎,我倦了 闻言,言西慎眸色瞬间沉了下去,薄唇紧抿,一时间落针可闻。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苏澄再次抬起头时,眼中已恢复澄澈,无半分爱意,唯有一片死寂。 “如果可以选择,我第一次见你就会躲得远远的,我不该认识你,也不该在重逢后选择和你结婚。” 言西慎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一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声音透着戾气:“苏澄,你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 “我知道。” 一切都是她的咎由自取。 她欠他的,因此无论他冷暴力也好,和其他女人出双入对也罢,她之前都选择了默默忍受,毫无怨言。 最初,她也会流泪,会心痛,会解释念念是他的亲生女儿。 可一次次的不信任和失望,慢慢让她麻木了。 她的嗓音带着浓厚的疲惫,“言西慎,我累了。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给你打电话要钱那天,你陪着温伊人的时候,念念就在我身边,走了。” “你若不信,可以去查。” “我和你提离婚,也是认真的。” 说完,苏澄艰难地起身,蹒跚地迈步离开,她的精气神似乎也随着念念去了。 她不想和他待在一个空间,只会觉得窒息。 明明以言家的能力,想要查她说的是否是实话,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查过。 是真不爱了吧! 望着苏澄离去的背影,女人冷漠又平静的面容还在眼前闪回,言西慎的胸口像被什么重物砸中,闷得发疼。 但这种异样很快就被男人刻意抹去。 离婚? 她舍得言太太这个身份吗? 舍得言家给苏氏带去的利益吗? 她是想借此发作,为苏氏谋取某些东西吧!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言西慎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温伊人。 他眼中翻涌的情绪被压下,摁下了接听键,“伊人?怎么了?” “好,我马上过来。”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抓起外套,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每一次,只要他接到了温伊人的电话,无论是在做什么,即便是她或者念念生病,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找她。 她早就习惯了,可念念那么懂事,那么爱她的爸爸,却被她的爸爸一次又一次伤害。 甚至如果不是言西慎,念念可能就不会死了。 听到汽车发动的声响,苏澄终于忍不住,蜷缩在沙发上,失声痛哭。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念念,妈妈好想快点去陪着你。 不知过了过久,她品尝着咸湿的眼泪睡去。 早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苏澄书桌上。 她把离婚协议放进包里,然后换上一件米色风衣。 下楼时,佣人手忙脚乱地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 “太太,您今天要出去吗?” “嗯。”苏澄淡淡应了一声。 出门后,她一路步行,走到街角站定。 阳光正好,微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她目光所及之处,熟悉的咖啡店就立在那儿,还有风铃被拂动的清铃声。 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里面人影稀疏。 苏澄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温伊人。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她的长发上,一身奶白色连衣裙温文尔雅,看上去人畜无害。 温伊人的视线落在苏澄身上,笑意愈浓,“小澄,你来啦,吃过早饭了吗?” 对她假模假样的关心,苏澄直接无视,神色平静地坐下,开门见山:“你找我有什么事?” 早上一醒来,便看到温伊人昨晚用新号码发来的信息,约她见面。 这时候和温伊人碰面,需要莫大的勇气。 但她不想逃避,有些事情,本就需要做个了断。 温伊人轻轻一笑,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温水,“小澄,大家都是女人,你何必跟我这么见外呢?有些话,我们当面说清楚不是更好吗?” 她看着苏澄的沉默,眨了眨眼睛,一脸天真,“听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是因为前几天念念生病需要钱的事吗?她现在没事了吧?你放心,我已经批评过西慎了,但你也知道,他那个性,他的想法也不是我能决定的,非要事事以我为先。”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好似她才是言西慎的身边人。 苏澄唇线抿成一条直线,却没有接话,冷漠地睇着她,等着她下文。 “其实男人的心,不是用孩子就能套牢的,也得看,是谁生的孩子,对不对?” 说着,她摸了摸小腹,继续柔声道:“其实我很佩服你,能坚持这么久,不过感情这种事,是勉强不来的,你也知道,西慎对我……不一样。” “我怀孕了,所以小澄,你说离婚是认真的吧?” 温伊人笑容愈发灿烂,金黄色阳光落在她半张脸上,显露出几分母性的光辉,另外半载脸却在阴影中,如同恶鬼。 “温伊人,你不该来找我的,看着你的虚伪,我只觉恶心。即便我离婚了,也改变不了你是插足别人婚姻的小三。” 说着,苏澄端起桌上的水杯,冲温伊人泼了过去,“以后就不用再给我发你和言西慎的亲密照,毕竟这会成为我离婚,你是小三的证据。” 水珠顺着温伊人发丝滑下,浸透了她洁白的裙子,不多温热的水汽也无比透心凉。 咖啡厅里顿时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聚集过来。 温伊人怔住了,漂亮的脸上闪过一抹错愕,“小澄,你……” 苏澄放下杯子,声音冷得像冰:“你该感谢服务员没有给我一杯开水。” 就在这时,温伊人唇角扬起道意味深长的笑。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风铃乒乓作响。 一群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是言西慎! 言西慎带着公司几个人,本来是在视察店面,透过落地窗却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刚刚走进,就看到泼水的一幕,立马便快步冲了进来。 等苏澄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迟了。 温伊人站起身,故意提高了音量:“小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只是关心你啊!” 言西慎见到温伊人湿哒哒的模样,剑眉蹙紧,“没事吧?” 温伊人摇了摇头,泫然欲泣,“我没事,西慎,你别怪小澄。” 凝着二人这般,苏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眼前这位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的人不是自己丈夫。 “苏澄,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别忘了你言太太的身份,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言家,我的耐心也有限。” 周围的客人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带着好奇与探究。 “你们说谁是正妻,谁是小三?” “我感觉泼水的那个是正妻。” “但我怎么看,好像被泼水的和那个男的更像夫妻?” “……” 看,外人都觉得他们更像两口子。 她确实该退位让贤了。 苏澄拢了拢头发,神色恹恹,“言西慎,我倦了。” “小澄,你别说气话。西慎,你赶紧哄哄小澄,今天是我约的小澄,是我的错。”温伊人眼眶泛红。 言西慎脱下了外套披在她身上,温柔地打断她,“你先回去换件衣服,剩下的我来处理。” 第9章 离婚协议你签了吗? 第九章 离婚协议你签了吗? “好。”温伊人抬起泪眼,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时,还不忘用眼角余光扫过苏澄,带着一丝得意的挑衅。 落地窗前,苏澄和言西慎对峙着,光线勾勒着两人的身影,那一刻,他们的距离似乎变得很遥远。 “苏澄,以前你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还是说,你又在耍新花招想勾起我的关注?” 苏澄抬起眼,“不可理喻?” 她笑了,笑声轻得像风,却裹着刺骨的凉意,“言西慎,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你从来也不在乎,你是真的好奇我变成这样的原因吗?” 言西慎皱眉。 苏澄本想把包里的离婚协议甩他脸上,但如若她真这么做了,言氏的股票必然会受到影响。 苏氏亦是如此。 权衡利弊,苏澄到底忍住了。 “我等你回家。” 回家签字离婚! 她没多给对方眼神,转身离开。 街上的风有些凉,她将外套裹紧,步伐却没有丝毫停顿。 她很清楚,温伊人这一局,是算准了言西慎会站在她那边。 而她,不想再在那个男人面前解释什么。 没有信任,再多解释亦是徒劳。 言西慎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苏澄离去的方向。 助理小心提醒:“言总,我们该去下一家店面了。” 言西慎收回视线,淡淡“嗯”了一声,迈步离开咖啡店,走的正是和苏澄相反的方向。 他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的世界里一点点溜走。 可这微妙的感觉,也被他很快忽略过去。 夜色渐深,别墅里一片寂静。 餐厅的长桌上,苏澄只盛了小半碗米饭,刚吃了几口,胃里就一阵翻涌。 她捂住嘴,冲到洗手间,趴在洗手台边剧烈地干呕。 “太太,您没事吧?” 佣人闻声赶来,递上纸巾,满脸担忧。 苏澄摆了摆手,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只是女人脸色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水打湿。 这时,门口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先生,您回来了。”佣人连忙迎上去,“太太刚才吐得厉害,您要不要去看看?” 言西慎脚步顿了顿,眉心微蹙,转身走向洗手间。 “苏澄。”他站在门口,声音低沉,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哪里不舒服?” 苏澄抬头,眼底微红的眸子从镜子里看到他,没有任何波澜。 她关掉水龙头,绕过他径直走向客厅,将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我签字了。” 能陪她闹到这个地步,她也该差不多得了吧? 言西慎眼神顷刻间冷下来,像是被触到了逆鳞,“当初非要嫁我的是你,现在想离就离?苏澄,你当我是什么?” “欠你的,我用念念的命还了,我不想和你吵,我累了。”苏澄声调平静得可怕,“希望你尽快签字,你也不希望温伊人被人说成小三,指手画脚吧!” 话落,苏澄就去了客房。 凝视着那张离婚协议书,扉页角落里苏澄的签名那样刺眼。 言西慎想都不想,就将它撕成了碎片。 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掏出手机给助理拨去了电话,“去查念念生病那天的事。” 苏澄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念念不在了,以她对念念的在意程度,确实不大可能拿自己女儿的安危来诅咒。 “是,言总。” 苏澄非要让他亲自去查,那他就顺了苏澄的意。 言西慎挂断电话,追上楼去,推开卧室门,却发现眼前没有光亮,也没有人。 他转身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客房。 “叩叩叩——” 没人应。 “苏澄,开门。” 依旧沉默。 言西慎的耐心被耗尽,嗓音低沉,“我数到三,你不开,我就踹门。” 话音刚落,门“咔哒”一声开了。 苏澄站在门后,穿着简单的睡衣,神色淡漠,“有事?” “我们还是夫妻。”言西慎不容拒绝地走进来,关上了门。 苏澄眼底闪过一抹不愿,却没说什么,转身走到床边躺下,背对着他。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言西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过去的画面。 从前,苏澄看他的眼神总是神采奕奕的,莹莹眸光好似盛满了星辰。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眼中带着期待,“言西慎,我们可以试试吗?” 那时的她,笑得那么甜美,真诚。 想到咖啡厅里苏澄的那句等他回家,他还以为苏澄闹够了,想明白了,没想到还是不肯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我来大姨妈了。”他能感觉到怀中的人身子在发紧。 男人的臂弯一顿,下一秒,宽厚的手掌便向下伸去。 就在苏澄想要反抗的时候,滚烫的温度覆在了她小腹上,轻轻地揉了揉。 一时间,苏澄有些仿佛。 没分手时,她每次姨妈疼,他也是这般对她。 但结婚后,就再没过了。 这是第一次。 可这算什么? 苏澄将脸埋得更深,没有给他半点回应。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色薄霜。 言西慎的手微微收紧,对着她的后脑勺无言。 这一夜,谁也没有睡好。 第二天一早,苏澄醒来时,发现床头放着一杯红糖水,还冒着热气。 她瞥了一眼,想到这杯水被谁碰过,扭头便去洗漱了。 下楼时,她的目光落在餐厅,先是看到言西慎,他手中的平板很久没有翻动,而餐桌上,正放着熟悉的一杯棕红色温水。 “喝了。” 他预测到苏澄不会喝房间里的那杯红糖水,便又备了一杯,要亲眼看着她喝下。 苏澄慢悠悠下楼,“我不需要。” 她的痛经,喝红糖水并没效果。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言西慎放下平板,冷厉的眸子透着上位者的不容置疑。 从前这种把控一切的气场,或许让人感到安全。 可如今,苏澄厌恶他这种目空一切的气质,好似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想过多纠缠,苏澄冷着脸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甜腻的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你签了吗?” 第10章 我就要离婚 第十章 我就要离婚 苏澄云淡风轻的嗓音如同一把冰凉冷刃,在言西慎耐心上印刻残忍的划痕。 男人随手放下平板,抬眸凝视着,眼中是苏澄看不懂的情绪。 “苏澄,不要再闹了或者欲擒故纵了,你想要什么可以直说。” 他一定觉得,自己今天给她准备了两杯红糖水,便是“皇恩浩荡”,而她就应该顺着这个台阶下了。 苏澄扯了扯嘴角,想要发出嗤笑,可面部肌肉就像被注满了失望,她最终面无表情,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 “我没有在闹,我只想离婚。” “这段婚姻的开始权归你,那么,结束权在我手里。” 言西慎语气里带着讥诮,似乎是好话已经说尽,他拒绝接受任何回应,便又投入到了早间新闻当中。 哪怕当初知道苏澄嫌贫爱富与她分手转而和别的男人生下女儿,但从他答应结婚的那刻开始,就从未想过离婚。 任由着苏澄如何盯着他,言西慎都不为所动,好似旁边站着的是空气。 苏澄不明白,为什么言西慎宁愿让他深爱的人当小三,孩子当私生子,也不愿离婚。 难道是在担心她离婚分财产吗? 整个大厅的气压顿时低得让人窒息,四周死寂得落针可闻。 见情况不对,屋子里的佣人们纷纷退场,生怕被即将来临的风暴波及。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是母亲林翠云打来的电话。 苏澄只好把要和言西慎说的话压了下去,摁下接听键。 “小澄,不得了啦!你爸爸心脏病犯了,正在市一医院抢救,你快点来吧!” 电话那头,母亲林翠云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带着刻意营造的慌乱。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 从母亲那刻意提高的语调中,她不用过多思索,就能推断出这通电话别有深意。 苏澄握着手机,眸色冷了几分。 女人单薄的背影站在门前许久,丝柔的衣服在她身上格外地大,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最后她的余光睨了一眼言西慎,见他连头都没抬,也没打算让他知道。 半个小时后。 苏澄出现在住院部的走廊上,远远地就看到病房门口,母亲来回踱步着,看脚下的速度就能感受到她的焦虑,以及预测到靠近她后会面临的风雨。 可苏澄依旧面无表情,松垂的肩膀显示出她的疲惫和无奈。 “你怎么才来啊!你爸都快不行了!” 林翠云猛地扭头,发红的眼帘中倒映出苏澄身影,她快步冲到苏澄身边,那一刻苏澄觉得靠近自己的不是母亲,而是一只狂躁的野兽。 “堵车。”苏澄淡淡丢下两个字,脚步不停,径直走进病房。 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滴”的声音,扰得人耳膜发痒。 白色病床上,苏伟强戴着氧气罩,脸色苍白,被褥随着他的呼吸上下鼓动。 林翠云紧紧跟在苏澄脚边,声音带着哭腔:“医生说需要立刻做搭桥手术,先缴五十万!” “小澄,你快给西慎打电话,让他送钱来。” 苏澄下巴微微抬着,听到这话也不着急,反而是淡定地将鬓发绕到耳后,“是真的需要手术,还是,你想让我向言西慎低头?” 苏氏再糟糕,也不会连50万都拿不出来,何况是救命的钱。 林翠云脸色徒然发黑,眼中盛满了愤怒,“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这是你爸爸,是一条人命,我难道会拿家里顶梁柱的命开玩笑吗?” “妈,不要演了。”苏澄抱着胳膊,她觉得从身到心都是冷的,声线平静如冰:“苏家快要倒台了,你们想要抱紧言西慎这颗台柱子,所以需要我成为苏言两家链接的桥梁。” 见苏澄把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林翠云眼珠子一转,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样貌,眼中带着几分长辈的威压。 “小澄,我是你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想想,如果你离婚了,苏家怎么办?你怎么办?言西慎能给你的,别人能给吗?” 或许在世人眼中,钱和地位才是最可靠的。 可眼下的苏澄,失去了孩子,弄丢了自己的真心,光是活着便觉得举步维艰了。 看着自己母亲的眼睛,苏澄像是卸下了所有力气和手段,淡淡“嗯”了一声。 她能明显感受到,母亲得到她首肯后放松了下来,以及眼底那压抑不住的胜利喜悦。 林翠云继续加码,“小澄啊,就算不为了身外之物,你也要想想你爸爸呀!他身体这么差了,你忍心看着苏家倒台,看着你爸爸跟着一起倒下去吗?” “知道了,我去一趟卫生间。”苏澄闷闷的,只觉得胸腔里憋坏了。 身后依旧传来林翠云的催迫声,“你去卫生间干嘛?” 干嘛? 她想透口气,不然就要呼吸不过来了。 从始至终,没有一人关心她的念念去哪了。 “去给言西慎打电话。”苏澄偏过脸,细看之下,她苍白的手指蜷着,正极细地颤抖着。 丢下这一句,林翠云才甘心放她出去。 苏澄快步下到一楼,站在绿化院前,她终于以狠狠地吸气,清凉的感觉顿时充斥肺部,她胸腔里的压力得到短暂的释放,那种反胃的感觉也消散了。 她抬头望天,眼中满是思忖。 忽然,身后响起一道惊喜的女人声音,立马让苏澄再次感到憋闷。 温伊人不知为何出现在她身后,笑着伸手过来,“小澄,好巧啊!在医院也能见到你,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苏澄眉头蹙起,巧妙地避开温伊人的手,不是很想搭理对方。 昨天泼的水是还没让温伊人长教训吗? 为什么还凑上来烦她? 温伊人保持着笑容,就像看不懂苏澄的冷漠一般,自顾自地摸着小腹,白皙的脸上露出母性的圣光,“我今天来,多亏了西慎愿意陪我,来妇产科做检查呢!这不,他去安排医生了,让我自己散散步。” 苏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女人的神情深深刺痛了她眼睛。 她转身想走,温伊人却一把拉住了她,异常热情地贴近她,“小澄,对不起,你哪里不舒服?我要是知道你身体也不舒服,我就让西慎陪你了。” “放开我!”苏澄手臂被温伊人握着,她觉得有无数只火红蚂蚁在皮肤上攀爬。 挣扎了几次无果,她不由得低吼一声,用力抽出手臂。 可分明前几次,温伊人都拽她很紧,这次却“啊”地惊呼一声,脚下向后踩了几步,最后身子仓促地向一旁的绿化带倒去。 第11章 你凭什么提离婚 第十一章 你凭什么提离婚 一切就如同电视剧的狗血情节,在温伊人快要扑进绿化带的瞬间,言西慎便如离弦的箭火速到来,伸出手臂拦住温伊人的腰肢,一把将人给拽了回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温伊人顺势便栽倒进言西慎怀中,双手柔弱无骨地按在男人宽厚的胸膛,惊慌失措地抬头望向对方,双眼微红,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苏澄看着这一幕,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咬了咬银牙,可翻涌的情绪也就持续了半秒,随即就被深海般的失欲给吞没。 她淡淡地看着这对“有情人”,就像观众在看一场上演千百遍的老牌戏剧。 果不其然。 “苏澄,和伊人道歉。”言西慎命令的口吻,如约而至。 苏澄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不会再有痛觉,可对上男人阴骘的眼眸以及对温伊人没有底线的维护,她心口还是不可避免地传来压抑的闷痛。 苏澄很想说,是温伊人先抓着自己不放。 难道她就该如同泥塑任人揉捏,站在那里听温伊人如何炫耀她与自己丈夫的恩爱吗? 可话到了嘴边,苏澄还是听见自己无力又不想过多争辩的声音,“抱歉。” 苏澄的逆来顺受出乎温伊人的意料,毕竟上次在咖啡厅,对方可是张牙舞爪地泼了自己一身水。 不管眼下苏澄是为了什么低头,温伊人的报复心都得到了释放。 “没事的,是我自己没有站稳,不怪小澄,可能刚才是我太激动了,把小澄抓疼了。” “伊人,你不必包庇她。”言西慎冷声,他今天确实是被苏澄惹怒了。 温伊人恋恋不舍地倚着言西慎,挽上男人坚实的臂膀,忍不住向苏澄投去得意的目光。 看吧,就算我主动提出抓疼了你,西慎也不关心。 苏澄心口又被扎了一刀,不过那里本就鲜血淋漓,对她而言,温伊人的把戏,无非是一道不痛不痒的小伤口罢了。 她转身想要离开,又听见身后温伊人娇软的声音,“西慎,我肚子好痛。” “我带你去医生那里,已经安排好了。”男人的声音紧随其后,“苏澄,你最好期待伊人没事,否则后果自负!” 再回首,苏澄眼帘中倒映着的,是言西慎横抱起温伊人,头也不回离开的画面。 真是讽刺。 他若是将温伊人视若珍宝,为何迟迟不愿离婚? 至于温伊人肚子里的孩子,那孩子还未出生,就如此宝贝了吗? 而她的念念,都已经会思念爸爸了,言西慎又是怎么对待念念的呢? 苏澄悲从中来,替念念感到不值,亦是恨自己错误的选择。 言西慎迟迟不肯离婚的原因,只是不想给她一个痛快? 是不是,自己不提出离婚,那言西慎反而会放过她呢? 可说过的话如覆水难收,事已至此,苏澄只能咬着牙继续走下去。 她看了眼天地,竟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视线一转,又看到窗口站着的母亲,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眼神,就好像发现了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而过错方一定是她,苏澄。 “你上来一趟。” 母亲打来电话。 苏澄只觉得天空绵密的云飞得很低,几乎就要将她的脊梁压垮。 可她别无选择,只能如行尸走肉般回到了病房。 一开门,毫无意外地,比光明先来一步的是林翠云的嚷嚷声。 “苏澄,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去联系言西慎吗,为什么站在那里发呆?” 苏澄眼中闪过一抹神采。 原来,刚才林翠云没看到那场小三情深的大戏。 她松了口气,语气平静,“医院里信号不好,我特意到院子里打电话的,言西慎他来医院了。” 她也没说谎,只不过言西慎来医院不是为了苏家。 “是吗?那我怎么没见到他?” “可能去联系医生了吧。” 只不过是为温伊人安排的。 林翠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明亮起来,隆起的苹果肌上是极尽谄媚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好,来了就好,小澄啊,来吃点水果,你问下言西慎,那五十万的医药费,他什么时候给?” 苏澄一笑置之,坐在冰冷的沙发上,看着面前殷切地剥橘子的母亲。 她忽然问:“如果言西慎不愿意给这五十万呢?” 林翠云的手一顿,疑惑地望着苏澄,慢慢地那种困惑升级为要而不得的疯狂,“小澄,你什么意思?” “我们家不至于拿不出手术费,如果言西慎拿出五十万,那多半是进了苏家的腰包,而非医院的口袋。”苏澄拢了拢手。 林翠云的脸色先红又白,最后阴沉如锅底,“你是不是又惹怒西慎了?他连五十万都不愿意给你?” 不等苏澄说话,林翠云手里掰了一半的橘子被狠狠砸在茶几上。 对方站起来,在苏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就在林翠云要发作的时候,病房门被突兀地打开,一道颀长的黑影站在门口。 苏澄和林翠云同时看去,前者面色—微怔,后者则是笑靥如花。 “西慎啊,你来啦!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一定会来看你爸爸的。” 老丈人也是爸! 林翠云觉得自己这套近—乎的说法没问题。 苏澄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地观察起言西慎的表情。 她可以和言西慎针锋相对,可她内心深处终究不愿让言西慎对她父母下手。 哪怕,她在父母眼中的价值在于攀附权贵。 言西慎一进来,病床上昏睡的苏伟强也悠悠转醒,气息都要接不上了,强撑着也要抬起手,颤颤巍巍地,“女,女婿。” 林翠云一张嘴叭叭个不停,想要把言西慎拉到苏伟强身边,可终究是不敢上手,只能赔着笑脸。 “西慎啊,你可算是来了,你不知道,今天你爸爸的情况有多危险,把我们小澄都要吓哭了,还好是有你啊,不然我们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父母这般将言西慎视作神明,像一道道耳光狠狠打苏澄的脸。 言西慎转头,黝黑的眼眸落在苏澄身上,嘴角是莫名的浅笑,嗓音带着一丝蛊惑。 “是吗?小澄?” 苏澄面色发白,明明没有抬头,却能感受到一道戏谑的目光从头上打下来,好似一团火,誓要将她的尊严焚烧殆尽。 那眼神好似在笑着问她,看看,苏澄,你凭什么要和我离婚? 第12章 太看轻她了 第十二章 太看轻她了 苏澄扬起小脸,阳光落在她苍白的笑容上,那一瞬间,回忆的碎片在言西慎脑海中闪回,只是,这回他依然没有抓住。 “是啊,多亏了有你。” 苏澄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 看到她这样,言西慎意想之中的爽快并未到来,反而心底有什么在骚动着,令他不适。 笑得比哭还难看,不如不笑。 言西慎的眼神诉说着不满,转而却向林翠云露出标志笑容,“原来我在小澄心里这么重要,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跟我......” 离婚二字就在嘴角,苏澄下意识攥紧了手指,差点没从沙发上弹起来。 言西慎将女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笑意愈浓,“非要跟我逞强,说苏家一切都好。” 林翠云似乎是嗅到了异样,她看了看苏澄,又看向言西慎,脸上依旧是笑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小澄都跟我们说啦,你是贵人事忙,她不想让你分心呢!” “哦?”言西慎挑眉。 “是啊,别看小澄这孩子看着闷闷的,其实她从小就很懂事,向来优先为你着想的,谁不知道,你们小两口,你才是那个主心骨。”林翠云继续打圆场。 苏澄别过脸去,只觉得可笑,讽刺。 从母亲口中听到对她的赞美之词,竟是为了言西慎。 他那样不可一世的人,真的需要母亲这般吹捧么? 言西慎看到苏澄那吃了又不能吐的神情,脸上浮现出愉悦,“你们二位放心,五十万的医药费我已经安排人去汇款了。” 说着,男人在苏澄身边坐下,扭头盯着她,眼中的戏谑恨不得将苏澄吞噬。 “会直接打到私人的卡上。” 以苏家人的爱慕虚荣和贪得无厌,苏澄想离婚没那么容易。 除非,她能割舍掉与父母的情。 林翠云立马眉开眼笑,这回,她的笑容绝对发自内心。 就连苏伟强的脸色都开始和缓。 金钱,是治病的良药。 苏澄觉得心口憋闷,那种窒息的感觉再次如同潮水涌来,令她呼吸艰难。 “对了,西慎呐,其实妈妈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问问你,咱们两家的合作,什么时候能定下来呢?” “妈!” 苏澄没想到,母亲都拿到了五十万的好处,还会得寸进尺。 林翠云飞快地剜了苏澄一眼,满怀期待地看着言西慎。 言西慎微笑着,回答的却模棱两可,“合作的事,目前暂时还由项目组在筛查资料,应该过段时间才会上交到董事会过终审。” 他在等苏澄求他把这项目给苏氏。 “这样啊,那没事没事,妈妈相信你一定会把我们小澄的事情放在心上的。”林翠云笑容中的真诚再次褪去。 苏澄无力地垂着眼眸。 她本想回去以后继续催着言西慎离婚,可如今…… 饶是言西慎给她机会,她也没有脸面说出那句“我嫁给你,不是图这段婚姻带来的好处!” “我累了,我们走吧。” 苏澄站起身,双手环抱,仿佛这样就能保护自己脆弱的灵魂。 言西慎亲昵地搂住她细腰,气息步步紧逼,“这么急?我还想照看一下爸妈呢。” 他把爸妈二字说得很重,充满了讽刺。 “那你自己看吧。”苏澄冷着脸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坐在靠窗的地方,面前是茶几,旁边窄小的路被言西慎给挡住了,“让一下。” “你叫我什么?”言西慎挑眉。 苏澄咬牙,“让我过去好吗,老,公。” 当着父母的面,她不想闹得太僵。 话音落,言西慎和林翠云不约而同地露出满意的表情。 言西慎站起身,大手从女人的腰部侧移,将她抱在臂弯中。 他的手如同烙印,在女人后腰留下一道滚烫的疤痕。 “小澄看起来很累了,我还是陪她回去休息,这里一切都安排给医生了。” 林翠云连连点头,殷勤地送二人到病房门口,非等言西慎让她不用送了,她才恋恋不舍地停下脚步,目送二人进电梯。 苏澄站在电梯里,与林翠云遥遥相望。 不过十几米的走廊,她却觉得像半生那么遥远,心中翻涌着苦涩。 电梯门关闭,母亲的面容隔绝不见。 她心里有一盏灯,黯淡了。 回去路上,言西慎安稳的车速显示出男人心情不错。 苏澄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你真的要把合作给我爸妈吗?” 如果言苏两家合作,那她的离婚之路又多了一重阻拦。 可她也没资格说“别把合作给我家”,毕竟言西慎没说,这合作一定是苏家的。 她向来不是自作多情的人。 “呵,”言西慎像是听到了个笑话,先是冷笑,接着又忍不住连连发笑,眼神却越来越冷,“苏澄,你真是好样的。” 莫名其妙! 苏澄看了他一眼,强忍住内心的怒火,却听得言西慎徒然冷却的声音。 “放心好了,只要你还是我的妻子,我就不会把好处给别人。” 听到他这样说,苏澄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利益牵扯越多,他们离婚就越麻烦。 言西慎扬起下巴,刀锋雕刻的侧脸没有半分温度,平稳的语气更像一记警钟捶打在苏澄心上,“苏氏是你父母一辈子的心血吧,大公司,大集团?呵呵,越大的经济体,越重的饥荒,越经不起半点风雨。” 他这是在威胁她? 可偏偏苏澄得承认,言西慎捏住了她为数不多的小辫子。 如若自己活着能多创造一点价值,那也算她对父母最后的报答了。 “谢谢你给我上的课。”苏澄听到自己的声音。 几天后。 林翠云的电话再次打来,苏澄的手机在黑色钢琴台上疯狂地震动着。 她停下发麻的指尖,犹豫着接听电话。 “苏澄,你干了什么好事?为什么言西慎把合作给温家了?” 林翠云的怒吼声震得苏澄耳膜发痛。 她皱起眉头,想说什么,可下一秒又扯着嘴角轻笑出声。 言西慎,再一次骗了她。 也是啊,这个闹离婚的节骨眼上,言西慎对她的厌烦到达了极点,又怎么可能真的把一块肥差交给苏家呢? 所谓的会把合作给苏家,不过是言西慎拿着一块肥肉逗狗,先是看狗急眼的样子发笑,紧接着,便是轻蔑,所谓狗的真诚,无非是为了得到主人手里的肥肉罢了。 他怕是巴不得她痛苦,巴不得苏家倒台,这样她就再也没有底气和靠山,永远也没脸面向他叫板。 可是言西慎,太看轻她了。 第13章 我想要的是离婚 第十三章 我想要的是离婚 苏澄张了张嘴,她心里明白这露骨的现实,可她终究无法直说。 “苏澄,你说话呀,我看那天在医院,你的态度就有问题,妈妈已经尽力为你说好话了,你为什么还不好好表现呢?你让言西慎厌弃你,你对得起妈妈为你的付出吗?” 林翠云边说边哭,语气凌厉至极,可哭声又那样让人不忍。 “妈。”苏澄艰难开口。 “苏澄啊,算妈妈求求你了,你去和言西慎说说好话,让他转变心意吧!”林翠云先是哭,语气又猛然变得凶狠无比,“要是你做不到,你就不要叫我妈!” 苏澄僵硬在原地,如遭雷击,耳边传来的忙音分明是林翠云挂断了电话。 半晌,晶莹的泪水划过嘴角,苏澄品尝着人生的咸味,苍白又讽刺地扬起嘴角。 她的精神几乎到了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可没有人关心,也无人在乎。 在查阅新闻确定了项目合作是给了温伊人以后,苏澄对着手机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屏幕的倒映中,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人手里拿着肉,当着自家狗的面,狞笑着丢给了门外的狗。 拨通言西慎的电话,苏澄第一句便是。 “言西慎,你把我当狗耍。” 女人的声音冷淡,平静,深如海底裂缝,吞噬一切生机。 彼时言西慎刚结束会议,他听到女人异常无情的声音和用词,不禁剑眉紧蹙,眉间的褶皱都能夹死蚊子。 “苏澄,你就是这么说话的?苏家的教养呢?” “是啊,言西慎,既然你如此看不上我,为何拖着不离婚?” 苏澄想到了之前的判断,话锋一转,说出的一字一句都是一把刻刀,一点点剥离她的尊严,留下鲜血淋漓的伤口。 “言西慎,你该不会放不下我吧?对我旧情难忘,难以割舍?” 她等待着男人的暴怒,期待对方会在激将法之下大吼着要跟她离婚。 可令人意外的是,耳边只有良久的沉默。 久到苏澄以为电话已经挂了,可看了眼,通话计时分明还在继续。 对方的缄默不言,让苏澄渐渐心底发毛,她的力气也被煎熬殆尽。 “言西慎,我知道你把合作给了温伊人,其实我一点也不生气,甚至于,言太太的位置,我也是很乐意让给她的。” “言西慎,你找个时间,我们去把离婚手续办了吧。” 苏澄声音透着糟糕的疲惫。 对方的沉默像一条鞭子抽打着她情绪,她觉得太阳穴有一根筋在猛烈跳动着,可她强撑着等待。 终于,电话那边传来扉页翻动的声音,以及言西慎冷淡的回复。 “合作的事情,是手底下的人出了纰漏,我会在其他地方弥补。” “不需要了。” 说完,苏澄掐断了电话,紧绷着的那一根弦,骤然断裂。 她用力地呼吸着,口腔里发出“哈呼——哈呼——”的粗重气音,胸口剧烈上下起伏着,若不是身下的钢琴椅足够宽大,她怕是会直接摔倒在地。 手机落在钢琴按键上,发出沉重的“咚”地一声。 苏澄倒在椅子上,苍白的手紧紧捂着肠胃,四肢痉挛,身下也不适时传来一阵阵想要腹泻的感觉。 眼前景象变得模糊,好似有很多污垢挡住了视线,朦胧中,苏澄向前伸出了手,想要抓住什么。 朦胧之中,她好像看到了一道小小的身影,就站在那儿望着她。 “念念......” 苏澄的声音痛苦中夹杂着一丝救赎的欲望,沙哑,又悲怆。 她感觉到身子一轻,仿佛脱离了本体,她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坐起来,走向阳台,双手握着栏杆,眼睛里毫无生气地望着下面坚硬的鹅卵石路。 “妈妈,你要好好的。” 念念那柔软的小奶音在耳边响起,苏澄感到心口钝痛,猛然回神,冷风灌入阳台,就像有一双小小的手将苏澄往屋子里推了推。 苏澄跌坐在地,压抑许久的情绪在此刻爆发,眼泪如同洪水决堤冲刷着毫无血色的脸。 她不能死,她还没完成念念的愿望,真正该死的也不是她。 练琴房里的声音引起了帮佣们的注意,可没有人敢上去打扰。 毕竟夫人的状态越来越奇怪了,万一她只是在发脾气呢,那她们上去岂不是撞枪口了? 可若是真的出了事,他们免不了被斥责一番,所以大家都静静地站在楼梯口,倾听着练琴房里的动静。 如果事态确定恶化,他们再出动。 空气静得可怕,“咔哒”一声,门开了,佣人们看到苏澄从房里全须全尾地出来,纷纷松了口气,四下散开,装作无事发生。 苏澄的泪痕早已被洗净,她看着如同一块无瑕璞玉,白皙,莹润,又没有温度。 她披着一块卡其色的羊绒围巾,围巾打开后很大,完全将她纤瘦的身子包裹着,隔着围巾都能看到她细得不盈一握的腰,以及突出的后背蝴蝶骨。 在佣人或关切或探究的目光中,苏澄出了门。 她不能让自己症状加重,更不能被病魔牵着鼻子走,今天的事情算是一个警钟,她必须赶紧去医院寻求帮助。 从医院拿药出来,苏澄直接拆开包装袋,按照常用剂量塞进嘴里。 坚硬干涩的药片卡在喉间,散发着难以隐忍的苦,可苏澄面无表情,好似感受不到一般。 “女士,你还是喝点水吧,没见过你这么生猛的,嗯?苏澄?” 一杯水递到苏澄身边,男人的语调上挑,透着一丝惊喜。 苏澄顺着声音看去,也是怔愣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喉咙里的药片划过肉壁咽了下去,带来一丝痛楚。 “学长?你怎么在这里?” 苏澄自然地接过学长递过来的水,居然还是温热的,很快就把她喉间的不适驱散,小脸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看了看学长,对方竟穿着一身白大褂,看着有模有样的。 可她分明记得,学长是做人工智能领域的,不是医生啊! “嘿嘿,我有个项目,是涉及医疗领域的,最近在和这家医院合作,这两天我是来临床测试的,没想到能遇到你,苏澄,你最近还好吗?” 苏澄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学长,浅浅笑了,“嗯,挺好的。” 第14章 念念没死 第十四章 念念没死 裙裙艺术写真馆的大厅内,苏澄坐在白色沙发里静静等待着,手里攥着一张崭新的名片。 就在刚才,学长竟然邀请她参与自己的科研项目,不仅可以帮她争取编外人员身份,还能给她带来不错的报酬。 只是,她许久不曾接触专业领域,再加上更新替代太快,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再胜任,便拒绝了。 好在学长没有强求,然后给了她一张名片,让她随时想好了就联系他。 他会等她。 名片的一角已经发白,那是被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小澄,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儿?” 苏澄听到温伊人的声音就觉得耳朵一痛,眉头不自觉地紧蹙,那种肠胃不适的感觉企图破土而出。 她强行忍下不适,看向脚步声塔塔塔的方向。 温伊人正快步朝她走来,好像生怕她跑了似的。 苏澄真的很想问,怎么哪里都有她,难道她是在监视自己吗? 温伊人似乎是看出女人眼中的警惕,笑着说道:“前段时间温家拿下了和言家的合作,正好我也想记录一下孕期的变化,所以和西慎一起来写真呢!” 和言西慎,一起来拍孕期写真? 苏澄眨了一下眼睛,面不改色地望着温伊人,好似一谭平静的湖水。 或许是药物起作用,她竟不会再为温伊人和言西慎的“勾结”感到苦闷了。 话音刚落,言西慎很快便跟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几个殷勤的接待人员。 “言先生,温小姐,我们为二位精心准备了几组家庭写真模板,请二位到VIP室挑选。”为首的接待员笑着为言西慎引路。 苏澄淡淡地凝着二人,目光只有在略过言西慎那张冷脸时,才有微不可查的闪动。 “嗯。”言西慎看着苏澄的反应,原本到了嘴边的解释,生生又咽了回去。 温伊人见他没有对家庭写真的说法做出纠正,眼中绽放出惊喜的神采,看苏澄的表情又得意了几分。 可她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苏澄,故作亲昵地挨着苏澄坐下。 苏澄避无可避,只能听着温伊人问话,“小澄,真的好巧,前两天在医院才碰到,今天我难得出趟门,在照相馆又碰到你了。” 这话的意思,摆明了在说她跟着她和言西慎。 苏澄不动声色地将名片揣进口袋,抿了抿嘴。。 女人的沉默在言西慎眼中无疑是一种默认,他冷笑一声,“苏澄,你的手段真上不了台面,我说过会弥补你,你没必要想方设法地跟着我。” “不会吧?”温伊人故作吃惊,“小澄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探查私人行程和跟踪,那可是违法的,西慎,你误会小澄了吧?” 苏澄平静的眼眸依次扫过二人脸庞,依旧沉默。 言西慎凝视着她,眼中的思忖逐渐化成一些别的东西。 她真在意吗? 男人上前一步,正想问什么,被一个横插而来的工作人员挡住了去路。 “苏小姐,这是您洗出来的照片,都在里面了,您过目。”工作人员将白色的牛皮纸包双手呈给苏澄。 苏澄眼中终于有半分神采,她接过照片正欲装进口袋,面前却突然伸出一只手,将那照片接了过去。 温伊人自顾自地拆开包装,“小澄,你这洗的什么照片呢,能让我欣赏一下吧?” 苏澄想要上手去抢,不料对方顺势背过身去,眼疾手快地将那几张照片抽了出来。 那几张照片,是念念生前拍的,是苏澄最后的一点念想。 可她还没看第一眼,照片就被温伊人的脏手给碰了。 她盯着温伊人捏照片的手,药物似乎也压制不了她心底的愤怒,她恨不得强行把照片抢回来,哪怕把温伊人那水葱一样的手指给折断。 苏澄猛地站起身,同时温伊人也站了起来,欢快地走向言西慎,把照片在男人眼前晃了晃。 “西慎,你看,这是念念吧?真可爱,不对,小澄,你不是说念念去世了吗?” 言西慎视线一凝,脸色阴沉下去。 他甚至不愿意触碰念念的照片,阴沉的目光落在苏澄身上,仿佛在怨怼她的欺骗。 “苏澄,以后再拿念念的生命欺骗我,我不会再信。” 说罢,男人转身便迈步前往VIP室,只留下冰冷的背影。 温伊人的表情有些尴尬。 她看着言西慎,又小心翼翼地看向苏澄,把照片轻轻放在茶几上,“不好意思啊,小澄,我没想到西慎会生气。” 说罢,温伊人就像是害怕苏澄发脾气,赶紧跟着离开了。 明明从始至终,苏澄没有说过一句话,却在大家眼里成了洪水猛兽,看她的眼神纷纷发生变化。 苏澄冷着脸将照片整理好,视线在接触到念念的笑容时变得柔和几分,苍白的拇指摩挲过念念脸庞。 可她心里没有波澜,连眼泪也流不出来。 没事的,念念,妈妈带你回家。 苏澄没有地方可去,拿到照片便回到别墅中。 她一进门,就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对。 以往她和言西慎闹离婚,家里总是死气沉沉的,佣人们也如行走在刀锋上,大气不敢出。 可眼下,管家脸上洋溢着微笑,屋子里佣人们来来往往,一派欢乐祥和。 “夫人,您回来啦,太老爷今天回来了,正在楼上书房呢!” 保姆笑着迎接上来,苏澄顺势将披肩和包递给保姆,“放我房间”,仰头朝二楼望去。 “小澄,你回来啦,让爷爷我好等啊!” 言老爷子就像长了对顺风耳,苏澄这边还没拖鞋,他便听到动静了。 老人家头发眉毛都花白了,下楼梯像大小伙子般风风火火的。 只不过每下一个台阶便会停顿的半秒,依旧显示出身体不如从前。 苏澄将这小细节都看在眼里,赶紧上前去,虚扶着言老爷子,“爷爷,您慢点,不着急。” 她又不会跑了,至少现在跑不了。 老爷子的眼睛如鹰隼般上下扫过苏澄,苍老的脸忽然变得十分严肃。 第15章 念念的亲生父亲是他吧 第十五章 念念的亲生父亲是他吧 苏澄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却听到老爷子说,“小澄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那小子对你不好?” “没有,爷爷,我这几天在减肥呢!”苏澄扶着老爷子前往客厅坐下,温和地笑着。 “哼,我说你们年轻人就是奇怪,好端端地减什么肥?非要瘦得五级大风就能把人吹起飞起来,才叫美吗?而且爷爷我可听说了,太瘦,不利于备孕!小澄,一切要以你的身体健康优先啊!” 老爷子关心地絮叨着,苏澄的笑容却渐渐疏离下去,只是颔首迎合着老爷子。 最后只听得老爷子大手往茶几上一拍,一锤定音,“从今天起,我老爷子就在这儿住下了,看看言西慎那小子是怎么照顾你的。” 苏澄额头青筋一跳,应付地假笑着,“那我给西慎发个消息,让他早点回来。” 结果,却看到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对方已将你拉黑。 也是,这些年,言西慎早就将她的电话,微信等都拉黑了。 另一边。 言西慎到12点也没回来。 老爷子骂骂咧咧了半宿,立誓等第二天会狠狠教训一下言西慎,最后实在是熬不住了,在苏澄的劝导下不甘地回房睡觉。 言西慎一进卧室,就看到苏澄那瘦弱的身影埋在沙发里,正吞服着什么。 他刚刚走近,苏澄便眼疾手快地将药瓶子收进抽屉,坐在梳妆台前,神色恹恹。 “怎么,今天不睡客房了?知道自己谎言被戳穿,不犟了?”言西慎冷哼着,扯松领带,走到苏澄身后。 那熟悉的气息再加上温伊人的香水味让苏澄反胃,她不着痕迹地避开言西慎,“爷爷来了,他睡在客房,其他房间没收拾。” 预感到明天会挨骂,言西慎眼中闪过一丝少年时的错愕,不过很快便镇定下来。 他垂着眸子,鸦羽般的睫毛落下,在深邃的眉眼间留下一道阴影,骨节分明的手抚过苏澄后背,几乎能摸清楚女人的骨头长什么样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苏澄瘦成这幅病态的模样? 难怪她偷偷在吃保健品。 思及此,男人的语气软了下来,像是不愿再追究她的过错,寻求和解般温声细语,“苏澄,你把念念藏在哪里?在她亲生父亲那里?” 苏澄放松的手再次攥紧,像被灼烧般猛然起身,拂开言西慎的手,“念念是你什么人,她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 反正,言西慎从始至终都不相信念念是他的亲生女儿。 “苏澄,我为念念做到这一步已经是......” “已经是什么?皇恩浩荡?那我谢谢你,不需要了。” 苏澄打断他的废话,钻进被子后背对着言西慎,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后脑勺。 再一看,床上竟然放了两床被子,苏澄这是要和他分窝睡。 空气沉默了片刻,房间里只传来“砰”地关门声,苏澄再没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他出去了。 言西慎并没出门,只是去了书房,给特助打了通电话。 不多时,一张照片便发到了言西慎手机上,下边附带着特助的解释,“老大,夫人今天去医院了。” 她真的病了? 还是去看苏父? 言西慎的眉头逐渐收紧,可随即第二张照片发过来,男人眼中的迟疑顿时烟消云散,下颌线紧绷。 照片上,苏澄双手捧着水杯,小脸微红,正对着一个身着白大褂的人微笑着。 自己多久没见到过苏澄这个神情了? 握住手机的手指愈发攥紧,关节泛白,言西慎最终压下了想把手机甩出去的冲动,大拇指狠狠按下语音键。 “三十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信息!” 难怪闹着要离婚,原来是在外面有了新欢? 难道对方能比自己还有钱有势? 看照片,长得也丑,苏澄什么眼神? 言西慎又折返回卧室,他真想好好看清楚,苏澄的眼睛里是不是长了什么异物。 快到卧室门口时,男人的脚步又下意识地放轻,缓缓打开卧室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床上亮着一块手机屏幕光。 感受到言西慎的到来,那抹光很快就被埋没。 苏澄将手机屏幕朝下放,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她不想和言西慎说话。 “怎么,我打扰到你和别人聊天了?”言西慎话里有话,他毫不留情地打开大灯,刺眼的灯光瞬间照得苏澄眼皮发紧。 苏澄坐起身子,蔫蔫地看着言西慎,“是啊,我爱上别人了,我们离婚,对四个人都好。” “苏澄!” 言西慎的怒火立马被点燃,他宽大的手掌张开,虎口对着苏澄瘦削的下巴,手指将女人左右脸捏紧,恨不得将她捏碎。 他强迫苏澄正视自己,脸色黑如锅底,“我告诉你,你现在还是言太太,我不允许你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 苏澄感受着两颌的胀痛,却甘之如饴般,淡淡地看着言西慎。 她甚至,在笑? “你放心好了,目前我还不会让我的新恋情影响到言家的股票,不过,我能把持多久就不知道了,你还是尽快和我离婚,免得......嘶!” 言西慎俯下身,粗暴地堵住苏澄的嘴。 苏澄直接用力咬了下去,言西慎一疼,松开了,“苏澄,你是属狗的吗?” “爷爷这几天在家,我不想和你吵架,这几天我会出去工作,等爷爷一走,我会搬走,希望你尽快在协议书上签字,新的,我放在你书房了,你放心,我什么都不要。” “工作?呵,苏澄,你是去工作的吗?”言西慎像是没听到别的,舌尖顶了顶出血的舌头,轻蔑地笑着,“不得不说,你眼光真是差得可以,该不会那个丑男人是念念的亲生父亲吧?” 哪个男人? 苏澄瘦削的手立马攥紧了被子,看到她终于有了情绪波动,言西慎心中说不出的畅快,像是对方隐藏许久的秘密终于被自己发现了。 可短暂的畅快后,随之而来的是满心的钝痛。 “苏澄,那男的真是下等货,口罩都挡不住的丑,个子矮得跟二级残废似的,身上的白大褂都不合身,连最基本的气质都没有,你是怎么和他这种货色,搞到一起去的?” 言西慎凤眼眯起,狭长的眼中挤满了嘲讽,以至于那抹情绪背后发狂般的嫉妒被隐藏极深。 下一秒,枕头朝着言西慎的面门飞来,他轻松地截下枕头。 第16章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第十六章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苏澄这才明白,言西慎说的男人是学长。 她微微颔首,杏眼上抬瞪着言西慎,眼底泛着愤怒的血红色,“言西慎,你自己脏,就看别人也脏。” “你说什么?”言西慎用力把枕头往地上扔,一只腿的膝盖压上床沿,双手握住苏澄肩膀。 时隔多日,苏澄再次被挑起怒火。 她双手按在言西慎肩前抵抗对方的入侵,挣扎间被男人狠狠压在床上,骨头都快被压碎了,没叫一声痛,依旧克制着音量反驳。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说我和学长,那你和温伊人就不叫搞到一起去吗?” “你凭什么这么说学长,凭什么这么说我,你凭什么见到一个男人就扯到念念?言西慎,你自己都和别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苏澄差点就把温伊人怀孕的事情拿出来争吵,可不知是自己失去过孩子,还是其他,她终究没有选择把那无辜的生命扯进成年人的战争。 要不是他牵扯到学长,苏澄甚至都不想和他争吵。 “我和她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苏澄,你的原话我回赠给你,你自己脏,才看别人都脏。” “我脏,你的温伊人干净,那你离婚啊!” 苏澄真想让他去死。 可一道刺耳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二人的战争,言西慎去拿手机,发红的眼睛始终盯着苏澄。 苏澄甩了一下凌乱的长发,脸色紧绷着,低头看手机。 “喂?伊人怎么了?我马上过来。” 言西慎深深看了一眼苏澄,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卧室门紧闭,手机光照着苏澄苍白的脸许久。 女人不自觉地点进学长的聊天框,看了一遍上面的聊天记录。 她小心打听学长的研究内容,想知道自己是否能跟上进度。 学长应该还在忙碌,只是回了她简单的几个字。 “我相信你可以的,苏澄大神!” 苏澄眸光莹润,在输入框飞快打字。 “学长,我想问下,你之前在法学院的室友,有认识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吗?” 想了想,她又追加一句,“要厉害的。” 普通律师可打不赢言家,别到时候再把律师自己搭进去。 对面兴许在忙,苏澄疲惫地等待着,既等不到回复,也无法入睡,神经越发紧绷,就连手脚都仍在发抖。 她干脆爬起身,从抽屉里找出医生开的助眠药,倒药瓶的时候手依旧控制不住力道,一下倒出来好几颗。 心底有一头猛兽在嚎叫,扰得苏澄心神不宁,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吃药,吃药,吃药。 以至于,她根本没心思搞清楚,自己到底吃了几颗助眠药。 苏澄这一觉睡得很沉,许久都没有如此安稳的睡眠,她十分贪恋这种感觉。 而言家却乱成了一锅粥。 大清早就醒了的太太,今天怎么叫都无济于事,最终惊动了老爷子。 老爷子福至心灵,横扫一圈,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助眠药瓶,药片散落,连瓶子都没盖,可见当时苏澄想快速入睡的焦虑。 “赶紧,送医院!” 老爷子的吼声穿透了别墅,惊起鸟飞。 洗胃操作室外,一群人严阵以待。 老爷子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左右的佣人都在为他捏肩拍背地顺气。 听说昨晚上,先生和夫人好像发生了争吵,老爷子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言西慎那臭小子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难不成我也吃了助眠药?” “大老爷,您别说气话,昨晚是先生回来得太晚了,好像快凌晨才到家呢!”随行管家赔着笑脸,“本来一开始很平静的,不知怎么,房里就有争吵声,只不过先生和夫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不仔细听是听不见的。” 老爷子思忖着,“如此说来,他们为什么吵架,你们也没听清?” 众人纷纷摇头。 “臭小子接电话没?他人呢?老婆都进医院了,还磨磨蹭蹭什么?”老爷子越说越激动,手里的拐杖高频地往地上杵。 言家管家和老爷子随行管家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随行管家双手呈上一段通话录音,“大老爷,您可悠着点。” 电话录音里,铃声响了很久,终于电话被接听,那边传来的却不是言西慎的声音。 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管家爷爷你好,你是找西慎吗?是爷爷出了什么事情吗?”温伊人的声音那样焦急,可细听下,带着八分的矫揉造作。 老爷子的脸色立马就阴沉下去。 难怪孙子和孙媳妇大半夜吵架,原来是有狐狸精从中作梗。 “我告诉你,我的孙媳妇除了小澄,谁也别想进我言家大门,你给我告诉言西慎,10分钟没到医院,以后都不用再回言家。” 老爷子气得抢过电话,铿锵有力地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根本不给那边开口说话的机会。 与此同时,操作室的门开了,苏澄半阖着眼,一脸虚弱地被推进了病房,一大群人也跟着涌到病房门口,不过只有老爷子一个人进去了。 老爷子看着苏澄苍白的脸,忍不住的心疼,有些难以启齿,“小澄,你和西慎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苏澄面色一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放心,我们言家的男人,绝对不允许第三者的插足,爷爷一定会好好教育西慎,让他跟外面的莺莺燕燕一刀两断,好好回家跟你生孩子。” 老爷子愤怒地敲敲地板,见苏澄状态还行,这才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是不知道他们要离婚…… 苏澄有点失落,转而又有些无奈地笑了,“爷爷,你别为了温伊人气坏身子,她......” 想到温伊人怀有身孕,苏澄看了看求孙心切的老爷子,忽然悲从中来。 可她不能说。 如果老爷子听到这个消息,不论他是手舞足蹈支持二人离婚,还是要为了名声打掉温伊人腹中胎儿,这都不是苏澄想面对的。 就在这时,走廊里响起整齐的脚步声,病房门被人匆匆推开。 言西慎站在逆光中,气息微喘,“爷爷,我来了。” “哼,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你老婆!”老爷子瞪了言西慎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警告他,要好好对待苏澄。 不过此时的空间要交给小两口自己去商讨平衡,老爷子也不是个不解风情的人,指了指言西慎后,气呼呼地离开了病房。 言西慎虚扶着老爷子离开,待门关上,男人眼底的眸色变了。 第17章 我同意离婚 第十七章 我同意离婚 其实在言西慎来的路上,他接到了一通电话,特助打来的。 调查死人比查活人踪迹更简单,这么些日子,念念的消息都无确切回复,言西慎觉得在意料之中。 果然,特助告诉他,念念没死,只是目前还下落不明。 言西慎以为自己得知消息后会愤怒异常,可他竟然不怒反笑,温和地挂断了电话。 此时此刻,他站在床尾看着苏澄。 四目相对,几米的距离都格外遥远。 女人苍白而破碎的面容落入言西慎浓黑眼帘,他裤腿边垂落的手不知何时虚握成拳,不多时又彻底放开。 “还好吗?” 他以为自己对苏澄这个女人已经完全心死,所言所做都是为了应付,因此自己也不曾察觉自己心底的关心。 “我去趟洗手间。” 苏澄冷着脸,从言西慎旁边经过,也不用人扶,径直进了厕所。 她知道,言西慎来医院不是为了看她,而是为了老爷子的命令。 洗了一把脸,苏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深陷,双目无神,显得那对杏眼大得诡异,两颊凹下去,本就巴掌大的脸上没有二两肉,两边颧骨隐隐有突出之势,嘴唇更是看不到血色。 她脑子里闯进四个字,行尸走肉。 再想想温伊人那明眸皓齿,唇红齿白的样貌,与此刻的她有着天壤之别。 也难为言西慎,拖着不肯跟她离婚,还得面对她这样一张憔悴的脸。 他不会觉得眼睛难受吗? 大概他会高兴地欣赏自己的杰作吧,他本就是想报复她。 苏澄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开门出去。 既然是为了完成老爷子的任务,那她也要好好演戏才是。 一出门,就看到言西慎站在那儿,像一根铁棍。 “苏澄,你真够狠的。” 言西慎的声音很轻,嘴角嗪着嘲讽的笑。 苏澄别过脸,光是听他的语气,她就知道,言西慎一定又在心里编排她。 自己不小心用药过量,放在他眼里,估计又是自己欲擒故纵吧! “谢谢夸奖。” 苏澄回到床边,手机正静静地躺在被褥上。 自己把手机放在这里了吗? 女人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到枕头边,掀开被子,上床,盖上被子,背对着言西慎。 男人冷漠的声音从脑袋后面传来,“苏澄,我以为你为了达到目的,伤害孩子就顶天了,没想到你连自己的身体都可以糟践。用药过度,呵呵,谁会把助眠药吃那么多?” 苏澄的手在被褥中攥紧,指甲深陷肉中,她却仍旧一言不发。 “这次是为了什么?你怪我没有把合作给你家,还是嫉妒温家?” 男人的声音顿了顿,带着骇人的危险,“你在爷爷面前上演苦肉计,让他来帮你向我施压?你真是心机深的可以。” 为了逼他,竟然胡乱吃药,把身体造成这副模样,还把老爷子吓得不轻。 苏澄只觉得心累,只要爷爷相信她,随言西慎怎么说。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言西慎难得没有计较苏澄的态度,他拉来椅子坐在病床边,长腿搭叠,依旧是不可一世的模样。 “别说我专制,我现在给你机会好好说说,你闹着要离婚,究竟想要什么?” “只要你大方承认,不要撒谎,我可以答应你。” 苏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眼皮微微抬起,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几秒后,才缓缓扭头朝言西慎投去确认的目光。 男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但至少那眼神平静,不像是装的。 苏澄想了想,“我要的东西,只有和你离婚,才能得到。”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身体也撑不下去了,所以她不惜说狠话。 “呵,现在不需要给念念找个有钱爸爸接盘了?”他极尽讽刺,“我真想知道,和我离婚,你能得到什么更值钱的东西?” 苏澄只是真诚地望着他,“对,我能,所以求你放过我,赶紧离婚吧!” 四周冷了下来。 言西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苏澄。 说要好好谈谈的是他,说愿意给机会离婚的是他,但如今脸色黑成一块碳的还是他。 “苏澄,你的理由不够真诚。” 苏澄看着他,半晌笑了一声,很轻很轻,却似是耗光了全部力气,“言西慎,放我走吧,念念她......” “够了!苏澄,在你眼里我脾气很好是吗?我给你机会,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念念出来当理由,她根本没死。” 说罢,言西慎一脚把挡道的椅子踢开,在皮鞋碰到椅腿时还是收住了力气,又冷冷盯着苏澄,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一会怎么跟爷爷交代,你心里清楚。” 男人调整了一下表情,冷漠地离开了病房。 什么叫念念根本没死? 他是去查了还是没查? 苏澄闭了闭眼睛,只觉得心脏坐了个过山车,高高飞起,又骤然落空。 另一边。 言西慎刚从病房出来,就对上老爷子凌厉的目光。 他正要说话,温伊人却给他打了个电话,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澄吃多了药,在医院洗胃。” “啊?那小澄怎么样了?西慎,你得在那边待多久,公司这边的事情要不我先处理?” 温伊人着急的声音透过手机,一字不落地传入老爷子耳中。 老爷子沉着脸,盯着言西慎,眼神催促他赶快结束通话。 “又是温伊人?” 言西慎泰然自若,“嗯,最近我们两家新建立了合作,公司那边离不开我,我得过去一趟。” “是公司离不开你,还是另有其人?西慎,你从小就优秀,大是大非分得清楚,带团队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只是,你看多了大格局的东西,也别忽略了小细节。” 老爷子的话别有深意,可他看得出来,言西慎是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放弃了教育。 看着言西慎离开,随身管家低声道:“就这么让少爷走了?那少夫人?” “唉,我对他说的够多了,你没看到,我现在多说一个字,他都听不进去,有些南墙啊,真得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撞。” 老爷子摇头叹息,一脸嫌弃。 管家点头,“温家千金和少爷在大学就认识了,只怕是有些棘手,要不要我们......” 第18章 苏澄,你赢了 第十八章 苏澄,你赢了 老爷子摇摇头,“暂时不必管,你管多了,倒显得欺负人家,到时别人更有理由缠着西慎。” “你听到他刚才说话没有?对自己老婆,就是连名带姓,说人家吃多药,好像我们小澄是闲的没事找事!对那个温伊人呢,就成了“我们两家”,他是搞不清楚,到底谁才跟他是“我们”,谁才和他是家人啊!” 病房门后,苏澄将外面发生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她原本是担心老爷子会气得血压飙升,想要陪言西慎演戏哄哄老爷子,没想到意外听到这番话,不由得眼眶发红。 看,都说直男不懂细节,可就连从军出身的老爷子都能察觉出来。 言西慎那么聪明,他肯定明白,只是他想选择温伊人罢了。 苏澄默默回到病床上,并没有听到老爷子后续说的话。 “我这个孙子我知道,他骨子里叛逆,若是真的变心,早就为了他喜欢的人和我杠了。” 管家附和着笑了笑,“那也是,当年少爷和少夫人也是经历了波折才走入婚姻殿堂的,言家的传统美德,便是懂得珍惜。” 就是不知,少爷把这美德传承了多少。 言西慎回去的一路上心神不宁,这段时间以来,苏澄的模样和所说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凸起,接着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车在路边发出响亮的鸣笛。 她凭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亏他还有刹那的心软,在她求自己的时候,真的想应下! 另一边。 苏澄看了眼手机,眼睛一扫便皱起眉头。 与林翠云的聊天框里,缩略消息显示的是。 “你这丫头又不回消息了。” 可聊天列表上并没有未读消息的标志,包括这条消息,苏澄也没有印象。 她眼皮一跳,打开了对话框。 只见林翠云很开心地发了很多消息,还有视频。 在她洗胃昏迷的时候,老爷子听说苏伟强也在住院,便托人前去关照了一番。 在那条责怪消息的上一条,林翠云说。 “好好把握住言西慎,知道吗?我看老爷子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多让老爷子帮你说话!” 看了眼时间,正好是自己上洗手间的时间段。 记忆的碎片立马合并成画,苏澄明白了过来。 在她去洗手间的时候,言西慎正好看到了林翠云发来的消息。 难怪他会说,自己吃药是为了利用老爷子的苦肉计。 苏澄薄唇发紧,目光垂落,给林翠云回了个“嗯嗯”。 她已经不想浪费表情去纠正林翠云的观念。 医生让苏澄观察一天,情况稳定就可以出院了。 老爷子不放心,强烈要求苏澄在医院住一晚上。 苏澄也认为自己没什么大碍,只是老人家一片好心,她也不想辜负。 主要是她也不想回到那压抑的大房子里。 入夜,病房门被推开。 言西慎的西装肩头沾染了深夜露水,带着一身凉意,在深夜造访,手里还提着营养品。 “苏澄,你成功了,爷爷令我今晚来照顾你。” “谢谢。” 苏澄就像机器人一样按规定回复。 她不对言西慎抱有期望,反正解释了,他也不会信的。 温伊人跟着进了病房,语气温柔中夹着十足的做作,“小澄,你还好吗?对不起啊,知道你病了,我第一时间没能来看你。” “不需要。” 苏澄下意识地露出反感之色,她对于温伊人的如影随形见怪不怪,只是见到她,依旧难压厌恶。 言西慎盯着苏澄,有些不满,“伊人听说你乱吃药,很担心你,这会儿加班了也要来看望你,你现在这是什么态度?” “面对小三的正常态度。”苏澄面色冷淡。 言西慎深深看着她,企图从苏澄眼中看出一丝的嫉妒或不悦,可惜,一无所获。 这样的反应,反而点燃他内心的火苗。 “苏澄,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伊人她是好心,你的嘴什么时候这么毒了?” 见二人形同水火,温伊人赶紧拉开言西慎,自己拉来椅子在床边坐下,拆开一盒燕窝。 “小澄,你真的误会了,我是真的关心你。你是不是怪我们没有早点来?对不起啊,因为我们的合作项目出了点问题,我能力不够,不能单独应对,所以西慎才一直陪着我的。” 你病了老公不能来陪你,是因为,你老公陪着我呢! “这个时间,他陪着你来医院干嘛,你们早点该去哪去哪儿。” 苏澄瞥了眼燕窝,没有伸手接的意思,转身就要往被子里钻。 可这次,言西慎没有让她如愿,一把扯住了被褥,凉风钻进被子里抱住苏澄,冷得她一激灵。 言西慎的手一顿。 温伊人扯了扯嘴角,心想苏澄变得比她还能装,似笑非笑道:“小澄,现在还是夏天呢,你若是觉得冷,就让西慎去交代一声,把中央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就为了她一个人,让整个医院跟着热?”言西慎咬了咬牙,不由分说地掀开了苏澄的被子。 苏澄整个人暴露在冷气中,这一刻,她失去的不仅是温度,更是作为女人的尊严。 她忍无可忍,“请你们离开!” “苏澄,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我中途还因为来看你喘了口气,伊人她忙到现在都没有休息,结束工作了就要来探望你。你自己心术不正,就连带着怀疑别人都居心叵测!” 言西慎说着,手里的被褥被他甩到一边,半张被子垂落着,最终因为重力的原因,再也支撑不住,滑落在瓷砖地面上。 “言西慎,你觉得我故意装冷是吧?要不我把这身病号服也脱了?” 说着,苏澄的手就要解开衬衫纽扣。 温伊人大惊失色,赶紧握住苏澄的手阻止她。 触碰到肌肤的一瞬间,温伊人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手,而是一块冰。 苏澄的手怎么会这么冰? 这已经超出正常人的范围了吧? 温伊人惊讶地看了一眼苏澄,好在言西慎在她身后,并未察觉到异样。 “小澄,别这样,你不想看到我们,我和西慎走就是了。” 第19章 故地重游 第十九章 故地重游 言西慎伸手过来,还未触碰到苏澄,就被温伊人轻轻推开。 苏澄看了眼搭在男人胸膛上的手,不发一言,默默地将被子捡起来抱在怀里。 “苏澄,爷爷不在这儿,你用不着摆出这副可怜样子。”言西慎皱眉。 苏澄与二人隔着床对望,冷漠地扯起嘴角露出僵硬的笑容,放在二人眼中是带着几分恶意和叛逆的。 “言西慎,你当着温伊人的面回答我,你觉得我可怜吗?心疼我?” 她是故意在温伊人面前,把言西慎放在进退两难的位置,毕竟要他当着爱人的面承认自己可怜前任,恐怕会很伤温伊人的心吧? 他最舍不得温伊人伤心了,不是么? 果不其然,言西慎在听到这话后露出吃了苍蝇般的表情。 他似乎想说什么,被温伊人再次推了一下。 她冲着男人摇摇头,好似担心苏澄的负面情绪被再次挑起。 “我累了,请你们出去。” 苏澄冷眼睨着二人的小动作,心底阵阵钝痛。 随着闲杂人等离开,病房里的空气终于让苏澄感到清新。 她打开抽屉,看到里边只有护胃的药,叹了口气。 好似因为没有服用精神药物,自己的心,又开始会难受了。 第二天,老爷子来接苏澄出院。 苏澄提前借用了护士小姐的化妆品,将脸上的憔悴遮盖,豆沙色的口红让她看着精神不错,气血充盈,倒是有了几分大学时期的美貌。 看到苏澄状态恢复得好,老爷子也开心,让苏澄跟着管家去散散心。 苏澄也没多想,服从地上了管家的车,靠着车门,她一路闭着眼假寐,这才将头晕目眩的感觉强压下去。 等她醒来时,看到周围的景象,不由得怔愣住了。 这里是一处高档小区,车就停在绿化带包围的专用车位上。 苏澄的反应并不是因为这里有多豪华。 她名下有一套房子在此,大学时期,包括后面她和言西慎重逢后,在这里留下过许多旖旎的回忆。 管家带着苏澄散步,最后到达苏澄的家门口。 “少夫人,大老爷希望你能放松心情,回忆一下美好的过去,抱歉,我对您先斩后奏了。” 苏澄摇摇头表示不怪他,暗暗叹了口气,输入熟悉的密码。 那是言西慎的生日。 苏澄在玄关处驻足。 房间并不算很大,她本以为开门后扑面而来的会是久无人居住的尘气,没想到空气却意外地清新,仔细闻嗅,还有一丝淡淡的玫瑰花香。 任何香味都不可能经久不散,能闻到这缕暗香,只能说明,这房子有人来过。 并且就在这两天。 管家的声音温和有礼,“少夫人,我在停车场等您。” 这香味,应该是爷爷特意提前置办的吧! “好,让爷爷操心了,替我多谢爷爷。”苏澄点点头,将木质大门关上。 那一瞬间,她好像被锁进了回忆的围墙中。 低头看着玄关处,在这里还摆放着一对情侣拖鞋,时光荏苒,苏澄还记得,只因这对拖鞋是她在精心挑选许久的。 想让言西慎接受情侣款的东西并不容易。 他不喜欢太少女的颜色,讨厌华而不实的设计,鞋底太滑都不行,踩脚感太软太硬更不可以。 苏澄抱着胳膊的手不经意间捏紧,她看了眼情侣拖鞋,踩着外穿鞋子走进屋内。 巨大的黑白色真皮沙发,许多个夜晚,工作累成狗的言西慎会在这里,枕着苏澄的大腿,抱着她的腰,安静得休息。 说来也好笑,从前他们恋爱时,第一次相拥而眠也是在这里。 那天是为了庆祝一场特别严厉的考试顺利通过,二人都喝多了酒,夜色迷离。 言西慎看她的眼神却那样澄澈,他只是幸福地抱着苏澄,亲吻她的额头和脸颊,没有趁着醉意逾越。 人前那位说一不二的厉色总裁,唯独在这里,会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平时一丝不苟的刘海垂落在额前,他会像大狗狗一般索求苏澄的安抚。 还有羊绒地毯,没有烟火味的厨房,两米宽的双人床,一切都保持着过去的模样。 不过现在,言西慎可以躺在别人的怀里,予取予求。 苏澄眼中的光恢复清明,她在屋子里走了走,狠狠品尝她与自己爱人的过去。 那口感甜中带苦,就像玻璃纤维一般把人的口腔喉管扎了个遍,却没有任何技术可以将它们取出。 被扎中的人,只能一遍一遍地,品尝痛苦与血的腥甜。 她并非为言西慎而痛,是为了当年青春正盛的自己。 苏澄把房屋密码改成了自己的生日。 再见了,二十岁的言西慎。 苏澄离开时已无任何留恋,她下了电梯以后并未急着前往停车场,而是步行去了中介处。 接待苏澄的是个小女生,看着应该还在上学,眼睛还很干净。 “女士,这套房子户型很好,而且今年就涨了两百多万呢,后面还会涨价的,您确定现在就卖吗?” “嗯,卖吧,越快越好。” 苏澄点点头。 从售楼部出来,她感到身心放松了不少。 爷爷说得对,故地重游,的确有助于放松心情哈。 苏澄沐浴在阳光下微笑的模样,被定格在了照片上。 这张照片很快就传到了言西慎手机上。 言西慎愣了片刻,许久,才通过周围的景象认出照片的地点。 他刚在会议上发了脾气,把整个项目部门都批评了一通,此刻眼中正盛满了不满,可看到这张照片,男人的眼神不经意柔软了。 “西慎,在看什么呢?” 温伊人跟着进了办公室,微笑着凑到言西慎身边。 看到那张照片,温伊人的表情有些僵硬,她将言西慎的神态变化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警铃大作。 “是苏澄,她在我们以前住的小区那边。”言西慎的语气难得温柔几分,像是有意炫耀什么,讲手机递给温伊人仔细查看。 温伊人放大了照片,明显愣了一下,“西慎,小澄她好像不是在小区里啊,她后面这个,是售楼部吧?” 正在温伊人说话时,特助再次发来一条新消息。 “老大,刚才问过了,夫人是要卖房。好像是A6栋的一套两室两厅两卫,光今年就涨了两百万,这个不知道是否是您婚内财产?” 第20章 我卖自己的房怎么了 第二十章 我卖自己的房怎么了 言西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夺过手机,手指迅速地敲击,“不该问的别多余问。” “是,抱歉,老大。” 屏幕一黑,倒影出言西慎的阴沉,以及温伊人难以掩饰的喜悦。 温伊人咬了咬嘴唇才收敛兴奋,蹙眉看着言西慎,“我读书的时候就听说过,你和小澄有一套爱的小—屋,有时候还会请同学到家里聚餐,我听说的时候还好羡慕呢,你们在那里一定过得很幸福。” 那又如何,还不是要被苏澄卖掉? 温伊人继续添油加醋:“上次小澄就为了银行卡的事情生气,这回是不是她又缺钱了?小澄也不工作,手上恐怕是比较紧。” 言西慎沉着脸没有回复。 下班时间一到,言西慎便要离开。 温伊人心中隐隐感到不安,她挡住言西慎,亲昵地抱住男人胳膊,“西慎,要不要一起吃饭?项目上我还有几个问题,一会儿咱俩沟通一下,可以吗?” “伊人,我今天有点事,你有问题可以跟EASON沟通,实在不行再找我。”言西慎拍了拍温伊人的手,顺势便将她的手拂落,大步流星地离开。 温伊人被丢在原地,双眼微红,嫉恨地注视着言西慎的背影,转而又想到了什么,霎时笑靥如花。 让他去吧,去看看苏澄是如何摧毁他们的回忆! 正如温伊人所料,言西慎驱车前往的正是那个小区。 到了门口,他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六声滴滴滴后,密码锁发出无情的女声。 “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您还有三次机会。” 苏澄居然把密码改了! 言西慎再次输入苏澄的生日,“咔哒”一声,门开了。 和以前一样,喜欢用自己或者身边人的生日设置密码。 言西慎一进屋,便换上卡其色的情侣拖鞋,在屋子里走了一圈。 等他转完,他才回过神来,自己为何要如此? 下一秒,他想起来自己过来的目的。 男人熟练地找到玄关的香盒,从里边取出一盏玫瑰精油香氛。 正在这时,身后响起谨小慎微的女孩声音。 “你好,你是谁啊?” 言西慎回头,脸上未收住的戾气吓得女孩身子一缩,硬着头皮笑道,“那个,这套房子登记了出售,我来拍照。” 女孩的目光落在言西慎手里的香氛上,眨了眨眼睛,“诶?这是经理叮嘱我每三天换一次的香氛,怎么在你手里?啊!您是言先生,今天亲自来换香氛吗?” 言西慎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眼中划过淡淡的思索,“这套房子如果卖,多久能出售?” “一般来说,按照市场价的话,这么好的房子应该两三个月可以卖吧。” 女孩推了推眼镜,笑道,“不过您放心,苏小姐吩咐了要尽早抛售,我一定想办法给您一个月内卖了!” “不必。” 男人突如其来的拒绝,就连说话本人都愣了一下。 言西慎没有解释什么,他看了女孩一眼,将手里的香氛按在她手上,接着大步流星地走了。 女孩目送男人宽大的背影,不由得嘟囔了一句。 “帅是帅,怎么感觉个性有点奇怪?” 左边的电梯门刚关上,右边电梯门又开了。 苏澄一下电梯,便看到女孩,接着是她手里的香氛。 “啊,苏女士,这是您家里的香氛,我其实平时有隔三差五地给您更换,这是......” 这是言先生的吩咐,不是她有什么特殊癖好,私闯民宅什么的。 可解释的话还未宣之于口,苏澄便打断了她。 “多谢你,我知道你是替言家办事。”苏澄指的是言老爷子。 女孩懵懂地点点头,接着介绍来意。 “没事,你该做什么工作就做,我只是忘了一件东西在这里。” 苏澄语气温和,走进屋内,弯腰准备去捡地上的拖鞋,忽然愣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眼女孩的鞋子。 此时,鞋垫上只有一双女士拖鞋,正静静地待在那儿。 而言西慎的皮鞋,正规规矩矩地放在鞋柜里面,并无人发现。 “苏女士,怎么了?”女孩推了推眼镜。 “没事。”苏澄摇了摇头,捡起那双女士拖鞋,“另外一双拖鞋不知道去哪里了,今天早上都还在。” 女孩歪了下脑袋,福至心灵,“哦!~我知道了,肯定是下午我老大来过,不小心把你拖鞋给穿走了吧!我回去问问他,到时候给您送过来。” “不必了,让他把那双拖鞋丢了就是。”苏澄走出门,又回头补充了一句,“这房子里所有的东西我都不要了,送给下一任买家,或者你们处理了都行。” 有关于过去的东西,她一件也不要。 但这双拖鞋,她并不想被别人每天穿在脚底下。 不吉利,别脏了下一任夫妻的脚。 那双女士拖鞋很快就出现在了垃圾桶里。 专车在别墅门前停下,苏澄笑着感谢司机,开心地关上车门。 自从念念去世后,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轻松,心情也没那么抑郁。 她脚步轻盈地走进别墅,本想和爷爷打个元气满满的招呼,可一进门,就看到了迎面在沙发上坐着的言西慎。 男人身上的西装还未换去,身形笔直,冷峻的脸如同雕塑般完美,却没有一丝温和,真像一尊瘟神。 “老婆,你回来了。” 苏澄感觉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咬了咬牙,抬眸却看到了一旁喝茶的爷爷,只得扯出一抹笑容。 “嗯,老,公。” 老爷子看到夫妻二人如此和睦,十分满意,笑容慈祥极了。 言西慎趁热打铁,朝苏澄招了个手,“过来坐。” 这是演的哪一出? “我刚回来,有点累了。”苏澄想也不想拒绝。 “正好坐着休息,厨房饭菜马上就好了。” “我想上去洗个澡。” “好啊,那我陪你。” 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直击天灵盖,就像被闪电抽了一样。 苏澄忍下喉间的躁动,走到言西慎身边坐下,“那我还是先吃饭,再洗澡吧。” 言西慎满意地笑了,搂住苏澄肩膀,刻意靠近了她几分,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攀爬在苏澄耳边。 “你下午干什么去了?” 第21章 你高兴了吧 第二十一章 你高兴了吧 苏澄浑身僵硬,被言西慎如此看着,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 她莫名心虚,对上男人那尽在掌控的神色,苏澄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言西慎脚上的鞋子。 那是双价值几千的爱马仕拖鞋。 可笑,自己竟会幻想那双情侣拖鞋是被言西慎穿走了。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温伊人,又怎么可能记得那套房子? 想到这里,苏澄全身的血液重新流动,心情也平静下来。 她很想说自己是就去卖房子了,可看到爷爷也在这儿,那回复便咽了回去。 “出去散散心。”苏澄见言西慎嘴唇启动,立马再接一句,“爷爷想让我多走走。” 这是提醒言西慎,在爷爷面前,二人不宜吵架。 言西慎果然不再说什么,但深冷的目光染上一层讽刺。 饭菜逐渐上桌,满屋飘香。 在老爷子面前,言西慎做足了好丈夫的功课。 他为苏澄拉开椅子,在苏澄坐定后并未离开,而是拿起桌上的方巾。 白色方巾在男人修长的指间很快叠好,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骤然靠近,惹得鸡皮疙瘩爬满了苏澄的手臂。 她不知言西慎要做什么,下意识避开身子,直到腿上一暖。 那块方巾被轻轻摆放在腿上。 言西慎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眼中虽是笑着,却泛着淡淡冷意。 苏澄强行笑着,心里却在祈祷着让他离自己远点。 好在言西慎最后选择在她对面入座。 老爷子坐在二人中间,突然提起郊区的一座游乐园改造。 “我记得,这个游乐园最开始引进那个什么,摩天轮,还举办了一次烟花大秀,你们两个也去参加了的。” 二人的面色均是微沉。 “小澄,你还记得不?好像那次活动与你也有渊源。”言老爷子看向苏澄。 半晌,苏澄才扯着嘴角接话,“是的,爷爷,那次活动我还参与了策划。” 说着,回忆涌上脑海,苏澄看向言西慎。 那对眼眸曾经炽热,如今却只剩茶凉的余温。 “那年,西慎是以当地杰出青年企业家的身份,受邀参与活动的。” 老爷子微笑着点点头。 言西慎盯着苏澄,嘴角嗪着讥讽,有意强调道。 “我是受你的邀请,才参与活动的。” 那时他们重逢,苏澄在一家地产集团实习。 为了找理由接近言西慎,并且顺利转正,苏澄蹲守了他三天,就为了邀请他参加活动,成为那次烟花秀的噱头之一。 苏澄的血液再次微凉,她只是点点头,不置可否,在男人眼中则是心虚。 只有她知道,那次活动策划,是她藏了私心,想要和言西慎能再看一场烟花秀。 言西慎根本不信苏澄是为了感情才邀请他,苏澄才故意说自己是为了转正,为了让活动有噱头。 如今看来,那时言西慎就已经显露出不信她的特点了。 苏澄低着头,能感受到对面的目光灼热,像是要将她烧穿。 用餐的长桌变成了冰冷的审讯台,苏澄坐在这边,而言西慎坐在她对立面。 老爷子察觉到一丝不对,赶紧笑了几声暖场,同时恨铁不成噶地瞪了一眼言西慎。 “目前那个游乐园要重建了,这是个大型项目,届时会有多家企业联合合作。西慎啊,你带着小澄去实地考察一下。” 苏澄想到前天爷爷故意让自己住院,就已明白,爷爷这是想缓和自己与言西慎的关系。 如今,爷爷其心可昭,苏澄心底有些急躁。 她怎么可能和言西慎重修旧好? “爷爷,我......” “可以。” 苏澄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言西慎直言打断。 她看向言西慎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惊讶,几分疑惑,眼底还藏着不安。 言西慎握住苏澄的手,掌心传来冰凉的温度令男人下意识怔愣片刻。 他很快恢复笑容,“我记得苏家就是做建筑和地产行业的,正好我们两家上次没能合作,这次就当是我给小澄的弥补了。” 苏澄的手变得更凉,心里闷闷的。 “嗯,没错!你有这个觉悟是对的!你看小澄吃了这么多苦,你也没好好照顾人家,是该弥补。” 老爷子笑着称赞,全然不知二人心中的风云。 苏澄闷闷地扒着饭,只觉得味同嚼蜡。 晚餐后,在爷爷面前,言西慎牵着苏澄的手上楼。 手掌的温度依旧冰冷,言西慎知道苏澄的手脚到了冬天会冰凉,可这会还是热天,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温度。 总不可能是苏澄提前用冰水泡过手,又正好让他主动碰到吧? 他用余光低睨了苏澄一眼,近看才发觉,一向不施粉黛的女人此时脸上有着细细的妆粉,鬓发处还有点干燥起皮,脸颊上的粉晕也是浮在表面的。 她是在爷爷面前掩盖自己的憔悴? 可若是如此,为什么又要故意吃药,让爷爷急得差点高血压犯了? 等等,医生之前就说苏澄精神状态不好。 那种神经脆弱时失眠的痛苦,言西慎也曾体验过。 为了能睡个好觉,别说吃药了,就是让人一闷棍给他放晕,他当下都求之不得。 难道他真的误会了苏澄? 可如若真是误会,那为何苏澄要卖了那套房子? 思及此,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一顿犹豫后,说出来的话却变成。 “游乐园项目,我会让苏家分一杯羹,你高兴了吧?” 话音刚落,言西慎就后悔了。 女人瘦小的手抽离他宽厚的掌心,苏澄冷着脸,丢下一句“谢谢”便加快脚步进了卧室。 掌心变得空落落的,等言西慎反应过来,只听到浴室门传来“砰”地关闭声。 言西慎走到浴室门前,冲着门上的毛玻璃,仿佛这样就能让里边的人听得更清楚些。 “苏澄,你装什么?若不是为了钱,你为什么要卖了锦绣的房子?” 第22章 怎么会是她? 第二十二章 怎么会是她? 洗漱室内。 苏澄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水声冲刷着洗漱台,她是故意不想听清言西慎在说什么。 言西慎吃了个闭门羹,冷着脸,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 正要开瓶,手机却响了起来,正好是朋友请他出去喝酒。 那瓶红酒被丢在桌上,男人换了身衣服便离开了。 苏澄在洗漱间里待了很久。 她窝在单人沙发里,身上裹着浴袍,头发早就吹干了。 听到卧室里传来关门的声音,苏澄像是心有所感,立马起身出去查看。 看到空荡荡的房间,苏澄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是一切尽在意料中的怅然若失。 她是否应该感谢温伊人,让她能好好度过一个轻松的夜晚? 几天后。 售楼部的女生给苏澄打来电话,语气中难掩惊喜。 那套房子居然卖得这么快,她才挂上售楼软件,便有人要以全款买下。 对面也很着急买房,要求苏澄尽快到场签字。 路上,苏澄把卖房的事情告知了离婚律师,这位律师是昨晚才联系上的,是师兄介绍的,在整个北方都很有声望。 律师建议苏澄,这个时间段不要卖房,容易给财产分割带来问题。 “苏小姐,这套房属于您的婚前财产,可是您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售,购房款很有可能划分为夫妻共同财产。” 苏澄想了想,“没事,我本就是净身出户。” 况且,言西慎也看不上她这套小房子的卖款。 售楼部接待室内一位西装革履的先生静候多时了,对方看着知书达理,举手投足间尽显分寸。 “苏小姐,你好,我姓王,是这次房屋买主的委托代理人。” 王先生与苏澄互相点头示意。 “你好,我姓苏,我们开始签约吧。” 苏澄并不想浪费时间在细节末枝上,好在王先生也是个爽快人,二人有条有理地达成了一致。 就在苏澄签下名字后,接待室的门开了。 “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王律师,你这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声音,苏澄本能浑身发痒,脖子后面就好似爬满了蚂蚁。 她循声望去,竟然温伊人。 怎么会是她? 苏澄下意识往温伊人身后望去,那里空空如也。 温伊人见到苏澄一点也不惊讶,像是看出苏澄的想法,她微笑着坐下。 “放心吧小澄,西慎他今天很忙,没有和我一起来。” 苏澄冷冷看着她,“你知道这套房是我卖的?” “当然了,不仅你知道,西慎也知道呢~这套房我喜欢很久了。”温伊人看着苏澄,眼神中闪过一抹挑衅,“从几年前,你们还是大学情侣的时候,我就很羡慕你们可以住在这里,没想到兜兜转转会如此有缘的被我买下来。” 苏澄放在桌下的手不由得攥紧,面若冰霜。 温伊人拢了拢头发,轻笑着拿起购房合同,“不过,这么美好的回忆,小澄,你怎么说丢就丢了?西慎可是很舍不得这套房子。” 他会舍不得? 苏澄不置可否,冷眼等着温伊人的下文。 “所以,西慎觉得,这套房子要属于真正配得上它的人。” 温伊人笑靥如花,刺痛了苏澄的双眼。 下一秒,那张合同火速被抽走。 苏澄站在对面,按着合同的手隐隐发抖,“这套房我不卖了!” “小澄,你说什么呢?” 温伊眨了眨眼睛,心中的笑声快要压抑不住。 一旁的王律师提醒道:“苏小姐,合约已经签字,就是生效了。” 苏澄按着合同的手指愈发战抖,双眼紧紧地盯着温伊人。 她可以接受房子卖给任何人,唯独不能接受,这套房子被言西慎送给温伊人! 他怎么可以? 苏澄不在乎和言西慎的爱,也不在乎他们二人会如何幸福。 可这套房子承载着他们最纯爱的过去。 言西慎把它送给温伊人,这分明就是在践踏苏澄的青春! “小澄,你是舍不得了吗?” 温伊人眨眨眼,微笑着握住苏澄的手,哪怕下一秒就被狠狠甩开,她脸上依旧挂着笑。 “当然不是!” 苏澄压着合同的手慢慢泄气。 对啊,就算这是对青春的侮辱,那又如何呢? 她在意那段青春有什么用? “那就是了,小澄,做女人一定要想开点。” 合同的另一边,温伊人的手压在上面,一点点将它从苏澄手下抽离。 “这套房子属于真正有爱的人,这是一件好事,对不对?小澄,你也会为它有了新的归属而感到开心的吧?” 苏澄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了,冷着脸,转身便走。 有新归属的不是房子,而是人。 当一套房子失去了它的意义,那它也不过是水泥砖墙建筑的框架罢了。 温伊人目送苏澄离开,转头冲着王律师露出一副无奈的笑容,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又含着虚假的关心。 “也不知小澄是怎么想的,西慎这也是为她着想,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王律师推了推眼镜,反光镜片遮住了他的目光,男人附和道:“是啊,好在合约签订了。温小姐,材料是我去送给言总,还是请您代劳?” 温伊人的目光落在那份材料上,思忖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办公室内。 言西慎沉着脸,面前站着两个三十多岁的部门经理,正因为挨批而低着头。 气氛一度窒息,好在这时候温伊人走了进来,明媚的笑容立马将这压抑的气氛打破。 “西慎,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你们开会了?” 言西慎冷眼扫过两位主管,冷声到,“没事,你们出去吧,好好把我说的话想清楚,下班之前我要看到新的创意。” “是!”两位主管如获大释,额头上的细密汗珠都不敢擦,逃也是的离开了办公室。 多亏了温伊人如同及时雨一般赶来,不然他们可就要遭殃了。 “西慎,最近的项目确实有些难度,你也别太上火了。” 温伊人笑着走近,这才发现她手里端着一杯菊花茶。 言西慎的面色稍稍缓和,“有什么事吗?” “怎么了,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温伊人看着言西慎的脸色开始慢慢变差,立马笑着转移话题。 “我当然是有事才会来找你这个大忙人了。其实我有件事情瞒着你,是有关小澄的,希望你不要生气。” 第23章 点一排帅哥 第二十三章 点一排帅哥 言西慎看向温伊人。 得到目光的首肯,温伊人这才从包里拿出一份白色的文字材料。 “这是购房合同,王律师有事要忙,我就自告奋勇地接了这个跑腿的活。我也知道了,小澄要卖掉你们爱的小—屋......” “对不起,这本是你们的私事,我不该过问的,可是我实在是太担心你们之间的关系了。碰巧得知这套房子今天要卖,我没经过你的同意,就赶过去售楼部,想要阻止小澄卖房,没想到,买房的人竟然是你。” “西慎,你真是个好男人,重情重义,可惜小澄她……唉……” 温伊人满脸愧疚之色,好似在难过自己没能阻止苏澄卖房,同时又为言西慎的付出感到悲哀。 男人的沉默让温伊人倍感满意,她抿着嘴唇,垂下的睫毛挡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半晌,言西慎才悠悠开口。 “苏澄知道买家是我吗?” 温伊人神色一怔。 什么意思? 难道言西慎一点都不生气,苏澄这么轻易就要抛弃他们的过去? “我没有说买家是你,但是我出现在了现场,小澄估计以为房子是我买的吧。” 温伊人的语气里带着一层小心翼翼,她始终观察着男人的神色,怕自己说错了话。 好在言西慎的脸色再次缓和,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忽然,男人抬起头望向温伊人,磁石般的眼眸带着少见的光泽。 “房子的事情你别告诉苏澄,我打算找机会把这套房子重新送给她。” “啊?为什么?”温伊人几乎是想也没想便问出了声。 言西慎并未察觉到温伊人的异样,风淡云轻道:“她现在是我太太,怎么能因为缺钱真的去卖房子?我就是要告诉她,想轻易抛弃,不可能!” 另一边。 爱情不是你想买,想卖买就能卖~ 让我看透痴心的人不配有真爱~ KTV内霓虹灯闪耀着,红色紫色的灯光交替着落在沙发上,映照着苏澄尴尬的面色。 而在她面前,一位身材苗条的妙人儿正拿着麦克风忘情歌唱着,那响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谈过八百遍虐恋最后浴火重生了呢。 看着那似乎在嘲讽自己的歌词,苏澄心里百味杂陈,可耳边略微抽象的歌声又让她生出满脸无奈和尴尬。 眼前这位“麦霸”并非别人,而是苏澄大学时期的室友,颜以丹。 “小橙子,一起来唱啊!” 颜以丹一屁股坐在苏澄身边,搂着她,作势就要把麦克风塞到苏澄手里。 苏澄尴尬地接过麦克风,可怎么也唱不出来。 颜以丹看着大大咧咧,实则总是能观察到别人细微的情绪。 此时她再傻帽也看得出苏澄的异样,马上停了歌声,关系地盯着苏澄。 “小橙子,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不是,就是嫌你这首歌太神了。” 苏澄故意打趣,笑容却难掩疲惫。 话音落,想象当中的铁拳却未落下。 颜以丹看向苏澄,一对大眼睛里泪汪汪的,满是心疼与悲悯。 苏澄扯了一下嘴角。 都不用多猜,凭着颜以丹这情感丰富的小脑瓜,肯定又想到哪里去了。 “小橙子,是不是你家那位对你不好?你看你都瘦了。” 颜以丹嘟了嘟嘴唇,语气中带着一丝责怪,“言西慎怎么回事?是不是男人有钱就变坏,当初你们在一起可少不了我这个红娘撮合,现在你们感情有了问题,我会为你负责的!” “没有,唱你的歌。” 苏澄拍了拍颜以丹的后背。 离婚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况且她也不想让颜以丹为她担心。 “哼!小橙子,你就是太老实了!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是看透了,所谓男女之事不过如此。来!他言西慎可以忽视你,我们大女人也要活得漂亮,来人!” 颜以丹拿着麦克风喊出来人两个字,苏澄立马捂住了耳朵。 可耳朵被捂上,眼睛却是睁开的。 苏澄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排排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年轻男孩涌入包间,在沙发面前站成一排。 还不等人反应过来,一排男孩统一鞠躬,声音震震,“老板好!” “好好好,”颜以丹笑开了花,对苏澄道,“小橙子你看,喜欢哪个就留下来,我们女人一样要让自己玩的开心,家里的没用,还有外面的。” 苏澄扯了扯嘴角,一时间一言难尽。 她倒是无所谓,但是颜以丹身边那位,知道了以后不会抓狂吗? 而且这群男模进来的这么快,肯定早就等着了。 颜以丹皱起眉,“都不喜欢?全部换了,换下一批,诶,中间那个胸大的,你留下。” …… 颜以丹拉着苏澄说了很多话。 苏澄已经不记得颜以丹唱了多少歌,喝了多少酒,来来去去究竟换了几个男模。 她只能尽量避免,开洋酒时帅哥们放的礼炮不要炸到自己。 就在12点的钟声响起时,ktv的门被人撞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男人俊秀的脸在旖旎的霓虹光下勾着几分性感。 如果脸上的怒意不那么吓人就好了。 “颜以丹!” 男子眼睛都看直了,大步流星地略过苏澄,径直走向颜以丹,一把将她从男模身边拽起来。 颜以丹有点醉了,迷迷糊糊地看着男人,丰盈的小嘴嘟了起来,有些撒娇地哑着嗓子。 “这个帅,这个像我家那个坏男人。唔唔唔,帅哥,你也留下,其他的不要了,都走都走。” 看到男模们纷纷散去,男人脸上的怒意稍退,哼了一声,“有没有可能我就是你家那位?” “切,帅哥,你还不如说我像你初恋呢!我家那位这会肯定在哪儿跪舔他的高中白月光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颜以丹醉醺醺地说着,娇艳的小脸覆上一层哀色,即便是苏澄看了都心生怜爱,想要摸摸她的头。 男人下意识避开目光,这时才看到一边低调的苏澄,愣了片刻。 第24章 喝多好谈心 第二十四章 喝多好谈心 “你是……” 苏的嘴型就在男人嘴边。 “沈暮,好久不见,我是苏澄。”苏澄大大方方地起身。 沈暮有些诧异,不由得上下多扫了眼面前的女子。 上一次见,还是苏澄结婚的时候,沈暮是言西慎的伴郎。 那时的苏澄虽然也纤细,却不像现在,衣服搭在人身上晃。 他想说什么,奈何颜以丹一直拽着他撒酒娇,沈暮只得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次见面太唐突了,我们下次有机会再好好聚一聚,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俩回去吧。” 夜已经深了,连带着风都捎上了凉意。 颜以丹整个人几乎都挂在沈暮身上,醉醺醺地被二人塞进车后座,还拉着苏澄不放。 “小橙子,我真舍不得你啊,橙子,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好不好?橙子,你说话,橙子!”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苏澄看了眼沈暮,“你们先回去吧,我没喝酒,自己开车回去。” 沈暮点头,眼中有几分担心,“你这么晚回去一个人可以吗?还有西慎那边,要不要我帮你说一下?” “不必了。”苏澄摇头。 “你们感情真好,这么互相信任。”沈暮的语气里透着羡慕,“我就惨了,追了颜以丹这么久,现在谈了跟没谈是一样的,有时候我都不知道,她对我究竟……唉,不说了,羡慕你和西慎能修成正果。” 苏澄一笑置之。 “橙子,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橙子……” 车后座传来颜以丹的嘟囔声。 苏澄看了眼沈暮,“赶紧送她回去吧,我也先走了。” “好。” 沈暮也没坚持,点头后就上了车点火离开。 耳边只剩下颜以丹“橙子橙子”的呼唤,随着车灯远去,渐渐消失在风里。 鬓边扬起的头发挽到耳后,苏澄在路边站了会儿才离开。 女人风中的模样被拍摄下来,发到了言西慎的手机上。 手机被一只大手紧握着,指节泛白,男人遒劲的力道几乎要把手机给捏碎。 屏幕上,是放大后的,苏澄在包间里的照片。 照片是从门外拍摄到的,比较模糊,能看到一群莺莺燕燕围绕在苏澄身边,女人身子的一半正好被一肌肉猛男挡住,只露出她拿着杯子低头的模样。 上一张照片,是苏澄手握杯子,仰头冲着大屏幕的方向微笑,漂亮的杏眼弯成月牙,亮光倒映在女人眼中,显得她双眼亮晶晶的。 苏澄,你玩的很开心嘛。 言西慎眼中阴翳愈发深沉,感受到手机的震动,他拇指滑动,看到了最新发来的相片。 她站在路边,身后是来来往往的酒骚客,可她却如一只孤寂的芦苇立在路灯下,苍白的皮肤被映照着,透露出一股破碎感。 这女人,没有一群骚狐狸陪伴,倒是显得挺寂寞。 她还知道回家? 怎么不干脆多玩会,别回了! 言西慎冷哼一声,手机被重重摔在沙发上。 旁边的茶几上正安安稳稳地摆放着一叠薄薄的文件,第一页纸的标题写着“房屋所有权转让书”。 那几个字似乎刺痛了言西慎的眼睛,他愤愤地合上文件夹,将它随手暴力地塞进了抽屉的某个角落里。 自己一片好心,苏澄就是这么对待他的? 他就是贱,才会被这个女人一次次地牵着鼻子走! 不多时,身后卧室门响起打开的声音。 似乎是回来的人并不想引起注意,开门的速度十分缓慢,怎料反而让门发出了“呀”的逼仄声。 苏澄一开门便看到沙发处露出来的后脑勺,心里莫名咯噔一声。 下一秒那股莫名的不安就被关进笼子里,苏澄淡定地朝浴室走去,正好会经过沙发。 她就这样无视了言西慎,眼看着就要推开浴室门,小腹处却蓦然一暖,下一秒,整个人被抱住朝后倒去,男人的力道很大,令她的后背狠狠砸在一堵肉墙上。 她身上混杂的气味钻入言西慎鼻腔中,酒气和劣质香水味,嚣张地宣誓着叛逆与自由,亦是击打着男人紧绷的神经。 “玩得开心么?嗯?” 言西慎低下头,像是一种惩罚,用力咬了一下苏澄的耳郭。 “挺开心的。” 苏澄面无表情,感受到腰间的力量异常收紧,她嘴角扯了一下。 之前若只是怀疑,眼下她更加确定,自己的行踪总是会传到言西慎那儿。 他应该很想看到她离婚不得的负面情绪吧? 只可惜,她辜负了言西慎的用心。 她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很潇洒呢。 苏澄眼前天旋地转,下一秒被狠狠摁在冰凉的墙上,男人冷峻的脸被放大了数倍,近得连那鸦羽般的睫毛都清晰可见。 温热的气息略带急促地柔洒在苏澄额头,她闻到了一股子酒气,转眼望去,茶几上放了几瓶洋酒。 “这么喝,你不要命了?” 苏澄好看的眉紧紧皱起,下意识地开口。 等她后悔自己多话时,为时已晚。 “你在乎吗?苏澄,你在乎我的命吗?” 苏澄被吓得心跳加速,瞪大眼睛惊惶地瞪着言西慎。 男人凝视着她,眼中闪过的是,受伤? 不不不,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你发什么疯?放开我。” 苏澄别过脸想要离开,手臂却被抓住,身子又被摁了回去。 脑袋不小心砸到坚硬的墙壁,撞得苏澄眼前一阵阵发黑。 还未等她缓过神来,只听得耳边传来不服气的一句“怎么?嫌我臭,外边的男人比较香?” 紧接着,苏澄便觉得天昏地暗。 男人凑近的脸庞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嘴唇上滚烫的温度告诉苏澄,言西慎在吻她。 这种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是发泄,霸占,幼稚地宣誓主权。 苏澄并不享受,可她眼前阵阵的黑让她反应不过来,身子也软了下去。 似乎因女人没有过去那般激烈的反抗,言西慎的吻慢慢温柔了几分。 感受到苏澄身体的滑落,他收紧手臂,将她捞进怀中,稳稳地抱着她。 “言西慎,放开我......” 亲吻的空隙,苏澄声若蚊蝇的抗拒,使得男人酒后脆弱的情绪再次被激起。 第25章 虚假的幸福 第二十五章 虚假的幸福 “苏澄,是你求着要回来的,凭什么你想走就走?放开你?做梦!” 言西慎手臂收紧,另一手直接从女人大腿后绕过,霸道地将苏澄打横抱起,丢在大床上。 苏澄几乎是立马就弹了起来,奋力抵挡在男人胸口。 “言西慎,爷爷还在家里。” “他听不到。” 房子隔音效果很好。 男人的手像燃烧的藤蔓,钻进苏澄长裙,顺着极细的腿向上攀爬。 万蚁啃噬的感觉顿时呈星星点点爬满苏澄全身。 女人眼中怒火被点燃,毫不顾忌音量训斥这位醉酒的疯子。 “言西慎,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找你的温伊人,别碰我!” 果然,言西慎手上的动作停滞了,眼中恢复片刻清明,带着一丝疑惑。 “你老是提她干什么?我说过了,我和伊人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伊人伊人,叫得多亲热呀! “呕!” 苏澄想到二人如胶似漆的模样就觉得恶心,她用力推着言西慎,身子朝一边侧去,似乎迫切地想要逃离。 而在男人霸道的钳制下,那一堆呕吐物,正好就落在洁白床单上。 酸臭的气味扑鼻而来,言西慎立马酒醒,再高的兴致也荡然无存。 “苏澄,你!” 言西慎跳起来,还不忘把苏澄也顺带拽起,接着向后退了两步,剑眉狠狠拧起。 苏澄嘴角还挂着一丝咸水,她故意不擦,冷笑着欣赏言西慎暴走的姿态。 “怎么样,我恶心吧?去找你的伊人啊!” “你简直就是无药可救!” 事不过三,言西慎已经不想再解释。 他别过脸去,闭上眼睛忍了忍,转身出门。 只留下苏澄一个人坐在床边。 不多时,佣人便进来更换床上用品,只是言西慎并未回来。 见不到也好,看到他就想吐。 是真的生理性想吐。 苏澄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步履不稳地独自进了洗漱间,将水流开到最大。 水冲刷池子的声音灌入耳中,苏澄洗了把脸,抬头看向镜子中憔悴又不堪的自己。 唇边还带着激吻后的口红,水洗后的眼妆落了满眼,活像只地狱里挣扎的小丑。 女人笑了,眼底的液体不知是水还是泪。 她一定要离婚,她一天都不愿意再等了。 忽然,女人心脏猛地收紧,像是被厉鬼盯上的毛骨悚然爬上整个后背,直冲头顶。 她一回头,言西慎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就站在门口,靠着门,静静地盯着她。 “你还有事吗?我要洗澡,没事的话请你出去。” 苏澄下意识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言西慎,手慢慢伸向台面上的冲牙器。 言西慎冷峻的视线随着女人的手挪动,阴沉着脸。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度靠近,那冲牙器可能就会砸在自己头上,脸上,身上。 好狠的女人。 当初她求着回到自己身边时,可不是这样的。 真是翻脸无情。 言西慎的声音很沉:“明天去游乐园考察。” “嗯。” “我可以多给你一点时间,把念念带上,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除了离婚。” “她死了。” 苏澄毫不犹豫地打断言西慎的话。 言西慎顿了一下,浓眉蹙起,那种厌恶和烦倦再次回到男人深邃的双眼中。 “苏澄,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别不识相。” 说罢,男人转身离去,砰地关上门,震动让门上的毛玻璃都跟着颤抖一阵。 苏澄慢慢松开手,冲牙器从她指间掉落,砸在地上摔出了裂痕。 念念...... 她的手隔着衣服,抓住了胸前垂落的项链。 顺着冰冷刺骨的瓷砖墙,苏澄慢慢坐在地上,心脏就像被一只魔抓狠狠攥着,指甲深深扣入心房,痛得她额头满是汗珠,呼吸也开始急促。 念念,你听到了吗? 你的爸爸愿意陪你去游乐园了。 生前一直期望地,没想到死后却要被实现了。 可惜都太迟了! 她的念念,要是活着有多好啊! 苏澄喘息了许久,逐渐平稳下来。 她慢慢拿出项链,上边垂挂着指甲盖大小的贝壳,贝壳打开后,是念念缩小版的笑脸。 带着她,也算是念念亲身感受过父爱了吧。 次日清晨,闹钟声将言西慎唤醒。 他睁开眼睛,便看到苏澄从洗漱间里出来,匆匆关上了闹钟。 女人已经换好了衣服,脸上还有未完工的妆容,见言西慎被吵醒,她那一向冷淡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真心的笑容。 明亮温柔的阳光映照着她的笑容,倒影在言西慎眼帘中,令他瞬间失神。 “你醒啦?不好意思,我怕耽误时间,就定了个闹钟。” 苏澄说罢,又高兴地返回洗漱池化妆,接着像想到了什么,又出来从茶几上端来一杯燕麦奶。 “快吃点东西吧!” 苏澄回去,又出来。 “西慎,那个,我给你准备好了衣服,你一会换一下好吗?这身休闲服很帅的,应该很衬你。” 苏澄小脸上洋溢着难得的生命力。 说完,她又进了洗漱间。 她是故意吵醒言西慎。 不知为何,言西慎看着跑来跑去的苏澄,对此并未生出任何负面情绪,反而有一种淡淡的...... 幸福? 不行,不能让苏澄看出来,不然她又要蹬鼻子上脸。 言西慎冷着脸,面无表情地下床喝燕麦奶,一副谁欠了他几百万的模样。 哪怕无人在意。 苏澄当然开心。 因为她的念念,终于可以在父亲的陪伴下,去一次游乐园了。 她不想让这一天有任何遗憾,早早地就醒了,郑重其事地照着网络上的妆教,化了个夏日阳光妆。 如果念念还在,她一定希望这一天的爸爸妈妈是阳光的,漂亮的,鲜活的。 给自己打扮好后,苏澄又操心起言西慎的装扮。 平时男人都是一身黑色西装,冷艳又严肃,今天却换上一身淡蓝色宽大衬衫,腿上是松散笔直的直筒裤,衬得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的同时,又满满的松弛感,远远看去和网红帅哥一样。 言西慎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条裤子是大学时期苏澄买的名牌。 也是他意义上的第一件奢侈品服装。 没料到苏澄还能把这条裤子翻出来,而且,瞧着完全不像生产了好几年的。 “你这里挂个墨镜会更帅。” 苏澄站在他身前,替他衬衫领口挂上彩框墨镜。 言西慎低头看着眼前的小女人,记忆似乎飞回了过去,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只不过,眼下二人稳稳的幸福,终究只是昙花一现的假象,很快便又会枯萎消散。 第26章 念念就在这儿 第二十六章 念念就在这儿 小两口并肩走下楼梯,正好被老爷子看到,一群人露出磕到了的笑容。 “看看,看看,什么叫郎才女貌,金童玉女!” 苏澄脸颊微微发热,声音难得软得像棉花糖。 “爷爷,我们是去游乐场实地考察。” 在别人眼中,苏澄这是娇羞。 可苏澄只是为能实现念念生前的小愿望感到喜悦,而且她这番解释就是想说,不是约会,只是工作。 就在这时,男人的声音从头顶轻飘飘地落下,苏澄表情霎那间凝固了一瞬。 “是的,不过这次会带上念念。” 苏澄抬头看向言西慎,对上男人澄澈的目光,她立马明白了什么,脸色发白。 老爷子欣慰地看着苏澄,“是么?难得你小子知道关心念念,不过有些日子没见到念念了,她还没回来吗?” 上次聚餐时,苏澄为了不让老爷子动气,撒了个谎。 空气安静片刻,就在苏澄不知如何作答时,言西慎揽住女人的胳膊。 “爷爷,回来再说,我们先出发了。” 好在爷爷没有追问,乐呵呵地目送二人离开。 苏澄的心情沉落到谷底。 她知道了,言西慎以为念念会出现在游乐场等她们。 到了游乐园,言西慎果然就开始四下扫视,明显是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 苏澄强撑着一股气,“我们先入园吧,去摩天轮。” 言西慎以为念念在摩天轮那儿等着,欣然应允。 可直到二人上了摩天轮,面对面坐定,也没见到念念的身影。 苏澄一直隔着衣服紧握着项链,沉默着看向窗外风景。 她能感受到男人直勾勾的目光,带着丝丝冷意。 “苏澄,念念呢?”言西慎压着情绪开口。 即便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好几天没见到,他总感觉心里空空的。 苏澄的手紧了几分,垂下眸子,视线落在相片位置,声音低哑。 “念念就在这儿。” 这里明明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言西慎陡然起身,摩天轮在空中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苏澄心悸一阵,立马抓紧了扶手,只听男人压抑着怒意的,不可置信的问话。 “苏澄,你到底在开什么玩笑?念念到底在哪?” “她真的就在这儿,只是你看不到她。” 苏澄扬起小脸,嘴角扯出勉强的笑容,眼底的悲伤蔓延开来。 “一个死去的孩子,你又怎么可能看得到她?” “够了!”男人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下一秒,苏澄的下颌被紧紧握住,她看着言西慎发红的眼底,不禁生出几分笑意。 念念,你看,爸爸他终于关心你了。 “苏澄,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给脸不要脸,念念究竟被你藏在哪里,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苏澄,你就为了报复我?为了离开我?念念她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利用她,甚至于让她半大点孩子不能待在父母身边?还是说,她在她亲生父亲那里,到底在哪?你说话!” “有什么东西是她亲生父亲能给,而我言西慎不能给的?” “苏澄,你为什么这么自私,总是一个人决定他人命运?是不是不管是谁,在你这里都是可有可无,随时可以抛弃的?” 言西慎的问题如同炮火连天,可回应他的始终是一片寂静。 男人眼中燃烧着的不仅是愤怒,还有浓郁的不甘。 他的视线落在苏澄抓紧的手上,脸色—微变。 “你一直拿着什么?” “没什么。” 苏澄反应过来,赶忙回避,然而言西慎二话不说便伸手要把项链从她衣领中拉出来看个明白。 其实那只是念念的照片,言西慎没什么不能看的。 只是男人突如其来的暴走,让苏澄潜意识中的保护机制开启,她要保护自己,也要保护念念。 电光火石之间,项链陡然断裂。 那块贝壳,在争执之中恰好被不知谁的手撞开,在空中呈现一道弧度坠地,再随着摩天轮的摇晃倾斜朝一边滚去,最后戏剧化地从门缝下的空间掉落。 “念念!” 底下的人只能看到正在升起的一间摩天轮车间剧烈摇晃,接着有只蚊子一样的东西飞了出来,无人在意。 苏澄目眦欲裂,眼底一片血色,回头愤然瞪着言西慎,如同一头发狂的母狮。 “言西慎,你混蛋!” “你才是莫名其妙!” 望着面前的男人,苏澄的心坠入海底,闷痛和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咬着牙,眼中满是泪光,像在控诉挑起战争的仇人,喉间滚动着哭腔。 “言西慎,你知不知道,念念以前就很想和我们一起坐这台摩天轮,不是为了好玩,只因为有人告诉她,摩天轮的寓意是,到达顶点许下的愿望一定会实现,她想要我们一家人好好的。” “可是你把她弄坏了,你把念念弄丢了,那我们坐摩天轮还有什么意义?” 苏澄的悲伤溢出眼眶,仿佛下一秒就会激动地从这里跳下去。 她看着男人迷惑的目光,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知道,言西慎不会懂,也不会信。 果不其然,言西慎皱紧眉头,在短暂的思考后,发出一声冷嗤。 “原来你想继续上演温情戏码啊?可以,我真感动。” “你若是真的在意念念的愿望,就应该带着她一起来,而不是带个项链在那儿惺惺作态!” “你想借题发挥要什么补偿,说吧。” 苏澄骨瘦如柴的双肩极力缩着,却依旧颤抖,不是因为伤心过度,而是恨。 她坐在座位上,只觉得浑身冰凉,好似全身的温度都被那颗贝壳带走了。 言西慎居高临下地睨着苏澄,薄唇抿的紧紧的。 若非他查出来念念没死,这下还真有可能被苏澄唬着了。 天空响起几声闷雷。 就在他们座缓缓下降的那几分钟里,忽然天色昏黄,大雨倾盆而下。 而在摩天轮的门打开以后,苏澄什么也没说,身影如同一道闪电冲进了雨幕之中。 “苏澄,危险!” 第27章 疯子 第二十七章 疯子 苏澄不由分说地冲进雨幕中,吓坏了现场的游客和工作人员。 身后的摩天轮还在缓缓下客。 苏澄却像是没有反应,自顾自地在周围疯狂转动着,眼睛紧紧盯着地面。 没有,没有...... 念念呢,念念到底在哪里? 女人脸色白如纸,那对大眼睛此时看起来有几分疯疯癫癫的,小嘴低声囔着什么。 雨声太大,将她声音淹没。 言西慎怔愣着站在原地看着苏澄。 他从未见过苏澄这般模样,一时之间有些缓不过神。 还是工作人员举着雨伞冲进雨幕,企图拽住苏澄。 “这位小姐,我们这里要下游客了,为了你的安全你不能在这里逗留,请从出口出去好吗?” 苏澄回头看向工作人员,杏眼中的惊慌逐渐蒙上一层期待。 雨水冲刷掉她的眼泪,精心打理的头发早就湿漉漉地贴着她的头皮和脸,说话时还有雨水顺着嘴角留下,甚至有几滴流进嘴里。 可她根本不在意,双手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就抓住了工作人员的胳膊。 “我,我有东西掉下来了,你帮我找找好吗?” 工作人员起初被吓得伞都差点拿不稳。 注视着女人那双充满无助的眼睛,明显对方并没有疯,只是着急坏了。 “女士,我们会帮助你的,但是您......” 就在工作人员要提出方案的时候,一道凌厉的训斥声穿过雨声。 “苏澄,你疯了吗?” 言西慎冲进雨中,一把钳制苏澄的肩膀,强劲的力度瞬间扎进她的骨头和关节中。 下一秒,女人被高大的男人紧紧勒住腰肢。 不论她如何挣扎,那怀抱就如同定海神针,将她死死压制在原地。 即便是身体相贴,苏澄无法感受到男人胸腔内澎湃的心跳。 摩天轮的上下客区域并非一块完整的平地,而是在摩天轮停的地方,挖了个两米多的深坑。 而现在满地都是雨水,汩汩地往深坑里涌。 言西慎看到苏澄就在这深坑边上快步走来走去,一颗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 “放开我!你放开我!” 苏澄大叫着,手脚并用地挣扎。 男人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只是轻松地将女人抱得更高。 她的那一刻,苏澄的尊严再次受到重创。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濒死的虫子,长手长脚在半空中做着无效挣扎。 工作人员看到言西慎,如同见到了救星。 “先生,你先带这位女士离开吧,我们这边稍后会处理的!” 言西慎抱着苏澄离开。 怀中的人依旧不放弃全力扑腾。 男人眼眸一暗,在她耳边低声警告。 “如果你再不配合,以后念念的所有事情,我也不会配合。” 苏澄身形一顿,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短短几分钟剧烈的挣扎一旦停下,整个人便陷入了巨大的疲惫。 她没力气说话,动作却表明了态度,乖乖地被言西慎带走。 游乐园值班的管理听说这件事,马上将一处员工休息室整理出来,接待这两位贵宾。 屏风外侧,言西慎正和工作人员说明前因后果。 另一侧,苏澄裹着毛巾瑟缩在沙发角落里,头发湿透了。 “苏澄。” 言西慎绕过屏风走到苏澄身边,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语气里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小心温和。 “你能说一下,你掉的东西长什么样子吗?” 苏澄看着他,双眼莫名发红,那不是悲伤,更像是野兽强忍着攻击欲,喉间声音沙哑。 “是一个很小的贝壳,比你的大拇指指甲盖稍微大一点,里边是念念的照片。” 言西慎愣了一下,眉头一蹙,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他不发一言,起身出去,带起一阵凉风。 苏澄埋下头,在心里默默期盼,那贝壳能被找到。 不多时,房间里响起关门声。 紧接着是“咔哒”,上锁声。 男人沉稳的脚步声先是在屏风另一侧响起,又安静了片刻,再次响起时踩着点莫名的愉悦。 苏澄听着这细微的声音,在言西慎出现时,默契地抬头看过去。 女人眼神冷冷的,说不上是空洞还是无情,脸仿佛被雨水泡得发白发灰,倒是像一具尸体。 言西慎竟然笑了。 他走到沙发边,高大的身影遮挡昏暗的白炽灯光,阴骘将苏澄笼罩。 “苏澄,你不会告诉我,你演着一出苦肉计,就只有一张照片这一个道具吧?” “什么意思?”苏澄拢了拢毛巾。 言西慎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女人瘦削的下颌,湿湿黏黏的冰冷触感,让他感觉眼前的不是女人,而是一条美女蛇。 他扯起嘴角,笑容恶意至极。 “为了一张照片,你至于搞这么一出?”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女儿真的死了呢!” 轰隆—— 屋外的雷声轰鸣,伴随着闪电,惨白的光一顿时照亮苏澄的脸。 “言,西,慎。” 苏澄咬着银牙,巴不得牙齿间咬住的是眼前人的血肉。 “你说话放尊重一点。” 言西慎眼睛一眯,如刺客突进迅速靠近苏澄,那张平日里帅气冷淡的脸此时被放大数倍,可往日矜贵不再,全然被恶意和狠厉取代。 “尊重?你配跟我谈尊重吗?苏澄,我给你很多次机会了。你演的太好了,我真的以为你会改变,我还怀疑过自己是否真的冤枉了你。” “可你的所作所为告诉我,尊重,你根本不配,你以为自己很痛苦?殊不知这就是你活该,你失去的东西都是你的报应!” 轰隆隆—— 苏澄瞪着他。 失去念念,失去尊严,失去爱。 是她的报应? 女人眼里溢出血红,曾经充满爱意的眼神,此时只有嗜血的愤怒和恨。 “言西慎,念念命悬一线需要你的时候,你陪在温伊人身边,还停了我的卡,我不信银行会出所谓的故障,就是你恶意想要我不好过,想要念念不好过。” “你装什么好人?你若是真的认为,大人的事情孩子无辜,你就不会对念念受伤无动于衷。” 屋外的雷雨,就和言西慎在苏宅外被践踏那天一样大。 言西慎亦是红了眼,“可念念受伤本来就是你的骗局,苏澄,凭什么你挖坑我就要一次次往里面跳?你又尊重过我吗?” 第28章 那就彼此相恨吧 第二十八章 那就彼此相恨吧 苏澄感受到男人的力度在收紧,下颌被捏得生疼。 她冷笑着看着言西慎,“那时候是我对不起你,但你这样对待你自己的女儿,言西慎,总有一天你也会有报应的。等你知道念念真的是你女儿的那天,你只会比我更痛苦。” “苏澄!” 纤细的脖颈如同脆弱的花枝,被男人握在掌中,几欲折断。 言西慎感觉自己真的要被这个女人逼疯了。 理智早已被抛却到九霄云外,他浑身血液沸腾,眼中释放着恨。 不仅是苏澄用念念制造的欺骗。 以及过往的伤口,此刻像是全部裂开,伤痕张开鲜血淋漓的嘴,任由着雨水灌入,锥心刺骨地痛。 他一手撕扯开苏澄早就泡软的衣服,随手扔开。 苏澄只觉冷黏的衣料终于离开身子,可欺压而来的炙热温度快要将她烫熟,胃里翻江倒海,可脖子依旧被男人遏着,半窒息的感觉冲上脑海。 她觉得头顶好胀,血液似乎在那里积压着,找不到出口。 “言西慎,你,干什么?我,好,难受,放......” 一字一句艰难地挤出牙缝。 她不要这样。 不要和言西慎触碰,不要被他...... 这样冷酷无情又多疑敏感的男人,她不想再要了。 若是自己当年犯下的错,留下太大的孽,她已经牺牲了自己的骨血,她愿意再以生命去赎罪。 可绝对不是这样! 言西慎的动作并没有因此停下。 他匐在苏澄耳边,声音里没有欲火,只是报复般的恨。 “你想让我后悔,可以啊,我们再要一个孩子。” “不......” “我要亲眼看着我和你的孩子出生长大,我再看着他死!” “疯,子......” “怎么?你不是想让我品尝害死自己孩子的痛苦吗?你要等念念,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苏澄,我是在成全你!” 这一刻,言西慎懂了。 为何苏澄要离婚,要编织念念已死的谎言,要三番五次地闹,不惜将外人也牵扯进来。 原来,是想让他痛苦啊。 他终于松开了苏澄的脖子。 女人满脸的红,已经发不出声音。 只有激荡的响声回荡在这间小房子里。 雷雨倾盆,包裹着这间小—屋,恨与怨都被禁锢在此,无人察觉。 最终,那颗贝壳被找到,它顺着雨水掉进了水泥坑里。 只是在苏澄寻找贝壳的时候,雨幕中她未曾看到,自己踩了一脚。 贝壳送到苏澄面前时,蜿蜒的裂痕攀附其上,里面的照片已被水泡得模糊不堪。 念念的笑脸,扭曲了。 苏澄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相片,可她越是触碰,相片越是慢慢脱落。 最终,她取出相片,将贝壳重新串上项链,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绒面首饰盒中,放在梳妆台的角落里。 她不需要通过照片来记住念念的脸了。 关闭抽屉时,苏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 念念,对不起,你的游乐园之行被毁了。 从今天起,妈妈一定替你好好活着。 身后几个黑衣服的佣人静静看着苏澄。 这里并不是别墅,而是,苏澄那套小房子,现在是言西慎的了。 曾经爱的小—屋,此刻是苏澄的囚笼。 从游乐园回来后,苏澄就被关在这里,没有通讯设备,没有自由。 每天就这几个眼生的佣人看护她,限制她。 言西慎不准苏澄吃药,任何药。 “既然要扮演精神病人,那就贯彻到底,我想看看没了这些药,你会是什么样子?苏澄,如果你真的疯了,那我就信你真的精神有病。” “你也别想着避孕,乖一点,别惹我生气。” 丢下这两句话,言西慎就离开了,后面再也没来过。 至少,苏澄醒着的时候没有。 “言先生呢?他知道贝壳被找回来了吗?” 苏澄停止了回忆,转身问佣人们。 安静回复了一切。 这群佣人不被允许和苏澄交流,除了不可避免的。 她就连出门上厕所,都需要通过两道关卡。 “我要去洗手间。” 走出房门,停在洗手间门口。 “我要洗澡。” 佣人沉默着打开门,门却不允许合上。 苏澄如厕,洗澡,都在女佣的监视下。 不过她也毫不意外。 毕竟言西慎对她的监视早就开始了,现在,无非是露出獠牙罢了。 苏澄抱了抱自己骨瘦如柴的胳膊,声音有些发颤。 “能不能关一下门,好冷。” “我很快就会出来的,里面你们都检查过了,连马桶水箱都检查过了,我不过是想冲个澡,能有什么不妥呢?” “我的贝壳被找回来了,言西慎肯定会回来看我的,我想让自己舒舒服服地见他。” “你们也不想言西慎看到我状态不好,大发雷霆,到时候迁怒到你们吧?” 四个佣人在走廊里面面相觑,然后默默关上了门。 有时候苏澄真的觉得她们是哑巴。 她把水龙头和花洒开到最大,仍由水花打在身上,自己则是蹲在洗手池下。 洗漱池的大理石面板被打开,苏澄熟悉地扭开下水管,淡淡的臭味飘出来,她却面露欣喜。 胳膊粗的水管内壁,竟然固定了一把小小的破拆锥。 就连言西慎都不知道,当年苏澄住在这里,为了保护安全以防万一,每个房间都有她藏的逃生道具。 只是整个屋子,只有淋浴间没有监控摄像头。 她欣喜若狂,不忘忍住情绪,爬上马桶小心地敲击被锁上的玻璃窗。 这窗子非常狭小,想过一个成年人十分困难。 可苏澄太瘦了,可能连童装穿在身上都会大。 只有水声替她掩护,她不能太大力,会惊动外面的人。 也不能太轻,若是时间太长,窗户没破开,她的计划就毁了。 汗水一点点溢出额头。 与此同时,小区门口,一辆闪眼的跑车驶入停车场。 言西慎停下车,靠着车椅,深深呼吸着。 深邃的眼眸缓缓睁开,方才的犹豫一扫而空,眼下满是决绝。 既然决定不再回头,他不能再心软。 那个女人一次次让他失望,他再低头,那便是自己都看轻自己。 做好了心理建设,男人长腿下车,迈步走向电梯间。 电梯一点点上升,血红的数字慢慢变大,最终停在了十八楼。 第29章 别碰我 第二十九章 别碰我 “言先生好。” 言西慎一进屋,房子里便响起统一的招呼声。 这间房子实在是太小了,以至于几个人的齐声立马就被苏澄捕捉到。 她不由得加快了手里速度,玻璃上的裂痕已经越来越长,眼看胜利在望。 “夫人呢?”男人声音又冷又沉。 佣人们不禁打了个哆嗦,在洗浴间门口让开。 言西慎两三步便走到门口,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眸中有情绪翻涌而过。 男人的手覆盖在门把手上,往下一按。 锁住了。 “苏澄,把门打开。” 意识到不对劲,言西慎俊脸满爬上戾色,随即猛烈地按着门把手,几乎快将它折断。 “砰砰砰!” 他开始用力拍门。 “苏澄!” 佣人们还在慌慌张张地寻找钥匙。 言西慎抬起长腿,一脚踹在了钥匙孔上。 一下,两下…… 木门摇摇欲坠,门框落下尘灰。 苏澄的小手紧紧攥着破拆锥,心中一横,举起手臂用力孤注一掷。 “哗!” 玻璃破碎坠落的声音冲破水声,盖过门声。 “苏澄,你在里面搞什么鬼?”言西慎吼着,一脚踹开了脆弱的门。 就在那一瞬间,刺眼的阳光打进来,就连老天都在帮忙蒙住他的双眼。 苏澄奋不顾身地爬上玻璃窗,顾不上边缘留下的纤维刺,迫不及待地钻了出去。 这里可是十八楼! 言西慎的心跳在那一刹那飙到顶峰,目眦欲裂。 那一刹那,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愤怒,愤怒苏澄竟然敢搞小动作逃跑。 还是在慌张,他的苏澄,可能会葬身于此。 言西慎一步迈冲到窗边,瞳孔颤抖着往外看去,旋即眼中蒙上怒火。 这房子的结构,苏澄比他了解。 为了防止各类意外坠楼发生,房屋设计时在边缘增加了横梁。 只不过,为了保证采光,这横梁并不宽。 苏澄背靠着外墙,赤脚踩在横梁上,正一点点朝着两栋楼之间的玻璃长走廊挪动。 走廊外部的横梁更宽,足以让她正常行走。 只要走到一处打开的玻璃窗口,她就可以翻进去逃走。 虽然有被言西慎截停的可能,但至少,这是一个机会。 此时冷风呼啸,灌入苏澄湿漉漉的睡衣中,将她的裙摆鼓起来。 远远看去,就好像只是一件衣服在风中飞舞。 言西慎眼中,苏澄好似一不小心,就会被这股风给带下楼。 “苏澄,你真是疯了!” 难道自己逼她去死了吗? 苏澄对男人的怒吼置若罔闻。 但言西慎的吼声难免引起了一些邻居的注意。 此时正是工作日的白天,在家的居民不多。 苏澄正挪动着,忽然,背后靠着的力量消失,她差点因失去受力而脚下一滑。 原来硬挺着的精神力,在低头看到十八楼的高空时瞬间倾塌。 苏澄的腿开始发抖。 她没注意到,身后打开的窗口中,一只手正揪住她的衣服后领。 “别动,蜘蛛侠女士。” 男人的嗓音颤抖中带着一丝幽默。 他慢慢伸出手臂,像安全带那般环住女人的腰身。 一番惊险后,苏澄被救下。 两人双双栽倒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 好心人明显也是吓坏了,发出劫后余生的喘息。 他看向苏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女士,还好我这窗户不是向外开的。” 苏澄压下心悸,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瞟向窗外。 “谢,谢谢你,我要走了。” 言西慎很快就会找上门来的。 好心人没有说什么,看着苏澄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口。 正在这时,门铃声被人急促地按响。 叮咚叮咚叮咚! 如同一串催命铃。 苏澄惊恐地后退两步,身形一晃,半倚在玄关吧台上。 怎么会这么快? 她该怎么办? “谁?” “不要!” 好心人个子很高,脑袋快要顶到门框。 苏澄伸手去拉住他时,还能捏到那异于常人的精瘦肌肉。 可即便如此,她都不敢冒险,让这位“救命恩人”在无知的情况下与言西慎交锋。 “外面那个人,他,我们要离婚了,但是……” 苏澄不知该如何简单快捷地解释。 “我知道了,你可以不用再说。” 好心人只是看着她,那对澄澈的眼眸好似能看清他人的难堪,抚平一切不安与躁动。 门铃声变成了捶门声。 好心人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递给苏澄。 “不要报警,你联系你觉得有用的人,其他的交给我。” 这话满含深意。 苏澄哆嗦着接过手机,想了两秒钟。 他们还没离婚,报警也就是做个笔录,她又会被重新关进那间屋子里。 想到一个号码,苏澄定了定心神,朝着好心人微微点头。 言西慎善于公关,且十分强势。 几分钟便以夫妻吵架为理由,带走了苏澄。 好心人关上门后,拿起吧台上自己的手机看了看,嘴角不由得嗪起笑意。 蜘蛛侠女士,不仅勇敢,还很聪明。 言西慎屏退佣人,报复般将苏澄压在床上。 “他刚才碰你哪里了?嗯?” “别碰我!” 苏澄抱着自己,抗拒着男人无礼的动作。 二人对抗了一阵。 忽然,门铃响了起来。 苏澄眼中一亮,一鼓作气推翻言西慎,赤脚跑下床。 一开门,卧室门口守着的女佣拦住了她。 “苏澄,你跑什么?你以为那个男的能来救你?” 言西慎黑色的双眸沉冷如冰,一步步走向苏澄,仿佛眼前的猎物,志在必得。 苏澄望着言西慎,苍白的脸上忽然浮现一抹笑容。 言西慎心中不安。 “好啊,这么热闹,我倒是不知道,我孙子在这里建设军事基地了?” 紧接着,客厅里传来的中气十足的声音,立马让言西慎的神情凝固、破碎,眼中的情绪由晴转阴,怒火翻涌。 “你爷爷的。” 苏澄歪了歪头,一字一字地做出口型。 一转身,便朝着外边喊道。 “爷爷,我在这里!” 言西慎一个眼神过去,女佣立即让出了路。 苏澄头也不回,踩着兴奋的步子走向客厅。 厅内,保镖和佣人都被人按在墙上、桌上、吧台上。 老爷子正襟危坐在沙发里,看到苏澄,脸上露出笑容。 “小澄,爷爷来接你了。” 第30章 苏澄赢了 第三十章 苏澄赢了 这一场仗,是苏澄赢了。 “晚点,我再找你算账!” 说完,当着言西慎的面,老爷子将苏澄带走。 望着苏澄离开的背影,言西慎眯紧了双眸。 …… 老爷子看破不说破,虽然不知苏澄已经提出离婚的事,但小两口的状态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小子还骗他老头子,说是二人关系好了,想回小—屋里温馨几天。 谁家好人温馨的时候,家里布满了安保公司出来的女佣? 一进屋子,多大点地方,竟然密密麻麻站着女佣。 黑洞洞的一片,比鬼片还恐怖。 难道自己撮合二人,真的做错了吗? “唉。” 思及此,言老爷子叹了口气,拍了拍苏澄的肩膀。 “小澄,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苏澄似乎能感觉到什么,她不敢看老爷子的脸,微微低头。 “爷爷,我想离婚。” 老爷子沉默一阵。 就在苏澄想要放弃的时候,耳边传来老爷子无奈的声音。 “终归是我们言家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看着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苏澄心里又酸又热。 明明自己的亲生父母都只把她当商品,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老人,却一直无条件地爱护她。 “没有,爷爷,我不委屈。”苏澄眼眶酸涩。 “小澄,你要不要再给西慎一个机会?” 苏澄没说话,但无声胜有声。 言老爷子终归没再问下去,如果不是过不下去,以苏澄的性格,断然不会提离婚。 回到别墅,苏澄发现家里多了几个生面孔。 这些都是老爷子新安排的人手,留在此护着苏澄。 而老爷子也决定要回老宅居住了。 有些事情强求不得,他还是要把空间留给苏澄和言西慎。 苏澄把自己清洗干净,换上常服便出了门。 这次没人敢上来问她要去哪里。 车停留在医院门口。 苏澄照常做了检查,出来后并未离开,而是在附近找了个餐馆坐着。 五点四十分,包房的门被推开。 学长顾清时风风火火地坐下,直奔主题:“怎么样,想通了吗?” “嗯,我这段时间想了想,有些顾虑,所以希望学长帮帮我。” 顾清时摆了摆手,“跟我说这话,苏澄,你愿意走出来,我真的为你高兴。” 苏澄微楞,又释然一笑。 原来这么些年,她沉浸在婚姻中放弃了自我,放弃了事业,这些其实都被朋友们看在眼里。 原来,世界上不止念念一个人希望她能振作起来。 二人聊了一阵。 顾清时喝了几口小酒,红着脸就开始高谈阔论,嘴里蹦出众多八卦。 这就说到了大学时期的导师。 “林导师,那可不得了,现在一飞冲天了,苏澄,你知道我们团队最核心的技术,是怎么来的吗?” 苏澄摇摇头。 顾清时的手往桌子上一拍,竖起大拇指。 “那叫个精彩啊!说起来,小澄,你还得是林导师的这个。” 能跟她有关系? 苏澄眨了眨眼,小嘴微张着,逐渐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开口。 “你说的,不会是KASLE模组吧?” “砰!” 顾清时又是一巴掌拍在桌上,站了起来,“没错!就是当年,你在实验室带队做的KASLE模组,让林导找到了出路,一跃成为AI技术领域的大牛。” 苏澄蹙眉,“可我记得,我离开的时候,这项技术还不成,当时导师也……” 当年,他们几个人跟着林老师做研究,林老师并不受重视,他们面临资金短缺的形势。 苏澄求着苏伟强给她建了个实验室。 当然,无利不起早,苏伟强不在乎什么智能科技。 苏澄是从另一个角度切入的。 她说,若是能给她打造一个科技高端人设,万利无一害。 因着如此,林老师对苏澄颇有微词,总批评她做研究的心思不纯,连带着不看好苏澄带头的研发。 后来苏伟强发现,苏澄根本不是为了凹人设才建立实验室的,投入越来越多,金龟婿却没钓到。 等苏澄和言西慎在一起后,实验室也被关停。 苏澄以为,K模组的投入实验会被叫停。 顾清时追忆起当年,推了推眼镜。 “那时候,林老师求爷爷告奶奶的,终于拉到一笔投资,K模组最终也投入使用,形成了独一套的K语言。现在不少的AI程序,都是以K为基础的。” 对于研究人员来说,项目就是自己的孩子。 而苏澄中途抛下了这个孩子,它却被伙伴很好地养护,为科技领域做出了突破性的贡献。 她莫名联想到了念念,双眼微微发红。 顾清时坐回椅子里,语气诚恳:“我们现在与医院对接的项目,也是建立在K语言之上的,若是成了,那便民医疗会提升一个很大的台阶。” “苏澄,你是K的母亲,假如连你都没有信心能做好它,那我真想不到还有谁可以了。” 苏澄握着茶杯的手越发攥紧。 她胸腔中仿佛有一团火,被顾清时的言论点燃。 但她并未一腔热血就开干。 “学长,团队愿意接受我,我当然与有荣焉,求之不得。只是,我确实离开行业太久了,这几年AI进步飞快,就算是K语言,也不是我最开始熟悉的了。” 顾清时摆摆手,“苏澄,这你放心,我跟你说,天才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和百分之一的天分。但是没有这百分之一的天分,很多事,那都成不了。” 顾清时先是来了一通彩虹屁和励志发言,接着拿起手机,给苏澄发送了一篇文章。 “这事是我今天才知道的,我还想着怎么告诉你,怕你又不愿意出来。嘿嘿,没想到,你就联系我了,我真是意外。” 苏澄看了看,眼睛一亮。 科技展览会举办的设计大赛? 顾清时说道:“之前你不是还问我有关于冰岛的事情吗?这个比赛,你别看它是政府部分带头的,这还不是最牛的。” 苏澄挑眉。 顾清时的食指点着桌面,“政府部门联办这次设计大赛,就是为了给国际交流提供种子。” “苏澄,只要你参加,你的名字就会随着团队出现,你是代表团队参赛的。” “若是你能通过设计大赛,拿到作品展览的资格,不仅我们团队的新技术能进入视野,你还可以,代表团队,前往N国参与国际科技交流。” 苏澄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N国,一样可以看到极光。 第31章 她还能感受到痛吗? 第三十一章 她还能感受到痛吗? 苏澄的手激动得微微发抖,还是有点不相信,自己期盼这么久的极光之行,竟然能有其它出路。 “可是,你不知道,言家的身份......” 她缓缓说出自己的顾虑。 顾清时看着苏澄皱眉苦恼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出来。 “苏澄,这种情况下,该烦恼的是他,不是你。” “什么?” “你只是他的妻子,这种情况下,政府对你的管理是没有那么苛刻,反而是你出国以后,他可不能想出国就出国,对你就不再有控制了。” 顾清时摸了摸下巴,眼中透出半分思忖。 “先试一试呢?苏澄。” “如果成功,团队这边可以为你想办法,为你争取出国的特批。” 那一瞬间,苏澄感觉到浑身气血涌动,多巴胺迅速地侵占大脑皮层。 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学长,我参加。” 设计大赛看上去并不难,实际上要求参赛者将AI技术与计算机系统结合,同时还要充分体现个人艺术的审美。 最难的部分,一个是如何让信息技术明白你想要做什么,它如何理解,如何开展。 譬如你想让机器人举手,看上去很简单,实则世上机械手臂的第一次举手,足以成为科学领域突破性的里程碑。 另一个,则是美术设计。 譬如同样的AI画作,出来的成品质量相差甚远。 苏澄回到别墅后便闭门不出,她要在短时间内迅速回顾KASTLE。 这几天言西慎都没有回来,她乐得清闲。 整个别墅安静得可怕。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言西慎终于回到别墅。 “言先生,夫人在书房里待了好几天了,刚开始还下来吃饭,现在就连用餐都是我们端上去的。” 一回来,佣人便简单报告着自己所知。 只是目前近身伺候苏澄的,都是老爷子的人,更细节的事情她们无从得知。 言西慎抬起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通往书房的路。 “知道了,休息吧。” 男人的脚步刻意放得很轻。 书房门被悄然打开,只见好几张巨大的电脑屏幕亮着幽幽的光,上边是错综复杂的图像以及程序数据。 桌前,一道纤瘦的背影正匍匐,正在数位板上画着什么。 言西慎不由得浓眉蹙紧。 这女人在搞什么? 她又研究起学校里的那些东西了吗? 不速之客的靠近,让苏澄吓了一跳。 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右手便被扣住,高高举起。 言西慎俯身看着手绘板上的画面,紫色红色的暗光混合着电脑荧幕灯映亮男人俊美的侧脸,反而使他的五官更加晦暗不明。 “这是什么?” 苏澄不说话。 言西慎的另一只手覆盖在女人脖颈后方,力道是轻缓的,却透着无比熟悉的威胁感。 “说话。” 苏澄冷着脸,“极光。” “极光?呵。” 脖颈后的力道骤然收紧,痛苦的回忆碎片在瞬间刺入苏澄的脑海中。 女人瞳孔骤然一缩,想要挣脱,下一秒,后脑连带着发丝被言西慎往后扯,强迫她仰起头与他对视。 痛? 她还能感受到痛吗? 苏澄眼睛半合,睨着言西慎,好似在等着看他想做什么。 这副表情刺痛了言西慎的双眼。 他特意回来,可不是看苏澄过得有多威风的。 “苏澄,就凭你的这双脏手,也配刻画极光?” 苏澄毫无反应。 很好,觉得有老爷子的保护,开始挑衅了是吧? 言西慎如鹰隼般锐利的视线扫过办公桌,忽而视线一定。 与此同时,捕捉到此的苏澄立马挣扎起来。 二人的手,几乎是同一时间伸向黑色主机电脑。 “不要!” 苏澄终究是晚了一步。 电脑下压着的绘画本被言西慎扯了出来。 男人一手按着苏澄,另一只手将那手绘本高举到半空。 他嘴角笑意带着一丝疯狂,欣赏起上面的涂鸦画作。 “言西慎,不......还给我。” 看到苏澄眼中翻涌的挣扎与防备,言西慎有种一拳终于打在沙袋上的释放。 “这是念念的涂鸦吧?画的是极光呢,下边还有三个小人。” 言西慎一笑,牙齿森白。 他保持着高举画作的姿势,低头看向苏澄,笑容满是邪气。 男人的脸放大数倍,嗓音中满是嘲讽。 “用念念的涂鸦为灵感,来制作你所谓的艺术?苏澄,你这样的母亲,你也配?” 苏澄紧抿着唇,眼底发红,狠狠地看着他。 她对念念或许不够好,但她的母爱,绝对是发自内心,最为纯粹的爱。 言西慎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懂? “言西慎,把画还给我!” 言西慎居高临下地看着女人这副模样,不知为何,心中想要的那种快感并未如期而至,反倒是灵魂深处透出一丝烦闷。 他顺着惯性将女人的头往后一扯,眼看着椅子翻倒,他果断松开手,看着苏澄摔落在地。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书房门口,拿涂鸦本慢悠悠地扇了扇风。 “想要?卧室见。” 说罢,男人消失在转角。 苏澄捏紧了衣领,低下头,任由两鬓刘海散乱的发丝垂落在脖颈间。 一片昏暗中,幽蓝色的荧幕光如同深不见底的海水,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朝她涌来,将这道瘦弱的身影困住。 她不明白。 言西慎那样爱惜温伊人,为什么还需要她履行所谓的夫妻义务? 苏澄跪坐在床上,一双大手稍稍用力,便能将她整个腰肢环住,推动着她挪动。 她小巧的下巴抬起,双眼用看垃圾的眼神,睨着下边的言西慎。 即便是冷酷执拗至此的男人,在这种时候,也会有几分情动。 她所谓的爱情故事,原来不过如此。 一本原始欲望的罢了。 就算是天之骄子般的言西慎,也不能免俗。 越想越深,苏澄仰着头,嘴角扯出释放的笑容。 这一刻,许多爱恨情仇,似乎都变得虚妄可笑! 夜晚,苏澄忽然翻了个身,面对言西慎的背影,目光冷冽胜过冰凉月光。 “言西慎,你以为抢走我在意的东西,就可以轻易扼杀我么?真是可笑。” “念念给我的,谁也夺不走。离开你,我赢定了!” 第32章 颠覆性的技术 第三十二章 颠覆性的技术 参与科技设计比赛,就像一道光,刺破了苏澄生活的阴霾。 她将所有的思念,痛苦,与希望,倾注笔端。 以念念那些稚嫩而绚烂的涂鸦为灵魂,设计出了海选初赛定稿——《念念不忘,必有阳光》。 海选在线上进行,数千份匿名作品如雪花般涌入系统。 投选苏澄作品的网友这般评价。 “这位选手的作品让人感受到那份源自生命挚爱的独特创意,如同沙砾中的珍珠,在一众关注未来科技的冰冷洪流中,表达了AI无可替代的人情味。” 而这幅初稿的制作算法,也收到初评评委的肯定,轻松晋级。 正式比赛则更为考验技术,要求选手在短期内将初稿制作出雏形。 同样的时间,完成度越高的产品,则更有希望获得高评分。 在这期间,选手们还可以在网络上为自己的作品宣传拉票,网络投票占总成绩的0.1分。 一时间,这场原本只有业内佼佼者参与的比赛,先是得到了需转型的企业的关注,后来竟在民间也形成一股风潮。 特助给言西慎发去一段视频。 小小的屏幕内,女人带着口罩,即便只看到那对莹莹有光的眼睛,言西慎也一眼认出了她。 苏澄? 她想耍什么把戏? 视频中,苏澄深吸一口气,将镜头对准念念的涂鸦原稿,缓缓说出了背后的故事。 她有个孩子,向往童话故事,最想要一家三口去看极光。 只是这个愿望,在孩子临终前,都未能实现。 这便是自己创作念念不忘的核心初衷,希望这门技术能够投入到更多的“造梦”项目,为每一个有愿望的人构建美好愿景。 她的声音微颤,却也因此格外真诚。 看着视频的言西慎却浓眉紧蹙,拇指一点点翻阅着下面的评论留言,一言不发。 “什么?这么厉害的技术,我还以为会是个肥宅,没想到大大竟然是个美女!”网友A发了个星星眼表情包。 一个二次元头像的网友发到:“我父母答应过我,只要我高考成功考上一本,就带我去加拿大看枫叶,可惜,唉......” “同学,节哀啊!若是大大的设计能广泛运用,说不定你也能和异世界的父母看到加拿大的枫叶了!”下边有网友回复。 二次元网友:“我的意思是,我考上青画了,但是加拿大闹禽流感,我爸妈不让我去了。” 网友:“......” 凭借着苏澄的真诚打动人心,她的作品迎来了参与正式比赛的曙光。 原来,这世上想弥补遗憾的不仅仅是她,还有千千万万人,都与她同心。 经过一番选拔,比赛的最终排名,将会在会展中心的展览会上公布。 而在这之前,选手们需要在限定时间内完成成品制作。 苏澄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这次成品制作,她全程在顾清时的实验室内完成。 偌大的房间里一片白色,洁净而冷,只有一面巨大的智能光影幕布悬挂在墙面上。 顾清时左右看了看,睁大了眼睛,一脸疑惑。 “苏澄,你别告诉我,你的作品是纯AI绘画图片展示。” “在这里。” 苏澄神秘一笑,拉开金属箱,里边安静拜访着一颗黑色的拳头大的玻璃珠,以及一对虚拟眼镜。 “试试看。” 顾清时有些失望地戴上眼镜,“这不就是VR眼镜吗?光是靠.......靠!” 他正说着,眼前的世界忽然转变,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置身于粉蓝红的极光之下! “苏,苏澄!” 他四处张望着,似乎全然忘记自己此刻是戴着VR眼镜的,竟开始走动寻找苏澄。 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熟悉的声音给他带来一丝安抚。 “学长,我在这里,你现在所处的空间,就是我构建的极光全景,而我完成这项制作,并不需要亲自到极光地区进行拍摄采样,我的系统会帮我完成全网的信息搜集,并且形成我设计的图案。” 苏澄的声音充满着智慧的知性美。 顾清时摇摇头。 “不,苏澄,不是,苏神!你制作出来的全景,比设计的图案更加完美,真实,甚至可以说是恢弘!” “我甚至可以想象,如这项技术普及,我是否可以坐在家里就能参加古代皇帝上朝!诶,其实我戴VR眼镜会晕的,可是在这里,我一点都不感觉晕。不光是画面技术有壁垒,你这眼镜也不是市面上的普通眼镜吧?” “噗嗤。” 苏澄轻轻一笑,默认了顾清时的说法。 “现在,我将为你呈现,更加震撼的技术。这是我压箱底的秘密。若非必须,我现在并不希望被人所知,学长,你是第一个。” 她牵住顾清时的手腕,指引着他将手覆在玻璃珠上。 顾清时只觉得手腕处冰冰凉凉的,那触感还有一丝柔、细腻。 蓦然,他耳朵尖覆上一层血色,VR眼镜遮挡下的脸有一丝不自然。 几秒钟后,顾清时眼前的景象变化,他整个人更是如同烧开水的壶,滚烫的热气直冲天灵盖。 因为,此时此刻,他出现在了大学实验室里。 身着白大褂的苏澄就坐在他对面安装精密螺旋,见他靠近,抬起那张清纯至极的小脸,冲着他莞尔一笑,小苏澄粉唇微启,仿佛下一秒就要发出声音。 “学长~” “哇啊啊!” 那声学长当然只是顾清时脑袋里响起的! 他猛地摘下VR眼镜,整张脸已经红得如同熟透了的苹果,眼中仿佛还有两个晕乎乎的圈圈在转动。 再一扭头,发现苏澄正用一种忍俊不禁的表情看着他。 “学长,你......” 顾清时扭头看去,只见那面智能光影布屏上,正卡顿在小苏澄甜笑的画面上。 这这这!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苏澄,你这个,你这个技术太危险了啊!” 顾清时恨不得眼睛都红了,他只觉得自己头顶都在冒烟。 苏成功轻轻将手指放在嘴唇上。 嘘~ 所以,这是秘密武器。 用设备读取使用者的大脑,结合网络图像信息,制造全景视屏。 这已经是未来技术的范畴了吧! 这是智能技术的爆炸,若是随意曝光,只怕还会被有心之人利用,成为十分危险的智能工具! 第33章 她,得了冠军? 第三十三章 她,得了冠军? 决赛如期而至,会场内聚集了众多科学家和企业家。 有学习研究者,亦有寻求商机者,以及一部分来自民间的好奇宝宝。 由于每位参赛者的作品已经提前交由主办方评审,技术部分的评分早就决定。 今天会有四小时的时间,让游客和企业进行投票。 最终评分名单会现场公布。 苏澄站在自己的作品边,一个个回答观众的问题,引导他们亲身体验自己的神作。 就在这时,她回首望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万众簇拥下,身高颀长的男人被量体裁身的西装包裹着,精壮的肌肉有种要破衣而出、又不破衣的感觉,黑色头发被严谨地梳到脑后,额头光洁饱满,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边缘清晰的嘴唇挂着似有若无的弧度。 若是不熟悉他的人,必然会被这样矜持贵重的男人所吸引。 可惜,苏澄不是。 她默默收回目光,背对着他。 可言西慎好似知道她在这里一般,竟穿越人海,径直朝着她走来。 他轻睨着苏澄身边的设备。 设施的外形长得像巨大的树洞,整体大小近似于移动的单人试衣间,黑色的丝绒幕布挡住了入口。 出来的人均是面色发红,眼中满是惊喜,更是为苏澄的作品显示出一层神秘感。 “真是太神奇了,我居然在这小小的地方看到了极光!” 游客显然很激动。 “更神奇的是,我按照苏老师你的说的,只是大概说了下自己想看到的,几秒钟以后,我一个扭头,身后就真的变成了呼伦贝尔大草原!” “再一转身,极光世界消失了,我整个人都在草原上,那动感太真实了,若不是安全带绑着,我恐怕会在里面奔跑,然后狠狠撞到头!” 苏澄微微一笑。 而言西慎露出质疑的眼神。 只见游客掏出一张名片塞给苏澄,语气因太激动还在微微喘。 “苏老师,我是游戏制作商,您这项技术正式投放以后,我希望能够与您合作!我们一定能打造第一款震动世界的虚拟游戏!” “好的,感谢您的抬举。如果是企业家,您可以用单位名义为我的作品投票,企业的评价占比挺大的。” 苏澄接下名片与对方握手,还不忘拉个票。 酒香也怕巷子深嘛! 可女人的行为落在言西慎手中,却像是献殷勤的自我推销。 他迈步走到设备前,微微眯起的双眼显示出男人的高傲。 “若是你真的有技术,你不说,别人也会为你投票。” 此话一出,游戏制作商有些尴尬。 他看了看苏澄,又看了看言西慎,没有认出对方,便直接怼了回去。 “我们搞游戏的,确实不太懂投票什么的,我这次来还不知道有这回事呢!” 说罢,游戏制作商问了苏澄投票的位置,赶紧去投票去了。 言西慎冰冷的面具有一丝裂缝。 他冷冷看了一眼苏澄,“开始介绍你的产品,苏,老,师。” “我倒是想知道,利用自己女儿沽名钓誉的产品,能有多震撼人心。” 想到念念,苏澄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阵。 但她面不改色,就像对待每一个人一般为言西慎介绍产品,接着请他进入体验。 “哼。” 言西慎找不出苏澄的缺点,轻哼一声,抬着下巴进入设备中。 可这一进去,就是十五分钟。 正是设备的最长体验时间限制。 出来时,言西慎的脸色有些异样。 他淡淡扫了苏澄一眼,本就轮廓英朗的脸此时冰得跟冰块似的,不发一言地走了。 苏澄也不在乎他的体验如何,拿起桌上的空气清新剂,往设备里喷了喷。 终于,现场的灯光暗了下来,聚光灯集中在宴会厅的舞台上。 衣着简约而时尚的主持人上台,为大家宣布最终结果。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评委代表,温伊人女士,为我们揭晓本次大赛的前三名!” 现场掌声雷动。 唯有苏澄面色—微微发白。 这次的评委竟然有温伊人?那她的排名岂不是......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拍在苏澄肩头,女人吓得身体轻轻打了个激灵。 “小澄,你要相信节目组的公正。” 一回头,原来是顾清时,身边还跟着一位不曾见过的人。 视线上移,当这位身高傲视群雄者的脸倒映在苏澄眼帘中,她不禁瞪大了水灵灵的眼睛。 “是你?”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头。 “我是团队的智慧工程师,林以安。” 男人微笑着伸出手。 “你好啊,蜘蛛侠女士。” 苏澄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最终笑着回握林以安的手。 “你好,救命恩人。” 顾清时:“你俩认识啊?那我还需要给你们互相介绍吗?” 苏澄和林以安相视一笑。 舞台上,温伊人款款上台,雷鸣般的掌声后,她翻开荣誉证书。 不知为何,苏澄总觉得,温伊人那笑容是对着自己的。 她捏了把汗。 温伊人激昂地宣布结果:“……经专家委员会严格复审,一致认定作品《念念不忘,必有阳光》技术与审美原创性无可争议,综合评分第一!让我们恭喜本届大赛的冠军——苏澄女士!” 她,得了冠军? 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刻,苏澄脑袋里嗡地一声。 等她回过神,自己已经站在舞台上。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灼热得有些刺眼。 台下众人的目光复杂,但苏澄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最锋利、最冰冷的视线,始终如影随形——来自言西慎。 “说起来,苏澄也是我的好朋友,与我们本次比赛的主办方更是有超越寻常的关系,她能得到本次冠军,我们都为她高兴,也与有荣焉!” 温伊人的话似乎在透露什么,但她的话题推得很快,不等人反应。 “接下来,有请我们本次比赛最大的主办方,首席投资方,言西慎先生,为我们的冠军颁奖!” 苏澄默默看着言西慎走向他,万众瞩目中,仿佛其他人都变成了虚影。 主办方是言西慎,投资人是言西慎。 可言西慎,竟然没有给她使绊子,让她赢了? 第34章 言西慎竟是投资商 第三十四章 言西慎竟是投资商 “恭喜你,苏老师,希望你日后能为我国的科学建设,无私奉献。” 那四个字,言西慎说得很重。 沉甸甸的、造型犹如一道冻结极光的奖杯,被苏澄接下。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抵心尖。 苏澄心情复杂。 那天在书房,言西慎讽刺她不配,诋毁她对念念的爱。 可他不仅让自己公平地赢得冠军,甚至这个奖杯...... 奖杯的形状,是巧合吗? 可全场下来,只有苏澄的作品与极光有关。 苏澄没有再看他,目光空洞地越过喧嚣的人群,望向虚无的远处。 念念,妈妈做到了,用你想要的极光,拿到了冠军。 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空,这么乱,连一丝喜悦都挤不出来? 温伊人用手肘碰了碰苏澄,苏澄看向她。 这小动作放在众人眼中,好似二人真是关系亲密的好姐妹。 可只因这人不是别人,而是她温伊人,苏澄心里始终不安。 “按照大赛章程,冠军获得者将获得资格,参加下个月在N国极光观测基地举办的‘未来之光’国际AI科技交流研讨会!这是一个与全球顶尖科学家、艺术家对话的宝贵机会……” 温伊人满面笑容地进行最后一项议程的宣布。 N国,极光观测基地! 这几个字像一道强光,骤然劈开了苏澄内心的冰封和麻木。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脏失控地狂跳起来,血液重新在血管里奔涌,手指几乎要嵌进奖杯冰冷的金属棱角里。 那是她在数个思念念念的不眠之夜,对着世界地图反复摩挲,幻想过无数次要替女儿去实现遗愿的地方。 强烈的冲击,甚至暂时压过了言西慎带来的伤害。 苏澄拿着话筒发表感言,说到最后,声音压抑着哽咽。 “......无论技术如何革新,AI为大家构建如何真实的世界,大家都不要忘了,真正的美,要用自己的眼睛,亲眼去看。” 台下掌声轰动,甚至有共情的人抹了抹泪花。 颁奖典礼一结束,媒体记者们蜂拥而上,首先堵住了言西慎的去路。 苏澄却像一尾滑溜的鱼,巧妙地避开了围堵。 她的目标明确、唯一。 大赛组委会办公室。 她必须立刻确认这个名额的具体事宜,越快落实,变数越少。 然而,她刚走到入口,温伊人笑吟吟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澄脚步一顿,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温伊人慢慢走到苏澄身前,两人贴得极近。 “苏澄,恭喜你,真是实至名归,不过~” 温伊人语气无比真诚。 她亲热地挽住苏澄的手臂,将她带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压低了声音,表情变得担忧,像是真要与苏澄推心置腹。 “苏澄,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告诉你,但我想,你有知情权。” “是关于N国交流会的名额......” 苏澄的心猛地一沉,眼神骤然冰冷。 “名额怎么了?” “唉~你也别怪西慎,他向来是对事不对人的,不然他也不会让你拿冠军。” 温伊人叹了口气,秀眉微蹙,充满了无奈和惋惜。 “我刚从组委会王主—席那边过来,听到他们在讨论,你的这个名额,可能有点悬了。” 苏澄呼吸一紧,不受控制地乱了阵脚。 “为什么?就算没有言西慎,以我的实力和热度,我拿冠军是凭本事的。章程也写得清清楚楚!” “问题不是出在章程上,主—席和社会各界都很认可你的能力,但是—— “这种国际交流,参与者的‘背景稳定性’是重要考量。他们担心,你目前身上背负的舆论争议,尤其是和西慎、言氏集团的关系,可能会在国际场合引发不必要的关注,影响活动。 “组委会承受了压力,主要是来自——赞助方的意见。” 温伊人慢条斯理地说着,时而故意拖长了尾音,欲言又止,双眼凝视着苏澄,眼神暗示性极强。 她将苏澄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好好享受。 主要赞助方? 言西慎? 苏澄的脸色森冷。 怪不得,言西慎不阻止她拿到冠军。 有时她恨,恨言西慎的不解风情,恨他的故意不追究,恨他不懂。 可偏偏有时候,言西慎太懂她了,即便她不曾说过,他也能猜中自己参加比赛的真正目的。 言西慎,你够狠! 温伊人神色为难,眼底的笑意都要压不住了。 “西慎的考量有他的道理。他是言家的掌舵人,凡事要以集团利益和声誉为先。他可能觉得,你顶着‘言太太’的身份出去,万一再有什么风波?而且,他那个人总是不放心你,也许……只是不放心你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呢?” 这番话,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向苏澄。 是了,除了他,还有谁? 他刚刚公开恭喜她,现在却又在背后掐断她的路。 她明明只是想实现念念的愿望,她从未想过真的远走高飞。 巨大的愤怒和失望让她浑身发冷。 但她死死按着内心的波动。 沉默,是此刻唯一的盔甲。 不能承认。 绝不能让温伊人和言西慎知道,这个名额对她至关重要。 事情仍然有转机,她不能暴露软肋,否则言西慎绝对会用更彻底的手段阻止。 她压下所有情绪,脸上只剩下疲惫的平静。 “我知道了,谢谢告知。” 她挣开温伊人的手,转身欲走。 一回头,却正好撞上寻她而来的言西慎。 男人高大的身影立在灯光略显昏暗的走廊里,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那群媒体跟苍蝇似的,明明是科学比赛,非要八卦他的私生活。 在苏澄眼中,言西慎更像是,看到她与温伊人在一起,担心她找温伊人的茬,所以脸色阴沉。 视线一转,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略带尖刻的女声几乎是看到苏澄便响了进来。 “哟,这不是我们新晋的冠军吗?真是风光无限啊!” 言如玉穿着昂贵的套装,姿态优雅,眼神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她上下打量着苏澄,嗤笑一声。 “费这么大劲,拿这个冠军,不就是为了这个出国交流的名额,好给自己镀层金,涨涨身价吗?” 言如玉的红唇勾起刻薄的弧度。 “苏澄,你这点心思,跟你当年非要立什么‘科技新星’人设,开那个烧钱的实验室,好让你那个眼里只有钱的爹高看一眼,是不是一模一样?真是……永远都知道怎么给自己标价。” 这话直接将苏澄的才华和努力贬低为处心积虑的算计。 苏澄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厌倦。 解释?争辩?有什么用? 言西慎的反应,却比言如玉的话更让她心寒。 第35章 必须离开他 第三十五章 必须离开他 言西慎没有出声制止姑姑的刻薄,反而在言如玉说完后,目光锐利地扫向苏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情感。 他薄唇微启,冰冷的话语如同判决,砸向苏澄。 “苏澄,你真不配做母亲,居然把念念拿出来当噱头,为你争取名利铺路。” 听到这话,苏澄两侧的拳头猛然攥紧,心中密密麻麻地被啃噬着。 同时,温伊人脸色也同样闪过一丝阴沉的嫉色。 在场只有她能听懂言西慎的话外之音。 温伊人也说过这番话,目的是为了让言西慎剥夺苏澄的冠军,最好是取消参赛资格。 可言西慎,明明恨苏澄,却在评选会上主动褒奖了苏澄的产品热度。 甚至,在知道苏澄的评分一骑绝尘后,为她亲自设计打造了这个奖杯。 “言西慎。” 苏澄一步步走向男人。 无人注意之处,言西慎喉结上下滚动,漂亮的眼睛紧紧注视着苏澄,看着她慢慢靠近自己,眼底透着不经意的紧张。 可女人下一秒的话,让他骤然变冷。 “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对念念的感情?” 言西森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语气带着一种洞悉她“真面目”的嘲讽。 “怎么?被我说中了?比赛证明的是技术,但改变不了你利用念念的初衷来博取同情的事实。” “现在,你又想靠着这个‘悲情母亲’的形象,去国际舞台上再捞一笔资本?苏澄,你到底还要利用念念到什么时候?” 他的话,一字一句,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澄心上。 原来不是怕她出国远走高飞,是阻止她争名夺利啊。 温伊人适时地轻轻拉住言西慎手臂,柔声劝道:“西慎,你别这样说,小澄她可能只是太想争取这个机会了。毕竟,出国交流对提升个人价值很有帮助。” 她这话,看似劝解,实则坐实了言西慎和言如玉对苏澄“追逐名利”的指控。 言西慎冷哼一声,目光依旧锁死在苏澄苍白如纸的脸上。 “想要提升价值?就靠真本事。” 苏澄站在那里,像一件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闹市任人评点的物品。 周围的目光,言如玉的嘲讽,温伊人的“好心”。 尤其是言西慎那诛心的论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解释? 在这些人根深蒂固的偏见面前,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他们认定她心机深沉,认定她利用女儿,认定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名利。 她看着言西慎,愤怒、委屈、痛苦,都化作一片荒芜。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带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言西慎,还是在嘲笑她自己今天莫名被勾出的期望。 看来这极光的奖杯,只是她的误会。 苏澄抱着那个冰冷沉重的、用念念的极光换来的奖杯,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从他们三人形成的无形包围中,安静地地走了出去。 没有眼泪,没有争吵,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沉默。 言西慎望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那声悲凉的笑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他蹙紧了眉,心头莫名地烦躁起来。 她为什么不辩解? 她那是什么眼神? 难道姑姑和伊人说的就是真相? 她默认了? 这种猜疑,让他心中那股无名火燃烧得更加猛烈。 “你看看她,什么态度!”言如玉不满地冷哼,“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温伊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担忧:“西慎,小澄她可能只是一时没想通。那个名额的事,你看......” 言西慎收回目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直接拨通了大赛组委会王主—席的电话,声音冷硬。 “王主—席,关于冠军出国交流的名额,慎重考虑人选。” 一句话,几乎宣判了苏澄希望的死刑。 而苏澄,靠在无人安全通道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奖杯哐当一声掉落在脚边,她也浑然不觉。 言西慎那些话,像复读机一样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利用念念,消费逝者,慎重考虑人选。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她以为已经不会更痛了,原来还是会。 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彻骨的绝望。 她在这个男人心里,原来竟是如此不堪。 她所有的坚持和努力,在他眼中,都成了别有用心的算计。 离开他。 必须离开他。 可是,连这第一步,都仿佛隔着千山万水,被他亲手设置的障碍堵得严严实实。 昏暗的楼梯间里,只有她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胜利者的光环早已褪去,只剩下一个被误解、被伤害、被囚禁在婚姻牢笼里的灵魂,仰望着一片遥不可及、名为自由和极光的天空。 那天空,似乎因为她刚刚获得的“胜利”,而变得更加遥远了。 不知过了多久,安全门被人打开,耳边忽然响起略带惊喜的声音。 “蜘蛛侠女士,原来你在这里!” 苏澄愣愣抬起头,脸上挂着干涸的泪痕,一瞬间冲击了林以安的心。 林以安不懂怎么安慰女人。 他略显笨拙地挪到苏澄面前,快一米九的大高个蹲了下去,清俊的脸面带关心,还有一丝不知所措,这反差感看着有些滑稽。 “这里好冷啊,我带你去洗把脸,然后我们找个地方吃个热乎饭,好吗?” 原本林以安和顾清时就是在晚宴上没找到苏澄,才分开来找的。 苏澄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今天更是只吃了一块馒头。 不知为何,看着林以安的脸,苏澄心头的大石头好似被一脚踹飞。 她带着泪痕的脸露出真心的笑容。 “好。” 会展中心外,言西慎将言如玉和温伊人送上车,一转身,便看到了苏澄的身影。 而苏澄身边,跟随者一道男人的背影。 第36章 分居,不可能 第三十六章 分居,不可能 苏澄的手机震动起来。 简单两个字,让人脊背发凉。 “过来。” 苏澄一回头,便看到了远处那道充满压迫感的身影。 她只得笑着和林以安分别,转身的时候,脸上笑容完全消失。 会展中心璀璨的灯火与喧嚣被彻底隔绝在车外。 劳斯莱斯如同一座移动的、奢华的囚笼。 言西慎几乎是粗暴地将苏澄塞进后座。 苏澄纤细的腕骨在他铁钳般的指握下泛起一道刺目红痕。 车门“砰”地一声沉重关上,将她与外界最后的联系斩断。 狭小的空间内,一股清甜而富有侵略性的花香扑面而来,浓郁得快令人窒息。 这是温伊人爱用的香水,此刻肆无忌惮地萦绕在言西慎衣领、袖口,甚至充斥了整个车厢。 像一种无声的宣告和胜利的嘲讽,钻入苏澄千疮百孔的心脏。 言西慎高大的身躯随之压入,坐在她身旁,昂贵的真皮座椅因他重量而微微凹陷。 那双深邃却结冰的眸子锁死她,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她剥皮拆骨。 “就这么迫不及待?” 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每个字都淬着冰冷的毒液。 “颁奖礼的酒杯还没冷,就急着对你的新靠山投怀送抱?那个男人是谁?许诺了你什么好处?是能帮你打赢离婚官司,还是能给你言家给不了的自由和‘真爱’?” 那句“真爱”被他咬得极重,充满讥讽。 苏澄偏过头,试图避开那令人作呕的香气,和他带着别人气息的呼吸。 她的声音低哑平淡。 “只是同事。” “同事?” 言西慎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他猛地伸手,指尖狠狠捏住她下巴,强迫她直面他眼中翻涌的怒火。 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的占有欲。 “苏澄,你算计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高明’,也越来越下作了!” 他嫌恶地甩开手,好像触碰了什么不洁之物,拿出方巾擦了擦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沾染香气的西装袖口。 “你处心积虑闹这一出,是为了在离婚谈判桌上增加筹码,好多捞一点?” 他上下打量她,眼神冰冷得像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却已不再属于他的商品。 “你同意离婚,我什么都不要。” 苏澄闭上了眼睛,长长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脆弱阴影,如同关闭了最后一道闸门。 车厢里那浓郁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混合着他言语的毒刃,让她胃里翻江倒海,阵阵恶心。 “呵!你觉得我会信?” 苏澄此刻很难受,也不想当着外人的面和他吵,索性闭嘴了。 回到别墅,如踏入另一个更冰冷的囚笼。 苏澄径直上楼,无视身后那压迫感极强的目光。 她打开衣帽间,拿出一个简单的行李箱,沉默地开始收拾几件最基本的衣物,动作机械而麻木。 言西慎双臂环胸,慵懒地靠在门框上,冷眼旁观,一开口,语气里的嘲讽能凝成冰碴砸下来。 “新靠山给了你底气,要玩离家出走的戏码了?” 他踱步进来,锃亮的皮鞋踩在柔软地毯上,无声,却步步紧逼。 行李箱的拉链发出清晰“刺啦”声。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掠过他。 “我们分居。” “分居?” 言西慎眼底的暴戾骤然翻涌,他猛地大步上前,一把夺过行李箱,狠狠掼在地上。 “只要我一天不签字,你就一天还是言太太,你哪儿也别想去,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地面,精准地将她的身份证、护照,甚至那薄薄的、她拟好的离婚协议草稿,全部攥在手里。 他晃着手中那叠决定她自由的证件,逼近她,与她鼻尖相触,气息冰冷,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 “等我什么时候确认你没给我戴绿帽子,等你什么时候学会安分守己,我们再谈。在这之前,你最好收起你那些小心思。苏澄,别挑战我的耐心和底线。” 言西慎摔门而去,那令人作呕的香水味却顽固地残留在这间曾经属于他们的卧室里,久久不散。 苏澄无力地瘫倒,巨大的疲惫和灭顶的绝望如黑色的潮水,彻底将她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再次被推开,阴影笼罩着苏澄瘦削的身体。 言西慎换上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 他站在门口,凝视着她苍白如纸、凹陷下去的侧脸,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一丝极淡的、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辨明的情绪掠过心头。 他对着门外垂手恭立的佣人,声音冷硬。 “看好夫人,她身体不适,饮食弄精细点,按时提醒她休息,不许出任何差错。” 他看着仿佛已经失去生气的苏澄,语气再次变得专制。 “苏澄,安分待着。别再让我发现你和任何不相干的人有牵扯。”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最终判决。 “等我回来,我们再慢慢清算。” 说完,他决然转身离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发动并最终远去的声音,苏澄才缓缓睁开眼。 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奢华冰冷的水晶吊灯,她的眼神一片死寂。 车后座,言西松烦躁地揉着眉心。 苏澄那心死的眼神,她决绝地想要离开的姿态,像一团乱麻堵在他胸口。 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一个被他强行压制、否定了无数次的念头,在此刻疯狂地破土而出,尖锐地拷问着他的自信与判断—— 他可能,真的错了。 他按下隔板,对前排的助理冷声下令,每一个字都不容置疑。 “立刻联系最权威的机构,安排最加急的流程。我要做一份亲子鉴定。样本,我会尽快提供给你。” 第37章 被偷拍 第三十七章 被偷拍 言西慎出差后,别墅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也随之暂时撤离。 留下的佣人虽得了吩咐,但有老爷子的人在,谁也不敢软禁苏澄。 苏澄继续前往顾清时的公司,投入到“念念不忘”项目的后续研发中。 实验室里。 巨大光影幕布前,苏澄正在校准精细参数,同时也是为AI提供教学范本。 然而,她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一次,两次。 屏幕上的线条,因她的失控出现细微毛刺。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莫名涌上的压抑。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默不作声扶稳了她险些脱手的触控笔。 是林以安。 安静地站在她身侧,高大身影投下一片令人安心的阴影。 “苏老师,这个地方是需要非常精细的微调,对吧?” 他开口,声音低沉温和,自然而然地指向屏幕上的一个节点,巧妙地化解了尴尬。 “我手还算稳,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告诉我怎么调整,我来做你的手。” 苏澄怔了一下,抬眸看向他。 如同初见时那般,男人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好奇,没有怜悯,而是沉静的洞察。 那种无声的理解和支持,像一道微光,照进她冰冷压抑的世界。 她点了点头,“谢谢。” 于是,实验室里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苏澄站在一旁,用清晰却略带疲惫的声音指挥。 “左上三度,精度调到0.01。嗯,好了,下一个节点......” 林以安则精准地执行着她每一个指令,他的操作稳定而高效,甚至能提前半步领会她的意图。 两人的配合流畅得惊人,仿佛已经并肩工作了无数个日夜,默契天成。 顾清时大大咧咧地推门进来巡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好家伙,你俩这配合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合作了多少年的老搭档呢!显得我这个正牌学长很多余啊!” 他话语里只有真诚的赞叹,和一点玩笑式的自嘲。 苏澄笑了笑,没有多言。 林以安简单颔首,注意力依旧集中在手中操作上。 工作暂告一段落,三人一同去附近的简餐店吃饭。 席间,顾清时活跃着气氛,讲着实验室的趣事。 林以安话不多,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推到苏澄面前。 “谢谢!”苏澄回神,眉宇间细细的疲惫衬得她像一幅忧郁的画。 林以安犹豫片刻,还是问道:“苏澄,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看你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说到这,顾清时的目光也落在苏澄身上。 苏澄握着温热杯子,指尖传来一丝暖意,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 “只是想找一处离实验室近点的房子,方便些。”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的证件,暂时不在身边。” 她没有明说被谁扣留。 林以安从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难以启齿的窘迫中,猜到了几分。 一种混合着同情和难以言喻的保护欲在他心中升起。 “我认识一位朋友,是做房屋租赁的,人品可靠,手上的房源也都很安全清净,需要我帮你问问吗?” 言西慎不知何时回来,她此刻确实急需一个新的落脚点,一个能让她喘息的地方。 “好,那麻烦你了。” 不远处角落里,有人悄然拍下画面。 镜头巧妙地避开了顾清时,只聚焦于低声交谈、距离显得有些过近的苏澄和林以安。 只是并未拍摄到林以安的正脸。 男人帅气的背影以及苏澄清晰的微笑,为几张照片增添了旖旎的暧昧。 吃完饭。 在林以安的高效帮助下,苏澄很快搬进了一处离实验室不远的小公寓。 有些简陋,家具简单,但干净整洁,阳光能透过窗户洒进来。 苏澄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片刻的宁静。 然而,这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电话立刻像索命的符咒般响了起来。 苏澄刚按下接听键,父亲苏伟强暴怒的咆哮和母亲林翠云尖利的哭骂就交织着冲了出来,几乎刺穿她的耳膜。 “苏澄,你在哪儿?要不是你妈去看你,我们还不知道,你已经搬出去了?” “谁允许你搬出去的?你赶紧给我滚回言家去。” “小澄啊,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言家那样的高枝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你不好好抓着西慎,作什么妖啊!” “你是不是忘了家里现在什么情况?没了言家的帮衬,我们苏家就完了,你怎么这么自私!” “我告诉你苏澄,安分守己地做你的言太太,否则你别怪我们不认你这个女儿!” 话语像淬了毒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苏澄伤痕累累的心上。 父母关心的从来不是她过得好不好,快不快乐,有没有尊严。 他们只关心她能不能牢牢抓住言西慎,能不能为苏家换取更多的利益。 电话不知是何时挂断的。 但里面又多了条彩信,是言西慎和温伊人亲吻的照片。 苏澄看了一眼,正准备拉黑,随即想到什么,最终保留了下来。 她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全身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一张脸在灯光下毫无血色。 她手抖得厉害,想要站起身,却感到一阵阵虚脱般的无力。 想喝口水冷静下来,却连水杯都拿不稳。 即便如此,她也并未选择休息。 她在公寓里唯一一间朝南的小房间里,开始一点点布置简单的灵堂。 中间是一张放大的照片,念念笑得像个小天使,眼睛弯成了月牙。 照片前,摆着她最爱的小熊玩偶,还有几块她生前爱吃的漂亮糖果。 苏澄跪坐在照片前,颤抖着手,温柔抚摸照片上女儿的笑脸。 “念念,妈妈很快就能带你去看真正的极光了,再等等妈妈。”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冰冷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次日。 在B国刚谈下一亿大单的言西慎就收到了她和林以安亲密的照片。 男人眸底深处一片冷戾,连周遭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温伊人掩去暗芒,关心道:“西慎,怎么了?” “没事,回国。” “好,估计小澄和念念也想你了。”温伊人善解人意道。 她才不会。 即便知道答案,但言西慎没打算把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告知外人。 随后,他们直接乘坐印有篆体“言”姓家族图腾的私人飞机提前回国。 言家的两架私人飞机都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有专门的航线。 毕竟是世界首富,资产和势力都遍布国内外。 另一边的苏澄丝毫不知危险在靠近。 第38章 言西慎,你疯了? 第三十八章 言西慎,你疯了? 一高一小两道身影背照着光,面前是一个临时用木箱搭起的小小灵台。 “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这张照片修复得很可爱。”苏澄感激道。 林以安温柔一笑,大手不经意间抬起,又无声地放下,沉稳的眼里满是克制。 “不用谢,或许,我天生就是来帮助你的。” 苏澄不解地望着林以安。 迎上女人漂亮的眼睛,林以安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他打算等苏澄离婚了,再追求。 “不打扰你和念念相处了,我得赶紧回实验室。”林以安压下情愫,看了看表。 “顾总替你申请了自由办公,你可以居家办公。” “嗯。”苏澄感谢他们的不揭穿。 她送林以安到门口。 林以安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晃了晃手,笑起来时内双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苏老师,别忘了,你还有一双还比较稳的手,随时接受指令。” 苏澄蓦然心中一暖。 “好。” 送走林以安,苏澄回到客厅,发现沙发上,林以安的外套还躺在这儿。 苏澄拿出手机,正准备给他发消息,便听见门外传来男性的脚步声。 这么快就回来了? “砰!” 一声巨响,公寓那扇并不坚固的门,竟被硬生生从外面踹开。 门锁崩裂,木屑飞溅。 苏澄愣在原地,看清来人时,皱紧了眉头。 “言西慎,你疯了?” 她并不意外能被言西慎找到。 言西慎高大身影如地狱修罗,裹挟着冷风和怒火。 目光如鹰扫过,一秒就盯住了那件外套。 愤怒彻底烧毁了言西慎的理智,他迈开腿就往里走。 “苏澄,我一走,你就跟那个男的搬到这种破地方?这么迫不及待地倒贴,你贱不贱?” 苏澄冷冷睨着男人,默默挡在了安置灵台房间门口。 “出去!” 言西慎凤眼眯起,透着危险的戾气。 “出去?他在房间里?” 说着,言西慎就要往房里冲,苏澄自然不让,两人扭搡在一起。 一个尖利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西慎,你冷静一点!” 温伊人上前拉开言西慎,转而关心起苏澄。 “小澄,你没事吧?西慎回家一听家里的阿姨说你好两天没回去了,就急的不行,你别生他的气,他也是太在意你。西慎,你太冲动了!” “西慎,这种女人,赶紧离婚得了。”言如玉在旁搭腔。 她是奉老爷子的命去给苏澄送补汤还有大闸蟹,谁知恰好撞上言西慎回来。 也就跟了过来。 见他们一个在左,两个在右,言如玉趁机加快脚步闯进那神秘的房间,嘴上还吐槽着。 “哎哟,我当是什么金屋藏娇的好地方,原来就是个贫民窟啊!” 苏澄想要阻止,却被言西慎紧紧钳制在怀中。 很可惜,里边并没有什么男人。 言如玉正失望呢,忽地,她看到了那小小的灵堂,以及中间念念的黑白照,顿时皱起眉头,满脸嫌恶,好似看到了非常不吉利的东西。 “苏澄,你真是疯了,你又在这里诅咒念念,这摆的什么晦气东西。” 言如玉这几天正为自己儿子不听她话而生气,此时看到这场景,不知那根弦不对劲,就像是故意撒气似的,用手里的包一把砸翻了灵台。 “不要!” 苏澄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小小的骨灰盒,从灵台上跌落。 “啪!” 细腻的灰白色骨灰,洒落了一地。 世界,在苏澄眼前瞬间静止了。 她眼睁睁看着念念最后的痕迹,被如此粗暴地践踏、玷污。 心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鼓。 强烈的窒息感攫住了她,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言西慎禁锢着苏澄,神色一怔。 他能感受到,怀中的身子正在筛糠般抖动,摇摇欲坠。 苏澄试图扑过去,护住那些骨灰,可双腿软得如同棉花,直接瘫软在地。 只能徒劳地伸出手,向着那片狼籍的方向,指尖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 言西慎看着苏澄,心头猛地一悸,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感悄然蔓延。 但他嘴上依旧强硬,“苏澄,你别再装模作样。” 他的话没说完。 苏澄抬起头看向他,那双曾经明亮的杏眼里,此刻透着血红的恨。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地滚落,划过她苍白面颊,滴落在地板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是言西慎从未见过的,彻底心死后的崩溃。 “喂!你们什么人,干嘛呢?” 林以安冲进屋里,高大的身影顿时带来慢慢的压迫感。 当他看清地上惨烈,毫不犹豫地冲过去,顺路拿起沙发上外套,接着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洒落的骨灰上。 他搀扶着抖得不成样子的苏澄,动作小心而温柔,像是生怕碰碎了她。 “别碰她!” 言西慎看到林以安,光是看这身影便一眼认出这位就是苏澄的“姘头”。 新仇旧恨交织,妒火与怒火几乎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一步上前,攥住林以安手臂。 林以安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迎上言西慎阴翳的双眸。 两个男人视线在空中碰撞,短兵相接,充斥着敌意与对抗。 一旁的言如玉从惊愕中回过神。 她看清林以安的脸后,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尖声叫道。 “以安?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认识这个……这个女人?放开她,她,她是西慎的。” 林以安看向言如玉,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又低头看了看苏澄。 电光火石间,他豁然开朗,嘲讽地笑了,一字一顿地砸向言西慎。 “言西慎,表哥?你看看你把自己的妻子逼成了什么样子,你看看这满地……你还是不是人?” 言如玉脸色霎时扭曲,变得极其难看。 言西慎难以置信地看向林以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审视着他的脸庞。 那眉宇之间,的确能找到几分言家血脉的影子。 这位“情敌”,竟是他那早年与家族理念不合、断绝来往的、只存在于家族档案里的表弟,林以安? 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言西慎身后的温伊人,此刻脸色煞白不亚于苏澄。 她忍不住去看地上,外套拱起形成的小三角下,灰白的灰。 那真的是,念念的骨灰? 念念真的死了? 第39章 回到囚笼 第三十九章 回到囚笼 言西慎伸手去拽起苏澄。 林以安想要阻止,却听得言西慎冷酷的话音。 “苏澄是我的妻子,我们的关系受法律保护,你算什么东西?” 言如玉在后边张了张嘴,想要替儿子说话,可看到林以安那叛逆的样子,又收回了这个想法。 和言西慎抢女人,还是苏澄这样的货色? 是应该让她这傻儿子清醒一点。 在众人注视下,苏澄颤颤巍巍地起身,站定后身子摇了摇。 言西慎下意识伸出手臂,可那动作终究是停顿在了身侧。 “我跟你回家。” 苏澄疲惫开口,双眼冷冷地盯着言西慎,好似有什么在疯狂生长蔓延。 “苏澄!” 林以安目眦欲裂,可又无能为力。 他被言如玉拽住,眼睁睁看着苏澄被那个恶魔带走。 温伊人看了眼林以安,又赶紧跟上言西慎,路上拿起手机不知在联系什么人。 回到别墅,家庭医生为苏澄检查身体。 气氛凝重,言西慎像一座压抑的火山矗立在床边。 这场惨烈的冲突,像一场噩梦的余烬,灼烧着言西慎的神经。 温伊人进来,语气温和至极,眼底情绪却躁动着。 “西慎,公司有重要事情需要你,我这边帮你照顾小澄,你先去接会议吧!” 言西慎看了眼苏澄。 女人蜷缩在床头,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连呼吸都轻浅得令人心慌。 护士为苏澄输液,针尖刺入她青色的血管。 言西慎突然握住她手腕。 冰冷,纤细,仿佛他轻轻一用力便会折断。 男人的指腹本能摩挲了一下那片冰冷的皮肤,似乎想熨平那细微的痛楚。 这一幕无疑刺痛了温伊人眼睛。 她再次温馨提示,言西慎该离开了。 看着言西慎前往书房,卧室门关闭,苏澄余光瞥向温伊人。 她可不信温伊人会如此好心。 “有什么话就说吧。” 温伊人紧绷着脸。 就在刚才,她委托的侦探查到,苏澄银行卡被停时电话轰炸的那天,确实有家医院因车祸去世了一个小女孩。 不,她绝对不能暴露出去。 若是言西慎知道念念真的死了,而银行卡故障有她的手笔...... 心惊胆战之下,温伊人语速不禁加快。 “小澄,我听西慎说你在闹离婚,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我可以……” “过来。”苏澄斩钉截铁打断了。 温伊人有些犹豫,但看到苏澄如此虚弱,便大着胆子靠近。 “小澄,你相信我,我一定......啊!” 话还未说完,苏澄卯足了力气,一巴掌“啪”地挥在温伊人脸上。 被打过的右脸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啃噬着,又痛又麻。 温伊人目眦欲裂,眼中恨意终于无法掩藏,直冲头顶。 可这里是言家,她能把苏澄怎么样? 苏澄冷笑着,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杂碎。 “我和言西慎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温伊人红了眼,捂着脸气愤地跑了出去。 估计又是去找言西慎撑腰吧? 无所谓了。 苏澄放松下来,不多时竟沉沉睡去。 难得的是,言西慎并未找她的麻烦。 直到深夜,他才从书房出来,温伊人早就被请离了。 言西慎躺在苏澄身边,月光下女人的脸透着病态,像易碎的瓷器娃娃。 他伸出长臂,将苏澄身体捞进怀中,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 如果她没那么倔就好了。 第二天。 言西慎醒来,理智回笼,怀中真实的温软触感让他有片刻恍惚。 他骤然松手,迅速起身,背对着她整理衣物,恢复了惯有的冷漠疏离。 苏澄始终闭着眼,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麻木地承受着煎熬。 她的状态不是很好,连着几天都很少去实验室,其余时间都是窝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 偶尔会望向窗外的天空,羡慕自由的鸟。 “夫人,先生回来了,请你下楼。” 佣人敲响了门。 “嗯。” 苏澄淡淡回应,懒洋洋地拖着脚步下楼。 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两人,苏澄发现,自己已经不会有什么心情波动了。 “小澄。” 温伊人笑着站起来,一副女主人的姿势要迎接苏澄,实际根本没挪动半步。 当然,苏澄也不在乎。 她走过去,与言西慎隔着一个玻璃茶几。 “上去换衣服。” 这时苏澄才发现,茶几上摆放着几个奢侈品袋,微微挑眉。 这是什么意思? 她记得,言西慎从来不公开与她的关系,更遑论带她出席交际场合。 只因,她苏澄在言西慎眼中,是拿不出手的。 温伊人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想要挽上苏澄胳膊。 苏澄却退开半步,毫不留情地避开了温伊人。 她嫌脏。 言西慎的脸立马黑了下去。 “苏澄,你别不识相。” 见气氛凝重,温伊人贴上笑脸解释,“小澄,可能我们之前是有些误会,学姐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惹你不高兴了,学姐向你道歉。但是今天,我和西慎真的是有事才来麻烦你的。” 言西慎冷声打断,“别忘记你身为言夫人的职责。” “西慎,别这么说!”温伊人娇嗔了一句,那场面,像极了是妻子在提示直脾气的丈夫。 她对苏澄道:“小澄,你之前参加比赛,不就是想搞事业吗?这次慈善晚宴能接触到很多企业家和业内人士,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 苏澄冷着脸,盯着温伊人看了几秒,最终上了楼。 两件精美的礼服被佣人呈现出来。 温伊人先行换装,在佣人们的帮助下换着衣服,嘴巴也不消停。 “小澄,你听说过豪兴温泉酒店吗?你觉得这家酒店怎么样?” “温伊人,言西慎不在,你不用兜圈子。” “这家酒店是温氏旗下的七星级酒店,今年刚交给了我。小澄,我好怕自己能力不足,经营不了这么大的酒店,还好西慎时常支持我。” “和我有关系?” 第40章 再等等就好了 第四十章 再等等就好了 为苏澄做妆发的佣人是老爷子的人,听到房间里温伊人的炫耀,不禁翻了个白眼。 她声音不大,更好只能让苏澄这边的人听到。 “是哦是哦,有什么了不起的?之前温家合作的银行,现在都退出四大行的队伍了,这温泉酒店指不定哪天就降到五星了。” 另一个佣人小声笑着开损:“我看是三星才对!” “噗!” 此话一出,外面这几个老爷子的手下都忍俊不禁。 只有苏澄,在微微附笑后,忽然神色一凝,隐约有什么长久以来被她忽略的东西要跳出她脑子。 就在这时,衣帽间的门开了,周围立马收住了声音。 苏澄思绪也断了。 “小澄,你看我这身礼服穿好了吗?” 温伊人从房中款款走出。 月色绸缎被水蓝色流纱包围,如同嫦娥飞月,气质沉静柔美无双,绸缎在任何光线下都能反射出细腻如水波的光泽,将女性的柔美展示得浑然天成。 苏澄大学时也沉迷过一段时间的服装设计,一看便知,这是大师制作。 视线不经意地略过温伊人小腹,又很快收回。 温伊人笑容中带着一丝得意。 “这身衣服是西慎提前一个半月为我定制的,废了这么久功夫,就穿这么一次,要是穿出笑话,就太丢西慎脸了。” 苏澄不以为意。 温伊人心中得意,以为苏澄是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了,悠悠然走到苏澄身边,打开她面前的礼服盒。 一抹极其刺眼的红闯入眼中。 “小澄,西慎今天才想着让你一起去慈善晚会,所以你的礼服只能临时买了,你可别介意呀?” 苏澄懒得回,却发现了华点。 “啊!” 温伊人后退一步,脚下差点因踩到裙摆而摔倒。 等苏澄反应过来时,眼前闪过一道暗色身影,带起一阵风。 “伊人!” 言西慎一身崭新的高定西装,从头发丝到鞋底都焕然一新,毫无破绽。 而温伊人,又栽倒在男人坚实怀抱中。 又来。 苏澄都觉得疲惫。 “小澄,如果你喜欢我这身衣服,我可以让给你,我只是很喜欢这身衣服,我不知道你会因为它的设计师是西慎朋友而生气。” 温伊人说着,泪眼看向言西慎。 “苏澄,解释一下。”言西慎盯着苏澄。 苏澄习以为常,起身,“好啊,那你脱下来,给我穿。” 温伊人愣住。 苏澄懒得跟这两人废话,前往更衣室更换礼服。 温伊人哭丧着脸。 “西慎,小澄她好像生气了。” “不用理她。” 言西慎扶着温伊人后背,二人在沙发坐下。 男人冷淡的声音传入苏澄耳中。 但回应他的,只有砰然关上的门。 再等等就好了! 这婚,她是一定要和言西慎离的。 但怎么离,又不牵连苏氏,她必须要有足够的东西能和言西慎谈条件。 温伊人低着头,内心的笑快要压抑不住。 自己这身衣服,最是温柔,是专门为了站在言西慎身边打造的。 而苏澄那一套,是她在高级货里辛辛苦苦找到的,最过时又艳俗的款式。 不多时,苏澄换好了衣服。 男人眼帘霎那间闯入一抹红,美得他挪不开眼睛。 苏澄款款走来,被垫起来的身材凹凸有致,在火红布料包裹中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一头卷发轻轻披散,白皙的肩头胜似花瓣上的露水。 抹胸裙,若是换个人穿,定会艳俗无比。 可这是他的苏澄,也只能,是他的。 见到言西慎表情,温伊人在一旁攥得指甲入肉。 “走吧!”言西慎伸出手臂,示意苏澄挽。 苏澄视若不见。 到了会场,苏澄故意慢下了脚步,而温伊人则不紧不慢地跟在言西慎左侧,接收着众人的吹捧。 而苏澄直接自顾自地走向了与他们相反的方向。 “西慎,你看......” 温伊人兴奋地与言西慎说话,可在开口没多久,身侧便冷然一空。 只见言西慎径直迈开长腿走向苏澄,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慈善晚会的重点环节是奢侈品拍卖。 一件件精美的展品待价而沽。 苏澄坐在角落里,手止不住地发抖,胃里隐约有种痉挛的感觉。 可偏偏这感觉不强烈,就像小猫爪子轻轻挠痒,无从宣泄,又无法摆脱。 不远处,有一道视线时不时落在女人瘦弱的身上。 当苏澄抬眸望去时,言西慎立马收回目光,冷峻的面容依旧不可一世,仿佛他不在意任何人。 对他和温伊人坐在一起,苏澄内心无半点感觉。 只是觉得,他们俩想借此约会,为什么要拉上她这电灯泡? 是怕被人拍,所以需要她挡枪? 想到这,苏澄讥笑了声。 这时,妆容端庄的主持人上台,为今晚慈善晚会最亮眼的环节开场。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今晚的第一件拍卖品!” 随着话音落下,工作人员手里端着柔软的红色枕垫,垫子上小心摆放着一个打开着的丝绒礼盒。 当言西慎看清那礼盒内的所有物时,身子坐得更直,鸦羽般的睫毛随着凤眼眯起而垂落,在男人眉眼中投下一片危险的阴骘。 原因无他,那一枚戒指,正是他送给苏澄的。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言西慎差点就从座位上站起来,冲向苏澄质问她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卖掉。 好在旁边温伊人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 “怎么了,西慎?”温伊人极少见到言西慎这么坐不住的样子。 言西慎只觉心口有一块大石头堵得慌,他看向温伊人,女人柔和的扮相让他莫名卸下防备,眼中透着淡淡愤懑。 “那颗戒指,是我给苏澄的。” “啊?什么时候的事?”温伊人下意识想要拱火。 什么时候的事? 言西慎眯了眯眼睛,记忆似乎已经过去了很远。 他盯着那枚戒指,恍惚了一瞬。 “是苏澄给我打了很多通电话,要钱的那几天——” 念念的名字,呼之欲出。 第41章 真相 第四十一章 真相 比言西慎语言更快的,是温伊人的思维。 她的脑神经早就被念念的事情压得不堪重负,几乎是一瞬间便想起了那天的事情,回忆的脉络在此时链接。 念念出车祸入院,苏澄的卡被停,打电话求助无果,所以当了这枚戒指换钱。 不不不,不能让西慎想起来! 否则,她做的所有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西慎。” 温伊人的手搭上言西慎的瞬间,所有拼凑地七零八碎的分析归为平静。 她温和地开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小澄应该也是太缺钱了,才会当了你送的戒指。” 言西慎回过神来。 是啊,为了要钱,苏澄连亲生女儿都能诅咒,更何况是一枚戒指? 见男人神色沉入冷寂,温伊人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无人察觉之处,她眼中翻滚着狠厉。 苏澄也没想到她丢给医院不要的戒指会出现在这。 不得不说,是真的巧。 她也懒得去看言西慎是什么表情,更不在乎。 回别墅路上,车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言西慎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一路上车速飙升急停。 苏澄仿若未闻,脑子里始终回荡着那会试衣服时,佣人不经意间讨论的话。 她曾经要做的,是先离婚,这样就能带念念看极光,之后她会用生命赎罪。 后来,她决心要好好活着,和言西慎离婚,彻底离开这个恶魔。 可更衣时,女佣的话点亮了她脑海中灰暗的角落。 那几个女佣都是老爷子的人,表面上是佣人,实则十项全能,有些甚至是老爷子的得力手下。 所以,她们的消息基本不会有假。 如果温家曾和银行有合作,而普通人想要把手伸进银行很难,包括苏澄自己也很难做到。 可假如这个人,是合作商的千金呢? 回忆飞回到念念出事那天。 一切的源头,是钱。 她不是没有钱! 曾经,她自认倒霉。 银行十年难得出一次故障,就落在了她头上。 她沉浸在失去女儿的痛苦中,把所有罪过归咎于言西慎的冷漠。 可如果银行卡没问题呢? 如果,银行卡的故障,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呢? 城市金黄的路灯一块一块照亮苏澄冷寂的脸庞。 女人眼中的迷惘逐渐清晰无比,她看向副驾驶位上露出的半个后脑勺,眼底透着令人胆寒的冷静与恨意。 回到别墅,苏澄独自下了车。 言西慎什么也没有说,在苏澄关上后车门后,一脚踩下油门离开了这里。 温伊人柔声开口:“西慎,小澄看起来......” 男人瞟了眼后视镜,眼中闪过一抹不忍,却又很快被冷漠和报复覆盖。 后视镜里,倒映出女人瘦弱的身影,站在莹莹微光的路灯下,在初秋的夜晚显得那样孤单寂寥。 实际上,苏澄只是站在这里思考。 女人明亮的双眼望着别墅方向,路灯映照下的脸庞没有一点瑕疵,光滑得如同剥了壳的鸡蛋。 同时,也透着女性的温软。 她不会选择和言西慎正面硬钢,现在还不是时候。 至于温家的事情...... 看起来,向女佣打听是不错的选择。 女佣是老爷子的人,兴许还能帮她调查清楚当时事故背后的脉络。 可这也预示着,老爷子也会知道念念出事。 不,苏澄。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她绝不能让更多人牵扯进来,尤其是老爷子。 别墅的门开了,女佣带着纺织披风小跑出来,也拉回苏澄的理智。 “夫人,您回来了。” 女佣看了看苏澄身后,空无一人。 “就我一个人,进去吧,外边凉。” 不知是否因为女佣一句话点亮了苏澄的另一条路,苏澄对这位女佣温和许多。 女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很快被得体的笑容代替。 “夫人,请,您先进。” 她跟在苏澄身后,眼中带着一丝回味。 夫人多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苏澄的状态很快就报告到了老爷子那儿。 听到这个消息,老爷子放心许多。 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和药盒,还有一堆保养品。 老爷子刚刚吃下药,气息微喘,老管家正为他轻轻顺着胸口。 “大老爷,您这下放心了,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老爷子点点头,重重叹了口气。 “我听说西慎带着小澄出席慈善晚会,还担心呢,没想到小澄这么开心。估计啊,是我那孙崽子终于开窍了。” 老管家微微一笑,眼底压下另一层不安。 他没说的是,言西慎当晚放下苏澄后,就载着温伊人一同离开了别墅。 为了大老爷的身体着想,他还是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秋深露重,不宜太伤心。 林以安踩着夜色刚出实验室,微信就弹出苏澄的消息。 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停下了脚步,高大的身子就那么定在马路边上,如同一根台柱子。 “林老师,下班了吗?我看到设备变为离线状态了。” 荧光映亮男人俊朗的脸,笑容温柔如水。 “嗯,刚下班。设备今晚十二点开始维护,所以提前离线了。” 那边很快发来消息。 “林老师,可以帮我一个私人的忙吗?你帮我打开设备,五分钟后再离线。” 苏澄看了眼时间,这会赶过去实验室已经来不及了。 等设备维护完成,就会开始进行投入市场实验,到时候她的调查又会增加一层困难风险。 “这期间,你一定不能离开,别让第三个人在场,可以吗?” “好。” 那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回复了。 看着这简单的一个字,苏澄仿佛见到了林以安毫不废话回头的身影。 莫名心安。 十一点三十八分,极念系统上线。 苏澄坐在几张巨大的计算机屏幕前,水葱般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跃动着。 最后,屏幕上出现进度读条。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最后一分钟,读取完成。 几乎是同一时间,极念系统离线。 苏澄重重地背靠办公椅,这一系列操作仿佛抽干了她所有力气。 可女人眼中不再是荒芜,嘴角再次勾起真心实意的笑容。 言西慎,温伊人,等着看吧。 你们所轻视之人的反击,开始了。 第42章 寿宴 第四十二章 寿宴 几天后,老爷子大寿。 本只想一家人平平淡淡吃个饭,但架不住言如玉爱包揽组局,最后决定在老宅办一次生日宴。 老宅位于山腰,是一座复古的中式庄园,据说是古时某位亲王的府邸。 那位王爷最后因权极一时,风头太过而露出错处,正值国库空虚之时,被帝王无情抄家。 这座府邸被富人以超过其价值三倍的价格买下,经历数百年后,流传到了言老爷子手里。 苏澄跟着女佣在花园中散步,听着女佣神采飞扬地为她讲述这府邸的历史。 “夫人,按照传统,大老爷百年之后,您和先生就会住进这里。想想看,二人手牵着手走在园林之中,好似修了千百年的恋人,多美好啊!” 苏澄笑笑不接话。 不远处,老爷子正坐在凉亭里,双手交叠着压在龙头拐杖上,慈爱的目光跟随着苏澄二人。 忽然,他咳嗽两声,这一咳好似停不下来,肺里像万蚁吞噬般发痒。 “大老爷,天气凉了,咱们到屋里坐着吧!” 老管家用身子挡住老爷子,满脸着急。 老爷子摇摇头,强行忍住了那剧烈的咳意,脸色红了又白。 “我想多看看小澄那孩子。” 老管家急得快跺脚。 “大老爷,夫人反正还在这儿,哪怕真的离......夫人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她不会不回来看您的。反而是您的身子骨,当年上战场就留下暗疾,如今年龄大了更是每况愈下,您不能不爱惜啊!” 这话好似触动到了老爷子某处心痛之地,连连叹气,眼中更是带着一丝愧疚。 “小澄这孩子就是太有孝心,太过懂事,才会受这么多委屈。若是她真的与西慎离婚,我又有何资格和脸面再让她来看我?咳咳咳!” 老管家急死了,“大老爷,您的身体好好的,才能护着夫人啊!” 听到这话,老爷子才终于肯回到屋内避风。 苏澄一回头,老管家的身影挡住了老爷子。 再回头,老爷子已经不在凉亭了。 反倒是看到一抹熟悉的、令人讨厌的身影,苏澄扭过头,想要假装没看见。 言西慎将她刻意的回避看在眼里,脸色立马阴沉,快步朝着苏澄走去。 他丢了个眼神,女佣低着头离开。 “干什么?”苏澄继续往前走。 “苏澄,你别忘了你今天的身份!”言西慎决断地拽住女人的胳膊,浓眉蹙紧,“念念呢?今天这么大的日子,你不把她带过来?” 苏澄冷冷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与你无关。” “呵,怎么,要是有人问起来,你要怎么说?继续骗大家念念死了,还是说,一会儿我那没出息的表弟要牵着念念闪亮登场,让大家知道,我表弟给我戴了顶绿帽子?” 苏澄咬牙切齿,“念念不是林以安的孩子。” 言西慎挑眉。 “哦,那就是换了个接盘侠?” “苏澄,这是你报复我的一环吗?你早就知道林以安是言家血脉,为了接近他,甚至不惜在十八楼走钢丝。你故意设计的这一切,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够了!” 苏澄努力压制着自己让他滚的冲动。 明明她很努力,不想让无辜的人卷入这旋涡,为何言西慎总是要逼她? 曾经他是因为恨她,不信她,如今看起来却更像是一条疯狗。 见人就咬,把所有可悲的罪名都加在她头上。 言西慎眼中了然,嘴角咬着恶意的笑。 “苏澄,你想都不要想,我不会离婚。” “等寿宴结束,我会找爷爷。” 苏澄抽出手臂,藕节般白嫩的手臂上泛起一圈可怜的红痕,又很快被言西慎再次钳住。 言西慎靠近她,气息几乎就要喷洒在女人脸上,语气满是威胁。 “你大可以试试看,我不愿意的事,老爷子能不能逼迫?” 苏澄没有说话,冷冷瞪着言西慎,与他无声对峙。 有人过来了。 言西慎甩开苏澄的手臂,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拂了拂手心和西装袖口。 “做好你的言夫人。” 苏澄绷着脸不说话。 看着言西慎架起的臂弯,她最终挽了上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不是为了言西慎,而是,为了爷爷。 回到宴会场上,除了言家的各种旁支,还来了许多商场大牛,甚至还有小明星到场为言家站台。 见到言西慎身边跟着一位没见过的佳丽,不少人都凑上来一睹风采。 “言总,久仰久仰!哎哟,你身边这位美女,就是温总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温总本人看上去比媒体拍出来的美多了,差距怎么这么大!” 苏澄差点笑了,而言西慎的脸色则是黑成了锅底。 是呢,之前陪伴在言西慎左右的都是温伊人。 这俩可是当之无愧的金童玉女。 谁能想到,在言家私人的交际舞台,在老爷子眼皮底下,站在言西慎身边的,只能是苏澄? 不过豪门当中,这种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的情况,也并非怪事。 看到言西慎的表情,那位富商的夫人很快反应过来,暗地里用手肘拐了一下出言不逊的富商,赔笑道。 “抱歉啊,言总。我先生这是什么眼神,居然能认错人?温总我见过的,跟这位美丽的女士完全不一样。这位女士,不知如何称呼您啊?” 能被言西慎带到寿宴上的,必然在言家有一定地位。 富商夫人不知道,在言西慎心中,温总与这位女士,孰轻孰重,因此也不敢抬高任何一人。 言西慎冷着脸沉默数秒。 这份冷酷敲打着这对惹他不快的夫妻。 周围的视线都聚集到了这里,众人或探究或吃瓜的注视下,苏澄的手开始发抖。 恐怖的目光,周围人眼中恶意的判断,以及不知是幻听还是真实发生的窃窃私语,让苏澄眼前的景象开始随着心脏跳动,一下一下地放大又缩小。 可她不能,也不愿承认,自己是言西慎的夫人。 半晌,言西慎终于开口。 “这位是我......” 夫人二字还未说出,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温柔平稳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位苏小姐,是清时科技的高级工程师,同时,也是极念智慧工程项目的创始人。” 林以安难得地一身高定白色西装,衬得他倒三角的身材性感又有安全感。 他微笑着,话是对着富商夫妇说的,视线却落在苏澄身上。 这可不是他要抢风头,谁让言西慎半天不吭声。 第43章 我是我自己 第四十三章 我是我自己 不是言家的凌霄花。 不是言西慎的金丝雀。 而是苏澄所创造的极念系统的创始人。 林以安那句话让苏澄心底那一根弦,轻轻被拨动了。 浑身发冷颤抖的感觉,顿时减轻许多。 苏澄朝林以安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林以安嘴角勾着笑,眼底却难掩失落。 这两人的“眉来眼去”被言西慎尽收眼底。 他想发作,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想说的话只能化为嘴唇的阖动。 那眼神似乎在说,林以安僭越了。 富商几乎是在那一瞬间,狭小的两只眼睛亮了,拨开一旁自己的夫人。 “原来您就是苏老师,真是久仰久仰,您现在可是科技新贵啊!” 他殷勤地掏出名片想要塞给苏澄,忽然感受到一股阴骘警告的目光,立马收敛了激动,讪讪而笑。 苏澄微笑着接下名片。 她心知对方有意抬举自己,很是谦虚。 “新贵谈不上,不过是运气好,能得到顾总的赏识和团队的托举。” 明明是言家的主场,此时却好似苏澄才是那个主角。 富商夫人观察着言西慎神色,见对方脸色黑得能挤出墨了,赶紧挽住富商,赔笑道。 “苏小姐最主要的,还是能得到言总的面子,结识到社会各界的精英。” 苏澄笑笑不说话。 林以安在一旁听得很不是滋味,富商夫人这是以己度人了。 他正想解释,顾清时与苏澄是大学情谊,并非通过言西慎结识。 “是啊,苏澄,你可要有感恩之心,可不能再向从前那样,三天两头地胡闹!伊人,你说是不是?” 一道锐利的嗓音便冷不丁插了进来。 只见言如玉带着温伊人,慢悠悠地踩着高跟鞋走进,满脸是掩盖不住的鄙夷。 温伊人张了张嘴,一副突然被提到而为难的样子,看了看在场的人,像是极度不情愿说苏澄的不是,转移了话题。 “西慎是个很好的男人,不管是工作能力上还是个人感情,都是非常爱护身边人的。我很羡慕每一个能站在西慎身边的女人,也很荣幸能够在学生时期就认识了西慎。” 原本一直跟随言西慎出席各大场合的都是温伊人,如今却新人替旧人。 温伊人这番话,颇有深意。 又像是在宣告:她和言西慎是两小无猜的情谊,而苏澄可不是。 毕竟谁也不知道,苏澄也是在学生时期认识言西慎的。 她还是正牌夫人。 言如玉冷眼扫过苏澄那张看了就觉得装的脸,转身抱住林以安胳膊,脸上换上了难得温和的笑容。 “给二位介绍一下,这位是犬子,林以安,这位才是如今实打实的科技新贵呢!可不是外面那些装腔作势,狐假虎威的人能比的。” 富商夫人只觉得身处修罗场中,二人只能奉承着连连点头。 “林公子真是一表人才,不愧是言家的血脉!” 言如玉冰冷的目光落在富商手里的名片上。 富商赶紧给林以安也发了一张名片,求交个朋友,日后有机会合作。 富商夫人找了个理由,拉着富商离开了这修罗场。 走远了以后,富商夫人生气地甩开富商手臂。 “你怎么回事?我们好不容易挤进言家的私人宴会,你不去和言西慎交际,你给他旁边那个女伴发什么名片?” “死老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我告诉你,那就算只是言西慎玩过的,你也没那个胆子去接盘。” 富商无语了,“哎呀,你放什么洋屁呢?今天来了多少人,都是想和言西慎交际的,好机会何时轮得到我们?” “那苏澄手里项目,我听说过,是未来商业发展的新领域,我们掌握了技术,别说是言家,就是全国全球顶尖的公司都得对我们另眼相待。” “你别说得好像我什么都不懂一样!”富商夫人脸色发青。 “我打听过了,极念项目,林公子也在其中,而言如玉对苏小姐的态度可见一斑,谁是真正的技术股还不一定呢!” “况且,极念技术是建立在K语言之上的,你明明也可以去联络林教授,干嘛非要......” “好好好,我错了,刚才不是不认识林公子吗?你放心,你在我心里是最美的,我看不上苏小姐那种沽名钓誉的女人的!”富商哄着夫人。 林以安遥遥望着在远处对话的富商夫妻,裤缝旁的手捏了起来。 他冷冷平视着言西慎,“我有话跟你单独说。” 言西慎眸子一沉。 看着两表兄弟一前一后离开,温伊人不禁感叹。 “真是羡慕小澄,有能力又有相貌,能得两位青年才俊的争风吃醋。” “小狐狸精!” 言如玉眼中厌恶难掩,一刻都不想在此多待,带着温伊人追上那两位的步伐。 今天可是她藏了私心的大日子。 林以安与她不合多年,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还不在身边,不知多少姐妹明里暗里笑话她。 她想要在公众面前炫耀自己有个科技新贵的帅哥儿子。 可不能因为兄弟不和睦,导致笑话。 苏澄望着众人离开的方向,柳叶眉不禁蹙起,眼中含着隐隐的担忧。 可包包里的手机传来信息提示音。 这个时候,是谁会找她? 苏澄拿出手机一看,霎时眉间松开,眼里升起疑惑。 她放回手机,径直走向花园的方向,坐在角亭里等候着。 此时所有宾客都在宴会厅内,并没有人想到这花园角落来。 不多时,林以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苏澄站起身,站在原地看着他。 林以安的脚步,在见到苏澄身影时加快。 一身奶白色立挺西装的高大男人,在花园里朝着喜欢的女人小跑而去,脸上藏着一丝兴奋。 可凑近了看,苏澄发现,林以安的脖子上有淡淡红色痕迹。 “林以安,你和言西慎打架了?!” 林以安笑着,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着什么。 “别管那么多了,苏澄,我总算把别人给支开了。” 第44章 骨灰项链 第四十四章 骨灰项链 林以安笑得有点傻气,随后他拿出一个小方块状的白色丝绒锦盒。 “想要单独和你见一面真是太难了,又不能直接把你带走,那会让言家的人又有机会伤害你。” 苏澄回过神来,又有些不解,眉头再次皱起。 这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所以林以安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让她有单独和他见面的机会? “你最好是有值得你这么做的原因。” 苏澄又气又无奈,她并不希望林以安因为她而惹上麻烦。 原本,他有光明的未来,以及雄厚的家族底蕴,可以过上天之骄子的生人生。 可眼前的男人似乎根本不在意,只是兴冲冲地把盒子递给苏澄。 男人内双的桃花眼睁得圆溜溜的,眼中满是期待,看上去就像一条等着出门玩的大狗狗。 苏澄懒懒地接过,打开一看,顿时又将那丝绒小盒关上。 两双大眼睛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惊喜的气息。 苏澄这次深深吸进清凉的空气,慢慢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一条纤细的铂金银色项链安静地躺着,链子嵌合的环上还有细碎的钻石点缀。 项链挂坠是个可开合的椭圆形银盒,旁边放着一张便签。 “蜘蛛侠女士,加油,念念和我们一直都陪伴着你,希望你振作坚强。” 她颤抖着打开椭圆形银盒。 似乎是怕里边的东西再次被毁,这银盒被紧紧扣着,必须十分小心才能打开。 里面是一小撮被极其细心封存好的灰白色粉末。 是林以安不知以何种方式,从那片狼藉中尽力收回的,念念的一部分骨灰。 苏澄的眼底满上晶莹的泪。 她将项链攥紧在手心,贴在胸口,仿佛能获取一丝温情,感受到念念最后的存在。 “你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找机会给我送项链,才和言家和好的。” 苏澄低着头,没有了与林以安对视的勇气。 她被所谓的亲情和爱情踩进了泥里,却有一个人,看到苏澄这个人。 看到她的能力,明白她的需要,保护着她那早就被人捅得千疮百孔的脆弱。 “没办法啊,不借助这次寿宴,下次有机会给你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林以安挠了挠头,一改平时的科技精英理工男模样,单纯的快乐仿佛清澈的男大学生。 这段时间,言西慎把苏澄看守得很紧,不让她出门。 哪怕是出门了,也会有眼线时刻盯着她。 林以安想到这里,凝视着苏澄的目光柔和下来。 “快收起来,别让那个疯子发现了。” 苏澄点头,将盒子关上,小心地放进手包的夹层中,合上金属拉链。 抬头一看,林以安的目光正在花园内清扫,仿佛放哨的士兵,随时观察着是否有敌人靠近。 视线下移,苏澄看到他脖子上的红,已经比刚才淡了点,可还是能让人一眼看到。 毕竟林以安个子高,脖子又长,很难不注意。 “你脖子上这个怎么办?言西慎这么对你也......” 林以安下意识用手握住脖子遮挡,给苏澄一个安心的笑。 “没事的,一会儿就消了。” “放心吧,我没吃亏,要不是我妈进来给我拦住了,他脸上也得吃我一拳。” 苏澄嗔了一声。 “胡闹!” 言家的男孩子,一个比一个有主见,固执。 生气归生气,林以安这样子她也不能坐视不理。 要是被别人发现,林小公子疑似被人掐脖,那明天的娱乐八卦板块不知道要冒出什么故事。 苏澄从手包里拿出补妆用的粉饼,用力粘上粉,踮起脚尖,细细地扑在林以安脖子上。 女人身上的香味钻入鼻腔,除了香水,还有一层隐藏在深处的、自带的芬芳,缠得林以安心跳加速,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澄很满意地放回粉扑,后退两步,点点头。 “这遮瑕力真不错,社交距离是看不出来了。” “你脸怎么了?” 此时林以安别说是脸了,就连耳尖都泛起了血红色。 他支支吾吾地后退,“没事,没事,我先走了,你也赶紧回去。” 一边说着,林以安一边大步流星地逃走了。 苏澄也没有多想。 她回到寿宴上,大家已经陆陆续续开始落座。 言西慎俯视着她,那审视的目光好似在看一个犯人。 “去哪儿了?” “透气。” 苏澄语气冰冷,转头面对着主桌上的言家重要客人们露出恰好好处的微笑。 言西慎垂下眼眸,睫毛压了下来。 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一场寿宴,苏澄强颜欢笑地,和言西慎表演着模范夫妻。 对于他们这种家族,只需要有主桌上的重要人物知道,言西慎的夫人是苏澄。 甚至于,若非言老爷子大方介绍苏澄,这主桌上的人也只当苏澄是个受到言家看好的女人罢了。 世人爱猜测又如何,外界知道的越少越好。 除非,公开某人的身份,有利可图。 就比如言如玉。 当初她强迫林以安做个商人,可林以安坚持自己的科研梦,为此十几年不曾回言家。 如今林以安成了科技新贵,言如玉迫不及待地在众人面前炫耀自己这个“未来可期”的儿子。 明天,言如玉公司便会迎来新的投资,股票也会涨势大好。 苏澄早就明白世家大族的人情冷暖。 用完寿宴后,言西慎和苏澄在老宅住一夜。 老宅的装修还沿用着王府时期的,屋内红木青石,不似别墅那般时尚,却多了几分温暖。 苏澄穿着老宅佣人准备的纯棉睡衣,宽松又日常。 青丝垂落在后背,女人坐在梳妆台前梳着头,身影落入言西慎眼中。 他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如若苏澄再柔软一些,不那么倔,他又何尝不想体会普通夫妻的幸福? 可是偏偏不如愿。 而他的心,又偏偏只认苏澄。 “苏澄,今天......” 苏澄从镜子中看到言西慎凝视的眼神,那眼里不是平常的阴骘和冷漠,反而带着一丝怅然,和,委屈? 可是,那又如何? 她总是在反思自己,改变自己,言西慎稍微软一点点,她便举手投降。 如今,她默默放下木梳,无视言西慎,打开被子背对着男人睡下。 第45章 苏澄,我们好好聊聊 第四十五章 苏澄,我们好好聊聊 言西慎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眼底透着淡淡的受伤。 过去苏澄闹,现在冷暴力。 有时他会痛苦,自己的心居然被这样一个女人牢牢牵引着。 正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言西慎有些烦躁地去开门。 老管家微笑着。 “先生,大老爷请您去说说话。” 言西慎回头看了一眼苏澄。 小小的人窝在被子里看手机,对家里的事情毫不关心。 爷爷就是为了这样没良心的女人操心,值得吗? 也不知道她给老头惯了什么迷魂汤。 言西慎沉默着来到老爷子房间。 俩爷孙在茶桌对面而坐,袅袅水烟升腾。 “爷爷,夜深了,此时喝茶是否不太合适?” 老爷子轻轻一笑。 “西慎,你闻闻,看看,这是什么茶?” 言西慎的注意力转移到茶上,才发现,老爷子泡的是花果茶。 他不由得笑了笑,“这茶与爷爷您的茶桌风格相差甚远。” “西慎啊,你得亲自打开看看,多走一步路,才能免于浮于表面啊!” 老爷子这话,与其说是看茶,不如说是看人。 他这是提点言西慎,让他多了解苏澄,而不是通过表面情况来误判了苏澄。 言西慎脸色沉沉,“爷爷,或许浮于表面的人,是您。” “西慎!”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如果小澄真是你想的那般差劲,那你又怎么会愿意娶她呢?” “我是被您逼迫的。”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我老爷子能逼迫你多少呢?” 老爷子气得胡子都吹了起来,骨子里来自军队的强势瞬间涌入。 “你知不知道,小澄现在要和你离婚!” 言西慎瞬间沉默下来。 他脸色依旧阴沉,但视线明显避开。 “放心吧,她不会真离婚。” 老爷子看穿了言西慎的高傲,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她离不起,苏家上下都靠着言家,她......” “如果是我逼迫你离婚呢?” 老爷子打断了他。 这叫什么丈夫? 堪堪听了几个字,老爷子便感受到了轻视。 他一个字都不想多听。 言西慎肉眼可见地愣在了原地。 他瞳孔微微缩紧,不信自己的耳朵。 半晌,男人的眼瞳才放松下来,起身站立在逆光之中。 “我不会离婚。” “哪怕是苏澄求到您头上,我也,不会。” 说罢,言西慎颔首。 “爷爷,时候不早了,您早些休息。” 说罢,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望着那高大的身影,老爷子暗暗松了口气。 老管家笑道:“先生说是受您逼迫才结婚,您逼他离婚他又不肯了。如今看来,其实他对夫人还是有感情的。” “哼,这臭小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冲劲是要放在战场上的,不是放在婚姻里!但愿今天一席话,能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真心!” 老爷子脸上浮现出一丝豪言成真的满意。 他当然不想言西慎离婚。 刚才的话,不过是故意激他,让他意识到,想和苏澄在一起的是他自己,而非他人的强迫。 言西慎独自在冷秋中走了一圈,最后默默回到房间。 房间的灯已经关了,只有门外长廊下亮着灯笼样式的挂灯。 从前,在婚姻刚开始时,虽然言西慎会故意疏远苏澄,可家里永远有一盏灯为他亮着。 只要看到卧房窗口亮着的光,他就知道,苏澄在等他回家。 那内心深处,对苏澄曾经伤害过他的怨怼之情,就会被压下去。 可不知何时开始,那盏灯已经不再为他而亮。 “苏澄,我们聊聊。” 言西慎在床边坐下,身上还带着秋夜的凉气。 柔软的床垫因男人的重量而轻轻下陷。 苏澄闭着眼睛,声音沉沉。 “除了离婚,我没有什么想要跟你聊的。” 言西慎拉了拉苏澄的被子,被子却被苏澄裹得更紧。 很明显,苏澄抗拒与他沟通。 在她身后,男人眼中的不解和伤心渐渐弥漫。 苏澄无动于衷,但感受着隔着被子的那只手,她心里并非毫无波澜。 她等着言西慎无视她的尊严,再次掀开她的被子。 接着表达他的情绪,用猜疑来攻击她。 就像那天深夜在医院一样。 等了一阵,预料中的掀被并未发生。 反而是火炉般的温暖从身后贴了上来。 言西从身后抱住苏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抱着一块冰。 但他收紧了怀抱。 “苏澄,我问你最后一次,念念是不是林以安的孩子?” 听到这个反复了无数次的问题,苏澄皱紧了眉头,浑身那种被虫子爬满的感觉再次袭来。 她挣脱几次无果,身子因情绪而颤抖。 她反问:“你认为念念不是你的孩子,那你有这个精力,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的孩子。” 毕竟,温伊人腹中有了他的骨肉,不是么? 她没看到言西慎满脸的疑惑,继续嘲讽。 “言西慎,你自己管不住下半身,和温伊人搞在一起,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的私人感情?” 言西慎被这没头没尾的话激起不耐,全然忽视了苏澄上一句话中提到的“他自己的孩子”,便没有深究。 反而是后面这句话,他听得很明白。 对于他和温伊人的关系,自己不想解释第三遍。 “苏澄,别忘了你的身份。” “身份?好啊~那你明天就召开发布会,公开承认我的身份。” “别跟我闹,言家的核心人物知道你就够了。” 苏澄无言。 什么都做不到,装什么? 所谓的沟通,无非就是,要么苏澄顺着他。 要么继续斗嘴,毫无意义。 反正他们迟早要离婚,苏澄让他召开发布会,只不过是旁敲侧击地揭开他的嘴脸罢了。 言西慎顺着她的话想了想,忽然笑了。 “苏澄,所以你现在营造自己科技新贵的人设,就是为了走进公众视野,逼迫我公开和你的关系,是么?” “......” “你把林以安卷进来,想利用他的身份与我抗衡。” “......” “苏澄,若是他再敢插手,我不会顾及他言家血脉的身份。” 男人的声音低沉喑哑,落在苏澄耳边,如同撒旦的诅咒。 第46章 不再懂对方的两个人 第四十六章 不再懂对方的两个人 苏澄脑海中出现林以安的脸,令人心安,又透着单纯。 黑暗中,漂亮的杏眼缓缓睁开,倒映着月,却不见信任的光。 “言西慎,我的回答,你会无条件相信吗?” “会。” 苏澄不抱任何期望。 但还是回答了言西慎最开始的问题。 “念念不是林以安的孩子。” “至于所谓营造人设,把林以安卷进来......”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一个人的时间线也是有痕迹的,你可以自己去查。” “至于我是否是借用了林以安的作品,冠以自己的名头,言西慎......” 明明已经心死了。 明明已经警告过自己很多次不要心软了。 可说到这里,苏澄的心脏还是忍不住颤抖,连声音里都带着难以压抑的失望之痛。 “你亲眼看到过念念的涂鸦,也看到过,我是如何创作的。” 言西慎低头吻着苏澄清香的发丝,语气平静。 “你这话,跟林以安说得很像。他质问我,既然你是我的妻子,那每天你在家是如何创作的,应该都在我眼里。” “苏澄,绘图设计离不开你的功劳,我知道。” “你记得那个奖杯吗?那是......我对你的认可。”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终于说出口了。 言西慎叹了口气,揉了揉苏澄的头发。 苏澄很想挣脱,可身子刚离开一点儿,又被男人强有力的手臂给紧紧抱住。 背后火炉一般的温暖,让她产生了一丝贪念。 但这贪念很快便破碎。 “其实你想要找个技术工程师,为你提供产品的核心技术,我可以为你安排,而不是去找林以安。” 苏澄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所以在言西慎心中,极念项目的创造,苏澄只是画了个皮,而骨则是别人的功劳,被苏澄一并冒用了而已。 她浑身冰凉,再次彻悟。 在言西慎心里,她始终是个利用他人沽名钓誉的、没有什么真本事的女人。 但,她又何必让言西慎认识到她的价值? 最好是毫无价值,这样才愿意和她离婚。 “你如此选择,是为了给我难堪,我也认了。” 言西慎等待着女人的回应,可定睛一看,怀里的人早已沉沉睡去。 男人面色紧绷。 他拉下面子,愿意给苏澄一个机会,她就是这么对待的? 自己真是脑子抽了,才会把爷爷的话听进去! 他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仿佛是感受到了言西慎的心情,他的手机很是时候地响了起来。 “喂?等等,你别哭,我现在就过去......” 男人走得很急,甚至连灯都没有打开,踩着月色便换好衣服出去了。 身后,苏澄闭合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很快一切又归于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苏澄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她困倦地爬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是林翠云。 很不想接电话,但还是接了。 “小澄,你在哪儿?你快过来一趟吧,咱们家要被人欺负死了!” 苏澄还没开口,就听见手机里头传来的骂声,不是对她说的,是一个人在旁边发出的声音。 “别以为就他们家会摇人了,跟谁家里没有人似的!姐,你打通电话了没?” “通了通了。那个,小澄啊,你快来一趟,我把地址发给你啊!” 说罢,林翠玉发来个定位,接着就挂断了电话。 苏澄看了眼空荡荡的床铺,独自前往。 当她看到目的地的名字,心中不由得升起不祥的预感。 豪兴大酒店。 上次慈善晚会举办的地方,同时,也是温伊人旗下的资产。 苏澄一到包间,林翠云便扑到她身上来哭。 “小澄,你总算来了!你和言西慎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陪在那个温总身边?” 苏澄从苏伟强口中了解到了来龙去脉。 原来,游乐园的重建项目进展到了项目分配的问题,各家都想从中捞到一笔油水。 而苏家和温家,好巧不巧就争起来了。 商场如战场,争夺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不知是谁把话题引到了,各家公司与言家的私交上。 温党便炫耀温伊人与言西慎出双入对,不是他们苏家有资格比的。 苏澄的舅舅林峰,作为本次项目的建材供应商之一,今天才到本市,并不知许多故事。 他拍案而起,说苏澄才是言西慎的夫人,温总算个毛。 后边吵着吵着,又成了,能被撑腰的才是正牌,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一听到这话,在场的正牌夫人们都被挑起了火。 林翠云一怒之下,更是直接指着温伊人的鼻子,骂她臭不要脸,贴着有妇之夫。 温伊人强调他们只是战略合作伙伴,一通出席重要会议和宴席,很正常。 斗嘴不赢的林翠云,直接上去就把温伊人给推倒了。 温伊人被保安送去休息室。 她的助理当时就打电话摇人,林翠云见状也马上给苏澄打电话。 可令人怎么也没想到的是。 当她的好女婿,言西慎,出现在这里时,并未多看她这个岳母两眼,而是焦急地被助理带去休息室照顾温伊人去了。 现场那么多人眼睁睁地看着言西慎去的! “小澄啊,现在他们都不相信你才是言西慎的正牌夫人,都笑话我们呢!” 舅舅林峰气不打一处来。 林翠云也是抹眼泪,“小澄,妈妈脾气是大,但是也不傻!我那手不过是碰了一下那个小三,她自己突然就往地上一坐!” 即便温伊人再三强调,是自己不小心摔跤的。 可现场根本没有人相信。 就连原本和苏家来往较近的公司,也不敢为苏家说话。 尤其是言西慎出现以后,不少人都找借口先行离开了,生怕自己站错队。 苏澄只觉得很累。 她的声音疲惫,带着一丝劝慰,“妈,游乐园项目这么大,我们也没有必要去和温家争。” “不争不争,那钱从哪里来?做生意你不懂,你不争,别人就会把你吃干抹净!”苏伟强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林峰围上来,一脸关切,“小澄啊,你和言西慎是怎么回事?那个温总和言西慎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噪音围绕着苏澄,如同耳鸣,闹得人头昏脑涨。 她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每个人的脸都出现了重影,一下子往前,一下子往后。 所有人都在逼她。 第47章 对,我要离婚 第四十七章 对,我要离婚 苏澄紧抿着嘴唇,瘦的能清晰看见血管的手淡定地将鬓边碎发挽到耳后。 “如你们所见,言西慎出轨了。” “我要和他离婚。” 从前,父母只当她是换取利益的工具人。 可如今他们胃口越来越大,竟然连吵架打闹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让她来处理。 她已经厌烦了这种越来越累的生活。 听到这话,舅舅林峰是第一个激动的。 “苏澄,你在开玩笑吧?为了钓到这个金龟婿,你花了多少功夫,不惜大了肚子,你现在居然要和他离婚?你疯了?” “你别告诉我,你都能接受未婚先孕,却不能接受言西慎那么优秀的老总身边有其他女人。” 林峰这几年靠着苏家的关系,做建材生意占领了不少资源。 这其中当然少不了言家给的脸面。 “小澄啊,你别想不开,男人身边有几个莺莺燕燕很正常啊!更何况是西慎这样优秀的男人!” 林翠云凑上来劝导。 林峰冷哼一声。 “就是,我看你啊,是这几年在家里当家庭主妇,把脑子给当傻了!你自己没本事,对言西慎的事业没有帮助,就应该大方一点。” “唉,你当初就不该去学什么,信息技术,那是女人该学的东西吗?你要是学的是管理,现在不也可以站在言西慎身边做他的左膀右臂了吗?” 苏澄沉默地听着。 这些话能有多刻薄呢? 类似如此的话语,她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 她看着林翠云:“妈,你也这么认为吗?” 林翠云犹豫了,也不过只是一秒钟罢了。 她别过脸:“我看你是没那个本事去斗的,你不如做好你的正房太太,把言西慎的后院管好。” 正房,太太? 管好,后院? 苏澄诧异地看着林翠云,嘴角扯开又收回,想笑,却笑不出来。 “妈,如果你这么大方,那你为什么要去和温伊人争论?” “什么意思你?” “我听刚才的来龙去脉,你是生气温伊人夺走言西慎的宠爱,抢占市场资源,所以才要和温伊人争论,才被人家摆了一道,不是么?” 苏澄眼里闪烁着泪花,沙哑的声音不断变大,最后变为掷地有声的质问。 “啪!”地一声,一道响亮的耳光在包间内响起。 苏伟强捂着心脏,指着苏澄,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个不肖女,连自己的家都管不好,没用的东西,现在还敢窝里横,这么对你妈妈说话?” “老子警告你,你若是敢离婚,以后,我们苏家就没你这号人!” 苏澄捂着脸,眼中的光芒逐渐凝结成实,那是一抹化不开的坚定。 她深深看了苏伟强一眼。 “好。” 话落,转身离开。 手脚冰冷如寒铁,苏澄强行保持镇静,脚步极为小心才能在这深长的走廊里一步一步走稳。 一如她的婚姻,她的人生,必须要小心翼翼。 因此,旁边的门忽然打开时,苏澄迅速停下了脚步不让自己撞上出来的人。 那人并没注意到苏澄,脸上洋溢着成功的得意,走的时候连门都没关好。 就那么一眼,苏澄扫到房间内的场景,定在了原地。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温伊人正靠在言西慎肩头。 她想要走近一点看清楚。 却听得里边传来言西慎没有感情,只有遗憾的声音。 “当初若非老爷子施压,我不会娶苏澄,甚至接纳那个孩子。” 苏澄感觉浑身冰凉。 平地皮鞋踩在柔软的红色地摊上,她却觉得脚底踩着的,是冬天里烧红了的炭。 即便自己无数遍告诉自己,不要在乎这个言西慎。 但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痛。 温伊人的声音很温柔,完完全全就是妻子对丈夫说话的口吻。 “西慎,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是我遇到这样的事情,恐怕根本不能像你这样承担下来。” 苏澄的手攥紧了手机。 在她经历家人痛苦折磨的时候,她的老公,正在陪着小三。 他们不光聊风花雪月,还拿她和念念作为谈资。 她当初选择和言西慎结婚,真的是眼睛有问题。 当初,她不仅仅为了让念念能有一个完整的家。 同时,她深爱着这个男人,她知道自己曾经对不起言西慎。 所以她天真地以为,有了孩子,言西慎自然会慢慢感受到家庭的温暖,会慢慢接纳她这个曾经伤害过这段感情的妻子。 如今看来,自己的想法傻得可笑。 现实结局告诉她,她大错特错。 并且现在,当初愚蠢的选择,已将她和言西慎卷入旋涡中。 她想离婚求解脱,他宁愿委屈自己喜欢的女人,也不愿意成全她。 苏澄冷着脸,拿起手机,拍下了二人依偎在一起的画面。 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被父母、被爱人牵着鼻子走的弱者了。 既然不能协议离婚,那就起诉! 拍下照片,苏澄默默地离开了酒店。 房间内,言西慎和温伊人坐在沙发上。 “不过,既然我已经娶了她,就会对她母女负责到底。” 言西慎说着,这才回过神来。 温伊人靠得很近,身上散发着熟悉的花香味。 那抹香味钻入鼻腔,言西慎蹙起眉,暗暗将位置挪开一点距离。 “怎么了?” 温伊人装作不知自己靠得太近。 “西慎,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对不起,今天的事情我实在没有预料到,我也不知道助理为什么会大晚上把你叫过来,可能是因为只有你......” “不是。” 言西慎打断了温伊人的话。 “游乐园项目,我是总负责人。你们出了问题,我本就应该来处理。” 他之所以会大晚上赶过来,主要是为了工作,而不是温伊人。 温伊人眼底一片失落,却将这抹情绪隐藏得极好。 她眨了眨眼睛,点头表示赞许,“确实。” 言西慎继续说道。 “我只是不喜欢你身上的这个气味,之前就让你换香水,你还没换吗?” 温伊人低头嗅了嗅自己,爽朗地笑了起来,“最近太忙了,都没时间去挑香水。诶?可是我记得,你一直用的也是这款香啊,难道是品牌不一样的原因?链接发给我一下,拜托。” 第48章 念念,是我的女儿? 第四十八章 念念,是我的女儿? 只见言西慎皱了皱鼻梁。 “从梳妆台上随便拿的一瓶,觉得好闻,就用着了。” “但是你不要用这种香型了,气味,不一样。” 不知为何,温伊人身上的栀子花香带着过度甜腻,闻着总让人感觉不舒服。 苏澄身上的香,是清新的,沁人心脾的,隔着高品质的香水,还能依稀闻到女人身上天然的气味。 两种气味搭配在一起,简直就是自然与化学的完美融合。 想到这里,言西慎的目光游走了片刻。 他已经多久不曾闻到过苏澄身上的芳香了? 似乎以前轻易就能闻到的香味,如今,却要抱住她很紧很紧,才能从皮肤里勉强摄取到一丝丝。 温伊人微微笑着,端起水杯遮住了表情。 梳妆台,那不就是苏澄用过的香水吗? 只有丈夫,才会用妻子闲置的东西,哪怕是言西慎这样什么都不缺的富豪。 想到这,温伊人心里的嫉妒都快炸开了! “伊人,你还痛吗?”言西慎突然关心。 温伊人心中又是一暖,立马笑得更温柔,“我挺好的,没什么事了。你看我也是,站在那儿还能摔一跤,让大家误会了。” “嗯。” 言西慎听后,理了理西装外套站起身。 “既然是误会一场,那现在就去给苏家人道个歉,顺便聊一下你们之间的问题。” 让她去道歉? 温伊人身子一僵,又面露担忧。 “西慎,对方毕竟是小澄的父母,我,我有点紧张了。要不那块项目,就让给苏家去做吧?” 言西慎眸光幽深,光从背后打进房间,男人半张脸沉在阴影中,眼神中带着暗暗的警示。 “项目分配的问题,自有董事会决策。” 言外之意,温伊人没有资格做决定,也轮不到她来操心最终项目分配。 温伊人很是懂事地点头。 “嗯,是我多想了,西慎,那我们过去吧,我好好和叔叔阿姨道个歉。” ...... 苏澄自己打车回了老宅。 等天亮以后,她要装作今夜无事发生地面对老爷子。 可她望向窗外,耳边那些误解与凶狠的威胁一遍遍回响着,颇有种不将她逼入绝境不肯罢休的意思。 苏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那些聒噪的声音被不断放大,如同鬼魅环绕着她对她絮叨。 “苏澄,你和言西慎走到这一步,还不是因为你没用!” “如果你能跟别人似的,做言西慎的左膀右臂,你看他会让别人有机可乘吗?” “苏澄,当好你的家庭主妇,别闹。” “离婚,不可能!” “苏澄......苏澄......” 呵! 苏澄骤然睁眼。 看到黑黢黢的青瓦屋顶,她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可胸腔里的心脏依旧不安地狂跳着。 咚咚,咚咚。 好像要蹦出来了。 突然,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抬头望去。 这一幕简直把她吓得差点惊叫出声! 黑暗中,言西慎那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也不吭声。 夜色笼罩着他,男人黑影如同死神般令人毛骨悚然。 “言西慎,你......你干什么?” 苏澄看到了,黑暗当中有什么东西在言西慎手上,霎那间反射下月光。 那是,项链上的小钻...... 男人手里拿着的,正是自己藏起来的项链! “你翻我的东西?” 苏澄几乎是立马清醒过来。 可她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言西慎对念念的骨灰做过激行为,语气不由得放缓,带着明显被压抑着的呼吸声。 “言西慎,这是念念的骨灰,你给我。” 那道黑影伫立了许久。 周围的气压慢慢压低,逼仄得让苏澄喘不过气来。 就在苏澄觉得自己的身体到达极限的时候,男人动了。 言西慎一步步走到床边,轻轻地伸出手。 “这是念念的骨灰?” 苏澄愣了一下。 言西慎的反应让她有些意外。 她艰难地点点头,想要伸手去拿,却在快要碰到时扑了个空。 那项链被抛到两米多的半空中,甩动的链条反射出刺眼的月光—— “不要!” 苏澄扑过。 瘦弱的身子狠狠砸在木头地面上,发出砰的声响,接着摩擦过一段距离。 她太瘦了,骨头和关节毫无保护地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痛得她快快要散架。 可她顾不上自己。 她艰难地抬起手,忍着剧痛将手臂弯折,吃痛的目光看向慢慢展开的手心。 吊坠被她稳稳地接住。 念念,妈妈这次,护住你了。 “苏澄,你还想用念念来骗我?上次是照片,然后是灵堂,现在又来骨灰了。” 言西慎的脚步声响起,在寂静漆黑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他习惯性地抬起脚,悬空在苏澄后背。 又放了回去。 他干脆握住苏澄的手臂将人从地上拽起来。 浑身彻骨的痛让苏澄身子发软。 男人一手钳固着她脆弱的身躯,一手狠狠捏住她下巴,逼迫她抬头看他。 “苏澄,我替你家处理那点破事到这个点,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嗯?” “要不是有人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在寿宴这样的场合,你居然都敢和别人厮混?” “你把定情信物说成是念念的骨灰,念念真是有个好妈妈。” 苏澄眼睛很大,纤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上下颤抖着,目光却无比冷静。 “谁告诉你的?温伊人?她全程都跟着言如玉,哪只眼睛看到我和别人厮混了?” 男人手中力道加深。 “不管是不是流言蜚语,以讹传讹,你偷偷私会别人是事实!苏澄,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个更恶毒的猜想滋生蔓延。 念念那双笑眼,似乎真与林以安有几分模糊的相似? 这念头如毒蛇噬心。 “念念是林以安的女儿,是么?” 男人嘴角笑着,月光也无法映亮他眉宇间的阴骘,以及黑暗之下,他痛彻心扉。 苏澄强忍着下颌快要被捏碎的痛,悲愤与绝望令她喉头痉挛,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像一片风中残叶,在他暴戾的言语下挣扎求生,全力抵御这锥心之痛。 言西慎的手机尖锐地响起。 他狠狠剜了苏澄一眼,然后接起电话,语气极度不耐。 “说!” 电话开了免提,特助清晰而冷静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板上。 “言总,您要求的加急亲子鉴定结果已出。米国那边的鉴定意见:依据DNA分析结果,支持您为样本“念念”的生物学父亲。亲权概率大于99.99%。” 第49章 言西慎,演够了吗 第四十九章 言西慎,演够了吗 亲权概率大于99.99%? 闻言,言西慎举着手机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暴怒和讥讽瞬间凝固,眼眸震惊、不敢置信互相交织。 念念。 是他的,亲生女儿? 怎么可能? 明明之前的亲自鉴定…… 他猛地向后踉跄,脊背重重撞在衣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刚刚言慎西和助理的对话,苏澄也听到了一点,这会看着男人苍白的脸,她心里有种迟来的报复感。 但更多的是替自己悲哀,替女儿难过。 无论言西慎为什么会去做亲子鉴定,他从不曾信她说的就是事实。 “念念,是我的女儿?”言西慎灼灼的盯着苏澄,指节泛白,薄唇紧抿。 “是啊!”苏澄笑了,那笑很冷很冷,也很难看。 听到那声‘是’落地,言西慎心口跳的飞快,脑子也一片空白。 可当初是谁换掉了亲自鉴定? 言西慎看向苏澄,心中排除掉了这个可能。 可若,这一切是苏澄的苦肉计…… 掉包鉴定以及藏起念念,从而为苏氏争取利益。 这些年,她不止一次用一些手段来达到目的。 “苏澄,你把念念藏在哪了?”想到这,言西慎眉梢冷气十足。 “她死了,灵堂,被你姑姑打翻,骨灰撒了一地。” “不可能!” 言西慎几乎是怒吼出声,赤红的双眼布满血丝,像濒死的困兽般死死盯住苏澄,双手抓住她瘦削的肩膀,力道大得要捏碎她骨头。 “你就是为了报复我!你说过,等着看我如何后悔。” “说!念念到底在哪!” 苏澄肩膀传来剧痛,但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望着他眼中,那场由他自己点燃却无法扑灭的滔天大火。 苏澄嘴角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最终,却连一个音节都懒得再为他发出。 那晚之后,言西慎开始变得“不同”。 他不似从前夜不归宿,也不会在清晨便带着一身冷漠离开。 可以说,这几天他完全成了苏澄的金毛犬。 陪伴她,跟随她,带她重游故地。 在苏澄眼中,他是监视她,捆绑她,另有所图。 这一日清晨,言西慎坐在床边看着苏澄。 阴影笼罩下来,语气却是一种刻意放缓的、笨拙的温和。 “今天天气很好,我带你出去走走。” 苏澄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没有听见。 言西慎耐着性子,拿起一件质地柔软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听话,橙子。” 久违的昵称,语调低沉,试图复刻往昔的亲昵。 苏澄眼底闪过不耐。 她缓缓站起身,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默许了他的安排。 她倒要看看,他这曲戏,要唱到哪一步。 车行一路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驶入一条熟悉的、遍布梧桐树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焕然一新的咖啡馆门前。 曾经,言西慎每次约会都会提前半小时到,为她买好这家店的热可可。 言西慎率先下车,绕过来为她打开车门,手甚至下意识地虚挡在车门上方,一个久远到被遗忘的、属于绅士的体贴动作。 他看着她,眼中似乎真的泛起一丝追忆的柔和光泽。 “还记得这里吗?我让他们尽量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他引着她走进店内,熟悉的布局勾起记忆碎片,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当年糖与可可的甜香。 “老板,来一份热可可,全糖,温热的,双倍奶。” 他熟稔地开口,仿佛早将苏澄的爱好刻在心里千遍万遍。 可苏澄只觉讽刺。 她还以为,是言西慎忘了,其实,只是不在乎。 不过无所谓,自己现在每分每秒,都不过是把这个男人看得更清楚罢了。 没有遗憾,没有难过,更不谈什么难舍过去。 他将温热的杯子推到她面前,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她手背,带着试探的温度。 苏澄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 那甜腻,早已不适合她如今伤痕累累的脾胃。 这一刻,时光好像真的倒流。 阳光透过玻璃窗,勾勒出他依旧俊美如铸的侧脸。 有那么万分之一秒的恍惚,苏澄快要溺毙在这虚假的温柔里。 但仅是一秒。 她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冷眼旁观,等着他图穷匕见。 果然,在短暂的回忆滤镜后,言西慎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击几下,终于切入了正题。 “橙子,过去的事情我有错,但你也闹够了,该让念念回家了。” 见她依旧面无表情,他终于抛出了他自以为最具诱惑力的筹码。 “你把念念带回来,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最近游乐园的项目在分配,我能让苏家拿到一块肥肉。” 咖啡馆里轻柔的音乐变得刺耳。 苏澄静静听着,脸上风淡云轻,连悲愤都欠奉。 “我要离婚。” 言西慎脸色-微沉,“除了离婚,别的你要什么都可以。” 苏澄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男人。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泪流满面,只是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寒的语调,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廉价的回忆,更廉价的承诺。言西慎,演够了吗?” 她视线扫过那杯早已凉透的、甜腻的可可,像是在看一件垃圾。 “念念需要的是什么,我要的是什么,你永远不会懂。” 她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她需要的是一个在她最痛最怕的时候,能赶来抱抱她的父亲,而不是一个在她死后,才拿着鉴定报告,像谈生意一样跟她母亲做交易的男人。” “你,不配见到她。” “永远。” 说完,她将那杯冷掉的可可推开,就像推开一段早就腐烂的过去。 她径直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充满虚假温情的陷阱。 至于言西慎的表情,有多精彩纷呈,她无所谓了。 第50章 我是他夫人 第五十章 我是他夫人 言西慎默默端着水杯喝水,看似风淡云轻,实则攥紧水杯的手指已然泛出骨色。 有什么在他眼中聚集成风云,又陡然消散。 半晌,他给苏澄发去短信。 “你带念念回来,我们离婚。” 短信刚刚发出去,手机立马弹出来电画面。 言西慎心下一颤,下意识以为是苏澄打来电话。 可当他看到来电显示是伊人,眼中的光暗淡下去。 “伊人,怎么了?” “西慎,你和小澄最近还好吗?” 言西慎揉了揉额头。 “还行吧。” 温伊人犹豫了片刻,有些不忍心开口似的。 “游乐园的项目,苏家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我给小澄打电话,她都没接。你看着点她,别让她又做什么傻事。” 温伊人轻飘飘的话语,如同毒舌信子,精准钻入言西慎心中最猜忌的地方。 言西慎眼底最后一丝期望瞬间消散。 原来苏澄拖着不肯带念念回家,是为了这个。 让他着急,让他低头,让他做出更多让步。 思及此,言西慎眼中的忧郁消失殆尽,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意。 既然如此,他也一样可以把握这次拉扯战。 反过来,如果苏澄不听他的话,那他就拖着苏家的事情不管。 就看他们二人,谁先低头。 天空响起闷闷的雷声,入秋以后的雨天总是突如其来。 苏澄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出神,莫名不安。 她手里攥着项链,贴在心脏上,可依旧无法驱散那种感觉。 回到别墅以后,她再次被言西慎“软禁”起来,好在可以居家办公。 铃声尖锐地撕裂了寂静,苏澄一颤,眼皮莫名开始跳动。 是林翠云打来的视频电话。 苏澄接听电话,忍不住望了眼窗外压抑的乌云。 “喂?” “小澄啊!你总算是接电话了,你干什么呢你!” 林翠云的哭叫声一如既往地刺耳而催促,可平日里苏澄一听就有几分虚假的声音,此时却透着真实的恐慌。 “出什么事了?” 苏澄身体本能地站了起来。 “小澄,你爸不行了!苏家要完了!现在只有言西慎能救我们!你去求他!你去求求他啊!” 林翠云在镜头里哭得歇斯底里,在她身后,几个医护人员正将苏伟强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 “妈!你冷静一点,发生什么事情,爸爸被送去哪家医院?” 林翠云一直在摇头,只知道说。 “你去求求言西慎,只有他能救我们家了。你去......” 苏伟抢倒下了,她失去了主心骨,自然是变得六神无主,根本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澄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她听着母亲语无伦次的哭求,心狠狠地揪在一起。 突然,电话那头传来砰地一声,林翠云竟然对着镜头直接跪了下去! “苏澄,妈给你跪下了,求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你的父母吧!你去和西慎低个头,说句好话,啊?” “妈!” 苏澄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叫出声。 可隔着屏幕,她只能强忍着内心的痛苦,看着镜头里林翠云不停跪着磕头的样子...... 不要,求你了,不要这样。 苏澄急得流出眼泪,这隔着屏幕无能为力的感觉,简直比凌迟还要痛! “我马上就去找言西慎,妈,你起来吧,求你了。” 那边的林翠云仿佛没听见似的,继续跪着。 苏澄不忍再看,直接挂断电话,冲出房间。 “夫人,您去哪儿?您......” 佣人看到她满脸泪水,愣住了。 “送我去找言西慎,去公司。” “好的夫人!” 苏澄在车上整理好了仪容仪表。 她已经多年不曾踏足过言西慎的公司了,只因,言西慎不喜欢。 若是看到她满脸泪水的模样,只怕是会更生气。 到了公司,苏澄被卡在了闸机外。 “不好意思,女士,非工作人员无预约不得入内。” 魁梧的保安不肯让行。 “我找言西慎,我是他夫人,我有急事找他!” 换做平时,苏澄绝对不会说出她和言西慎的关系。 可眼下她太着急了。 保安与其他人相视一笑,尽显嘲讽。 “你要是言总夫人,那你给他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就是,现在来个美女就能说自己是言总夫人了?” 苏澄不是没给言西慎打过电话。 再次拨通他的号码,几通电话均是无人接听。 熟悉的画面涌入脑海,像极了念念出事的那天。 她怎么都联系不上言西慎,而言西慎,正陪着另一个女人。 另一个女人......温伊人! 苏澄心擂如鼓,手指悬停在温伊人着三个字的上方,颤抖着点了下去。 事态紧急,就算是让她放下尊严,她也不得不如此。 等了一会儿,温伊人才悠悠接听,“喂?小澄?怎么了?” “温......学姐,我在言氏总公司大厅,你在这边吗?可不可以,来接我。” 最后几个字,苏澄差点哽咽。 打死她都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哭着求温伊人。 温伊人乐见其成,不多时便出现在大厅。 见到她,在场的几个保安都变了脸色,换上几分殷勤。 “温总!” 其他公司的总也是总嘛! 况且,大家都觉得,这位温总和言总才是郎才女貌。 苏澄说自己是言西慎的夫人,是没人信的。 这会儿看到温伊人挽着苏澄,一副亲热的模样,大家更不信了。 若苏澄是正牌夫人,肯定知道公司的那些八卦。 那她来公司找温总,就应该上演薅头发大战了,怎么还会这么亲热呢? 苏澄亦步亦趋地跟着温伊人进了公司。 看到温伊人明明不是言氏的人,却有在言氏自由进出的权限,甚至能刷卡到达一些连普通员工都不能踏入的楼层,苏澄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温伊人带着苏澄,敲响三下办公室的门,不用等里边回应,她便直接推门而入。 如此看来,她对这件办公室,已驾轻就熟,且有着独一无二的特权。 言西慎正在和职员讨论什么,抬眸见到苏澄,他只是看了一眼,接着继续与职员讨论。 办公室很大,苏澄站在沙发茶几处,听不清言西慎在说什么。 她知道,言西慎是故意晾着她。 明明她才是言西慎名义上的妻子,可在这,她是连普通员工都不如的外人。 第51章 离野男人远点 第五十一章 离野男人远点 职员站在言西慎身旁,俯身用心地听着他说话。 言西慎有条有理地表达清楚自己的要求,随即合上文件夹交给职员。 “暂时就先这样,剩下的我再找时间跟你说。” 言西慎瞥了眼远处的苏澄,无意的温和从眼神中透出来。 原本冷淡理智的声线,在此时多了几分柔软。 “我夫人来了。” 职员愣了一下,抬头望见沙发上的温伊人,会心一笑。 “那我这边就按照您的要求处理了,先告辞。” “嗯。” 职员拿着文件夹离开,路过会客区时,眼神颇有玩味地看了眼沙发上的温伊人。 他以为,言西慎口中的夫人,指的是温伊人。 苏澄见职员离开,立马赶到言西慎桌前,与他隔着宽大的黑色办公桌。 “言西慎,我有话跟你说,可以单独聊聊吗?” “就在这儿说。” 言西慎面色冷漠如冰。 “伊人不是外人。” 苏澄脸色发白。 要她当着温伊人的面展示自己的脆弱,简直比让她当众脱衣还要羞辱。 可眼下,她无从选择。 苏澄没有迂回,用干涩得发疼的喉咙开口。 “言西慎,是关于苏家在游乐园项目的事.......” 言西慎淡淡地看着她,打断她的话,眼中倒映着苏澄那张面无血色的脸,却没有一丝怜悯。 “苏澄,你知道苏家做了什么吗?” 为了得到更多的资源利益,苏家竟然通过不入流的方式,走一些会进去吃饭的路子。 言西慎盯着苏澄。 好在,苏澄摇了摇头,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言西慎,我求你,帮......帮苏氏一把......” 这屈辱的请求,苏澄不知自己是如何说完的。 她垂着眼眸,努力装作淡定,可泪水模糊了眼眶,她又不愿在言西慎面前流泪,只得强撑着眼皮,任由着双眼嗪着泪水发胀。 言西慎的目光放松下来,慢条斯理地靠上椅背。 看来苏澄并没有他想的那么不堪,不是明知道苏家做了那种事情,还求他帮忙的人。 男人考究的目光让苏澄觉得浑身难受,仿佛一个罪人在等待着天神的审判。 半晌,言西慎微笑着开口。 “苏澄,你我夫妻之间,谈什么帮不帮忙的呢?” “更何况,你是我女儿的生母。”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苏澄静静站着,等待着他亲手将更多的枷锁套上来。 “你有什么条件?” 言西慎似乎很满意苏澄的聪慧。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压迫感。 “第一,做好你的言太太,维护好言家体面。” “第二,不许再胡闹,拿离婚的事情争名夺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把念念带回来。” 他每说一条,语气就冷硬一分,似在用这些苛刻的条件,惩罚她的“算计”。 “念念的事,是我的问题。而你,为汲汲营营的娘家闹了这么久,也该消停了。” 苏澄双眼痒得无法忍受,闭上的瞬间,两行泪顺着脸颊滚落。 “好。” 似乎是做好了拉扯的准备,对于苏澄如此爽快的答应,言西慎意外了一下。 不知为何,看到苏澄这么乖巧,他心底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就好像他反而苏澄能够对他大吵大闹,和他把什么东西说开,说清。 可是苏澄没有。 她宁愿把所有情绪都堵在自己心里,不再对他宣之于口了。 苏澄并未察觉到言西慎的异常,她也不关心。 “现在有事么?” “暂时没有,但我希望你手机随时开机。” 言西慎的说话方式像极了冷酷的上司。 苏澄点头,本要转身离开,忽而又停住。 言西慎目送着女人的背影,在她停下时,眼中生出几分期待的光彩。 苏澄开口,“那我可以重新回实验室工作了么?” 言西慎心里一阵失落,无言。 苏澄歪了下脑袋,面无表情地抛出自己的有利条件。 “如果你的夫人是科技新贵,对你的公司也会有好处,言家的体面,更上一层楼。” 一直以来,在言家的核心,有一种声音。 他们不看好苏澄,也批评言西慎娶了一个没用的女人,不能为言家带来好处。 苏澄一直都想要工作。 但,只因言西慎一句话,她抛下了一切,专心专一地守着那冷冰冰的家。 那句话他说的是。 “苏澄,我需要你在家里。” 那句话仿佛又回到了耳边。 可苏澄心里没有了当年的心动与心疼,只觉可笑。 言西慎不喜欢这样的苏澄。 以往苏澄总是打感情牌,而如今,她不再装了,赤裸裸地将利益摆在台面上。 “我言西慎还没到需要靠女人谋利的地步。” 这话相当于是拒绝。 苏澄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 她是真的很想回到实验室,不然不会用这种利益至上的方法,企图让言西慎松口。 虽然自己现在能居家办公没错,但是很多精细的工作,她只有到场才能参与。 “言西慎......” “好了。” 言西慎再次打断苏澄。 他揉了揉眉心。 “你想去就去,只要你不闹腾,做什么都可以。” 苏澄眼底闪过一抹光。 “嗯。” 相顾再无言,苏澄离开了办公室。 她刚出电梯,就收到了言西慎发来的短信。 “离野男人远点。” 无聊。 苏澄摁灭手机,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温伊人从刚才就差点坐不住了。 她攥紧了西装裙摆,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栗着。 言西慎怎么会知道念念是他的亲生女儿? 等苏澄离开,她才站起身,一副惊喜的样子。 “西慎,我刚才没听错吧?你终于肯认念念这个女儿了,这么大的好事,怎么不见你跟我分享一下?不把我当朋友了哦~” 言西慎闭目养神,嗓音很冷:“就这几天的事情。” “我没有把家事和朋友聊的习惯。” 第52章 那她就陪她玩玩 第五十二章 那她就陪她玩玩 话题到此戛然而止。 温伊人小心地观察着言西慎的神色。 男人只是不想提起家事,并没有试探怀疑她的意思。 温伊人默默松了口气。 “西慎,我并不是喜欢过问别人家事的人。” “但是为了小澄,我不得不冒犯你。小澄这么好的学妹,我可不希望看到你们两个人有误会,而且她个性其实很要强的,我作为她的朋友,也要关心她内心的需求。” 言西慎轻笑。 “她这么对你,你还拿她当朋友,估计也就只有你了。” 他微微睁眼,眸中带着几分思索。 “伊人,你平时多开导开导她。” 或许如同爷爷所说,自己不懂婚姻,也不懂女人。 不是都说,朋友之间更好说心里话么? 希望温伊人能够调整苏澄的心态,多劝劝苏澄。 “放心,我比你更希望小澄能好好的。” 温伊人的神情温柔似水,“所以才希望你能告诉我,你们之间的芥蒂,这样我才能开导小澄呀。她是个要强的人,什么事都宁愿藏在心里。” 那一晚,言西慎没有回别墅。 白天的时候,苏澄从言氏离开,去了一趟医院。 苏伟强又躺在了病床上,昏迷不醒,面色看着比上回住院要病态许多。 林翠云和林峰坐在沙发上削水果。 林翠云一边说话,一边抹眼泪。 “你说要是老苏这一病,起不来了,我可怎么办?那么大个公司怎么办呢?这可是我公公辛苦了一辈子的公司,难道就这么折在我俩手里了么?” 林峰安慰着林翠云,“好了,医生不是说了,只要今天能醒,姐夫就没有危险了么?” “可若是他今天醒不过来呢?要是老苏成了植物人,我也不活了!呜呜呜……可是,苏澄那个臭丫头怎么办啊?她本来就不听话,老公也不护着她。” “小峰,如果我们两个死了,小澄就托付给你了。” 林峰马上急了,“姐!你瞎说什么呢!姐夫一定会醒的!” 门外,苏澄苍白的手搭在开门扶手上,迟迟没有动。 她从前会想,或许父亲的病,并没有那么重。 父母是为了逼她换取利益,才…… 眼泪不禁满上苏澄的眼眶。 这一刻,她竟然失去了进门的勇气。 更别提质问苏家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 “小澄?你来了怎么不进来?” 林峰一抬眼,见到了门上毛玻璃透出的人影。 打开一看,正好看到了苏澄。 苏澄抹去泪光,微微颔首,不知字什么表情面对这位舅舅。 “我刚才听到你们的话了,我爸爸他……” 林峰的神情严肃下来。 他回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轻轻推着苏澄的手臂,压低声音。 “来,小澄,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林峰的表情太严肃了,且明显是不想让林翠云听到。 这模样,让苏澄的心不禁悬了起来。 二人来到一处走廊尽头。 林峰搓了搓手,想了想要怎么和苏澄开口。 “舅舅,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苏澄开口。 林峰犹豫再三,叹了口气。 “这件事你也别怪你爸妈,他们也是太想多赚点钱了。” 苏澄静静听着舅舅把前因后果说完。 整个人愣在原地,如遭雷劈。 林峰低着头。 “这事也怪舅舅不好!我们那儿往礼品里塞点东西,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况且那红包只是一份心意!” “谁能想到,这京城的规矩就是多,眼线也多!我们前脚刚从市局领导家里离开,后脚就被人匿名举报了!” 苏澄眼中一片思忖。 “红包里有多少钱?” “啊?没钱啊!” “没钱?”苏澄呆了。 林峰一愣,“刚开始你妈妈是想塞点钱来着,但你舅舅我可不是嫩手!我把钱偷偷换成了两张私人互动展览拍卖会的邀请函!” 苏澄瞪大了眼睛。 “不对啊,照你这么说,纪检委和工商都查到领导头上了,如果只是两张门票,那早就公布这是一场误会了。” 林峰:“我们只送了两张门票!那领导被查,是正好这段时间别的公司也给他送了礼。” 苏澄激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现在外界都以为,苏家是贿各领导的公司之一。 实则不然! 看来那个跟踪苏家,匿名举报的人,要白高兴一场了。 林峰有些紧张:“小澄,你看这件事怎么办?纪检委那边,要等调查完毕才会公布部分结果。你爸爸当时被纪检找上门,还没听清真相,一激动就病倒了。” “你妈妈又是个情绪激动的,拿不定主意的。这事儿,我到现在还没跟除你以外的人说。” “那就先别告诉任何人。” 苏澄眼里燃起一抹光。 她一定会把这个在背后整苏家的人挖出来。 既然有人想要玩,那她就陪她玩玩! 苏澄将林峰需要做的事情告诉了他。 顺便问了一下苏家的经营情况。 苏澄也明白了,苏家明明一直有项目,却需要用钱的原因。 然后她才回了别墅。 这对父母确实令人失望,可这不代表,苏澄能做到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事。 既然父母想用她的婚姻来找个顶梁柱,那她就自己成为这个顶梁柱! 唯有如此,才能毫无顾忌地和言西慎离婚。 当晚。 言西慎发来消息。 “明天晚上有一场家宴,准备一下。” 苏澄回复,“嗯。” 好孤独的一个字。 电话的另一端,言西慎的心,被堵住了。 他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过去,他怕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对苏澄故意惜字如金。 可现在两人的位置互换,他才体会到那种彻骨的冰冷和距离感。 “砰!”地一声,浴室里传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言西慎的思绪立马被拽回现实。 他从温伊人家中的沙发上站起身,几乎是想也没想,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浴室门紧紧关闭着,只有门上的毛玻璃透着里面的灯光。 “伊人?” “你还好吗?刚才是什么声音?” 言西慎又敲了敲门,里边依旧没有回音。 他记得温伊人有低血糖,今晚应酬时还喝了酒,刚才的声音恐怕是出了什么事。 “伊人,你说句话,我进来了。” 里边依旧一片死寂。 言西慎不再犹豫,打开门往里一看,当时便冲了进去。 第53章 她又输了 第五十三章 她又输了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瓶瓶罐罐,应该就是刚才巨响的来源。 温伊人倒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 她身上围着的浴巾结微不可查地发松。 “伊人,醒醒!” 言西慎二话不说,伸手将温伊人横抱起来。 也就是这么一下,温伊人身上的浴巾悄然松开。 白皙的前半身慢慢显露在眼前。 男人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极力仰头,不让自己看到不该看的。 此时要是去整理松开的浴巾,恐怕会不小心碰到温伊人。 他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手臂隔着浴巾,慢慢将温伊人抱进卧室。 几乎是在把温伊人放到床上的同时,他掀开被子,盖住了温伊人光洁的身子。 他没有在房间逗留,进入厨房做了一杯红糖水。 “嘤......” 温伊人眉头皱了皱,发出难受的嘤咛。 睁开眼睛,便看到帅气高大的男人,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水,坐在她床边放着的椅子上。 “你醒了?你刚才在浴室晕过去了,喝点糖水缓缓。”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客厅的光从门口透进来。 夜色朦胧中,言西慎那张由女娲精心雕刻的脸愈发神秘动人。 温伊人有些惊喜,双颊飘起淡淡的绯红。 “谢谢,西慎,没想到你这么贴心,还知道冲红糖水。” 言西慎微微一愣。 黑暗,遮住了他垂落眼眸中的情愫。 他说:“苏澄也有低血糖,生理期还会不舒服。” 只是,后来言西慎知道,女人生理期疼痛,喝糖水没什么用。 但每次只要他冲了红糖水,苏澄的脸色就会好很多,还会骗他,说一点都不痛了。 他过去怎么没有察觉到,苏澄那么爱他。 可如果是真心爱他,为何当年,苏澄已经怀了念念,还是要因他穷而抛弃他。 似乎是因为提到了苏澄,也或许是回忆太动人,言西慎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话。 男人眼眸中的感情也在不断交织变化着,有爱意,也有怨怼,更多的是不解。 哪怕温伊人此时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他也毫无察觉。 好似完全沉浸在了回忆中。 温伊人的手攥紧了被子,不甘像是一只利爪,狠狠抓住她的心脏。 她低下头,叹了口气。 “你和小澄一路走来也不容易,或许当年她和你分开的那段时间,确实有什么不能说的苦衷。” 言西慎苦笑,“她是能有什么苦衷?” “那我也不知道了。”温伊人摇头。 男人的目光再次沉下来。 苏澄能有什么苦衷,无非就是见钱眼开罢了。 或许,她怀着念念,想要借腹嫁给哪家的冤大头吧? 也是碰巧自己被言家认回,她与其冒着被认出来的风险,肯定不如找上言西慎这个亲生的。 温伊人浅笑。 “西慎,要不你到外边等我吧,我换身衣服。” 言西慎回过神,立马离开。 走的时候还细心地背对着温伊人,打开了灯,关好房门。 随着关门声落下,温伊人的眼中霎时爬满了嫉恨! 凭什么,凭什么! 她做了这么多,她以为言西慎对她多多少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可是,哪怕她光着身子出现在言西慎面前,也勾不起男人任何欲望。 他居然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苏澄! 那个泼妇,贱人,哪里值得言西慎这样的天之骄子如此牵挂? 想着,温伊人忽然露出一抹不理智的笑容。 她换上白色浴袍,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散发着魅惑动人的香味。 做好准备后,她回到客厅,手却一直扶着太阳穴的位置,柔弱无骨地在言西慎身边坐下,却有意没有贴着男人,而是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 这个位置,男人才能把她全身上下看得更清楚。 “西慎,我头还是好晕,今晚还好有你保护我,不然我现在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说话时,她蹙着眉头,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柔弱。 言西慎丝毫不在意,淡淡道:“既然带你来应酬,我就该保证你的安全。你没事,那我先回去了。” “啊!” 温伊人看了眼手机,“原来都这个点了!对不起啊西慎,你要不给小澄发个消息吧,你这么晚没回去,她肯定很担心你。” 言西慎犹豫片刻,不以为意。 反正他马上就要回去了,此时打不打电话有意义吗? 温伊人用一种肯定的目光看着言西慎。 “难道你从来不报备行程的吗?西慎,其实在我们女生眼里呢,你做的时候报备行程,和你回家以后再分享自己的行程,意义是不一样的。” “你现在报备给小澄,她不仅能安心一点,也能知道,即便你在外边,心里也是记着她的。” 温伊人三言两语劝动了言西慎。 另一边,苏澄的手机连着收到了几条消息。 她看了一眼,有些无语。 言西慎给她发了一处小区的定位,附带一句。 “今晚有应酬,我在伊人这里,一会就回去。” 紧接着,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正是温伊人穿着浴袍的背影。 苏澄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机,眼帘中倒映着那张照片的影子。 不多时,手机弹窗又弹出几条温伊人发来的消息。 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习惯性地点开了弹窗。 是几张从温伊人角度拍摄的照片。 她拍摄的是言西慎坐在沙发上,照片下边露出她穿着的浴袍,光洁白皙的腿似有若无地出现在浴袍缝隙中,右手握着一杯红糖水。 并附文:不好意思啊小澄,今天我喝得有点多了,西慎非要在这里照顾我,我现在就催他回去陪你。 看着这张要素过多的照片,苏澄的胃不受控制地开始翻涌。 她扣下手机,冲进厕所。 很快传出了听着便让人心疼万分的呕吐声。 苏澄没什么胃口,晚上更是一粒米都未曾进过。 此刻她只能干呕。 以往,她总是收到温伊人发来的,她和言西慎的亲密合照。 可是如今,这种照片是由言西慎亲自发来的。 那份含义是不一样的。 前者,是挑衅。 后者,是宣言。 苏澄以为自己真的不会再为言西慎动心了,哪怕是伤心的心。 她又输了。 她输给了这对“有情人”的毫无下限! 想到言西慎在温伊人的沙发上坐过,就可能在床上坐过。 一会儿,他还要回来,睡在自己身边。 那画面刚开始在脑海中成型,苏澄便喉间一酸。 一股酸水涌出来,灼烧着苏澄的食道,好似有一块炭火从嗓子眼里滚来滚去。 “苏澄!” 苏澄觉得自己应该是幻听了。 怎么听到言西慎的声音了? 第54章 你胃不舒服,多久了? 第五十四章 你胃不舒服,多久了? 再次抬起头时,女人那对杏眼中水雾朦胧。 不知是伤心的泪水,还是干呕导致的生理性眼泪。 模糊的视线中,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在浴室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澄并未看到言西慎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心。 他一脚迈到苏澄身边,大手握住她的胳膊,将人半抱着扶起来。 “你怎么了?” 言西慎抱着女人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此时的苏澄就如同风中飘零的枫叶,好似自己一不小心,她就会摇摇坠落。 苏澄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铆足了力推开言西慎。 一米八几的男人,因一时的走神,竟被推得撞在墙上,后脑勺磕了一下,眼前立马有些发黑。 他听见苏澄的声音。 冷如冰窟。 “你不是在温伊人那里么?还回来干什么?” 言西慎闭了闭眼睛,脑袋甩了甩,眼前一阵阵的黑终于有所缓解,可看苏澄的视线还是有点模糊。 即便如此,他还是伸出手,精准地握住了苏澄的手肘。 他捂着太阳穴,脚步有些跌跌撞撞地走到苏澄身边,耐着性子开口。 “我不是给你发了消息,说我马上回来么?” 确切来说,他是在温伊人的建议下随手拍了张照片,就急匆匆地离开了温伊人家。 等他给苏澄发消息时,自己早就已经在车上,准备回来了。 苏澄冷笑。 “是,你确实已经通知过我了。” 苏澄把通知二字说得很重。 言西慎本就眼前发黑,此刻被阴阳怪气一番,脑袋里仿佛有千万根细细的棉线暴躁地缠绕在一起,理又理不清,剪又舍不得剪。 他不知道苏澄发什么脾气。 或许是怪他今天没有早点回来吧。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满意?” 言西慎皱着眉头。 “我配让你来让我满意吗?” 苏澄挣脱开男人的手,一脸嫌弃地离开浴室,脚步飞快仿佛身后有一具瘟神。 “苏澄!” 言西慎低吼一声,快步追在苏澄身后。 二人的身子撞在一起,惯性使然,同时跌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苏澄看着逼近的地面,下意识闭紧双眼。 在老宅那日摔倒在地并且滑行半米的惨痛记忆涌上脑海,似乎身体已经开始回忆那种痛苦了。 然而,预料中的痛并未来临。 苏澄跌入一个十分有弹性又炽热的怀抱中。 她小心翼翼地眯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言西慎怀中。 言西慎明明在她身后,应该是她被压住才对。 可眼下,男人的手臂紧紧抱着她,一手臂护着她的后背到腰部,另一手则稳稳地扶着她的后脑勺。 自己的脸则是紧紧贴在他胸口。 这一次,她感受到了男人胸腔内,雄迈的心跳声。 以及那常年健身锻炼出的饱满肌肉。 言西慎在摔倒的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苏澄再受伤了。 他的动作速度超过了思考的速度,仿佛肌肉记忆般捞住苏澄的腰,接着翻转过来,牢牢将人护在怀里。 接着发出了一声低哑的痛呼。 “嘶——” 苏澄赶紧起身,想要看看言西慎有没被自己压出个好歹来。 毕竟他要是因为保护自己而受伤了,肯定又要借题发挥。 哪怕,摔跤的始作俑者是他本人。 可刚刚想要起身,男人收紧的手臂又将她抱了回去。 苏澄听到头顶传来沙哑的轻笑声,男人说话时喷出的气息让她头顶痒痒的。 “原来,摔一跤这么痛。” 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陡然一颤。 那是一种自己的痛终于被始作俑者发觉的,奇妙的感觉。 不是爱,也不是悲伤,更像是另一种境界的委屈。 苏澄埋着头,声音闷闷的。 “这算什么,你好歹是有地毯垫着。” 言西慎再次噎住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心虚,护着女人后脑的手揉了揉,动作略显笨拙。 “好吧,要我道歉,可以,把项链给我。” 苏澄挣脱着男人的怀抱,见他不许,张嘴便一口咬在男人的胸口。 “嘶!苏澄,你属狗的?” 言西慎痛得咬紧了牙,却丝毫不肯放手。 “你咬吧,如果能让你原谅我,你随便咬。” 苏澄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言西慎那略微发红的脸上。 明明是久经商场的老油条,却拥有一张白皙滑嫩的脸,鼻梁高挺,眉眼深邃,那双轻微上挑的眼睛仿佛看狗都深情,此刻正认真地凝视着苏澄。 那一刻,苏澄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爱她入骨,真诚意满的大男孩。 她别过脸不去看他,心里松了口气。 好险,差一点又被言西慎那张脸给骗了。 “你喝酒了?” 她扯开话题。 言西慎声音很低。 “嗯,要不是那代驾车技太差,我能回来得更早一点。” 说着,男人的手再次抚摸上苏澄的脑袋,轻轻压过她松软的青丝。 “如果不是我及时回来,你要瞒着我多久?嗯?” 苏澄应激似地皱起眉头,“什么?” 他又想给自己扣什么帽子? 言西慎语气里的关怀一览无余。 “你胃不舒服,这种情况多久了?” 他居然能够看到她的伤痛。 而不是责怪她装模作样。 这种感觉,苏澄觉得不真实。 是不是她吐得太厉害,其实她已经晕过去了。 眼下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是一场幻觉? 可很快,男人的话就让她意识到,这是现实世界。 言西慎习惯性地嗤笑一声。 “要不是我亲眼看到马桶里的酸水,我还以为你又在演苦肉计呢。” 一股不被信任的火再次燃起。 如果情绪可以被看见,此时苏澄的额角就会出现一个生气的符号。 可她又不能拿言西慎怎么办。 毕竟苏家现在还要靠言西慎的帮助。 苏澄咽下这口气,委曲求全。 “我没什么事,碰巧今天胃不舒服。” 言西慎松了口气。 “难怪你没吃什么东西。” 苏澄心中冷笑。 对方明明不在家,却对她的日常生活了如指掌。 可见言西慎对她的监视并没有丝毫减弱。 所谓的关心,不过是糖衣炮弹,企图让她再次卸下防备罢了。 苏澄望着言西慎,目光沉静如水。 给人一种含着爱意的错觉。 第55章 岂止是像,根本就是 第五十五章 岂止是像,根本就是 “言西慎,你觉得什么人会希望战士脱下盔甲?” “敌人,或者反战派。” 言西慎并未察觉其它深意,随口回答。 如果让他选择一个设定,他认为,自己是那个不想打仗的人。 可苏澄眼中,则恰恰相反。 正在这时,苏澄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想起身去接,身子却被言西慎狠狠一抱。 男人眼中满是警惕。 “谁大半夜给你打电话?” 苏澄看了眼手机,将屏幕对着言西慎。 是苏澄的闺蜜,颜以丹。 “嗯。” 言西慎这才放开了苏澄。 二人从地毯上站起来。 言西慎走进浴室洗澡。 苏澄走到阳台上接听电话。 “怎么了?” “小橙子,我刚才看到一条朋友圈,真是震惊我八百年!你看下消息,我截图发给你了。” 颜以丹的声音故意压低,却难掩激动。 苏澄疑惑地看了眼消息,随即,嘴角勾起冷笑。 手机里传来颜以丹的声音。 “你看看,这个照片里的男人像不像你老公言西慎?” “像。” 苏澄淡淡开口。 岂止是像,根本就是! 因为这张照片不是别的,就是温伊人刚才发给苏澄炫耀的照片。 可是颜以丹发来的截图里,发这条朋友圈的人并不是温伊人,而是“张总”。 这个张总发出温伊人的这张照片,在朋友圈里附带了“通缉令”。 只要能查出照片里的男人是谁,他大大有赏。 并且还大言不惭地表示,要对付这个和他张总抢女人的小白脸。 颜以丹又把张总发的照片保存下来,发给了苏澄。 两张照片略有不同。 张总手里那张,应该也是温伊人发给他的,打了马赛克。 只能看到言西慎下半张脸。 可光是那硬朗绝伦的轮廓,微抿发红的嘴唇,就足以令不少女人动心。 比如张总这条充斥着戾气的朋友圈下,就有几个人在求照片中帅哥的联系方式。 让张总找到人以后,别忘了给她们发个微信号。 颜以丹得到苏澄的回复,整个大震惊。 “小橙子,你老公怎么......果然男人都没有......我们还以为言西慎这样的男人不会......唉,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小橙子。” 苏澄苦笑着,不是为了男人,而是为了她这个义气十足的闺蜜。 颜以丹小心翼翼地开口。 “小橙子,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有什么话你跟姐妹说,姐妹一直在你身后!” 苏澄正想拒绝,可想到浴室里的言西慎,莫名有些反感。 她走进房间,从衣柜里随手拿出一套黑色修身的短裙套装。 “好,地址和房号发我。” “OK!” 颜以丹挂断电话。 苏澄拿着衣架,把套装在身上比了一下。 她太瘦了,裙子已经不适合她了。 最后,苏澄选择了舒服的黑色长裤,一件普通的棉布白上衣,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看上去就和青春期的学生没有什么区别。 只要忽视她脸上疲惫的黑眼圈。 趁着言西慎还没出来,苏澄悄无声息地速度出了门。 等言西慎听见车辆引擎发动的轰鸣声时,苏澄已经一脚油门,扬长而去了。 “苏澄!” 言西慎围着浴巾,精壮的上半身袒露在空气中,边缘分明的肌肉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他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眼睁睁看着那辆熟悉的车离去。 苏澄看到车载屏幕上的来电提示,回眸望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看到了阳台上一片大好春光。 只可惜,言西慎这样完美的身躯,不是她的。 她接听了电话。 车里回响起言西慎暴怒的声音。 “苏澄,你去哪?” “我有个朋友临时有急事约我。” 苏澄冷笑着,装出顺从的声音。 言西慎声音里满是愠怒。 “你不管苏家了?” 苏家? 苏家不过是被卷入了一场乌龙罢了。 “你放心,我不会违反我们的约法三章。” “最后说一次,回来。” “言西慎,你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吧?” “......” 说罢,苏澄挂断了电话。 她脚下却毫不留恋地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颜以丹安排的会所只对预约的私人开放,这次不用担心任何人来打扰。 金碧辉煌的长廊延伸到视野尽头,两边壁灯亮着奢华的光。 红色地毯镶着金边,踩上去如同走在云朵上一般。 苏澄在侍从的带领下走入一扇装潢精美的门。 里边的疯狂与门外的璀璨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 包间里灯光昏暗,只有霓虹灯一遍遍扫过墙壁。 震耳欲聋的网络金曲在房间里回响着,一群帅哥站着坐着舞蹈着,满屋的酒香芬芳,仿佛进入了天上人间。 当然,是颜以丹自己的天上人间。 苏澄捂着耳朵,躲开舞动的帅哥们,一步步踩到颜以丹身边坐下。 “姐妹,你来了!”颜以丹用麦克风喊道,“来,给我姐妹舞一曲野狼DISCO!” “是!” 几个小帅哥又开始跳舞。 颜以丹一把搂住苏澄,“姐妹,来,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她故意没有再提言西慎的事情。 不想让苏澄伤心。 二人相拥着,在一堆帅哥的包围下又唱又跳。 苏澄比以往都要放得开。 似乎这样,就能将所有情绪释放出来。 好景不长。 就在她们疯了一个多小时后,言西慎找上了门。 当那张黑如阎罗的脸出现在包间时,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音响勇敢地放着歌。 “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卖~” 颜以丹用力使了个眼色,一旁的男模赶紧关掉了声音。 她冲着言西慎扯了扯嘴角。 “咳咳,你,你怎么来的?” 言西慎瞟了颜以丹一眼,似乎是用了两秒才认出来她。 接着拿出手机,不知给谁发了个消息。 然后一步步走到颜以丹和苏澄中间,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接着放。” 言西慎一张严肃脸,透着淡淡的杀气。 几个男模面面相觑。 苏澄抱着胳膊坐下,离言西慎有一手臂的距离,面不改色。 “接着奏乐,接着舞。” 第56章 差一步解释 第五十六章 差一步解释 包房里又热闹起来。 只是这次,男模们的舞蹈从一身牛劲的顶胯扭腰,变成了简单的卡点。 颜以丹默默地靠着苏澄坐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言西慎神色。 从大学的时候,颜以丹就对言西慎有一种天然的畏惧。 明明是这个男人犯了错,他的气势反而让颜以丹不敢声讨。 明明周围都是音乐声,气氛却显得格外死寂。 苏澄倒是一脸淡定。 她和言西慎就像在进行一场无声对峙。 终究是言西慎先开了口。 “我通知过你,明天有家宴,你这个点出来喝酒,到底有没有把家宴放在心上?” 苏澄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味道差点没让她咳出来,但她忍住了。 “放心,如果你觉得我丢人,也可以让我称病不出。” “苏澄,看来你是真的不想管苏家了。” “我还没有违背我们的约定呢,反倒是言总,看上去好像并不把自己的承诺当回事,随时准备出尔反尔,对苏家出手。” 苏澄风淡云轻的态度,让言西慎有一口气堆在胸腔内,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冷哼一声,干脆也开始喝酒。 看着一杯杯洋酒下肚,颜以丹吓得咬紧了牙,拉了拉苏澄的衣角。 “你男人......他没事儿吧?” 苏澄淡然,“不管他,我们唱歌。” 不知喝了多少,言西慎起身去厕所。 出来时,包间里又多了个人。 沈暮一收到消息就赶到了会所。 并且一进来,就把男模们全部轰了出去。 颜以丹气的牙痒痒。 “说好了私人会所呢?怎么一个两个都能进来捣乱啊?” 沈暮轻笑。 “你也不查一查,这家会所的顶头上司是谁。” 颜以丹脸色一白,立马掏出手机查AI。 好家伙。 这家私人会所虽然不属于言氏旗下,但大股东,是言西慎。 沈暮有些得意。 “我把那些男的赶出去,也是为了他们好。不然,明天他们的饭碗在哪里,那就说不定咯!” 这些男模有几个六边形战士,颜值才艺情商样样在线,还有些家境贫寒...... 总之很多颜以丹舍不得的便是了。 “你们有钱人了不起啊,别人也是做分内的工作,我们又没有违规,凭什么言西慎可以一言堂,说开除别人就开除别人?” 颜以丹一生气,竟然红了眼睛,像一只小白兔。 沈暮看到她如此舍不得那群莺莺燕燕,也来了脾气。 “对不起啊,有钱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好了好了。” 苏澄在中间打圆场。 反正她对那些小帅哥没什么兴趣。 颜以丹却不依不饶,忍着眼泪骂道。 “是,你们有钱有权了不起,所以就算被小三拍下照片发出去,也无所谓!反正你们有钱人的圈子就是这么恶心,认定了原配就该忍气吞声,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沈暮哽住了。 就在这时,厕所的门开了。 言西慎优雅地擦着洗手后的水,眸光冷静。 “什么照片?” 众人都没想到,言西慎会听到他们的谈话。 颜以丹对上言西慎的目光,更是吓得心脏差点骤停。 她朝苏澄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当她看到苏澄眼中如同一潭死水,一脸无爱的模样。 一种疼惜闺蜜的勇气涌上心头。 颜以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鼓足勇气开口。 “言西慎,你在外边是不是有其他人了?” 此话一出,包间内落针可闻。 言西慎眯起眼睛,透着几分危险。 “你说什么?” 颜以丹身子一颤,可下意识的反应是把苏澄拉到身后。 “你听力没问题吧?言西慎,做错事的人是你,你凭什么这么气势凌人?” 言西慎轻轻吸了一口气,迈开长腿往前走了一步。 “颜以丹是吧?” 那眼神,好像能把颜以丹原地刀了。 沈暮迅速挡在言西慎身前,拍了拍他肩膀。 “西慎,有话好好说,丹丹她说话不过脑子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沈暮!什么叫别跟我一般见识,你什么意思!”颜以丹叫起来。 眼看现场的气氛火热到了极点,苏澄拍了一下颜以丹肩膀。 她冷着脸站出来。 “言西慎,你回去吧。明天的家宴我会准时到。” 言西慎横了一眼颜以丹。 对于这个多年未见,第一次重逢就对他再三冒犯的女人,他提不起任何好感。 但是看在苏澄和沈暮的面子上,言西慎并未生出计较。 “西慎,今晚我会在这里看着的,你放心。” 沈暮刚说到一半,对上言西慎那冰冷的目光,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什么身份,也配把言西慎给打发了,看着他言西慎的女人? 毕竟是多年兄弟,言西慎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 沈暮对言西慎的情绪可谓是了如指掌。 见男人眼中怒意稍稍褪去,沈暮赶紧搭上言西慎的肩膀,带他离开。 “西慎,我来跟你解释,咱俩到外边去说。” 言西慎看了眼苏澄。 他本不想离开,但是听到沈暮如此说,他才不情不愿地跟着沈暮出去。 等包间门关上,颜以丹双腿一软,就跌了下去。 苏澄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小橙子,你家那位,越来越恐怖了。你怎么这么淡定?” 颜以丹抱着苏澄,二人坐回沙发。 不等苏澄开口,颜以丹又说。 “我知道了,小橙子,是不是你被欺负多了,就习惯了?小橙子,你比我还惨啊!” 说着,颜以丹就心疼地抱着苏澄哭了起来。 当然有一半的原因是刚才真的被吓到了。 苏澄拍了拍颜以丹,“放心,我准备离婚了,只是现在还需要一些筹码。” “你舍得吗?” 颜以丹吸了吸鼻子,真听到他俩要离婚,她还是有些担心。 “当年你为了言西慎,差点和家里闹掰,后面又阴差阳错地发生了那么多事,若不是你爱他入骨,又怎么会坚持到今天?如果念念还在的话,她应该也不希望你们离婚。” 苏澄摸了摸颜以丹的头发,目光坚定。 “如果是念念,她一定希望妈妈能幸福。” 颜以丹点点头。 “也不知道沈暮能搞定言西慎吗?如果可以原地让言西慎放你自由就好了。” 第57章 解释 第五十七章 解释 原地放她自由么? 苏澄不抱任何期望。 包间外,沈暮和言西慎二人又开了另一个安静的茶间说话。 二人在榻榻米上面对着盘腿而坐。 中间的茶炉汩汩地燃烧着,开水煮茶的泡泡声十分治愈。 言西慎的脸色比刚才要缓和许多。 “你说吧。” 沈暮拿出手机,找到了那张打了马赛克的照片,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茶几上,推到言西慎面前。 “西慎,这是你吧?” 言西慎一脸轻蔑地瞟了一眼手机屏幕。 可当他看清那张照片时,方才的不屑顿时凝固、破碎。 黑曜石般的眼瞳沉下一抹阴翳。 “哪里来的?” 沈暮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又马上收回这个夸张的表情。 “不是,哥,你认真的?这个真是你啊?你真的出轨了?温伊人?” 言西慎厉眸一扫,沈暮立马噤声。 半晌,男人才压下心中的不悦,看了眼茶壶。 等沈暮洗茶时,言西慎才缓缓开口。 “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沈暮小心看了眼言西慎,小声嘟囔。 “什么误会,你大晚上到别人家里去了,还穿得这么暧昧。” 言西慎冷眼一扫。 “不过就是浴衣而已,怎么就暧昧了?” 沈暮不同意。 “我追了丹丹这么多年,到今天我连她穿睡衣的样子都没见过,就算有幸去她家里,她也不会换家居服。” 言西慎冷笑。 “看不出来。” 能到会所点那么多帅哥的女人,有这么保守? 想到这里,言西慎跟了一句。 “让她少找苏澄,把我老婆带坏了。” 听到这话,沈暮就有些不乐意了。 他手里的茶壶一放,双眼迎上言西慎的目光,毫无畏惧。 “西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看表面了?丹丹她是喜欢点帅哥,但是从未逾越,很多男模喜欢丹丹,也是因为,丹丹给钱痛快,又不需要他们做多余的服务。” “反而今晚,丹丹是为了安慰苏澄,才会一口气点了这么多男模,还跑到这里来消费。你自己的会所,你不知道这里多贵吗?所以,丹丹怎么可能带坏苏澄。” “说回你自己的事情吧!今天的事情很简单,恒久地产有个张总对温伊人有意思,温伊人给他发了这张带马赛克的照片,说自己名花有主了。张总就发朋友圈,要找出你的身份来,正好被丹丹看到了。” “她以为你出轨,才会想要安慰苏澄。你也不用攻击丹丹,要我说,腿长在苏澄身上,丹丹也不可能强迫苏澄过来会所。言西慎,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沈暮似乎没有了饮茶的心情。 他站起身,一脸失望。 “如果是你,看到别的男人在家里拍下苏澄的照片,还对外称这是自己的女朋友,你会怎么想?言西慎,别说你大度,你估计想杀了这个男人的心都有了。” 在那一瞬间,言西慎想到了林以安那张脸,手背的青筋慢慢突起。 他嗓音很沉,透着危险。 “我和伊人的关系,不一样。” 沈暮觉得言西慎无药可救了。 “言西慎,你一路走来见过多少女人,别一时鱼目混珠,在温伊人身上栽了跟头。” 言西慎看着昔日好兄弟这幅不信任的样子,不禁揉了揉额头。 “她和其他女人不一样。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她工作态度一直很积极,能力也强。” “能力强,所以总是大半夜需要你过去帮她处理工作?” 沈暮冷嘲热讽着。 “大半夜就算她要工作,其他员工和合作方也都休息了,她为什么非要工作,还要把你叫过去?” 言西慎沉默了一阵。 就在沈暮以为他要想清楚的时候,却听到他反问。 “是苏澄告诉你的?” 亏得沈暮从小接受的是优雅少爷的规训,否则,此刻他真的会无语到原地跺脚。 “现在我们讨论的是你的问题,你的意思是,你还要怪说出问题的人吗?是,苏澄什么话都会告诉丹丹,原本丹丹是替她瞒着的,被我套话了而已。” 言西慎冷哼。 “会把私事告诉一个本就心智不全的人,这种行为本来也不聪明。” 沈暮感觉一股气到了胸腔,又到了喉咙里,又回到肚子里。 他深深呼了口气,摆摆手。 “我跟你说不明白,反正做兄弟的不怕得罪你才说,你这样处理感情的事情,苏澄迟早不要你。” 言西慎满脸自信。 “不可能。” 沈暮再次哽住。 他扯了扯嘴角。 “现在怎么说?你回去,我在这里?” 言西慎扬了扬下巴。 “我就在这里。” 沈暮觉得他无可救药,毫无办法地摇了摇头,离开了茶室。 他正要回到包间,就看到颜以丹和苏澄,从包间里出来了。 被言西慎这么一打扰,两姐妹也没了唱歌的心思,打算离开。 苏澄今晚到颜以丹家里住一晚。 沈暮告诉苏澄,言西慎就在茶室里等着她结束,要不要和言西慎打个招呼再走。 苏澄直接拒绝了。 颜以丹则是一脸鄙视地看着沈暮,小声骂了句,“物以类聚”,然后跟苏澄胳膊挽着胳膊离开了。 沈暮真觉得天都塌了。 自己怎么两边都不讨好啊!做人好难!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苏澄已经坐上了车。 约莫是言西慎知道了苏澄的离开,给她发了条短信。 “明天我来接你。” 苏澄冷着脸回复。 “不必了,不方便。” 看着言西慎手机上,苏澄冷淡的回复。 沈暮急了。 “这绝对是生气了,西慎,你趁着苏澄还理你,你赶紧把今天的事情解释清楚。” 言西慎不以为意,手上速度飞快,回了个“好。” 沈暮下吧都要惊掉了。 要是他追颜以丹敢这么拽,早就被拒绝不知道几百回了。 不,是连追求的机会都没有了。 “西慎,你就这么让苏澄生闷气?” 言西慎轻笑着收起手机,对沈暮的推心置腹就当是对方在杞人忧天。 “我了解苏澄,她不会因此生气。” “苏澄明天应该是要去接念念,怕耽误我时间罢了。” 第58章 家宴 第五十八章 家宴 看到言西慎如此自信,沈暮甚至对自己多年以来的小心爱护产生了一种,质疑。 难道女人喜欢的霸道总裁,就是言西慎这样的? 丹丹总是对他次牙咧嘴的,但是在言西慎面前,却像个小兔子。 沈暮想象了一下自己变成言西慎的样子,马上打了个哆嗦。 算了,他天生就不是当霸总的料。 而言西慎,则对第二天的家宴充满了期待。 他从会所离开后,并没有回家,而是在经过一家粉红色的礼品店时停下了车。 礼品店内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可爱的公仔堆满了货架,粉色的娃娃还有各种小女孩喜欢的过家家玩具摆满了橱窗。 门口展示橱窗里,华丽漂亮的童装洛丽塔穿在等人高的大眼睛女玩偶身上,脚边还停着一辆拉风的粉白色敞篷儿童跑车。 言西慎站在这里,才恍然发觉。 自己竟然对念念的喜好一无所知。 他忽然想到了苏澄对他的话。 这么多年,他自诩接受了念念,可又是否真的将念念看做自己的女儿? 他根本就没有真正看到过念念。 他只是,一直沉浸在自己的骄傲自大的“奉献”中,自以为是。 “先生,是给女儿买玩具吗?最近到了很多新款哦!” 礼品店老板微笑着迎上来。 言西慎一时间竟然有些局促。 他随意扫了眼四周,也拿不定主意。 “这里每个款式都拿一样。” 说罢,他把卡放在柜台上。 眼尖的老板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某大银行为顶级VIP专门定制的卡。 即便她并不知道,这个顶级具体有多厉害,但也明白眼前的商机,啊不是,老板,非富即贵。 老板眼睛亮晶晶的。 “这位先生,您是需要给孩子布置一个公主玩具房吗?” 公主玩具房? 言西慎有些迷茫,但是隐隐觉得,他需要。 老板马上顺势而为。 “先生,我们这里也提供儿童房的装饰服务的,您买这么多礼品回家,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布置能让小朋友最大程度地感到惊喜和梦幻吧?” 言西慎眼中闪过一抹光,但依旧冷着脸。 “多长时间?” 老板拿出纸笔快速边写边说。 “只是摆放玩具的话,半天就可以。但是如果要装修得更好,最快一周,最好半个月。” 言西慎看都懒得多看。 “就按照最好的办。” “好的先生!那我们加一下微信吧,这样方便联系您!您把定位发给我。” “嗯。” 言西慎犹豫了一下,但为了这份礼物能做到最好,他还是加了女老板的微信。 为了不让老婆吃醋而杜绝和异性的往来,在生意人眼里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最后,言西慎买了一个十分昂贵的大耳狗公仔,作为明天家宴的礼物。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想着念念的不仅是言西慎,还有苏澄。 颜以丹洗了澡出来,“小橙子,明天家宴,你不能带念念去,怎么办?” 苏澄叹了口气,“就算念念还活着,我也不想带她出席家宴,不过是接受那些亲戚朋友的冷嘲热讽罢了。现在念念不用去听那些酸言酸语,也好。” 言西慎,从来不会向着她们母女说话。 甚至如今回想起来,苏澄都会怀疑,那些亲戚朋友有没有可能就是言西慎的嘴替呢? “可是现在,言西慎知道念念是他的亲生女儿啊,要是念念还在,或许还能感受到父亲的保护。” 颜以丹垂下眼帘,难掩遗憾。 苏澄摇摇头,摸了摸颜以丹的脑袋。 “言西慎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我在他身上,甚至连愧疚都看不到。” 苏澄想到这里,眼神灰暗下去。 “他承认了念念,却依旧不会原谅生下念念的我。可他对温伊人,不一样。他现在和温伊人有了自己的孩子,等那个孩子呱呱落地,到时候他哪里还会在意念念。” 颜以丹想了想,厌恶地皱起鼻梁上的皮肉。 “小橙子,还是你想得对!如今看来,言西慎这种男人,父爱廉价又短暂,与其让念念得到后又眼睁睁看着它转向别的孩子,还不如就像现在......啊,我不是说念念走得早才好!” 苏澄笑了笑。 “没事,我知道你的意思。” 她早就开始慢慢释怀了。 或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只是老天爷对她的念念太过残忍。 但,她会替念念好好活下去的。 翌日。 家宴在老宅举行。 参加宴会的人,比之上次寿宴,还是少了许多。 苏澄一身简单的小香套装,驱车前往宴席。 她一到地方,就先去拜访老爷子。 言西慎和几个言家的长辈,也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见到苏澄,言西慎眼里亮起罕见的光芒,快步迎上去。 在外人眼中,好似这对夫妻十分恩爱。 可谁也没听见,言西慎见到苏澄的第一句话是问。 “念念呢?她怎么没来?” 苏澄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他只是短暂地在乎一下自己的亲生女儿。 对她早就没有了任何爱意。 “哎哟,小澄,你可算来了~” 言如玉是第二个迎上来的人,虽然是笑眯眯的,但语气中总是带着习惯性的轻蔑。 “小澄啊,我可是听说了念念的事情。要我说呀,还是你肚子争气,不然怎么能嫁给西慎这么好的孩子?是不是?” 这话不知道刺痛了在场某个长辈的哪根神经,看苏澄的眼神立马多了几分计较。 “再有福气的女孩儿,也比不过有福气的肚子!唉,我家雯婷是没有这个机会了,毕竟她可是个最守规矩礼数的黄花闺女。” 苏澄立马就懂了这玄机。 估计这位长辈想让哪个远房和言西慎联姻,结果被苏澄捷足先登了。 这是在嘲讽苏澄不自爱,竟然未婚先孕,奉子成婚。 这就是言西慎的心里话吧? 此时老爷子也坐在正首,听到他这位表妹的话,脸色-微沉,可别人又没明说什么,他也不可能指着对方鼻子骂。 老爷子朝苏澄投去关爱的目光,想着扯开话题,为苏澄解围。 “来来来,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最好的孙媳妇儿!” 可老婆子竟还不依不饶地。 “表哥,你这媳妇是好,但是我总觉得还是雯婷更好。” 场面一下胶着起来。 苏澄微微一笑,走上前去,对着三面坐着的长辈一一颔首表示敬礼。 第59章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第五十九章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在场的其他长辈们似乎都很让着这位老太太,都没有开口。 老爷子提醒苏澄:“小澄,这是你们姑奶奶,现在执掌着言家在江南区域的生意。” 苏澄走到姑奶奶面前,再度半鞠躬。 “姑奶奶身为女子,却能执掌一方,魄力和眼光一定是常人所不能及。” “哼。”姑奶奶冷哼一声。 不过被苏澄这样抬举一番,脸色确实和缓许多。 这位姑奶奶身后,站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穿着得体优雅,略施粉黛便已容貌出众。 “想来这位就是雯婷小姐了?” 苏澄凝视了这位雯婷一番。 “是,我叫徐雯婷。” 雯婷有些紧张,但眼波流转间,却饱含高知家庭培养出的端庄,不卑不亢地回望着苏澄。 姑奶奶似乎是担心苏澄想要对雯婷不利,坐直了腰板。 她又不愿让雯婷受欺负,又潜意识里期待着苏澄丢人。 “我们雯婷知书达理,不少先生太太都喜欢她,不论是把她放在前线还是后方,那都是家庭的一大助力。” 苏澄见言西慎在一旁,一副饶有兴味的模样,好似等着看她会有何反应,便觉得下头。 她微微一笑,“雯婷小姐,我这个做表嫂的,也可以叫你一声雯婷表妹,是不?” 雯婷眼里闪过一抹抗拒,但还是铁着脸“嗯”了一声。 苏澄赞许地点点头。 “雯婷表妹确实如同姑奶奶所言,端庄持重,一眼便知教养和性格都是顶好的,生得花容月貌,却不重打扮妖娆,可见其实雯婷表妹不是一个追求金龟婿的俗人。” 雯婷似乎被说中了心思,骄傲的脸色松动,聆听苏澄的话时也多了几分认真。 苏澄笑着挽上言西慎的胳膊,眼中满是爱意地抬眸望着言西慎。 “雯婷和西慎一样,更好的人家也是配得上的。只是感情的事情,很奇妙,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我和西慎,很感恩现在拥有的一切。” 这言下之意,就是说,非要论起长短,那言西慎也配得上比雯婷还要好的女人。 雯婷这么优秀的条件,又何必要心里记着一个无缘的表哥呢? 难道就因为这个表哥年轻有为,她徐雯婷就要放下身段,去做小三,做怨妇? 言西慎被认回言家才多久,他和言家的远亲女孩儿不可能有很深的感情。 有姑奶奶这样身份的长辈疼爱,她徐雯婷多的是选择。 几句话下来,姑奶奶和徐雯婷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言西慎抽出手臂,反手搂住苏澄的肩头,回以微笑。 “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苏澄望着言西慎,莞尔一笑。 用笑容,压制住内心深处的无语。 姑奶奶见二人夫妻恩爱,苏澄又这般识大体,便也放下了在她身上寻乐子的想法。 “行了行了,看到你们后生过得好,比得过金山银山了!你俩就别给我这老婆子吃什么,你们年轻人说的那是啥?” 徐雯婷小声道:“狗粮,姨奶奶。” “对对对,别喂狗粮了。”姑奶奶连连点头。 现场立马笑声一片。 其他几个看戏的长辈,此时也对苏澄竖起大拇指,都夸老爷子这孙媳妇找得好。 老爷子高兴得脸上发红,跟喝了二两酒似的。 “哎呀,还是西慎有眼光,在大学就认识小澄了,直接想办法娶回家!” 几个不常聚会的长辈们吃惊起来。 “啊?我以前怎么听说,苏澄和西慎创业以后才认识的?哎哟,看来这谣言不可轻信啊,如今看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那可不!我打听到了,咱们小澄原本也是大家闺秀,自身条件也是非常好的,现在好像还搞什么诶爱科技是不是?怎么可能是外界传闻的那样呢?” 老爷子听到这话,心里万分激动,立马趁热打铁。 “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言家?若是我们自家人都不信任自家孩子,那还怎么形成内部团结?一家人,从里面生了嫌隙,那下一步可就是面临敌人毁灭性的打击!” 在场不少老人都是军人出身,这番言论下,纷纷热血沸腾。 “大哥说的是!” “姑/姨爷爷说得是!” 在场的老的少的都附和起来。 看着在场一片其乐融融,苏澄松了口气。 “做得不错,苏澄。” 言西慎的话音很低,只有苏澄能听到。 这话听着像极了领导表彰。 苏澄的冷脸,在目光接触到他人的视线时,不得不换上笑容。 她往后抬头靠近言西慎,假笑着压低声音。 “言总满意就好。” 外人眼中,这对年轻夫妻恩爱有加,进退有度。 可只有苏澄知道,自己站在言西慎身边多一秒钟,都觉得全身不适。 哪怕在场的目光是赞许多,质疑少。 仍然让苏澄神经性紧张,手脚发抖。 外界的声音在不断变大又变小,越来越难以进入她的头脑。 言西慎并未察觉到女人手心细细密密的冷汗。 他抬眸观察着周围的宾客,确定无人注意,才俯身在苏澄耳边询问。 “念念呢?怎么没带她来?” 苏澄别过脸,男人的气息让她不太舒服。 “念念不喜欢参加这种聚会。” 她甚至连项链都没有戴在身上。 言西慎沉默片刻。 今日,他破天荒地竟然没有脾气,反而嗯了一声。 “这几天有流感,不来也好。” 苏澄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这话听起来,倒真的像是言西慎很关心念念,大过于念念作为家人带来的价值属性。 手上一暖,苏澄看着言西慎牵起自己的手,那双宝石般的眼眸中透着一抹异样的光彩。 她疑惑地跟着言西慎离开。 二人进了后院。 眼看着言西慎要带她进房间,苏澄下意识往回扯住手。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言西慎却牵得更紧,伸手推开木门。 “过来。” “不……” 第60章 念念不会喜欢这个 第六十章 念念不会喜欢这个 苏澄感觉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她万分抗拒,却架不住言西慎的力气。 即便脚朝着外边,自己却还是被一步一步拉进房间,走到床边。 “言西慎,你放开我,我脚要扭了!” 苏澄挣扎了几下,被拉扯着转过身去。 当她看到床上放着的小人一般高的公仔时,愣了一下。 言西慎看到女人眼中的神色,只当她是在惊喜,原本冷若冰霜的俊脸终于释放出几分高兴。 “送给念念的,你帮她带回去。” 苏澄看着那迟来的礼物,鼻头一酸,别过脸去,下意识就想要拒绝。 “念念不会喜欢这个。” 她这么说,言西慎肯定会不开心。 但如果她抱着这个公仔回去,她会更酸楚。 可言西慎竟然没有像往常那般动怒。 他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愧疚。 “我不知道念念喜欢什么,我的问题。” 苏澄不动。 言西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我已经派人在家里装修玩具房了,到时,肯定会有念念喜欢的。” 原来,他今日如此好的脾气,并不是对苏澄母女产生了愧疚,耐心。 而是,他本就不着急,因为给念念的见面礼,还没准备好。 苏澄觉得有些可笑。 念念两三岁的时候,正是启蒙时期。 那时,苏澄想要给念念装修一间儿童房,可以玩玩具,也可以弹琴画画睡觉。 可言西慎呢? 他嫌弃装修房间会产生甲醛,不允许苏澄在别墅里动工。 还扬言,如果苏澄非要大费周折宠坏念念,那就出去另找个房子。 就连言如玉和温伊人,大抵是从言西慎嘴里得到的消息,也纷纷跑来阻止。 温伊人说:“女儿就要富养嘛,小澄这么做也是为了念念好。小澄,你想要什么样的设计,我可以帮你。” 而言如玉听到这话,立马反驳,“我儿子和西慎小时候都没有什么儿童房,不也一样过来了吗?我们言家可没有娇生惯养的小公主!” 装什么儿童房。 别把他家弄得乌烟瘴气。 那别墅,是他言西慎的家。 如今,念念的身份被言西慎认可。 所以,别墅也成了念念的家。 真是讽刺啊,念念终于有资格在别墅里拥有一间自己的儿童房了,苏澄应该感恩戴德是吗? 苏澄回过神来,那公仔已经放在了她怀里。 和念念差不多大小的公仔,抱在怀中,恍惚有种抱着念念的感觉。 而怀里的念念,冲着苏澄露出甜甜的笑容。 下一秒,鲜血从她天真的脸上流下来,一如车祸那天的惨状! “啊!” 苏澄双臂不受控制地发抖。 公仔被她丢在地上。 女人后退两步,眼前哪里有什么念念,分明只有一个普通的公仔。 自己刚才是怎么了? 怎么会把公仔看成念念? “苏澄,你干什么?!” 言西慎看到自己准备的礼物就这么被丢在地上,脸上立马浮起愠色,声音里带上几分严厉。 可苏澄就像没听到似的。 言西慎看着她。 苏澄脸色发白,似乎连妆容都无法掩盖她的病态的憔悴,女人的脑袋很微小地左右摇着,满脸写着抗拒。 那种表情,更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言西慎捡起公仔,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苏澄,我最后说一次,这是给念念的,你只负责转交。” 她没资格擅自处置这个“礼物”。 苏澄回过神来,定了定心,接过那个公仔。 这次,她不再抱着它,而是用手提着包装袋。 “知道了。” 苏澄觉得这里的空气好闷。 可出了房间,她又要站在言西慎身边,扮演夫妻恩爱的言夫人。 强颜欢笑,忍气吞声。 回到宴席上,大家都准备用餐了。 这时候,言如玉看了眼苏澄,又望向她身后。 “嗯?苏澄,我现在才发现,念念呢?她在哪儿玩呢,怎么不来吃饭?”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又聚焦在苏澄身上。 苏澄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旁边的言西慎抢先回答。 “念念不舒服。” 虽然只是简单的五个字,却彰显了言西慎对苏澄的维护。 别人看不出来,可言如玉不傻。 这和平时的言西慎,差别太大了! 言如玉悻悻地看了一眼苏澄。 上次还在家里摆什么灵堂,把她吓得两个晚上没睡好。 除此之外,林以安也为此和她大闹一场,这次家宴也不肯来了。 结果念念根本就没死! 看在言西慎的面子上,言如玉并未发作,笑着招呼桌上的其他人。 这顿饭味同嚼蜡。 由于是宴席,难免会多做几道大菜,略微油腻。 苏澄强忍着胃里的不适。 回到别墅后,趴在马桶上吐了很久。 她最近的呕吐越发频繁了。 言西慎倚靠着门框,手里拿着一杯水,静静地看着苏澄吐。 一回生二回熟,他仿佛已经习惯了。 可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苏澄趴着吐时,他浓密的剑眉早就皱紧成一个“川”字,眼中的焦虑几乎要溢出。 苏澄连着吐了好一会儿,直到晚饭都吐出来,才开始喘息着干呕。 “把药吃了。” 言西慎蹲在苏澄身边,把药塞给她。 苏澄只觉得喉咙里烧得厉害,哪里吃得下药? 她摇着头抗拒,话还没说出口,一阵干呕再次涌上来。 言西慎绷着脸盯着苏澄。 他知道有个方法对苏澄最管用。 男人有些自恋地开口。 “把自己搞得这么可怜,是想让我心疼你?” 此话一出,苏澄果然转头去看他。 女人双眼发红,眼底还有生理性的泪水,眸色带着几分厌恶和恨意。 那眼神绝对是在骂言西慎。 但言西慎反而有几分愉悦。 因为,苏澄总算是肯吃药了。 他以为,吃了药就没事了。 可苏澄本就反胃,吃下硬邦邦的药片后,胃里更是发胀。 很快她就吐得更厉害,连未消化的药片都吐了出来,烧灼感从喉间蔓延到了胃部。 言西慎终于开始慌了。 他站起身,朝着楼下喊,“叫家庭医生!” 说罢,男人快速抱起苏澄,手臂特意避开触碰她的胃部。 就算怀里的女人还在间歇性地干呕,时不时会弄脏他的衣服,好似他也毫不在乎。 苏澄全身乏力,眼睛半合着,下而上逆着光看着男人熟悉的下颌。 她以前节食减肥,胃本就不好。 后来再加上婚姻不幸,每每她情绪波动时,肠胃也会不舒服,先是腹泻,后面甚至发展到出现腹泻的幻觉,跑进厕所又什么都没有。 念念出事的那段时间里,苏澄更是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而她经历了这么长久的煎熬,她的枕边人,竟然到今天才意识到,她身体坏了。 “苏澄,我直接带你去医院!” 言西慎抱着苏澄下楼。 佣人已经将车开到院中,点好了火。 就在这时,言西慎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第61章 有必要这么开心? 第六十一章 有必要这么开心? 这电话铃声如同神来之笔。 感受到男人行动的瞬间凝滞,苏澄缓缓闭上了眼睛,眸间绕着化不开的苦涩。 本就没有希望,就谈不上失望。 “放我下去吧。”苏澄声音有一丝沙哑。 她知道,这通电话会带走言西慎。 不管是谁打来电话,为了何事,总之都比她这妻子重要。 可言西慎却像是没有听见似的,继续迈开长腿,抱着苏澄往外走。 他小心地将苏澄放在宽敞车后,自己坐了上来。 司机立马踩下油门。 宾利如同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那一刹那,苏澄又一阵反胃,胃里的酸水好似被惯性搅动,就要冲破喉咙。 言西慎长臂一伸,将女人揽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肩。 “忍着点。” 苏澄想要坐回原位。 可身体就像是被施了魔法,懒洋洋地沉沦在男人坚实有力的怀抱中。 她不禁有些恼。 为什么理智总是那么清晰,可却不是事事都能随心发展? 就像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动心,不要相信,不要心软,不要再在别人面前为念念伤心。 可当事情发生时,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终归是自己爱了很久很久的人。 哪能一下子就能从心里切割掉。 苏澄低着头,不想面对自己这软弱的一面,只得转移话题。 “你的电话刚才响了,不看一下是谁吗?” 言西慎回过神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苏澄虽然低着头看不到男人的动作和神情,但是他拿手机时身体微微倾斜,苏澄能感觉得到。 她头上就好像长了另外一对眼睛,静静看着言西慎的动作。 很快,言西慎的声音在头上响起,但不是对苏澄说的。 “伊人,怎么了?” “西慎,项目出了一点问题,我可能搞不定。” 电话那头温伊人的声音钻进苏澄耳朵里。 言西慎停顿了两秒。 这两秒钟的时间里,他看了一眼渐入暮色的风景。 他忽然想起沈暮的那番话。 男人的目光从淡然,慢慢化为一抹散不开的墨。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 温伊人明显怔愣了一瞬,“可是......” “项目的事明天再处理,不必拉着所有人加班。” 言西慎说罢,低下眸子看了眼怀中女人乌黑的脑袋,语气中是不自觉的心疼。 “我有事。” 他不想透露太多私人生活,尤其是有关于苏澄的。 苏澄的手微微收紧。 他是不想让温伊人知道,此时此刻,他不能去公司陪伴温伊人,是因为他在送她去医院吧? 真是可笑。 自己现在看上去,竟更像是偷晴的第三者。 温伊人在那头不依不饶,只是表现出来的是关心和温和。 “出什么事情了吗,西慎?如果是小澄和你有什么事,你可别瞒着我,别忘了上次我们说好的,我帮你给小澄做思想工作。”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苏澄不会听到了吧? 言西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窘,又立马消散。 他暗暗将头抬起,好让手机距离苏澄远一点,耳尖泛起绯红。 “没事,你忙你的。” 说罢,言西慎赶紧挂掉电话。 又默默地给温伊人发去医院的定位。 他不想让苏澄知道自己的在意。 她这人持宠而娇,又要作天作地。 最近好不容易才消停点,言西慎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苏澄听到电话里温伊人的那番话,心中又是另一份讥讽。 难怪温伊人两次三番地舞到她面前,莫名其妙地说要帮她离婚。 原来是言西慎的意思! 可是自己愿意离婚,净身出户,可言西慎在自己面前为何又紧咬着不肯松口? 对,因为念念。 言西慎说过,只要苏澄带回念念,他甚至可以答应离婚。 想到这里,一个充满风险的方法涌入苏澄脑海中。 只要能离婚,她不介意使出一点手段。 当然一切都以苏家能独立起来,父母不再被言西慎掣肘,为前提。 苏澄眼中终于释放出一丝神采,水汪汪的杏眼中流光盈动。 她的小表情落入言西慎眼中。 言西慎耳尖更红,冷哼一声。 不就是知道他背地里很关心她吗? 有必要这么开心? 那为什么还要跟他犟,他都接受苏澄闹出这么多乌龙了,苏澄就不能好好跟他过么? 回到过去那样,他主外,她主内。 只要苏澄不作死,他就不会跟她离婚,一直养着她全家。 男人的动静让苏澄莫名其妙。 她翻了个白眼。 下一秒,胃却疼得她脸色发白,往言西慎怀里缩了缩。 她为言西慎做了这么多,有个便宜靠枕不用白不用。 车很快就到了医院。 这家私立医院人不多,装修非常豪华,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高端会所。 苏澄被安排到VIP套间病房输液护理。 言西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医生从病房里出来立马站了起来。 “医生,情况如何?”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开了。 温伊人急匆匆地赶到,气息还有些喘。 “西慎,怎么到医院来了,你没事吧?” 言西慎看了一眼温伊人,视线很快又回到医生身上。 医生微不可查地看了眼温伊人。 他叹了口气,眉头紧蹙。 “我们给患者做了检查,影像检查的结果并不太好。患者有中度胃溃疡,身体营养很多项都达不到指标,而且根据患者讲述的情况来看,她疑似有肠道应激综合征。” 言西慎愣了片刻。 别墅里一直有佣人伺候着,他没想过苏澄会有胃病。 温伊人马上询问:“医生,你说的这个应激综合征,是可以单纯通过患者的叙述来推断吗?” 是啊,又没有检查,谁知道这个应急情况是真是假? 言西慎立马回过神来,眼中生出三分怀疑。 “我要求有明确的诊断报告。” 医生明显诧异了一瞬。 一般知道自己老婆生病了,第一反应都是担心,谁第一反应是怀疑造假啊? 他看到温伊人这个不速之客,好似又明白了什么。 私立医院接待的基本都是豪门,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了。 “我这边会申请精神卫生科和神经科会诊,到手能否确诊会有明确诊断书。” “现在言夫人身体虚弱,需要建立二级护理,每次访客限制一人。客厅人数没有限制,但尽量保持安静。” 医生意味深长,对苏澄的称呼从患者变成了夫人。 但他只是个医生,能做的也只能是暗戳戳为原配们出点气。 房间的门并没有关严。 第62章 非常恶心的一幕 第六十二章 非常恶心的一幕 外面说话的声音,一个字不落地传入护士们的耳中。 护士长面不改色,但年轻护士脸上难掩一丝鄙夷,看苏澄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怜悯。 苏澄脸色苍白,双眼无神。 她就这么静静躺着,任由冰冷的药水顺着蓝色透明管道流入血液中,好似对外面的谈话置若罔闻。 护士们安置好苏澄,离开时关上了门。 温伊人坐在沙发上,“西慎,你进去看看小澄吧,我在这里坐着没事的。” “不必。” 想到苏澄得寸进尺,利用医生来夸大自己的病情,言西慎莫名生出几分恼意。 他在温伊人旁边坐下,俊美的脸此刻如同被冰冻了一般。 “你说一下项目的事。” ...... 另一边。 一个年轻护士被使唤着去药方为苏澄拿药。 她进了药方,看到几个高高帅帅的工程师在这里研究系统,不禁红了脸。 “我来拿药,胃肠科住院部,苏澄,刚刚下的处方。” “苏澄?” 其中一个工程师听到名字时愣了一下。 他抬起脸,那对好看的眼睛立马让小护士心头一颤。 他今天是来做各个重点项目的走访检查的。 竟然就这么巧。 工程师操控机械臂到对应药柜取药。 小护士就和药师在等待时聊起八卦。 “我跟你说,原配夫人长得那叫一个貌美如花,可是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那男的竟然还敢公然带着小三来,真是给我恶心坏了。” 药师年纪稍长几岁,对此事见怪不怪了,只是笑着问:“你就这么确定是小三?可能是朋友呢!” “得了吧,谁家朋友探病这么积极?你是没听到那个女的怎么叫那个男人的,西~慎~真的YUE了。”小护士夸张地模仿着温伊人,演完以后翻了个白眼。 “哈哈,现在对高富帅祛魅了吧?”药师打趣道。 小护士摇头:“祛了祛了,狠狠祛了,人家大美女都被摧残成这样了,我这条小命还是老老实实赚钱吧,靠男人靠不住的!” 林以安在旁边听着,心中很不是滋味,但明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拿到药以后,林以安借口检查仪器,跟着小护士一起回到了住院部。 路上,他给苏澄发了个消息,对方没有回复。 到了病房,一打开门,林以安就看到了让他非常恶心的一幕。 病房房间内,几个会诊的医生聚集在这里。 而言西慎呢? 他漠不关心,反而和温伊人一起坐在沙发上聊天,丝毫不在乎苏澄在里面经历着什么。 就连林以安进来,他们都没有注意到。 就在言西慎的目光马上要转向林以安的时候。 神经科的医生看到林以安,招呼了一声。 “林工,你来得正好!上次你新开发的那个诊疗程序,你来调试一下,这位患者愿意体验一下。” 林以安点了一下头,迈步进入病房。 等言西慎朝着门口看过去时,只见到拿着药的小护士站在那里。 病房的门被关闭。 苏澄见到来人是林以安,脸上终于浮现一丝喜悦。 林以安冲着苏澄笑了一下,使了个眼色。 二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寒暄,就像不认识一样,该怎么检查就怎么检查。 很快,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白纸黑字红图像,证据确凿地交到言西慎手中。 “患者的神经活跃度很差,具体表现在于,情绪容易低迷,对外界刺激的阈值提高,您可以理解为,不容易快乐,也不容易悲伤,很难产生情绪,同时也很难感受到别人的情绪。” 温伊人笑了笑,“那反而是因祸得福了,这样的人,应该少了很多外界的干扰。” “不是你这么理解的。”医生毫不留情地反驳了温伊人,“感受不到情绪,人就容易抑郁。而且越是患者这样的情况,一旦她受到强烈的情绪刺激,她的神经会控制不住情绪传导。” 精神卫生科的心理医生在一旁言简意赅。 “你们可以理解成,经常怠工的神经,一旦受到情绪冲击,就会被迅速击垮。” 温伊人有些吃惊,“真的吗?那岂不是很严重,这可开不得玩笑的。” “检查报告都在这里了,绝对不会有假。”神经科医生说道。 “医生,我们不是不信任您,只是没想到小澄会生这样的病,一时间真的有点难以接受。” 温伊人说着,眼角竟然开始泛红。 “有没有可能,小澄是怕我们担心,所以故意控制自己的情绪呢?这样的话,报告上显示的也会是小澄她精神淡漠,情绪传导低迷吧?” 一旁的心理医生抬了抬下巴,眼镜反光。 “这位女士,能伪装的是情绪‘表现’,而不是情绪本身。情绪根据神经来感应传导,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她看得出来,这个女人总是把话题往奇怪的地方带。 可偏偏挑不出毛病,看上去还很关心患者! 心理医生继而说到。 “我这边会对患者进行更深层次的诊断,请先生和夫人到外边等候。” 温伊人点点头,正要起身。 一旁的言西慎冷冷开口。 “她不是我的夫人。” “啊?这,不好意思,抱歉抱歉,我以为......” 心理医生就是故意的,但是谁让她认怂快呢? 言西慎没有追究。 他拿着那份神经检查报告,深深看了一眼,随即一脸沉重地离开了病房。 只是,男人心底潜藏着的,是希望所谓的应激只是苏澄的骗局,想骗他多关心她,而不是真的病了。 温伊人朝着病房们剜了一眼。 苏澄,你可真是有招! 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此时病房内只有林以安和苏澄二人。 林以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迅速塞到苏澄手中。 “这是极念系统维护前,你在系统里下达的指令反馈。我怕横生枝节,所以替你单独留了备份,系统里的记录被我删掉了。” “多谢。” 苏澄攥紧了U盘。 她这段时间总是很难集中注意力,事情又多,差点就忘记了这回事。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 苏澄看着林以安,满眼疑惑。 见林以安抿着唇不说话的小表情,苏澄想到了什么,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不会一直随身带着这个U盘吧?” 林以安轻咳两声,笑容有几分腼腆。 “没有,今天不是家宴么?我本来要去的,但是医院这边临时需要我过来,我就只能带着U盘过来了,没想到你也进医院了。” 苏澄轻笑,“那还真是奇妙。” 正在这时,心理医生推门而入。 第63章 而苏澄想要的,就是如此 第六十三章 而苏澄想要的,就是如此 心理医生用最新研发的科技产品,为苏澄做了一次检查。 仅仅是凭借仪器,心理医生就主动推断出了苏澄平时可能出现的异常情况。 苏澄对心理医生这个职业感到更加神了。 心理医生皱着眉头,“苏小姐,你平时这些异常情况,其实都和你的抑郁症有关,并不是简单的肠胃疾病、癫痫那些。” “那这个病情可以逆转吗?”林以安表现得比苏澄本人还要紧张。 “现阶段是有好转的可能的,但是我说句实话,依赖药物不是长久之计,其实很多人吃药到最后,只是做到抑制痛苦,防止自尽,就像吃止痛药一般治标不治本,还会损伤身体。” 心理医生十分现实,但又有很多言外之意没有明确透露出来。 林以安站在旁边,眉毛蹙起,眼中的担心都要溢出来。 “你的命现在可是最宝贵的。” 苏澄报之以微笑,“放心吧。” 心理医生的任务完成,准备离开,看了眼林以安。 “林工,我们把这次数据归档以后,什么时候可以让AI自动生成诊断分析和建议?” “大概要点时间。”林以安看了眼苏澄,意味深长,“林教授最近不在国内,关于K语言的使用有些技术性的问题需要一个能人来解决。” K语言? 苏澄的心微微一动,刚一抬头,正好就碰上了林以安的视线。 看到林以安的眼神,苏澄就明白了。 他也知道K语言真正的主人是苏澄了。 “我们先走了。” 林以安并不打算在这里多说,跟着心理医生一同离开病房。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苏澄闭着眼睛,感受着药水注入血管的冰凉。 忽然,她手机响起几声提示音。 是温伊人给她发来的消息。 照片是她坐在眼熟的车座上,后边是正在看着什么的言西慎。 紧接着,是一段语音。 苏澄只是扫了一眼,连转文字都懒得转,直接退出了聊天框。 随后,女人的眼睛再度睁开,眸中有什么在流动着。 苏澄打完点滴就主动办理了出院,直接回到别墅。 她拿出一台与众不同的黑色笔记本,将U盘插了进去。 看着屏幕上展示的图片和数据,苏澄的脸色沉冷如冰。 她静静地坐在那儿,像一尊雕像。 最后,一滴生理性的泪水从脸颊划过,如流星般略过她微微勾起的唇角。 她现在可以确定,温伊人和银行肯定有非常紧密的联系,且她在银行的权限很高。 而念念的死,可能还有更深一层的阴谋! 现如今极念系统进入市场投放测试,苏澄不能再轻易利用它为自己搜集线索。 但不代表苏澄没有其他办法。 苏澄闭上眼睛靠在办公椅中,水葱般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半晌,女人再度睁眸,眼中已多了几分把握。 她打开和温伊人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那条未读的语音条。 苏澄依旧没有理会,手指快速在屏幕上点击着。 “温伊人,我不会和言西慎离婚。” 对面很快回过来一个问号。 “?” 但是又迅速撤回。 很快,温伊人就回复了好几条消息。 都是假惺惺的文字,光是扫一眼都觉得反胃。 想象着温伊人在手机屏幕对面的表情,苏澄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地扩大。 苏澄无视那些内容,继续发消息。 “至于你们的孩子,就只配当私生子。” 说罢,苏澄满意地关掉屏幕,任由它不断地震动着。 被一个毫无成绩的家庭主妇如此对待,温伊人一定气死了吧? 第二天一早,苏澄是被一通接着一通的电话给闹醒的。 她懒懒地躺在床上,伸手拿起手机,漫不经心地扫过来电记录。 微信消息已经被发到爆满。 很精彩。 颜以丹:“小橙子!网络平台有人曝光了一张照片,说苏家给领导送红包被查了!我好像知道这是哪里!(图片)” 林翠云:“你这个死丫头,不是让你找言西慎帮忙吗?怎么还是越闹越大?你到底管不管你爸妈的死活了?” 林峰:“小澄,他们果然想趁着你爸爸昏迷,联合内奸想夺走苏氏。上次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我们什么时候面谈?” 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人传来或关心,或嘲讽的消息。 唯一让苏澄感到意外的,是颜以丹竟然知道拍摄地点。 倒不是说领导的家有多神秘,而是大部分人都不会去查领导住在哪里,更别提一眼就认出小区。 苏澄先给林峰回复了一个时间和地址,接着才回复颜以丹。 “你每天这么闲?大早上的就上网冲浪了?” 颜以丹几乎是秒回,“在政务部门做系统维护就是为了躺平~倒是你啊,你家什么情况?网上关于这件事已经发酵开了,这很奇怪啊!” “嗯。”苏澄懒洋洋地起床,打开电脑,半合的杏眼带着几分惺忪,发白的嘴唇却挂着风淡云轻的笑意。 网络平台是大家讨论八卦的地方,对于这种给领导送礼的事情,往往掀不起什么风波。 除非,是有人在背后做推手。 而苏澄想要的,就是如此! 只要到了互联网上,所有的动作都有迹可循,那就到了苏澄的统治区了。 就在她准备反追踪是否有AI机器刷帖时,颜以丹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她居然已经弄来了对方主机的IP! “低调啊,你是我姐妹我才冒险帮你的。苏澄,大胆干,弄死他们!” 说完,还发了个热血沸腾的表情包。 苏澄淡淡一笑。 指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打击着,清脆的按键声如同复仇者的勇猛乐章。 很快她就找到了在网络上引导舆论的主机地址。 是在一处城中村,一条河隔断了这个村子和繁华的高楼大厦,在这个经济发展猛冲的城市形成了强烈反差感的地方。 苏澄知道,这人只是一只黑手,肯定不是幕后主使。 距离上热搜才过去半个小时,对方现在一定还在为自己的偷袭沾沾自喜。 苏澄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在对方主机埋下自己的木马。 第64章 幕后主使 第六十四章 幕后主使 眼看着时间到了,苏澄起身更衣,准备出发去见林峰。 刚刚下楼,迎面就碰上了回来的言西慎。 这个时间点正是上班高峰期,他怎么会回来? 苏澄脚步一停,站在几节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言西慎,眼中弥散着警惕。 如若自己怀疑的没错,背后始作俑者是温伊人的话,那言西慎是否为了温伊人回来的? 言西慎望着苏澄,眼中难掩疲惫,可见昨晚一夜未归,过得很精彩。 他声音有些哑:“你去哪?” 苏澄神塔自若,一如平常地冷淡。 “去探望我爸。” 言西慎的身形晃了晃,眼底闪过一抹愧疚,转瞬即逝。 在苏澄下楼经过他的时候,他精准地握住了苏澄的胳膊。 “你已经知道了?” 苏澄神情一凝,回头冲着言西慎冷冷微笑。 “知道什么?是知道我家的事情冲上热搜,还是知道,这件事是有人在背后别有用心?” 面对这个尖锐的问题,言西慎竟然没有动怒。 他回避过去,嗓音沉沉,“医院那边,我安排了人手过去,保证不会有媒体和其他人打扰你爸父亲。” “多谢。”苏澄抽出胳膊,绕后鬓边的碎发,准备离开。 晨光从大门照入,却在墙壁上留下灰白的斜影。 苏澄和言西慎背对着对方,在不同的方向背道而驰。 言西慎鼻尖还留有女人发梢的香味,等他转身时,对方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门口。 “苏澄,等等,我陪你去医院。” 女人的脚步并未因此停下,就好像她根本没听见言西慎的声音。 苏澄关上车门,胸口一阵一阵钝痛,却又夹杂着凌迟一刀的快意。 这种混合复杂的情绪,让她止不住地手抖。 她爱了多年的男人,在她家卷入旋涡时出现。 但,他不是为了拉她一把,而是,为了给另一个女人遮掩。 苏澄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她声音里透着极度的压抑。 “小念小念,打开极念智能驾驶系统。” 屏幕亮起导航页面,右边是一个和念念长得有几分像的AI小萌娃。 “亲爱的妈咪,今天想去哪里?小念为你指路哦!” 这声音,熟悉中夹着一丝奇异,是苏澄用AI合成的语音。 她搭载极念系统,创建了个人的导航APP,谁也不能从她的导航记录里查到她去过哪里。 苏澄的鼻子有点酸,眼圈微微发红。 “去市人民医院,走最通畅路线。” “好的,小念为你设定了最通畅路线。妈妈,你生病了吗,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哟!” 甜美惹人怜的声音,蓦然让苏澄诧异,随即热泪盈眶。 只因,这个语音系统被苏澄加入了自我成长实验。 所以后面半段话,并不是苏澄设置的语言。 这是AI小念自己学习的。 这就好像念念还活着,还陪伴着苏澄,给她坚持下去的动力。 苏澄抹了把泪花,颤抖的身体慢慢平复下来,就好似得到了真正的力量。 她驱车前往医院,一路还算平稳。 可就在一个十字路口,苏澄刚刚起步,路口对面的逆向车道忽然飞出一辆白色轿车。 原本,她以为对方只是在冲最后几秒钟的红绿灯,并未注意。 然而那辆车在开过他那边的斑马线后,竟然打了个左转,直接往苏澄的车迎面冲来! “砰!!!!” 就在白车即将撞上来时,苏澄的车立马感应到了异常交通,自动移动避让。 道路拥挤,并没有多少安全空间给苏澄的车。 可就是这么简单地转了个方向盘,苏澄旁边的黑车顺势冲了出去。 如同一头公牛,一头撞上了飞驰而来的白车。 只见空气中升起白色烟雾,白色已经被黑车撞翻在路边,而黑车只是车头撞坏了一点罢了。 随着足以冲破天幕的碰撞声响起,路边的尖叫声冲击着苏澄的耳膜。 苏澄紧握着方向盘,瞳孔震颤着,看向黑车的驾驶位。 她看不清开车的人是谁。 隔着黑色车窗,一只手冲着她摆,似乎在提醒她赶快离开。 有人要杀她,有人在保护她! 那医院的父母会不会有危险? 苏澄的心脏怦怦狂跳着,脑子里得出着两个结论,不再犹豫,立马趁着绿灯开车离开。 她一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准备迎接第二辆“白车”。 好在没有,她顺利到达了医院。 时间不允许苏澄去思考刚才救她的人是谁。 她连电梯都来不及等,疯了般冲上楼梯,跑到病房门前。 林峰正站在病房门口来回踱步。 旁边还站着两个黑西装保镖。 “舅舅!” “小澄,你可算来了,比约定的时间迟了一点,把我吓坏了!我刚才听到他们说,这附近出了一场车祸,我还以为是你......呸呸呸,我们进去说!” 林峰招呼着苏澄进入病房。 经过那两个黑西装保镖,苏澄用余光瞥了一眼。 这两个人应该就是言西慎安排的。 苏澄稍微松了点心,又不免责怪自己。 她轻视了这次的对手,而自己却没有能力保护父母,还是要靠言西慎。 想到刚才撞车的画面,苏澄依旧心有余悸。 本以为只是个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匿名黑手,没想到对方下手这么狠! “小澄,喝杯水,你的手怎么在抖啊?” 温热的水杯送到掌心,苏澄的精神满满稳定下来。 她长松了口浊气,抿了口热水,“没事,这里边冷气太足了。” “那我把空调调高一点。” 林峰正要起身,被苏澄叫住。 苏澄已经完全镇定下来了。 她淡定地看着林峰,眼中是令人安稳的冷静。 “舅舅,我时间不多,先聊一下你的发现吧。” 林峰顿了一下。 他感觉眼前的小澄,好似忽然间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并未深想,林峰点点头,坐在苏澄侧边的凳子上。 “那天你让我去查门票的来路,我问过我老乡。他自己是古董发烧友,那票是他亲手找主办方弄到的,老朋友了,没有其他中间人经手。” 苏澄双手搭在膝盖上,面色沉沉,似乎在思忖。 “那我们这两张门票是什么途径到手的?走的对公,还是私人?” 第65章 会是谁呢 第六十五章 会是谁呢 门票是林峰私人购买的,而林峰才刚从老家过来不久,认识他的人并不多。 苏澄静静地听林峰说话,心脏还在微微悸动,脑海中时不时闪过刚才车祸的画面。 刚才救她的人到底是谁? 在那种千钧一发之际,踩下油门冲上去撞开发疯的白车。 还有那个让她离开的手势。 有人能做到如此侠肝义胆,用自己的生命安全去拯救陌生人吗? 会是谁呢? “小澄,小澄?你又在听我说话吗?” 林峰将苏澄的思绪拉回现实。 苏澄揉了揉太阳穴。 又走神了,她最近注意力难以集中的情况越来越明显。 “舅舅,你是说,门票经手人都没有问题。” 林峰点头,“是啊,而且我初来乍到的,谁认识我?就算知道是我买了两张门票,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我。” 苏澄听后,反而摇了摇头,嘴角勾起轻笑,“舅舅,别忘了上次在豪兴酒店,你已经出面了。” 当时闹那么一出,苏家成为舆论的焦点,林峰也在场。 想到这里,林峰脸上浮现几分懊悔。 “小澄,我是不是不该来凑这个热闹?” “怎么会呢?舅舅,这段时间我爸爸昏迷,家里还要多亏你照顾。” 苏澄浅浅一笑,眼中释放的温柔安抚着人心,阳光落在她苍白却不失力量的脸庞,映亮的不仅是温和,还有一丝狡黠。 游乐园项目马上就要动工,现在正是资源分配的激烈时间段。 对方就算不抓住这次错误,也会从其他地方对苏家下手。 今天的车祸,是否与这件事背后的始作俑者也有关系? 苏澄不敢随便猜测。 就在这时,苏澄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低头一看,是言西慎。 当着林峰的面,苏澄还是接了电话。 “喂?” “苏澄。” 对面男人的声音很低沉。 从前苏澄最喜欢听他用这样蛊惑的声线,叫她的名字。 可时至今日,这样的呼唤,只让苏澄感受到其中不容置喙的控制欲。 苏澄眼皮一跳,就听得言西慎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问题。 “该让念念回家了。” 说完没多久,苏澄的手机就收到一份录音文件。 “你还要骗到什么时候?” 言西慎冷冷的丢下一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他的指向很简单,让苏澄自己听听录音,早点想清楚要怎么做。 看着那份录音文件,苏澄脑海中毫无头绪。 她站起身,“舅舅,我先离开了,别跟我妈说我来过。” 林翠云这会精神紧绷,听到她的名字就要发疯。 林峰点点头,起身相送,苏澄只让他送到病房门口,便加快脚步独自离开。 她看了眼手机通知,秀气舒展的眉毛立马皱起。 就在刚才,车上发来通知。 有不明人物接触车辆,企图动车门锁,但失败了。 会是谁动她的车,想做什么? 是车祸背后的人想对她下手? 还是匿名举报的人? 各种情况从四面八方朝着苏澄汹涌而来,她站在旋涡的中心,不知道自己该先往哪里去。 苏澄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走到停车场入口,好在医院的停车场向来都有人,才悄然松了点气。 趁着有路人在她车附近来来往往,苏澄快步上车,锁上车门。 确定安全后,苏澄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地靠在驾驶座椅上。 她点开言西慎发来的录音文件。 “......亲爱的妈咪,今天想去哪里?......去市人民医院......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哟......” 那一瞬间,苏澄整个人石化在驾驶位上,面色发白。 这是她出发时,在车里和小念智驾对话的声音。 言西慎,他居然在车里给她装窃听! 跟踪她,软禁她,这些还不够吗? 难道自己是什么假释期的罪犯吗? “小念小念,开启全车安全扫描。” 苏澄听到自己压抑着怒意的声音。 三分钟后,屏幕雷达上显示出几个红色的点。 “八个!” 苏澄气得锤了一下方向盘,接着开始迅速将那几个微型的窃听器找出来。 这几个窃听器,应该是在自己安装车辆防护系统之前,就已经安放在车里的各个角落。 居然还不止一个! 言西慎这个疯子,对她的监听监视竟然这么早就开始了。 刚才的那段对话,让言西慎以为,念念就在苏澄车上。 但是苏澄是独自去病房看望苏伟强的,门口的保镖亲眼所见。 所以,言西慎认为,念念被留在车上了。 又因为苏澄的车窗防窥,只能从里面看到外面。 所以手下冒险一试,想要撬开车锁,强行带走念念。 疯子,真是疯子! 他真的认为这是父爱吗? 如果念念真的独自被留在车上,那一刻她会有多害怕? 一个陌生人,趴在窗口往里张望,还想要撬开车锁,把她带走! 苏澄将那几个摄像头丢在路边,狠狠踩碎。 她给言西慎打去电话。 那边慢悠悠地接起来。 “想清楚了?” 言西慎一上来便是胸有成竹的质问。 苏澄咬了咬贝齿,如果牙齿间是言西慎的肉,她一定会反复、狠狠地咀嚼。 “言西慎,你是傻子吗?你听不出来我在和智驾......” “够了。” 言西慎冷漠地打断苏澄的话。 在他眼里,苏澄这样的反应,不过就是被拆穿后的气急败坏罢了。 他不想听苏澄的狡辩。 那样会一遍一遍地提醒他,他当年爱上的,是一个什么东西。 在他的想象中,此时此刻,苏澄正急躁地坐在驾驶座上,与他狡辩。 而他的女儿念念,就在车后座,趴在驾驶座椅后边,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着母亲的所作所为。 越是如此,言西慎就越不能让念念继续待在苏澄身边,接受苏澄的荼毒! “苏澄,把念念带回来,我们离婚。” “言西慎,你!” 电话被无情地掐断。 言西慎将手机丢到白色的枕头边,镜头拉远,他并不在别墅中。 而是,在医院病床上。 一颗被削好的苹果递到言西慎面前,温伊人很自然地在病床边坐下。 “有话好好说,干嘛把离婚挂嘴边。” 第66章 我看是贪心吧 第六十六章 我看是贪心吧 言西慎眼中依然沉着怒色。 他瞥了眼女人手指触碰到的苹果,抬手表示拒绝。 “你说得对,孩子跟在她身边迟早被带坏,她那么想离婚,我成全她。” 温伊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挤出两分笑容,却是那么忧伤。 “西慎,你又何必呢?你明知道,小澄她不是真的想离婚,她只是渴望你多关心关心她。” 说到这里,言西慎仿佛被刺中了痛楚,眼中戾气更盛。 他从急救室被推出来,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听到温伊人和他说,林翠云竟然求到了温伊人头上。 “西慎,林阿姨的意思,是不是想要一笔钱呢?我想着也不是很大数额,不如就帮她一把?”温伊人当时是这么说的。 言西慎不懂。 他还没死呢,苏家人就去骚扰温伊人。 “我看是贪心吧。” “哪个女人不贪心呢?我也会有贪心的时候,想着如果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就好了。” 温伊人眼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得意,但很快又被善解人意的温柔替代,低声喃喃,声音又正好能被言西慎听到。 “嗯?” 男人看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惊喜或期待。 温伊人心脏一痛,立马像是心事不小心被人发现的少女模样,局促地摆笑着。 “没事没事,我自言自语呢!西慎,你身体怎么样,还痛吗?” “小伤。” 言西慎抬了抬下巴,修长的腿交叉堆叠起来,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看上去好像真的不把车祸这点伤放在眼里。 温伊人将那颗被拒绝的苹果放回床头桌上的盘子里。 “我打电话给你,护士帮你接听的时候,我都吓坏了。大早上的,怎么就遇到这种酒驾逆行的疯子呢?” 她抿着唇,嘴角扬起无奈的弧度,可半晌都没有得到男人的回音,这才朝着男人看去。 这一眼,温伊人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半拍,后背寒毛都竖了起来。 男人目光很沉,眼瞳暗暗如同黑曜石般,眼底沉着从未有过的戾气和阴翳。 整张脸毫无表情,更是透着淡淡的狠劲。 饶是跟在言西慎身边这么久,温伊人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哪怕是言西慎被冒犯、被激怒,都不曾这样,严厉冷肃如同遇到了非常重要的情况。 “西慎,怎么了?” “没事。” 言西慎垂下目光,重新拿起手机,不知道是给谁发去消息。 温伊人看出来言西慎不想提及此事,可她心里就是感觉非常不安,仿佛自己快要抓住的东西正在迅速与她拉开距离。 从病房出来,温伊人给一个人打去电话。 电话一接听,那边就抢先传来不安的声音。 “恩人,对不起啊,今天的事情搞砸了。妈的,原本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的,可是不知道旁边的车抽了什么风,竟然把我们安排的车撞飞了!” “什么我们?”温伊人的声音很冷。 “什么?哦,对对对,抱歉恩人,是我自己安排的。”对面似乎对温伊人非常,百依百顺,声音变得小心翼翼,“恩人,那你打电话来,不是为了这件事?” 温伊人抬起眼眸,方才眼中的那些温柔小意,此时早已被阴狠恶毒覆盖,那眼神光是让人看一眼都觉得鸡皮疙瘩爬遍全身。 “原本是有事要问,现在看来,不必了。” 原来,言西慎是为了救苏澄才受的伤。 他为了苏澄,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为什么为什么? 他明明很厌恶苏澄,他明明都要抛弃苏澄了?为什么在那一瞬间,他敢全速冲上去撞开一辆失控发狂的酒驾车?! 言西慎看向窗外,眼帘中是一块窗户的白色光影。 今天,他原本打算在别墅休息。 可刚上楼不久,就收到了录音文件。 他心中激动难掩。 跟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念念的消息。 苏澄这时候出门,就是偷偷带着念念去医院。 他故意挑了一辆不怎么开的车,跟上苏澄。 在路口时他停在苏澄旁边,想要看一眼念念是否在里边。 没想到就遇到了酒驾的白车,靠着转弯打了个幌子,径直朝着苏澄撞过去。 酒驾,失控? 言西慎对此打一个问号。 他刚被言家认回的时候,不知道遇到多少次这样的“意外”。 为了保护苏澄,他不对外公开自己的婚姻,言家近亲只知道他已婚。 即便在言家,也只有最亲近、有地位的言家核心人物,才知道他妻子是苏澄,却不曾见过,直到这两次宴会。 没想到自己对苏澄百般保护,还是差点让她出事。 想到这里,男人眼中的愤怒越发汹涌。 到底是谁在背后动手脚? 是寿宴上的人,还是,家宴上的人? 不论对方是谁,想要插手言西慎的私事,后果自负。 “1床患者,打针换药了哦。” 护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言西慎的思绪。 男人只是轻轻蹙起眉,沉默着伸出右手,然后像认命般乖乖躺下。 护士不急着打针,而是先给他换药。 慢慢卷起他的裤脚,男人的脚踝处缠着一圈带血的绷带。 绷带一圈圈被解开,直到最后一层接触伤口的面时,伤口模糊的血肉沾在绷带上难舍难分,每一寸分离都带起丝丝鲜红的软组织。 而男人只是静静地躺着,毫无反应,好似感觉不到疼。 可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悄悄出卖了他。 饶是见多识广的护士,见到这画面,那颗仁心也止不住地跟着疼。 虽然看得出来患者是在强忍,她还是出声安慰。 “你这个在车祸里算好的了,上个月还是多久之前,也是你那个路口哦,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也是车祸。” “后来呢?” 言西慎对这世间百态本就没有多少关心,可不知为何,对于护士口中这个五六岁的、不幸的孩子,他竟生出几分怜悯。 或许是因为,他也有相似的经历? 护士的语气蒙上一层伤感。 “唉,医院虽然给孩子先垫付抢救,但还是耽误了时间,没救过来。那小姑娘可懂事了,昏迷的时候还在叫爸爸妈妈,让妈妈别担心,长得也特别可爱,真是......造化弄人。” 第六十七章 嫁个有钱人有什么用? 第六十七章 嫁个有钱人有什么用? 言西慎没吭声。 护士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继续说到。 “我那时候被叫去急诊帮忙,看到那个小女孩的母亲在走廊里,哭着给她老公打电话要钱。哎哟,你都不知道,那画面真是我见犹怜,真的太可怜了。太太那么年轻,穿得也是好货,可是我一看就知道,她身体不好。” “你说嫁个有钱人有什么用?孩子出了车祸,还得伸手求丈夫给钱,最后眼睁睁看着孩子没了,真让人唏嘘。” 言西慎越听越不对劲,脸色越发阴沉。 不知为何,他脑子里联想到那天,苏澄哭着给他打电话,说念念出了车祸...... 温伊人就站在门口,将护士说的话全部听了进去。 她差点没拿稳手机。 难道,这个护士口中所说的小女孩,就是念念? 她真的死了? “唔,喂?” 温伊人后退两步,靠着冰凉的墙壁,颤声开口。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说罢,温伊人挂断电话,咽了咽口水。 整理好心情,她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进入病房。 “聊什么呢?” 护士看了眼温伊人,简单地说了刚才的话题。 温伊人皱着眉头,十分怜悯不忍。 “这也太可怜了,说起来我们家里也有个五六岁的孩子,听到这个故事,我们真的自己的心都跟着疼。还好我们家念念一直都平平安安的,对吧,西慎?” 言西慎点头。 是啊,今天他才听到念念在车里和苏澄对话的声音。 所以护士口中的故事,绝对和念念没有关系。 当时苏澄口中的车祸,也不过是为了给苏家要钱罢了。 另一边,苏澄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想要冲破什么,却发现哪里始终有一面看不见的、胶着的隔阂的无力感。 算了,随便他怎么想。 她坐回车里,一个人愣了很久。 今天救她的人不会是林以安吧? 不会不会,哪有这么巧的事。 可回想起和林以安经历的种种,每次都巧得离谱。 苏澄心中不安,马上给林以安打了个电话。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无人接听。 她连着打了几遍都是如此。 林以安从来不会不接电话。 苏澄心中的不安再次被放大,她顾不上其他,赶紧给顾清时打电话。 顾清时正在外地出差,不清楚林以安的情况。 “你别慌,我给实验室打个电话问问,或许只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好,我现在去实验室看看。” 苏澄的心脏怦怦直跳。 顾清时怕她出什么事情,马上拒绝,“不必,我这边联系就好了。小澄,你今天家里不是有事吗,先把自己重要的事情处理好。” 苏氏的新闻一早就登上热搜,虽然后面被神秘力量清理了,但还是让顾清时看到了。 苏澄纠结片刻,最终还是郑重其事地把这件事交给了顾清时。 眼下她确实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几个深呼吸后,苏澄的身体反应终于平稳了下来。 她点开颜以丹发来的一个定位,开车前往照片中的拍摄地点。 到了小区门口,苏澄并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在附近停下了车,步行前往小区门口。 这里的安保比较严格,门口正好听着一辆等待业主报备放行的车,门口也堵了几个人。 那些人手里还提着礼品,应该是谁家里的访客。 苏澄不动声色地经过,就像无数个经过这里的路人,十分轻车熟路的样子,走进了一家奶茶店。 自古茶楼酒楼多情报。 奶茶店里没有客人,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听到有人进来,老板娘兴奋地抬了一下眼,看到只有苏澄一个人,又难免失望了几分,但还是主动接待了苏澄。 “美女,喝点什么?” 苏澄看了半天的菜单,面露苦色。 “那个,我大概要二十杯奶茶,老板娘你看着做可以不?” 听到这个数字,老板娘的眼睛瞬间亮了,“多少?二十杯?” “嗯嗯,我是帮我们部门的前辈们买奶茶,但是我初来乍到的,不知道他们喝什么。就连这家奶茶店都是我找了好久的呢。”苏澄叹了口气,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他们非说外卖点的奶茶不好喝,非要我亲自出来买。” 老板娘笑眯眯地做着奶茶,嘴里安慰着,“刚开大城市打工是这样的啦,尤其是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最容易受欺负了。不过只要你坚持下去,是金子在这里肯定会发光的。” “谢谢你呀,老板娘,你人真好。”苏澄笑了笑。 她看了眼外外边,面露忧愁,“不过我刚到这边,公司在附近,我住的有点远。我刚才经过的时候,看到您这对面这个老小区,这里租房子应该挺便宜的吧?” “害,你这孩子,别看我们这是老小区,我跟你说,想住进去不容易呢!”老板娘露出个神秘的表情,“我看你是个实心孩子,我就老实跟你说了,这里边原本是廉政小区,就是专门给公务员住的。后来有了新小区,这边渐渐地对外开放了吧,但是也只有有点实力的人才住的进来。” 如果老板娘所言非虚,那么,偷偷拍照的人也是有点门路才能进去。 苏澄睁着大大的眼睛,眼里只有单纯无知。“啊?为什么呀?这房子看着还没我老家的房子漂亮呢!” 老板娘得意地笑了笑,“别看小区破旧,还有很多干部领导喜欢住在这里呢!害,不跟你多说了,一会儿带坏你了。” “哦哦,那太可惜了,如果能住这里就好了。”苏澄叹了口气,整个人就像蔫了的豆芽菜,“每天通勤几个小时,我人都要累傻了,还不如回家接手我爸爸的公司呢。” 老板娘一听,这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进京找罪受了,立马改变了想法。 “这样吧,你今天遇上我也是缘分,我认识个朋友在里边有房子。她那个房子自己也不住,想找个靠谱的人对外出租,我看你是个老实孩子,我给你们介绍认识一下呗!不过她愿不愿意租给你,就另算了哈。” 第六十八章 引蛇出洞 第六十八章 引蛇出洞 苏澄没想到还有如此意外之喜,漂亮的眼睛里洋溢着真诚的神采。 “真的吗?那太感谢您了!那个,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现在就可以,不然等到下班都不知道几点了,我们公司平时特别多事,我也就趁着给大家跑腿才能出来喘口气。” “好说,我这二十杯奶茶也要时间做,我现在就帮你打个电话联系一下我朋友!” 老板娘非常豪爽地答应了下来,停下手里的活就开始打电话。 电话里,老板娘把苏澄一阵彩虹夸,把苏澄形容得如同坠入凡间的天使一般,美好又靠谱。 还给苏澄树立了一个北漂的励志形象。 没几句话的功夫,老板娘就“诶,诶,好,诶”地挂了电话,朝着苏澄抬了下手。 “欧了,我朋友这会儿在外地,她说给保安报备一下,让你直接进去就行。去了就报郭小姐,1栋1单元305,门锁密码是四个0。你如果看得上,那就租给你。” 老板娘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这朋友很爱惜她那个房子,她得考察你的居住情况的,只能先租短期。” “好,那我现在去看看。谢谢您啊老板娘,今天出门真是遇上好人了!” 苏澄笑逐颜开,赶紧前往小区。 在门口那几个访客羡慕的目光中,苏澄顺利进入小区。 她生得清纯,天生就能够让人对她降低抵抗力。 保安甚至贴心地告诉她一栋怎么走,还告诉她小区的消防地图就贴在公告栏上,可以供她参考。 苏澄点点头,朝着地图走去。 她拍下地图,在手机上将地图,和那张偷拍的照片,上传极念系统手机端。 结合网络上已公布的本小区图像信息,系统很快推算出苏家被人拍照的可能地点。 苏澄先朝着一栋走。 小区里没什么人,绿树成荫,一派祥和。 趁着没人注意,苏澄十分自然地转了个弯,朝着拍摄地点走去。 她点开图片,找到了被拍到的建筑物,模拟出当时拍摄者的位置。 这里有几个停车位,旁边种了一圈灌木丛。 如果拍摄者躲在这里拍摄,加上苏伟强和林翠云没有多心,那确实注意不到。 苏澄又打开那张照片看了看。 这时候,极念系统弹出通知。 “检测到图片画面的拍摄信息,是否查看?” 苏澄点了进去。 她拍的地图倒是没有问题。 反而是那张偷拍的图片。 系统检测出画质清晰度高,但是画面有模糊点。 目前能让照片达到这个参数的,只有三个月前最新出的凹果手机20PRO。 而图片上的模糊点,系统怀疑是摄像头脏污,或镜头前有遮挡。 苏澄看了一眼身后,忽而福至心灵。 那张照片,极有可能是在车里拍的! 那就更说得通,为什么有人偷拍,父母却根本没有注意了。 他们本就没做亏心事,心大的很,再加上拍摄的人躲在车里,哪里那么容易发现? 只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那人恐怕没有想到,在车里拍摄,反而会令他的行踪变得更容易被追踪。 苏澄抬头扫了一眼,目光在不远处的一个监控上停了一秒。 ...... 按照约定,苏澄还是去看了郭小姐的房子,里边非常干净,只有简单的家私,看起来平时没有人住,但定期有人打扫这里。 两房一厅,房子不大,却十分温馨,户型也非常合理。 现在是下午,但客厅的采光依旧让人舒适。 苏澄坐在沙发上,竟然有种我心安处的感觉,头脑也清晰许多,都有些舍不得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以安终于给她回了个微信电话。 原来上午他跟着团队去开研讨交流会了,由于隐私规定,他们的手机都关机以后上交到了安保处。 苏澄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就在这时,林峰发来了消息,让她有空了给回个电话。 苏澄立马打了过去。 “小澄,”林峰的声音有点低,特意防着门口的保镖不让他们听到。 “我老乡,那个帮我弄票的,我又跟他聊了一下,有个新发现啊。 “当时找他拿票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几个,其中有个是生面孔,说特别需要这张票,还找我老乡要我的联系方式。后来我老乡弄到新的票了,你猜怎么,那人竟然又不要门票了。” 苏澄扬了扬眉,“那他找你要门票了吗?” “没,我老乡也寻思人家用其他路子搞到门票了,就压根没想到这号人物,还是今天随口聊到的。”林峰如实说。 苏澄望向阳台上,落地玻璃滑门外是金灿灿的阳光和绿色的树叶疏影,似乎连她的脑海都变得澄澈。 “我知道了,拜托您,让您老乡把对方的信息发过来,能知道多少就发多少,哪怕只是曾经用过的电话号码,社交平台账号这些都可以。” “有的有的,有电话号码。还有一个微信号,不过已经注销了,可以么?” “可以。” 苏澄微微一笑。 狩猎,要进入反击时段了。 她站起身,给林以安发了个消息。 “以安,帮我把原来那个房子退了吧。” 林以安很快回复,“什么时候搬,我去帮你。” “谢谢,不必。”苏澄回复。 本来也没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她只用把念念的灵堂接回来。 苏澄回到奶茶店,桌上已经摆了十几杯奶茶,老板娘还在辛苦工作着。 “老板娘!” “诶!你看完啦?” “是的,我觉得这个房子很好,我很喜欢,能帮我问下房租么,我想尽快搬进来。” 苏澄扬起露齿的笑容,杏眼弯弯,眸中闪着真心的光亮。 似乎一切都在顺利地开展。 哪怕是那场恐怖的车祸,对苏澄而言,也是对方按捺不住的表现。 这正好,是她需要的,引蛇出洞。 回到别墅,言西慎不在。 苏澄知道,不论他在哪里,始终都会有眼睛替他盯着自己。 如果门孔上有眼睛盯着自己,应该怎么办? 那当然是,让那双眼睛看到自己不愿看的。 或者是,用筷子,狠狠戳瞎他。 第六十九章 蛛丝马迹 别墅,计算机房内传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苏澄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没几下就摸进了监控系统。 找到照片对应的拍摄时间,苏澄很快锁定了一辆藏蓝色的小轿车。 那辆车七拐八绕,最后开进了一片城中村。 密密麻麻的握手楼如同迷宫一般,拥挤,狭窄。 车子进去之后,如同一滴水掉进海里,再也找不到了。 “藏得挺深。” 苏澄嘀咕了一句,顺手调出了之前查到的造谣账号的IP地址。 这一对比,她愣住了—— IP地址定位,居然就跟车子消失的这片城中村完全吻合。 偷拍照片举报的,和在网络上用人机当水军顶热搜的,可能是同一个人。 苏澄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眼睛,手指又动了起来。 城中村监控少得可怜,她费了不少劲,才从几个零零散散的摄像头里,再次捕捉到了那辆车的影子。 顺藤摸瓜,终于锁定了一个经常在附近出没的可疑身影。 同一时间,金海俱乐部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包间里烟雾缭绕,几个喝高了的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其中一个瘦高个,脸红脖子粗地拍着桌子。 “苏家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惹了不该惹的人,就等着倒霉吧!” 旁边的人明显不信,笑着起哄:“得了吧你,又吹牛!苏家背靠着多大的树,是说倒就能倒的?” “吹牛?”瘦高个被激得上了头,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瞎说,带着几分炫耀,“我告诉你们,那照片,老子拍的!” 几个人毫无顾忌地谈论起苏家的事情。 谁也没注意到,正在茶几旁默默摆放酒水的侍者。 他始终低着头,动作麻利,像个背景板。 摆好最后一瓶啤酒,他端起空托盘,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包间。 门一关上,他立刻抬手按住了藏在衣领下的耳麦,脚步不停,声音压得极低。 “报告,在B07包间……” 话音随着他快步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包间门被猛地推开。 一群穿着黑西装、面色冷峻的人涌了进来,二话不说,直接架起那个还在吹嘘的瘦高个就往外拖。 满屋子的人瞬间酒醒了大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鸦雀无声。 另一边。 苏澄已经开车到了城中村。 这里太过拥挤,苏澄只能以极慢的龟速行驶。 她本想先认认,那辆可疑车辆经常停靠的位置,可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轿车。 它就那么静静地停在一个角落,仿佛在等着谁。 踏破铁鞋无觅处? 这也太巧了。 苏澄摇下车窗,拿出手机,对着那辆车和它的车牌号“咔咔”拍了几张照片。 正准备把照片上传系统做进一步分析,车窗玻璃突然被人敲响。 “叩、叩、叩”。 苏澄心里猛地一跳。 一抬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贴在车窗边。 是个年轻男生,脸色有点苍白,眼神直勾勾的。 苏澄强压下瞬间窜起来的紧张,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方向盘,但脸上还是尽量保持平静。 “有事?” 那人的眼神很怪,不是凶,也不是懒,就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疲惫,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他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你,在拍我的车?” 苏澄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的笑,带着点不好意思。 “啊,这车是你的啊?不好意思,我就是看这车牌号挺吉利的,想拍下来发给我朋友看看。你要是不乐意,我马上删了。” 她说得自然,手指作势就要去点手机屏幕。 “别装了。”男人打断她,“你就是苏澄吧?我们聊聊?” 对方竟然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 苏澄心里一紧,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看着对方。 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戒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样,你请我喝杯东西,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对方的话确实戳中了苏澄的心思。 在人来人往的村口找个奶茶店,总比去什么密闭空间安全。 她犹豫了几秒钟,点了点头:“可以。” 但她没立刻开门下车,而是隔着车窗对男人说:“麻烦你,往后退几步,对,再退点,让我能看清楚你全身。”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不信任他,眼神里瞬间掠过一丝阴郁。 “至于这么防着我吗?要是没诚意,那就算了。” 他说着,转身作势要走。 可苏澄并没像他预想的那样出声挽留。 她只是微微探出头,手搭在车窗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甚至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男人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忍不住回头,正好对上苏澄冷静的目光。 四目相对,苏澄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 “我能找到这儿,就能查到你头上。现在,急需这个机会谈条件的人,是你,不是我。” 她顿了顿,看着对方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施压:“你可以走。不过下次见面,可能就是在派出所了。到那时候,我还有没有心情跟你私了,可就不好说了。” 这话说出来是带风险的,万一对方被逼急了,假意答应然后暴起发难呢? 苏澄也是在赌,赌对方更着急。 果然,那男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悻悻地转过身,不情不愿地把外套口袋和裤兜都翻了出来,展示里面空空如也,又摊开双手,表示没拿任何东西。 苏澄仔细看了看,确认他没藏什么武器,这才点了点头。 “去哪家店?” “就村口那家咖啡店。” 男人明显松了口气,语气也活泛了些,说着就要上前来拉副驾驶的门。 “咔哒”一声,车门依然锁着。 苏澄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驾驶座的车窗也开始缓缓上升。 男人有点恼火了:“你至于吗?这么信不过我?” “你有哪点值得我信任?” 苏澄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轻轻松开了刹车。 车子以缓慢的速度,朝着村口方向滑去。 我开车,你走路。 男人骂骂咧咧地跟在车屁股后面。 一人一车,以一种极其引人注目的方式,慢悠悠地挪到了村口的咖啡店。 这里靠近菜市场,人来人往,车流不息,比起刚才那条僻静的小路,安全感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苏澄停好车,刻意落后几步,跟在男人身后走进咖啡店。 店里放着舒缓的音乐,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稍微驱散了一点紧张。 第七十章 更深更暗的对手 “我叫王宇。” 男人一屁股坐在竹藤椅里,翘起二郎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你不认识我,但我哥,王浩然,你总该认识吧?” 苏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印象。” 她拿出一个不常用的备用手机,扫了桌上的点餐码,然后把手机推到王宇面前,示意他先点单。 王宇看有点急了:“喂,你真不认识王浩然?苏氏集团那个苏澄,是你吧?” “说正事。”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直接了当。 王宇被她这态度噎了一下,有点恼怒,摆出一副社会人的架势,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六”。 “想买消息?行啊,这个数。” “六万?”苏澄皱起眉。 “六千!”王宇的声音几乎和她同时响起。 苏澄一时没反应过来。 搞出这么大阵仗,就为了六千块? 她重新打量起王宇。 他个子不算高,皮肤偏黑,有点粗糙,眼神缺乏这个年纪该有的光彩,但那股故作镇定的劲儿,又透着一股学生气。 “先点喝的吧。” 苏澄语气缓和了一些,同时手在桌子下面,用自己常用的手机快速给林峰发了条信息,让他查一下王浩然这个人。 “你多大了?” “你不用管,我成年了!”王宇声音提高了些,“我本来从老家考到帝都的大学,想着投奔我哥,以为他在帝都混得多好,结果呢?就是你们公司一个小经理!” 他语气里没有对哥哥的体谅,反而充满了抱怨。 “我我哥他……连学费都凑不齐。”王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也带着点不甘,“后来有个老板找到我们,让我哥帮他做点事,答应给我们一笔钱。” 苏澄看着这个大男孩,心情复杂:“所以,在网上造谣带节奏,用水军刷热度的,就是你?” “是我干的。”王宇抬起头,眼神里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但又有几分佩服,“不过我的主机被你反攻,是你做的吧?我查过你,你很厉害。” 苏澄原本以为会是一场针锋相对的交锋,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就认了,还带着点技术宅的直白。 这时,服务员把饮料送了过来。 王宇捧着冰冷的杯子,低着头:“学费要六千八,还有书本费、住宿费……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学校早就开学了,我还没钱交学费,连学校都不敢去。” 苏澄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感慨。 为了一点学费,差点走上歪路。 “你下半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我可以先帮你垫上。”苏澄沉吟了一下,开口道,“但这钱不是白给的,你需要用正当的劳动来换。” 王宇的眼睛瞬间亮了,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真的?我会的可多了!简单的黑客程序、系统漏洞、植入病毒,还有搞水军刷数据,都没问题!” 苏澄摇摇头,表情严肃起来:“不,你的技术能帮你赚到很多钱,但如果你一开始就把路走歪了,以后就很难被正规领域接纳。靠歪门邪道赚的钱,既不长久,也得不到保障。” 王宇像是被刺痛了,下意识地辩解。 “我们也没敢干什么出格的事。” 苏澄盯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冷。 “那车祸呢?这也是没想出格?那可是会要人命的!” 王宇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茫然和震惊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车祸?什么车祸?谁要你的命?你说什么啊?” 苏澄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一辆白色轿车,从对向路口朝我撞过来。” 王宇急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急切,眼神里充满了被冤枉的惊恐,甚至下意识地举起手像是要发誓。 “没有!绝对没有!我哥就那一辆破车,你刚才也看到了,藏蓝色的!我们就是拿钱办事,搞点小动作,最多就是让你有点麻烦。车祸?我们不敢干的!” 苏澄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王宇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还有另一拨人,在王家兄弟制造舆论麻烦的同时,真正对她下了死手。 王家兄弟的行为,很可能只是烟雾弹,甚至可能被真正的黑手当成了掩护。 一想到车祸的惊险瞬间,一股寒意从苏澄的脊背窜上来。 想要她命的人,藏在更深的暗处。 “好的,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苏澄话锋一转,像是随口闲聊,但目光却紧盯着王宇的反应。 “不过我有点好奇,廉政小区那地方,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父母去送礼的时间,还正好在那里蹲点?” 她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 “消息这么灵通,连那‘红包’里头塞了多少钱都清楚?” 苏澄继续试探。 “都是那个老板给的消息,他在背后指挥。” 王宇的语气里带着点后怕,也有点不服气。 “说实话,凭我的技术,真想盯人,用网络手段跟踪不是更隐蔽?但我哥不让,说那种事违法,不能干。我们是按指令干活,根本不知道细节,更别提红包里是啥了。” 看来联系林峰老乡的人不是王家兄弟,而是背后的人。 就在这时,苏澄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峰回复了消息。 她看完信息,嘴角微微上扬,再抬眼看向王宇时,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 “你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苏澄拿回桌上的备用手机,站起身,“加个好友,把卡号发给我。” 说完,她没再多看王宇一眼,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就在刚才,林峰发来了调查结果。 王浩然,确实是苏氏集团的一名基层经理。 这几年公司效益一般,他本人又讲究排场,开销大,在帝都的收入,勉强只够他自己维持体面生活。 苏澄立刻给林峰回了消息,让他尽快安排和王浩然见一面。 林峰很快回复:“明白,我马上联系。” 然而,没过多久,苏澄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听筒里传来林峰焦急的声音。 “小澄,王浩然,联系不上了!” 第七十一章 王浩然不见了 “王浩然不见了?” 苏澄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发丝飞舞,却吹不散心头骤然聚起的寒意。 王宇捧着奶茶跟上来:“苏澄姐,怎么了?” 苏澄回头,审视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落在王宇脸上。 周遭嘈杂的车流人声仿佛瞬间褪去,世界只剩下对方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王宇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一股凉气从脊背窜上来:“咋……咋了?” “你哥在家吗?” “不在啊,不然他哪能放我出来?” “他出门没开车?” “没,他说今天要去高档场子,专门租了辆保时捷。” 苏澄眼神一沉,如同结了一层薄。 “给他打电话。” 王宇连忙掏手机,按号码的手指都有些不利索。等 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漫长,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几个电话过去,全是无人接听。 王宇的脸色,也随着一次次的忙音变得惨白。 “我哥不可能跑路!是不是出事了?” 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时,苏澄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屏幕上跳动着“言西慎”的名字。 “过来一趟。” 对方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透过话筒传来。 “我没空陪你演夫妻情深。”苏澄有点烦。 “王浩然在这。只等你十五分钟。” 言西慎直接挂断,一条定位信息紧随而至——金海俱乐部。 苏澄收起手机,拉开车门就要走。 王宇却像泥鳅一样抢先溜进后座,脸上是强装镇定也掩不住的慌乱。 “带上我!你是不是有我哥消息了?” 苏澄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系好安全带,我开车快。” “能有多快……我去!” 油门猛地轰鸣,强烈的推背感将人死死按在座椅上,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光溢彩的线条。 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了金海俱乐部门口。 巨大的霓虹招牌在渐浓的夜色里闪烁着靡丽又冰冷的光。 俱乐部内部与外界的喧嚣隔绝,仿佛另一个世界。 厚重的天鹅绒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氛和雪茄的混合气味,压抑而甜腻。 鎏金壁灯投下昏暗的光线,长长的走廊曲折深邃,一眼望不到头。 侍者将二人引至一扇厚重的桃木门前。 “言先生吩咐,只请苏小姐一人进去。” 王宇识趣地留在门外。 “姐,有事叫我。” “嗯。”苏澄点头。 包厢里光线晦暗,只开了几盏射灯,将中心区域照得雪亮。 两个黑衣保镖像铁塔般立在阴影里。 沙发上,一个被绑住手脚的男人正像离水的鱼一样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王浩然?” 苏澄走近,鞋跟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男人猛地抬起头,光线照亮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眼中满是血丝。 苏澄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静得可怕:“是你匿名举报苏家行会?” 王浩然激动地“唔唔”叫着,身体剧烈扭动,被身后的保镖死死按住,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苏澄亮出手机里王宇喝咖啡的照片。王浩然瞳孔骤缩,挣扎的力道瞬间松懈,像被抽走了骨头。 保镖上前,刺啦一声撕掉他嘴上的胶布。 “你把我弟弟怎么了!”王浩然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地吼道。 苏澄不答,指尖在屏幕一划,调出另一张照片——他停在城中村的车。 王浩然霎时面如死灰,冷汗从额角滑落。 “……事是我做的,要杀要剐冲我来,别动我弟弟!” “那就说说,你做了什么。” 苏澄打开手机录像功能,冰冷的镜头对准他。 王浩然咽了口唾沫:“有人让我在廉政小区蹲点,拍下苏总夫妇送礼的照片……我弟弟负责在网上发布,雇水军炒作……” “你怎么知道红包在果篮里?” “凑巧!谁知道苏总会把红包放那么显眼的地方?”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苏澄压下不快:“你好像对苏总很有意见?” “我在苏氏干了七年,一分钱没涨!公司不行,就丢锅给员工。”王浩然越说越激动。 苏澄懒得听他废话,一句直击,“为什么不换工作?” “在帝都找工作那么容易?你是苏家千金,当然有选择自由!” 自由? 原来,每一只笼中鸟,看着笼子外面的世界,就以为那是自由。 苏澄懒得争辩,切入正题:“车祸的事,你知道多少?” “什么车祸?我不知道!”王浩然矢口否认。 看来王宇没说谎。 苏澄向后靠了靠。 “你背后的人是谁?” 王浩然沉默。 “你现在已经卷进来了。不说,我就把你当同伙处理。弄你,对苏家来说易如反掌。” 苏澄语气转冷。 王浩然脸上血色尽失。 苏澄放缓语气。 “你弟弟都告诉我了。为那点钱,把自己搭进去,值吗?万把块,对于他们来说,连一瓶好酒都买不到。” 话音刚落,王宇冲了进来。 “哥!” 他嗷一嗓子,扑到王浩然面前:“哥,你就把知道的都说了吧!哥啊,你要是出事我怎么办?苏澄姐答应资助我读书了,你要是不配和她,她不帮我了,难道张总还会管我吗?” 王浩然红着眼瞪向苏澄。 “别信这些有钱人!张总骗了我们,她也会!” “张总?”苏澄捕捉到关键信息。 王宇猛地看向苏澄,眼神忐忑:“苏澄姐,张总之前也答应给钱,现在事都已经办了,他还赖账。” 这时,保镖忽然将一叠现金放在茶几上。 “老实配合,钱不是问题。” 红彤彤的颜色,瞬间冲击了王家兄弟的眼睛。 苏澄心中了然——这果然是言西慎的手笔。 她看向王浩然:“如果张总一直握着你的把柄,下次找你办事,还需要给钱吗?你觉得,对付他,是你行,还是我行?” 第七十二章 安家地产 王宇立刻帮腔:“哥!靠我们怎么斗得过张总?” 在软硬兼施下,王浩然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是安家地产的张总!他让我办件小事,就高薪挖我过去,还给一万块应急……” 他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交代,眼神涣散。 苏澄听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在过分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浩然,你真是地产行业的老员工?安家地产濒临破产,正在大规模裁员,怎么可能高价挖你?” 王浩然如遭雷击,猛地抬头:“什么?!” “动动手指就能查到的消息,你居然信了。” 苏澄疲惫地靠向沙发背,揉了揉眉心,阴影落在她脸上。 “松绑,让他走。王浩然,管好你的嘴,别再让我听到你的名字。” 王浩然被松开手脚的绳子,吃痛地摸着伤痕,悻悻离开。 王宇跟在哥哥身后,低着头,脸上带着一丝做错事的蔫巴,以及茫然。 “小宇。” 苏澄叫住了他。 王宇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澄,又立马低下头,闪躲着苏澄的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否正确,不知道苏澄会不会信守承诺,以后他和哥哥的路又该怎么走? “我刚才的话......” “我能理解,苏澄姐!”王宇赶在苏澈放低姿态前开口,“这件事是我们财迷心窍,就算你不给我任何钱,你也没错!我只求你,放过我哥,他来帝都闯荡不容易。我听说,如果他找新工作,新公司还要到旧公司做背景调查......” 苏澄点头,“你哥会以人员架构冗余为由被裁员,到时候公司会给他发一笔裁员补偿。你这学期的资助费用,我会悄悄加在他的补偿金里,希望你也不要到处声张。到外面,尽管骂我。” 现在苏澄被疯子盯上,她不希望王宇受到牵连。 王宇愣了片刻,又立马了然。 从金海俱乐部离开后,王宇就开始到处说苏澄的坏话,在网上诋毁俗称,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只不过,这些消息并没有广泛在网络流传,犹如一颗小石子坠入大海,毫无水花。毕竟,这只是做给背后的人看的罢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包厢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苏澄独自坐在空旷的包厢里,昏暗的光线将她笼罩。 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的紧张气息。 她看向那名放下现金的保镖: “那叠现金多少?” “言总吩咐,不用夫人还钱。”保镖的声音毫无情绪,像机器。 “他人呢?” “言总不在俱乐部。” 苏澄沉默下来。 俱乐部包间的隔音极好,此刻静得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呼吸声。 言西慎无处不在的掌控力,就像这房间里无形的压力,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这笔人情债,怕是躲不掉了。 苏澄没有立刻离开,她需要理清思路。 言西慎的“帮助”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心湖,涟漪之下是更深的寒意。 他为何插手?仅仅是因为王浩然的事可能牵连到她,从而影响他言家的名声? 不,言西慎从不做无的放矢的事。 这笔人情账,她必须尽快还清。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语气在冷静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 “舅舅,是我。” “小澄,你那边怎么样了?我这边一切都好,你妈妈代签了字,让我临时成为你爸爸在苏氏的委托执行人。现在我可以为你在苏氏出面了。” “好,舅舅,我需要你帮我,这也是苏家翻身的机会。”苏澄言简意赅,“安家地产,张守仁的公司,把它吞下来。” 林峰在商场浸淫多年,立刻抓住了关键:“张守仁?他可是条快渴死的鱼。小澄,你的意思是,他是王浩然背后的人?” 他敏锐地察觉到外甥女的意图并非纯粹商业行为。 “不仅如此,他背后的人,可能和念念的车祸有关。”苏澄毫不隐瞒,“常规收购,走公司流程太慢,会打草惊蛇。舅舅,我要快,要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林峰斩钉截铁的声音。 “我明白了,团队我来组织。资金方面……” “资金我来想办法,您只管把方案和谈判底线做扎实。” 苏澄心中一定。 有舅舅坐镇,内部执行层面就有了主心骨。 挂断电话后,苏澄打开手机,退出了自己的微信。 接着,手指在电脑屏幕上飞速点击着,登陆了一个尘封多年的微信。 头像是一片空白,名字就只有字母,Su。 红色的提示圈里显示的竟然是99+。 她找出一个微信,时间显示刚添加不久。 “陈叔,上次你说的网络安全项目,我做,但我需要预付定金。” 对面那边很快就回了消息。 “没问题,小SU啊,你愿意为了国家重出江湖,钱不是问题!” 苏澄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脸色却沉冷如冰。 她隐藏了许久的牌,终于要打出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氏集团在林峰的主导下,悄无声息地高效运转起来。 凭借苏澄从王浩然那里获得的“内部消息”和林峰老道的行业经验,方案直击张守仁的要害。 谈判桌上,林峰带着耳机出现。 耳机那边,苏澄在书房内指导着,句句击中张守仁的痛处。 苏家提出的条件,看似苛刻,却精准卡在张守仁的生存线上。 他们收购安家地产后,张守仁依旧可以留在安家地产,继续做名义上的领头人。 收购协议以惊人的速度签署。 苏氏不仅以极小代价壮大了自身,更重要的是,张守仁被牢牢攥在手中。 签约仪式后的休息室里,苏澄和林峰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对面失魂落魄的张守仁。 “张总,现在这里没有外人。”林峰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长辈般的压迫感,“我外甥女想知道的事,你可以说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张守仁抬头,看着眼前这对舅甥,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 他惨笑一声:“苏小姐,林总,我很感恩你们以德报怨,愿意帮助我,没让我成穷光蛋。只是,指使我的人……太神秘了。” 第七十三章 慈善基金会 “说细节。” 苏澄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守仁喉结滚动,紧张地补充道:“对方用了加密电话,声音也经过处理。但他对苏家了如指掌,甚至……似乎能预判苏董的某些决策。”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林峰,继续道,“他先给了我一笔钱周转,承诺事成后还会注资。” “资金从哪里来?”苏澄敏锐地抓住关键。 张守仁报出一串银行卡号,“钱都打到这张卡上。听说有些高手能通过账号追查源头,我年纪大了,不懂这些,只能交给你们了。” 苏澄将那串号码输入极念系统。 几分钟后,她盯着屏幕上跳出的信息,眉头深深蹙起。 转账账户并非普通个人户头,最终指向一家慈善基金会。 该基金会每月流水巨大,且完全隐匿了个人信息——线索在这里彻底断掉。 林峰凑近看了一眼,神色凝重。 “小澄,你怎么看?”离开休息室后,林峰压低声音问道。 苏澄目光沉静:“水很深。能这样操纵资金流向,对方在金融系统的能量不容小觑。这件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林峰眼中透出担忧:“你一定要小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苏澄微微颔首。 线索看似指向某个方向,却仿佛陷入更深的迷雾。 但她并非孤身一人—— 她有可靠的盟友,有自己研发的系统,这让她在面对重重迷局时,多了几分底气。 下一步,必须谨慎地撬开“晨曦慈善基金”这条缝。 医院VIP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淡淡弥漫。 言西慎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 温伊人抱着一束百合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西慎,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言西慎的回答简洁疏离。 温伊人熟练地将花插进花瓶,动作轻柔得仿佛是这个房间的女主人。 她很享受这种错觉,连笑容都真切了几分:“你总是这么拼命。”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唇角微扬:“对了,你住院这两天,外面可有件趣事——苏家收购了安家地产。” 见言西慎没反应,她继续道,“最让人惊讶的是苏澄。平时看她不声不响,这次出手却干净利落,张守仁在她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位言太太,藏得可真深。”她顿了顿,语气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 苏澄并未在收购中公开露面,但苏伟强病倒,林翠云能力有限,林峰对帝都商界又不熟悉,温伊人的推断不无道理。 言西慎的沉默,在她看来更像是一种默认。 温伊人心中多了几分底气,倾身向前:“不过我更疑惑的是,苏氏前阵子资金紧张人尽皆知,苏澄这次动作这么大,钱是从哪儿来的?” 话语看似关心,实则字字暗示苏澄的隐瞒与越界。 言西慎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平静无波,却让温伊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她的事,我自有分寸。” 温伊人笑容一僵,随即恢复自然,顺从地点头:“那就好。我只是觉得,你们毕竟是夫妻,有些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她体贴地起身,“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 走出病房,温伊人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澄越是独立,就越会在两人之间制造裂痕。 一个为救妻车祸住院的丈夫,一个在外搅动风云的妻子。 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病房内,言西慎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干净得刺眼。 没有问候,没有解释。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苏澄在金海俱乐部发来的“我到了”。 他摩挲着冰冷的手机外壳,眼神渐沉。 将杯中残余的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燥意。 苏澄,你宁愿大动干戈去收拾烂摊子,也不肯为了一笔“干净”的资金,来向我低个头么? 我倒要看看,你这份硬气,能撑到几时。 翌日清晨。 苏澄在宽大的双人床上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脸上,纤长的睫毛仿佛被镀上一层淡金。 她深深呼吸,觉得全身舒畅。 起身后,她踩着柔软的短绒拖鞋走进开放式厨房,为自己倒了杯水。 这里不是言家的别墅,而是她在廉政小区的新家。 一个完全属于她的空间。 她端着水杯走进另一间房间,看向念念的灵台,语气温柔。 “早啊念念,喜欢我们的新家吗?” 照片上念念的笑容依旧灿烂,苏澄仿佛能感受到女儿的回应。 她慢慢喝着水,像往常一样和女儿聊天。 “最近你爸爸没管我,我爱上这种自由的感觉了。”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有些怔忡。 曾几何时,她连独自生活的勇气都没有。 “以前你还在的时候,妈妈总害怕离开你爸爸,一个人带着你,会不会坚持不下去?你会不会怪我,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但现在妈妈宁愿当初偷偷带你去个小城市生活。至少你还在,妈妈就有家……” 明明心情不错,话题却不由自主地滑向伤感。 苏澄摇摇头,一口气喝完剩下的水,换好衣服出门。 上午在实验室忙完,中午她约了林峰在医院见面。 苏澄到得早,推开病房门,林峰还没来,倒是先看到了林翠云忙碌的身影。 林翠云正把从家里带来的饭菜一样样摆在茶几上,保温盒里飘出熟悉的香味。 听到开门声,林翠云回头,母女俩的视线撞个正着。 苏澄下意识地绷紧身体,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待审判。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是她多年来被原生家庭“培养”留下的印记。 她有勇气与言西慎抗衡,却在父母面前总是习惯性地软弱。 好在林翠云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移开视线,继续摆着筷子。 “来了?过来吃饭吧。” “嗯。” 苏澄放下包,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 苏澄注意到,桌上有三副碗筷。 苏伟强还在昏迷,自然吃不了饭。 所以母亲也准备了她的那一份。 一种陌生的暖意悄悄在心底蔓延。 这种被默默接纳的感觉,让她鼻子微微发酸。 没等她多想,林峰也赶到了。 第七十四章 人员架构整改 “哇,姐,你这手艺绝了,走廊上就闻到香了!”林峰笑着夸赞。 “小声点,你哥还在休息呢!”林翠云嘴上斥责,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苏澄看着舅舅那副憨厚模样,心里觉得奇妙。 若不是亲眼见过林峰在商场上的雷厉风行,她真要被他这朴实的外表骗过去了。 难道,扮猪吃老虎是家族遗传? 以前的苏澄傻得可以,如今被逼到绝境,倒好像也学会了闷声做事。 三人围坐吃饭,苏澄与林峰讨论起公司整改方案。 林峰指出,苏氏最大的问题不是业务不足,而是人员臃肿,架构不合理。 一旁的林翠云立刻深有同感地吐槽。 “公司养了太多闲人,入不敷出!有些老员工绩效差,拿着高薪不干活,有时候还得我这个董事长夫人亲自动手。可我脸皮薄,只能自己生闷气!” 林峰附和道:“是啊,还有很多新人,工资低却承担大部分工作。现在互联网发展这么快,有些老员工一句‘不懂电脑’就把工作推给年轻人,导致我们培养的人才很快就被挖走。” 苏澄转向母亲:“妈,爸爸以前对人员架构是什么态度?” 林翠云没好气地说:“得了吧,他把那些老油条看得比老婆还重要!每次我受委屈,他都让我忍着,说人家对公司的贡献大。哼,我照顾他生活起居,他才能安心管公司,难道我就不是功臣?” 听到母亲这番带着怨气却又不失幽默的吐槽,苏澄忍不住笑了。 她忽然意识到,病房里阳光正好,他们一家人居然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讨论公司未来,而不是像从前那样见面就吵,一有问题就逼她向言西慎低头。 这种平淡的温馨,让她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她不知道的是,那日争吵后,林峰私下劝通了林翠云——如果有一天他们都不在了,苏澄必须有能力自立。 有些话,父母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当面说出口。 林峰夹了个卤鸡腿放到苏澄碗里。 “小澄,趁热吃,你妈特意给你卤的。”他像是想起什么,感慨道,“以前我们家孩子多,你妈是大姐,别说鸡腿了,连肉都让给弟弟妹妹。你是独生女,可是享福了。” 林翠云冷哼:“享什么福,操心死了!好不容易嫁个有本事的,当初自己哭着喊着要嫁,现在又闹离婚,真是闲的!” “呵呵……” 苏澄用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蒙混过去,赶紧转移话题。 “舅舅,我是这么想的,老员工跟不上时代可以理解,同时,地产行业目前很多工作还是靠经验,而不是看计算机能力。所以对有能力、态度端正的老员工,我们要保留,福利给到位。” 林峰放下筷子,神色认真:“我听你的意思,怎么感觉你后面憋了大的?这是要大刀阔斧地斩了咸鱼啊?” “有才有德者,重用。有才无德者,慎用。有德无才的老员工,愿意学习的我们欢迎,安家地产那边也需要我们的人手。至于无德无才的,按程序开除,该赔偿就赔偿。”苏澄言简意赅。 林翠云脸色发白:“小澄,这可不是小事,那些老员工闹起来不好对付。” 两人的目光都投向林峰。 “看我干什么?小澄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林峰一脸轻松,“小澄你放心,舅舅年轻时候也混过,拿捏人心这块没问题!” 林翠云仍然忧心忡忡,但眼下苏伟强病倒,她只能选择相信女儿和弟弟。 苏澄继续道:“还有一点,舅舅。我最近学了管理,发现有些员工可能能力与岗位不匹配,但适合其他部门。请您帮忙甄别,能转岗的就不裁员,避免某些部门人手断层,也让外界少些猜测。” 她担心幕后黑手会借苏氏人事变动做文章,但绝不能因此放任公司最关键的问题不解决。 “好,舅舅办事你放心,咱们的行动必定是小规模地悄然进行。” 林峰爽快答应,忍不住感叹。 “小澄,你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舅舅以前小看你了。” 苏澄微笑。 “不怪您,是我以前把自己放错了位置。” 林峰试探地问。 “其实你完全有当女强人的潜质,如果能在事业上辅佐言西慎,是不是真的非要离婚不可?” 苏澄知道舅舅观念传统,没有多解释,只轻声道。 “先把公司扶上正轨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门并未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言西慎准备敲门的手顿在了半空。 里面清晰的对话声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 一股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松感,悄然冲淡了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沉闷。 所以,只要苏氏走上正轨,她就不会再闹了? 这个推断,意外地贴合了他对苏澄一贯的认知。 骨子里带着一份执拗,总想为原生家庭做点什么的女人。 若真是如此,那她近期的种种“叛逆”,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不是要脱离他,而是换了一种更笨拙、也更倔强的方式,想求得一份体面和自立,来支撑她的娘家。 “呵。” 言西慎几乎无声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如果这就是她的目的,早说出来不就好了? 何必绕这么大圈子,甚至不惜与他针锋相对。 一个能独立起来的苏澄,总比一个永远需要他收拾烂摊子的苏家要省心得多。 “这位言太太,藏得可真深”。 言西慎脑海中猛然响起温伊人说过的这句话,像一根细刺,在他微松的心绪中轻轻扎了一下。 他透过门缝,看着里面那个正条理清晰地分析公司人员架构、甚至考虑到转岗以避免外界猜疑的苏澄。 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只会哭泣、抱怨,或在奢靡聚会中挥霍的苏澄吗? 这份突然展现出的冷静、魄力与缜密,是真的平时隐瞒了实力,还是……背后另有高人指点? 两种矛盾的念头在他脑中交锋。 言西慎收回手,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深沉难测。 看看他这位“藏得很深”的太太,究竟能把这出戏唱到哪一步。 他要亲眼验证,苏澄的这份“硬气”,是建立在扎实的能力上,还是不过是无根浮萍,最终仍需攀附于他。 第七十五章 不做凌霄花 就在这时,病床上传来微弱的嘤咛声。 苏伟强醒了? 众人的注意力立马转移到病床上。 尤其是林翠云,几乎整个身子都趴了上去,生怕开看漏了什么。 苏伟强脸色苍白,鼻子上还挂着输氧管,他缓缓张开眼睛,却也只是懒怠地半睁着,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老公,你终于醒了。快,小澄,叫医生来看看!” 林翠云喜上眉梢,熟练地倒了一点凉水,用棉签蘸水涂在苏伟强的嘴唇上。 “你昏迷了好久,先别说话,医生说你醒来肯定会口干,但是不能一下子喝很多水,对心脏有负担。” 苏伟强没有动作,但眼神表示他听懂了。 苏澄立马按下床头的护士铃,林峰直接就去办公室找医生过来。 “苏......澄......” 苏伟强冲着苏澄艰难地抬起手,招她过去。 “爸,我在。” 苏澄走到病床边,圆杏眼中满是担心,可肢体就像被冻住一般。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苏伟强,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一时间也不知从何说起,该不该说起? 医生很快就来了病房,给苏伟强做了基础的检查。 林翠云焦急地守在旁边,“医生,我先生他如何了?” “患者身体恢复得一般,还是需要好好休养。” 听到这话,林翠云狠狠松了口气,像是心里有一块打石头终于落下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林翠云才满脸的心有余悸,把实话告知苏澄。 “你是不知道,你爸爸晕倒那天送来抢救,医生说如果24小时之内醒不过来,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我守在这里盼啊盼,一刷手机就是各种天灾人祸,真的吓死......呸呸呸,百无禁忌百无禁忌......后来你爸爸虽然醒了,但是就睁了几分钟的眼,很快又昏迷过去。我都怕......” 林翠云倚靠着苏澄的胳膊,回想起那天的情况,仍然被吓得双眼发红。 苏澄心中很不是滋味。 “妈,一切会好起来的。” 苏伟强慢慢缓过劲来,第一时间看向苏澄,眉头微微蹙起。 “小澄,你是不是动了公司?” 苏澄愣在原地,心脏一阵钝痛。 她没想到,父亲转醒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问责自己。 但做了就是做了,她苏澄,敢作敢当。 “是。” 苏伟强抿起唇,脸色慢慢变红,眼中神色不善。 半晌他才举起手,食指尖锐地指着苏澄的鼻子。 “好,好,好你们个林家人。趁着我病,居然......” 一旁的林峰听这话,立马就不高兴了。 “哥,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你病倒的这些时间里,若不是......” “舅舅。” 苏澄冷声打断了林峰的话。 现在父亲才刚刚清醒不久,眼下不是和他争执这些的时候。 林峰立马噤声,眼中的不满也被压制下去。 苏伟强将林峰的神态看在眼里,再看向苏澄时,眼神里多了几分考究。 他的女儿,似乎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家庭地位变得不一样了。 苏澄双手交叠在身前,郑重其事地对苏伟强鞠了一躬。 “爸,这段时间是我在背后出谋划策,是我逾越了。” 苏伟强失望地闭了一下眼睛,“你是嫁出去的女儿,怎么能插手娘家的事情?” “可我也是爸爸唯一的女儿,我身体里留着苏家的血,不论我嫁给谁,我始终是爸爸的孩子。” 苏澄的话音平稳有度,不论她有几分真心实意,但这话确实说到了苏伟强心上。 见父亲的情绪还比较稳定,苏澄才再次娓娓道来。 “爸,我知道,苏氏的老员工跟着您一路打拼到今天,功不可没。我们对老员工负责人,那是理所应当的。但是爸爸,从小,您就教导我,要知恩图报。所以这些老员工也应该对公司负责,而不是趴在公司当米虫,对吗?” 林翠云眼中的赞同快要溢出来,可当着苏伟强的面,她还是选择缄默不言,继续观察形势。 苏澄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声音骤然放冷。 “毕竟就算是亲生父母,也不会毫无私心地抚养自己的孩子。” “滴滴滴——” 心跳监控仪传来急促的滴滴声,像是一把利刃划破了冷寂的空气。 一瞬间,众人的心又被狠狠捏住。 苏伟强眼瞳颤抖着,呼吸时胸膛上下起伏,像是听到了什么大不敬的话一般双眼气得发红。 “苏澄,你这是在阴阳怪气,怪我们做父母的,对你不够无私奉献?” 苏澄别过脸去,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她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非要在苏伟强病倒的时候宣泄情绪? 明明,就不必说。 林翠云看了看苏澄,又看向苏伟强,眼中闪过一抹挣扎。 一旁的林峰倒是忍不住开口了。 “哥,你也别怪小澄。你如此护着那帮老家伙,可你知道吗?” “阿峰!” “舅舅!” 林翠云和苏澄几乎是同时开口,朝着林峰投去一个噤声的目光。 可林峰看他这好姐夫现在还有精神劲生气,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尽量委婉。 “在你倒下的时候,几个老家伙聚在一起造势,说你不行了,要求董事会易主,还有人在股票市场跟我们斗,想要趁着你倒下、苏家无主的时候,夺走你手里的股权。” 苏伟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睁大眼睛看向林翠云,“竟有此事?” “是啊,老公,当时我太害怕了,差点就......差点就变卖一部分股权出去了。好在阿峰及时拦住了我,我签了字,让阿峰当你的临时代理人,有他坐镇,公司才勉强稳住。”林翠云抹起眼泪。 她转而又拍了拍苏澄的肩膀,“现在你爸爸醒了,你就不要再管公司的事情了。你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要是言西慎知道了,恐怕会不高兴的。” 可笑至极! 苏澄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原本家庭和睦,团结一心的画面,就像一块绘图的玻璃,在此刻分崩离析,清脆地破裂开来,露出镜子背后最丑陋的铜片。 她在言家是坏人,在苏家亦是外人! 林峰不甘道,“只要代理权还在我手里,我就愿意相信小澄!” 第七十六章 半月不见,转性了? 苏伟强毫不留情面地怒斥着,看林峰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仇家。 “我已经醒了,你这个代理权也到期了!我的公司也不需要别人家的女人来多手!” 苏澄紧紧盯着病床上的苏伟强,杏眼中盛着泪光,眼尾殷红,放在身体两侧的手也不自觉地捏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好似一点都感觉不到痛。 似乎只有深深攥紧手指,苏澄才能将内心深处被激起的情绪掌控。 忽然,一只大手覆在女人颤抖而骨感的肩头。 炽热的温度瞬间驱散了寒冷,紧接着便是熟悉又陌生的怀抱从身侧靠近。 苏澄身子一战,仰起头朝着身后看去,眼中的泪水在这一刻仿佛也凝固了,不再轻易掉落。晶莹的眼帘,倒映出言西慎那张依旧冷峻而成熟的脸。 他怎么会来这里? 上一次见到言西慎,似乎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 苏澄有些恍惚,仿若隔世。 “这么大了,还因为被爸妈批评哭鼻子。” 言西慎低头看她,双眼含笑,说话时伸手抹去苏澄眼底的泪水。 男人的拇指带着一丝粗粝感,扫过面庞的力度却意外地轻柔,仿佛他触碰的不是脸,而是一块易散的果冻。 那一瞬间,病房里似乎只剩下他们二人。 当言西慎出现在病房里时,苏家三位长辈的神色皆是一变。 气氛马上变得欢快而温馨起来。 “女婿啊,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提前招待你呀!我们西慎真是越来越一表人才了。” 林翠云笑逐颜开,看着夫妻俩和睦,眼中满是欢喜。 哪怕五年前,嫌弃言西慎出身不好,认为言西慎是想当凤凰男的人,也是她林翠云。 苏伟强看到言西慎来了,仿佛病都好了一大半,“女婿,你来了,坐坐坐!” “言总,您坐这个!”林峰也殷勤地拉来最好的沙发椅,放在言西慎腿边。 所有人的反应,都印证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们心中,言西慎才是那个主心骨。 言西慎保持着微笑,那对凤眼微微眯起,增添几分迷人。 “您是苏澄的舅舅吧?您叫我西慎就行,早就听说您来帝都了,一直没空招待您。” 说着,言西慎轻轻搂着苏澄,让她坐在了那张沙发椅上。 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便昭告了苏澄的地位。 就连父母看苏澄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苏澄心中,并没有那种啪啪打脸的快感。 在言西慎的阴影之下,她只觉得束缚,悲哀。 可现在,她只能尽量配合言西慎,只要能达到她想要的目的,哪怕是强忍着不适去演戏,她也甘之如饴。 她抬起小脸,笑容中难掩疲惫,却反而流露出一抹别样的温柔。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知道多少苏澄的谈话? 言西慎的手依旧搭在苏澄另一边肩头,“刚刚到,本来想先给你打个电话,但是看到舅舅去办公室找医生,以为出了什么事,就直接跟过来了。老婆,家里出了这么多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抱歉,我怕你最近太忙了,就想自己处理。”苏澄将头倚靠在言西慎紧致的腰腹处。 林翠云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我们小澄就是很懂事的。” “这样啊,不过,既然我已经听到了,爸妈不会怪我插手此事吧?”言西慎微笑着。 可男人周身散发的气息,明显就是不容置疑。 苏伟强和林翠云连连否定。 不知道言西慎想要干什么,他是否看出苏澄想让苏氏独立,然后好用计离婚? 苏澄的手心冒出冷汗,但神态依旧镇定。 言西慎开口道,“爸,你看重老员工,这是商界少有的,企业家的品德。我理解,您知道要整改,却不忍心。” 苏伟强叹了口气,“是啊!还是女婿懂我啊!” “既然如此,您何不趁着自己病倒,权利旁落在舅舅的时间里,把烫手山芋交出去呢?” 言西慎的语速缓而沉,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苏澄的脸庞。 “老婆,你说呢?” 苏澄强压下全身的激灵,眼中坚定。 “如果有任何后果,我苏澄一力承担。” “我也是!” 林峰一样坚定。 看到苏伟强眼中的松动,一旁的林翠云两条眉毛一耷拉,很是委屈地开口。 “老公,你都不知道,有些老员工仗着资历深,对手下的新人那叫一个坏!上次老沈那家伙,还说自己年纪大了,让我去给他复印什么劳什子文件资料,这都骑到你头上来了!老人是很重要,但咱们苏氏想要发展下去,也需要新人才呀!” 苏伟强在这一番软硬皆施中,逐渐占了下风。 他深深看向言西慎,半晌,终于叹了口气。 “我就等着看,苏澄你一个家庭主妇,要如何运筹帷幄。” 这话就等同于是苏伟强不仅同意了苏氏的整改,还同意了,让苏澄去主导。 苏澄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爸,你放心,我一定尽我全力去做,不会让您失望的。” “但是吧~” 苏伟强话锋一转,立马又让苏澄的小心脏悬了起来。 “我也不可能一直病着不醒吧?一个月,我最多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我要看到公司的变好。否则,从此以后,你不得插手苏氏的任何工作!” 这意思是,如果苏澄做到了,那她或许可以得到苏氏的实权? 苏澄睁大了眼睛,那张小嘴也微微张着,似乎出乎意料。 “好,我同意,谢谢爸爸。” 话音落下,苏澄垂下眼帘,鸦羽般的睫毛遮挡住她幽深的眼神。 那点细碎的喜悦,如同海边的沙子,瞬间被浪花冲平淹没,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担忧。 一切的问题是迎刃而解。 可这似乎仰仗于言西慎的支持。 若是二人真心是情投意合,那夫妻之间相互支持,当然是极好的。 然而,苏澄心里很清楚。 言西慎的好,都是有标签价码的。 他想要的是念念。 男人握着她肩头的手收紧了几分,苏澄回过神来,抬眸望去,对上言西慎带笑的目光。 “老婆,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不如我们先告辞?” 第七十七章 接触慈善基金会的机会 既然言西慎开口了,苏家人自然没有强留他们二人的道理。 苏澄顺从地跟在言西慎身边,由着男人搂着她肩膀离开。 她还能感受到,眼下被触碰过的地方,灼热发烫。 进入电梯后,苏澄终于忍不住稍稍让开身子。 她不想再让自己被言西慎随随便便就动摇。 “今天多谢你,一会儿我就先回实验室了,欠你的,我之后会还。” 感受到臂膀一空,言西慎心里也随之空了一下。 他冷哼一声,“还?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所谓金钱权势,这些对于言西慎来说不过尔尔。 苏澄心头一颤。 她知道,言西慎想要女儿。 “现在还不是还的时候。”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负一层。 苏澄迈开步子,刚出电梯,手臂就被言西慎拉住。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地下停车场冷白的灯光从男人身后落下。 逆光中,男人五官分明的脸沉在淡淡的阴骘中,为他那本就深邃的眉眼增添几分幽然。 “苏澄,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 只要这一个月,能扫清苏氏集团的内部问题,那苏澄或许真的能放手一搏。 女人喉间滚动,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闪过一抹心虚,又很快恢复冷静。 “好。” 随着她话音落下,言西慎的眉眼微微松懈,周身那幽冷的气场也随之敛下。 男人唇角嗪着掌控一切的笑意,反手牵住苏澄冰冷的手。 “走吧。” “去哪里?我要回实验室。” “晨光慈善基金会,不去就算了。” “......” 苏澄老老实实地被言西慎牵着上了车。 她本想坐上后座,可就在手指触碰到车门的瞬间,车门传来“咔哒”的锁门声。 言西慎微微侧头,高挺的鼻梁和完美唇线显得那样冷欲。 “坐过来。” 苏澄淡淡地“哦”了一声,转了个方向,坐上副驾。 就在屁股碰到座椅的同时,车门传来咔哒的上锁声。 有必要吗?言西慎这是生怕苏澄跑了? 苏澄还没反应来,男人高大的身躯带着冷冽的清香骤然靠近...... “!” 苏澄整个人僵硬在座位上,全身汗毛竖起,手下意识地就搭在了车门开关上。 好在言西慎只是拉过副驾驶位的安全带,替苏澄将安全带扣入锁扣中。 苏澄微微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刚才她的小动作,有没有被言西慎发现。 苏澄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的景色慢慢后退。 她莫名想到言西慎为她抹去眼泪的拇指。 作为言家不可一世的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指腹是不会有茧的。 可是他们刚在一起时,苏澄是苏氏集团的千金小姐,而言西慎只是个苦读的普通男孩。 为了给苏澄准备一份像样的生日礼物,言西慎在紧张的课程中挤出时间去做兼职,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男孩柔软的指腹就生出薄薄的一层茧。 那时候的言西慎,真的值得人爱,是苏澄没有保护好这份真心。 苏澄如是想着,不禁侧目看向言西慎。 他正在开车,却能敏锐地感受到女人的目光,视线迅速朝着苏澄挪了一下,又继续看向前方。 “怎么?” 简单两个字,为何苏澄听来,就充斥着一大段自恋的意思? 仿佛在说,“被本少爷的帅气迷住了吧?既然如此,还离什么婚,外边多的是女人喜欢我,你忍忍又怎么了?” 苏澄闭上眼睛,这样才能让她不会翻个白眼。 现在的言西慎,还是算了吧。 人家在她这里受过伤,现在有了真正喜欢的白月光,她苏澄又何必重蹈覆辙呢? 或许言西慎帮她,就是看在她最近没和温伊人起冲突的份上,想着为了孩子,不必要和她成为仇人。 车在繁忙的十字路口停了一会儿。 言西慎侧目看向苏澄。 副驾驶上的人儿不知何时睡着了,双手手臂还抱着自己,瘦小的身躯在宽大的真皮座椅内像个柔弱的小玩偶娃娃,白皙到快要透光的肌肤,生出几分易碎感。 跟长了嘴的苏澄比起来,还是这安静的模样让人放心。 苏澄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车已经停在某处花园停车场内。 她猛然睁眼,发现身上盖着一件羊绒毛毯。 仔细一嗅,似乎还有淡淡的...... 栀子花香。 苏澄几乎是在闻到这气味的一瞬间,就将毛毯掀开丢到后座,眉眼间的厌恶转瞬即逝。 “到了?” “嗯。” 言西慎余光瞥了毛毯,打开车门下车。 苏澄刚下车,就听到言西慎幽幽的声音。 “那毛毯是你备在车上的。” 苏澄脸色更加难看。 她为言西慎准备的毛毯,却有了其他女人的气味。 言西慎居然还好意思往她身上盖。 她嫌脏。 可这三个字终究被她硬生生吞回肚子里,转而挤出一道假笑。 “我知道,我怕因为我睡觉,耽误了接受你给的惊喜。” 言西慎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眼中闪过几分得意。 “走吧。” 言西慎带着苏澄进了金海俱乐部。 这次前往的包间,与上次私密谈话的房间截然不同。 偌大的台球厅内,并非灯火通明。光线被精准地调控,数盏深铜色吊灯低悬,鹅绒般的光晕投射在一张墨绿色的比利时台尼上。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雪茄的淡淡馨香,与真皮家私与抛光木器混合着低调而奢华的气质。 若有似无的爵士乐,恰好填补了击球间隙的寂静。 球台周围,散落着三四位衣着简单的观者。 他们的服装简单各异,但姿态却引人注目——或抱臂倚墙,或斜靠吧台,眼神锐利如鹰,始终聚焦在台面的球形走位上。 中央最醒目的一张球台旁,站着一位中年男子。 他身着剪裁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开衫,内里是熨帖的浅色衬衫,没有系领带,透着一种不经意的松弛。身形保持得很好,俯身击球时,动作舒展而稳定,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优雅。 腕间一块百达翡丽的铂金腕表,在灯光下只偶尔闪过一丝含蓄的光芒。 苏澄见到他的第一眼,便知,此人内敛,却不容忽视。 第七十八章 逆转乾坤 一声干净利落的“砰”。 清脆的撞击声后,目标球应声落袋,母球则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精确地叫到了下一颗黑球。 “表叔好手法。” 言西慎松开苏澄,双手鼓掌。 表叔? 眼前男子看着也就三十多岁,怎么也不像比言西慎长一个辈分的样子。 苏澄心中闪过一抹惊讶,面上却十分从容,顺着言慕深的目光微笑着颔首示意。 言慕深的视线仅是轻飘飘地扫过苏澄,最终定在言西慎身上,眼中透出赞许。 “几年不见,你变化很大,和当年我把你找回言家比起来,你褪了许多稚气,倒是多了几分尊贵。” “尊贵的不是我,是言家。” 言西慎显示出少有的谦逊。 就像是通过了一道考验,在言西慎回答完这句话后,言慕深才走过来,与言西慎紧紧握了个手。 言西慎这才搂着苏澄的后腰,将人轻轻往前推了点。 “表叔,这是我夫人,苏澄。” “嗯。” 言慕深简单地看了一眼苏澄,便转身从旁人手中拿回那根台球杆。 “当年是A大实验室的种子学生,现在......会打球吗?” 叔叔的语气中有轻笑,也有一丝伤仲永般的嘲意。 苏澄的眼神一凝,感受到后腰上的大手微微发力,似乎给她传递了某种信号。 她点了一下头,“会打一点点。” “来。” 言慕深简单一个字,周围的人立马都退开,把场子让出来。 苏澄走上前去,却看到言慕深把手中的台球杆放了回去。 她不是和言慕深打台球吗? 言慕深似乎看出苏澄的疑惑,唇角勾起,招呼着言西慎一同在沙发上坐下,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小赵,陪我们言夫人好好打一场。”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位其貌不扬的男子从人群中站出来。 原来不是陪言慕深打球。 苏澄握着手工定制的球杆,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温顺,又有点无措。 言西慎只是看了男子一眼,便轻笑着对言慕深道。 “叔叔,我夫人只不过是个家庭主妇,您一上来就让职业选手陪她玩,是不是有些太不怜香惜玉了?” 言慕深一笑置之,意思很明显。 要么打,要么离开。 众人目光转向苏澄,都嘀咕开了。 “这位言夫人肯定要被赵峰虐了,看着柔柔弱弱的,能有臂力吗?” “是啊,看着弱不禁风的,还穿着小白裙,一看就没有准备来打台球的。” “这简直是猛虎对上小白兔,还是自己送上门的那种!” 赵锋做了个手势,姿态是职业性的礼貌,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轻松。 “言夫人,请。” 跟这种明显是业余玩票的富家太太打球,对他而言,跟热身没区别。 苏澄轻轻“嗯”了一声。 俯身,动作看起来有些僵硬,瞄准一颗并不难的中袋球。 “啪。” 力道轻了,球在袋口晃了晃,没进。 她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懊恼,怯怯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沙发上的言西慎。 言西慎靠着沙发座椅,手中茶盏中白雾升腾,雾后的表情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 比赛继续。 苏澄“努力”地打着,每一次出杆都显得犹豫又生涩,不是力度控制不好,就是走位稀烂。 她甚至“不小心”把一颗很容易打的球,直接捅到了袋口相反的方向,成了一个标准的“助攻”。 “看来你这位太太,还是更适合在家,插花、喝茶、带带孩子。运动?尤其是台球,真不是光靠脸就能玩的。机会得给配得上的人,你说是不是?” 坐在一旁沙发主位的言慕深,掂着手中茶盏,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慈善基金会的引荐信,还是另择他人,省得给言家丢人。” 这番话,看似是对言西慎说,实则每一个字都敲在苏澄心上。 言西慎本人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手边的紫砂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苏澄,让我看看,你除了摆弄那些简单的芯片代码,还有什么底牌? 一瞬间,苏澄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社交球局,这是言慕深的考场,也是言西慎为她设下的擂台。 那封晨光慈善基金会的引荐信,就是擂台的彩头。 他们想看的,不是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 扮猪吃老虎?可以。 但再扮下去,就真成猪了! 恰逢赵锋又一杆精准击球,台面上形势对他一片大好,几乎锁定胜局。 “言夫人回天乏术了!” “要是我,直接就投了,还打什么?” 旁边传来一阵笑声。 一个没有男人在背后撑腰的女人,即便是富太太,也得不到尊重。 但苏澄知道,想要得到尊重,除了靠男人,还可以靠自己的本事! 她擦了擦巧克力粉,目光扫过台球桌面,一颗又一颗的彩色台球在女人眼中仿佛也变成了飞速划过的代码。 之前的怯懦与生涩荡然无存,眼神如鹰隼,握杆的手稳如磐石。 “砰!” 她的动作流畅、精准,带着一种隐而不发却令人心惊的力量感。 一声干净利落到极致的击球声,白球如同被精确编程的导弹,猛烈撞击纯红色球,红球直接飞入网袋! 这迅猛的力量,与之前软趴趴的球大相径庭! “这!” 赵锋脸上的职业性从容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一直作壁上观的言西慎,终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眼神亮得惊人。 这一杆,几乎逆转乾坤。 台球分两种颜色,一种是纯色,一种是拼色。 苏澄第一个击中的球是纯色,因此,纯色球属于苏澄,拼色球属于赵斌。 在比赛过程中,苏澄打出的白球,不可以碰到赵斌的拼色球,反之亦然。 只要能成功让自己的球进袋,那这个人就能一直打下去,直到失误。 苏澄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进球,赵斌只能眼巴巴看着。 直到最后,桌上只剩下赵斌的拼色球,以及,一颗纯黑色的台球。 此球号称“黑八”,只有将其顺利入袋,才是真正的胜利。 而此刻,这颗黑八,正停在一个相当刁钻的位置。 第七十九章 你看我配吗 似乎不论从东西南北来看,白球和黑球的连线上都没有合适的网袋洞口。 不仅如此,黑八周围还停着许多赵斌的拼色球。 若是白球先打中拼色球,那击球权就会重回赵斌手中。 就算赵斌有一次失误,也能跳过苏澄,多得一次击球的机会。 在场的人不由得都将目光聚焦在黑八上。 若是这球没有打中,击球权就会回到赵峰手中,到时赵峰也可能一个接一个进球,很可能直接拿下黑八。 届时,不论苏澄现在如何秀实力,也无力回天。 苏澄只是扫了眼台球面,便在一个位置上停下,弯腰,将台球杆对准白球。 可白球飞出去的方向,却不是对着黑八的。 “咻——砰!” 出杆快如闪电,声音清脆爆裂! 白球如同被注入灵魂,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上台球边库,又顺着力弹向另一侧边库,接着精准地绕开一个个拼色球,径直朝着黑八撞去。 黑八划出一道惊艳的“Z”字型轨迹,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哐当”一声,落入了最远的底袋! 胜负分晓了! “不可能!” 赵锋忍不住高升喊了出来。 在场职业选手不少,都能瞬间判断出这一杆背后恐怖的算计和控力! 这绝对是世界级的水准! 言慕深看着那颗黑八入袋,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亮光。 那并非是惊讶,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欣慰和赞许。 他缓缓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言西慎也终于放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苏澄的眼神里,那抹玩味被一种炽热的、充满兴味的光芒所取代。 苏澄直起身,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平静地迎上言慕深的目光,声音清晰而镇定: “言叔叔,现在,您觉得我配得上您的引荐信吗?” 言慕深轻轻颔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温度,对身旁的助理吩咐道。 “去把我房间抽屉里,那份晨光慈善基金会的推荐函拿来。” 然后,他这才正式看向苏澄,眼神中带着长辈对出色晚辈的认可,缓声道:“苏澄,这一杆,很漂亮。这封推荐信,你实至名归。” 苏澄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微微颔首:“谢谢言叔叔。” 言慕深欣慰地看了眼言西慎,似乎在为他拥有这样不凡的夫人感到高兴。 言西慎心中叫嚣着愉悦,面上却不显,极力压着嘴角,一副严肃的模样。 “夫人,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嗯?” 苏澄歪头。 言慕深慵懒地靠着沙发,手指优雅地在空中画过半弧。 “得到引荐信,不代表你成为基金会的成员,只是有机会参与基金会的活动。至于能否加入基金会,又得到什么位置,得看你有什么本事。” “即便如此,我也万分感谢叔叔的支持。” 苏澄说着,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但是配上她那张天真无害的小脸,倒是多出几分小辈的撒娇来。 “不过,既然叔叔对我的表现如此满意,不知我能否小小地得寸进尺呢?~” 这女人又想干什么? 言西慎下意识浓眉皱紧,出声喝止,“苏澄!” “让她说。”言慕深嗓音低沉,透着更为上位者的霸道。 苏澄勾唇一笑。 “如果我能为基金会打造最新的安全系统呢?” 她知道,以基金会用人严密的态度,是不可能让苏澄接触到金融或用户平台的。 对于基金会来说,安全系统或许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但又不被人希望忽略的一块。 言慕深眼中升起一丝兴味,“哦?我凭什么用你?” “晨光慈善基金会的流水非常丰富,表叔应该舍不得这块肉送到别人嘴里吧?” 苏澄微笑着,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人不由得神色 微变。 尤其是言慕深左右两侧的随从,看苏澄的眼神里夹杂着一丝杀意。 “苏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言西慎刚刚站起身,可他终究迟了一步。 两个随从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到苏澄身后,将苏澄双臂钳制。 言西慎剑眉紧蹙着,眼中沉着一片戾气,垂在裤边的手终究是只能握成拳头,却没有落在那两个随从脸上。 “你平时胡言乱语就算了,基金会事关重大,是你能随便猜测的吗?” 苏澄只坚定地看着言慕深,即便是被两个男人压着,她的视线始终如同一根钉子,紧紧地钉在言慕深脸上。 对方那张脸与言西慎有几分相似,但眉眼中透露的老谋深算更为明显。 以苏澄对言家的了解,他们都是无利不起早的。 “表叔,你对我的情况应该一直都很了解吧?你应该早就知道我在调查什么,故意用基金会为诱饵引我上钩,该不会真就只是想看我会不会打台球吧?” 言西慎快要被苏澄气疯了。 他一向敬重言慕深这位表叔,对他的实力更是难以望其项背。哪怕这几年自己在商场风生水起,但他对言慕深还是有着天然的敬畏。 苏澄怎么敢这么和言慕深说话?若是惹恼了表叔,他也不一定保得住她。 苏澄却像看透了什么,眼中的把握更稳。 “表叔,你今天可以赶我走。但是,请原谅我说一句自大的话,过了今天,表叔再想找我合作,那要考虑的人可就是我了。” 苏澄看得出来,言慕深更欣赏有胆识的人。 果然,言慕深眼中的赞许更深。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后天慈善基金会将在科技中心进行一场招募比赛,这封引荐信,就是你的入场券。” 说罢,言慕深站起身,接近一米九的高大身躯释放出强大的威压。 “只有赢,你才有资格和我谈合作。” 两个随从松开了苏澄。 苏澄只觉得自己两个肩关节像是快要被人卸掉了似的,被放开的瞬间,她纤细的身躯如同被风吹落的树叶,原地颤颤巍巍地摆动几下。 言西慎眼疾手快地扶住苏澄,紧蹙的眉眼间是复杂的情绪在汹涌着,幽深的眼底浮动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担心。 他搂着苏澄的腰,抬头直视言慕深的目光。 “表叔,那后天会场见。” 第八十章 那就拭目以待 言慕深似笑非笑。 “若是输了,后天也不必见了。” 言西慎颔首示意,半扶着苏澄离开。 他看向怀中的女人,卷翘的睫毛如鸦羽般遮挡着那对星眸,看不清她的神色,男人只觉得她在筹谋着什么。 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还能如何筹谋? 到了车上,言西慎才终于开口。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这场比试可是真枪实战,就算是顾清时和林以安也帮不了你。” 苏澄揉了揉肩膀和胳膊,不以为意。 自己的身体亏空太久,是该好好锻炼一下了。 “我不需要他们帮忙。” 言西慎心中火焰燃烧,又有一阵风将那火苗窜动着。 他又气,又觉得可笑。 “不自量力。” 那就拭目以待。 苏澄闭上眼睛,不再与言西慎废话。 等车开了一段时间,苏澄忽然醒了,拿出手机。 她给林峰舅舅发了条消息。 “舅舅,有件事情你一定要记住,不论言西慎提出任何经济上的帮助,或者要和苏氏签订什么合同,都不要答应。” “能婉拒就婉拒,但是不要和言西慎撕破脸。” 林峰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结果先发了个OK的表情包,一看就是最近从哪个员工那里偷来的。 “完全明白!小澄,你放心,舅舅一定会帮你,让言西慎那小子看看,我们苏家的女儿,不比外边那些千金差!到时候,管他什么温总、热总、冷总的,统统都让一边去!” “噗。” 苏澄忍俊不禁。 她知道,舅舅这是完全误会了自己在苏氏进行改革的本意。 但是没关系,只要最后她的要求能够达到就行。 “坐车不要玩手机。” 耳边传来言西慎略带愠怒的声音。 跟谁聊天这么开心?当他这个老公不存在吗? “哦。” 苏澄收起手机,继续闭眼假寐。 如今她想要先稳固苏家的实力,最好是不要打草惊蛇。 在她看来,如今她和言西慎至少还有一层合作关系,若是对她有利,她也不必矫情地退开言西慎,非要做什么独立清醒大冤种。 就算言西慎不帮她,至少,只要她不违背约法三章,那言西慎就不会对苏家出手。 她就有时间。 言西慎见她如此乖顺,没再追究什么。 只是,他心底蓦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他与苏澄的距离,渐行渐远。 夜晚,苏澄从实验室回来,正准备洗漱。 她有个习惯,洗漱前总要看一眼手机信息,确保自己消失的这段洗浴时光不会错过太过消息。 就在这时,苏澄对着手机,皱起了眉头。 圆杏眼微微弯起,眸中更是透着明显的疑惑。 就在她那纯白色头像的微信聊天框下边,显示她有一个未读的好友申请。 这个账号十分私秘,这几年苏澄都没有登录过,怎么她刚刚登上来,就会收到新的好友申请? 她点开详情,看了一眼对方的头像和微信名,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微商风的职业女性AI头像,“AAA小小温柔”的网名,不是温伊人还是谁? 她怎么会有自己Su账号的微信? 苏澄选择无视这条好友申请,前去洗澡。 可温伊人的好友申请,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潭水,势必会溅起一层层的额水花。 苏澄想了很多种可能。 是温伊人发现她有小号?还是,她知道自己是Su? 洗完澡,苏澄再次打开微信,看到了新的好友申请。 AAA小小温柔:Su老师您好,我是陈老介绍的,希望能和您交个朋友。 陈老? 那可是国家的老干部,这个面子,苏澄不能不给。 她通过了温伊人的好友申请。 不过,也同时给陈老发去了温伊人的好友名片。 “陈叔,这位是您介绍和我认识的吗?” 陈叔很快回复了语音。 “哦!这个小温啊,和你是校友,她这个女孩子人很好的呀,最近也在研究什么未来科技,正好求到我这儿了,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哈哈。你们年轻人,可以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苏澄回复。 “好的陈叔,不过我喜欢自己和朋友互相了解,您可不要把我的信息透露给其他任何人哟。” 又怕自己这样说话太直白,苏澄又补了一句。 “若是我们有缘,自然能成为朋友的,就像我和您一样。” 说罢,还发了个害羞的表情包。 对面陈叔发来一串笑声,“哈哈哈,你这孩子,真是逗趣。放心吧,你身份特殊,别人想问我,我都不会说的!我也希望你不要把你参与国家科技工程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哦。” “好的,这是我们之间的密令。” 苏澄回复过去,嘴边扬起笑容。 她正好也不想太招摇。 屏幕顶端弹出几条温伊人发来的打招呼。 苏澄点开扫了一眼,小巧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AAA小小温柔: 【您好,请问是Su大神吗?我是温伊人,是温氏集团现任总裁,真的很高兴认识您!】 【大神,对您仰慕已久了,这次听说您重出江湖,我真的为整个行业感到开心。如今时代发展飞速,我非常希望能有荣幸与您这样的大神合作。就算不能合作,能与您讨教一番,已是非常荣幸。】 【是这样的,后天在科技中心会有一场比赛,我希望能邀请您一起参与,这次比赛并不需要您后续做什么工作,只要您能愿意出面为比赛站台,价格随便您开。】 平日里在苏澄面前耀武扬威的温伊人,此刻对Su倒是够舔的,即便只有文字,仿佛也能透过文字看到对方卑微求带的表情。 后天的比赛,温伊人也要掺一脚? 正好这个时候,言西慎从浴室出来,身上只用浴巾裹着下半身,精壮的上身带着晶莹的水珠。房间内的灯光并不明亮,暖色的光落在男人湿润的发梢,将那张女娲精心雕刻的脸映得明明灭灭,更生几分性感。 可苏澄没有心情欣赏。 她嫌弃地看了眼男人,似乎明白了,为何温伊人会来参合一脚。 言西慎有什么事情就像筛子一样都会漏到温伊人那里去。 苏澄再次低头看手机,这次看到的内容直接令她大开眼界,瞳孔缩紧,几乎整个琥珀色眼珠都要震惊得露出来了。 第八十一章 把苏澄和言家扫地出局 苏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觉得眼眶热辣辣的。 手机屏幕上,是温伊人发来的一张照片。 女人身着浴袍,松散的V型领口中间,丰满的事业线深入领下,犹如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两条锁骨刻意地显露出来,随着女人拍摄的动作凹得更明显。视线顺着胸口下去,则是两条莹润饱满的大腿。 这张照片要素实在是过多了。 苏澄只觉得辣眼睛。 “看什么呢?” 言西慎冷着一张帅脸凑近,语气带着刚沐浴后的松弛,却掩不住惯有的掌控欲。 苏澄眼疾手快地按下屏幕,若无其事地将手机反扣在床头。 她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没什么。” 那张照片始终在苏澄脑海中挥之不去。 温伊人不是已经有言西慎了吗,为什么还要对一个连性别都没搞清楚的Su如此毫无下限? 言西慎倾身,阴影彻底将她笼罩,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伸出手,目标明确地指向那只手机。 “拿过来,我看看。” 苏澄抬头看他。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眸如今像蒙了层薄冰,冰下是压不住的失望。 他为了温伊人这种女人,抛弃妻女,此刻却来质问她? 一股夹杂着酸楚的怒意涌上心头。 她原本想直接戳破。 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说了又有什么用?他怎么会信? 在他心里,温伊人永远是纯洁无瑕的白月光。 而她苏澄,才是那个会不择手段、善妒狭隘的人。 他只会认为她伪造聊天记录,恶意诋毁他的心上人。 何必自取其辱? 言西慎将她的沉默当作心虚,语气更沉:“不敢给我看?苏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见不得光?” 见不得光? 苏澄几乎要笑出声。 她重新拿起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最终停留在那张没有露脸却曲线毕露的照片上。 然后,她将屏幕转向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好看吗?” 言西慎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布满嫌恶。 “你从哪儿弄来这种脏东西?!” 他挥开她的手,手机跌落在被褥上。 “苏澄!我真是小看你了!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你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果然。 他甚至没有一丝怀疑是别人的可能,直接将罪名扣在了她头上。 苏澄的心像被浸入冰水,彻底沉了下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又无比可悲。 “下作手段?”她轻笑出声,“言西慎,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都是这么不堪?” “不然呢?”言西慎被她这态度激得怒火更盛,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告诉我,收购安家地产的钱是哪儿来的?” 手腕上传来剧痛,但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苏澄倔强地仰着头,国安项目的保密条例像枷锁,让她无法言明真相。 “你查啊!”她双眼毫无畏惧地迎着言西慎的怒火,嘴角嗪着冷笑,“你不是本事通天吗?” 这个女人,白天还好好的,这会儿不知道看了谁发的什么消息,竟然又变成过去那毫无理智的样子! 一股醋意在言西慎心底蔓延开来。 他有必要让苏澄知道,谁才是她的丈夫,她属于谁。 二人的身躯纠缠到一起。 苏澄皱着眉头,承受着男人毫无章法的啃咬,他的手如同炭火,被触碰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好似灼烧起来。 “唔!” 想到身上的男人,曾经也这般与温伊人发生过亲密触碰,苏澄的肠胃就开始痉挛,身子也止不住地颤抖。 她几乎是铆足了力气,一脚朝着不知道哪里蹬了过去。 无意中狠狠撞上言西慎的脚踝! “呃!” 言西慎痛得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他下意识用手臂和膝盖死死撑住身体,额头重重抵在枕头上,才没有完全压住苏澄。 苏澄愣住了。 她的目光顺着他的痛处看去—— 浴袍下摆散开,右脚踝上那道狰狞的伤痕赫然入目! 不仅如此,他紧绷的小腿和手臂上,还有几道淡淡的疤痕。 苏澄不懂医学,但是为了照顾念念,也自学过基础的医学知识,尤其是外伤方面的。 这些伤痕看外形,应该出现的时间并不久远,而且集中的几处地方,十分贴合车祸时容易受伤的位置。 大型黑车在自己面前撞开失控白车的画面,闯入脑海。 苏澄的眼瞳不禁紧缩起来,带着震惊,看向言西慎。 “那场车祸,是你?” 言西慎缓过剧痛,抬头正对上她震惊的目光。 他有些不自然地想拉拢浴巾,语气却依旧硬邦邦。 “怎么?你希望是你哪个野男人为你挺身而出?” 苏澄不敢相信,可又实在想不出,是哪位活雷 锋会那样救她,事后也根本没有联系她要什么补偿。 她也联系过交通局,可救她的人身份不愿留下姓名。 居然会是言西慎。 苏澄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五味杂陈。 恨他曾经的绝情,憾他们支离破碎的过往,却又震撼。 为了念念,他竟然可以做到这一步? 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泪光和复杂情绪,言西慎误读了她此刻的动容。 他俯身靠近,沙哑道:“苏澄……” 苏澄闭上眼,长睫颤抖。 说不清是感激、是报复、还是残存的爱意在作祟,她没有拒绝言西森。 言西慎怔了一瞬,随即热烈地回应,仿佛要将这段日子所有的隔阂与思念都融化在这个吻里。 衣衫褪尽,体温交融。 在情欲的浪潮中,两人各怀心事,却同样沉沦。 苏澄想着,这就算报答他的恩情吧。 而言西慎却以为,他们终于冰释前嫌。 夜色深沉,床笫间的温度暂时驱散了寒意,却融化不了心底那座巨大的冰山。 那张未曾言明的照片,如同埋在雪地里的引线,静静等待着燃爆的时机。 次日,苏澄被闹钟叫醒,疲惫地翻了个身。 昨晚太过激烈,她被弄到后半夜才睡,即便言西慎是负伤上战场,也足够小心翼翼,但也免不了让苏澄觉得,身上的骨架子都要被拆散了。 扭头看向床的另一边,始作俑者早就不知何时离开。 苏澄拿出手机解锁,忽略了温伊人前边发来的种种消息,给她回复。 【好。】 第八十二章 把苏澄和言家扫地出局 议室里,投影仪的光束在空气中投下尘埃的轨迹。 温伊人端坐着,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昂贵的钢笔,项目经理的汇报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 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个沉寂的聊天窗口上。 桌下,她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那个备注为“S”的聊天窗口,像是一个黑洞,吞噬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聊天记录依旧停留在昨晚,她发的大胆照片,以及深意十足的共进晚餐的邀请上。 可这些钩子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耻辱感像细密的针,扎在她的心头。 难道这个Su,真的能完全无视她的魅力?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希望时,手机屏幕倏地一亮。 一个简洁到极致的字跳入眼帘。 【好】 刹那间,压在心口的巨石被猛地移开。 她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背脊,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迸发出一道锐利的光芒。 一丝难胜利者的微笑悄然爬上了她的唇角。 她迅速向上滑动屏幕,重新审视自己昨晚那些“卑微”的、带着孤注一掷意味的讯息。 此刻,这些记录不再是耻辱的证明,反而成了她魅力的最佳佐证。 呵,什么顶尖高手,什么神秘大佬?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无法拒绝美色的普通男人罢了。 之前故作高冷,无非是价码不够,或者被她这番操作击晕了。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似乎是真的拜倒在温伊人的石榴裙下,昨晚高不可攀的SU,今天开始话多了起来。 【最近业务繁忙,我不能线下参与活动,可以在线上参与比赛。】 温伊人心中冷笑。 【好的,我一定为您安排。就是有些可惜,我还很想与您共进晚餐呢!】 谁真的想和那种躲在代码后面的技术宅共进晚餐? 若不是父亲动用了那条珍贵无比的人情线,从陈老口中撬出SU重出江湖的情报,她温伊人何必自降身价,来讨好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怪胎? 论坛上受人吹捧的大神,温伊人见得多了。 十个有八个,都是终日不见阳光、身材臃肿、戴着酒瓶底般厚重眼镜、散发着油腻气息的沉闷男人。 剩下的两个,要么是名不副实,要么是完全靠着家里人造势的废物。 会议一结束,温伊人便踩着尖细的高跟鞋,快步回到自己那间隔音极佳的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咔哒”一声落锁,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她拨通了一个经过层层加密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恩人!您有什么指示?” 温伊人红唇轻启。 “Su同意线上参赛。” “太好了!恩人您真是神通广大!您又一次救我于水火啊!” 对方的声音因狂喜而颤抖。 “言慕深那个老妖精,手下的精英在Su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有Su出手,苏澄算个什么东西?只要这次能一举拿下基金会的核心信息项目,就等于斩断了言慕深最重要的臂膀!我看那个老妖精,还能在基金会里掀起什么风浪?到时候,整个基金会都将是我们的掌中之物!” 温伊人对这些权力更迭的细节并不真正关心,她冷声打断。 “别高兴得太早,我提醒你,事情我帮你做了,你承诺的也要做到,绝对不能让苏澄发现是你在背后动手,知道吗?”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如果事情败露,你知道后果。我从未认识过你,也对你所做的一切,毫,不,知,情。” “恩人放心!”对方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赌咒发誓的意味,“所有的路径我都用‘幽灵’协议清洗过三遍以上,绝无后患!就算,就算真有万一,我烂在泥里,也绝不会让脏水溅到您身上一分一毫!我的命是您给的,为您办事,我心甘情愿!” 听到这近 乎绝对的保证,温伊人紧绷的神情才微微放松。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不等对方再表忠心,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她转过身,背对着璀璨的城市灯火,脸上那抹快意而冰冷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想象着苏澄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彻底碾压的狼狈,一种操纵命运的极致愉悦,让她轻轻举起了桌上半杯残酒。 苏澄,既然你不愿离婚,就别怪我不让你翻身了。 科技中心比赛当日。 清晨的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床榻另一侧冰冷的空荡上投下一道清晰的界线。 苏澄睁开眼,指尖触到的只有自己这边的余温。 她唇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 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落空。 原以为,这次比赛关乎言慕深对言西慎的最终考评,他至少会表现出些许不同。 看来还是高估了。 苏澄照常洗漱,下楼。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让苏澄不由得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餐桌。 言西慎竟已端坐在餐桌主位,手边摊着的平板上报道着当天的财经新。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苏澄看着他那副冷淡的模样,心底泛起丝丝柔软。 或许自己不该总把他往坏处想。 目光扫过桌上精致的餐点,苏澄放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性的柔和。 “你准备的早餐?” 言西慎的视线并未移开。 “厨房做的。” 他语气冷硬,仿佛急于撇清关系,生怕沾上一丝烟火气。 “哦。” 刚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冷却。 苏澄恢复了淡然。 她拉开椅子坐下,正准备伸手去拿吐司,一份单独放在白瓷盘里的煎鸡蛋被推到了她面前。 鸡蛋煎得边缘微焦,形状却意外地完整。 “我做的。” 苏澄的目光落在那只煎蛋上,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男人。 紧抿的唇线和耳廓那抹不自然的绯红,却泄露了此刻的紧张。 苏澄拿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顿,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鸡蛋,该不会没熟吧? 吃了会不会拉肚子? 应该不会吧,这次比赛对言西慎来说,也事关言慕深对他的考验。 她压下疑虑,切下一小块蛋白送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第八十三章 苏神是我老婆 大学时,他们住在那间“爱的小-屋”。 言西慎只要有时间,总会给她做吃的。 哪怕是他自己忙着做几份兼职,累得眼皮打架,也会记得先把饭做好,送到实验室给她,然后自己匆匆赶往下一个工作地点。 那时的鸡蛋也是这个味道,带着点焦香。 唯一不见的是当年他们之间,那笨拙的真心。 “时间不早了,磨蹭什么?” 言西慎带着不耐的催促声打断了她的回忆。 几乎同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苏澄的心下意识一紧。 他又会因为一个电话就毫不犹豫地抛下她离开,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然而,言西慎接听后只是淡淡丢下一句,“有重要的事,不过去了。” 说罢,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见苏澄正看着自己。 “看什么?快点吃。” 苏澄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我有个东西忘了,上楼一下。” 她快步走进二楼的计算机房,反手关上门。 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造型独特的黑色U盘,利落地插-入电脑主机。 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一个界面简洁却透着玄奥的程序窗口。 她深吸一口气,将U盘里的某个加密模块载入,完成了最后的参数设置。 这是苏澄愿意让SU也参与这次编程大赛的真正原因。 她想看看,由Su在K语言基础上建立的系统,与她创建的极念系统,孰能更胜一筹。 外界都以为,极念系统不过是一个高级的虚拟引擎。 殊不知,实验室版本的极念,不过是真正的极念系统的一个小分支罢了。 最核心的技术始终被苏澄捏在手里。 下楼时,言西慎已经站在玄关,眉头微蹙地看着她,眼神里混杂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输了也也不丢人,稳住心态,别在公众场合失态。” 苏澄心底刚因他等候和送行而生出的些许波澜,瞬间平复。 她扯出一个冷淡疏离的笑容,语气平静无波。 “放心,言总,我不会给你丢脸。”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驶向赛场。 加长轿车在会场入口处停稳,门外震耳欲聋的声浪已然透窗而入。 苏澄刚推开车门,喧嚣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通道两侧人山人海,除了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更多的是狂热的技术爱好者和慕名而来的学生。 他们伸长脖子,只为亲眼一睹那些只在顶级期刊和传闻中出现的行业大能。 苏澄微微垂眸,正准备低调地穿过人群,却意外地听到嘈杂声中,竟夹杂着几声清晰的呼喊: “苏澄!看这边!” “苏澄加油!” 她讶然抬头望去,视线所及先是密密麻麻、晃动的人头。 就在这时,人群里猛地竖起一块亮眼的应援牌,上面亮着炫彩的字。 “苏神出征,代码封神!” 紧接着,一个激动到破音的男声力压全场。 “老婆!加油啊!” 这一声“老婆”喊得中气十足,尾调甚至破音了,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几乎是同时,苏澄立刻感受到身旁气压骤降。 言西慎脚步猛地一顿,侧脸线条绷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谁你老婆? 这是我老婆! 他薄唇紧抿,一股强烈的占有欲快要冲破理智。 然而,不等他发作,另一个清越含笑的嗓音适时插了进来,精准地盖过了现场喧闹。 “哎哎哎,各位粉丝冷静点!” 只见顾清时不知何时已潇洒地迎到通道口,他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挥了挥手,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扬声调侃。 “口号随便喊,但这‘老婆’可不能乱叫啊,名花是谁家的,这还不一定呢!” “哦!!!” 现场顿时爆发出更响亮的起哄声,将气氛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这混乱的场面中,又一个身影分开人群,稳步走来,高大威猛的身影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 是林以安。 他今天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平添了几分斯文的书卷气。 但合体的衬衫,却掩盖不住其下贲张的肌肉线条,和挺拔伟岸的身材,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反差感。 他一出场,另一边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同样热烈的尖叫。 “林工!看这里!” “林工林工,做我老公!” 刹那间,言西慎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眼中阴鸷翻涌,脸色黑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这些狂蜂浪蝶,竟然敢如此觊觎他的女人。 还有顾清时刚才那暧昧不明的“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他猛地伸手,一把紧紧箍住苏澄纤细的腰肢,以一种近-乎霸道、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牢牢锁在自己身侧。 然后,他半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着内部通道走去。 “言西慎,你慢点!” 苏澄被他带得一个趔趄,亦步亦趋着跟上他急促的步伐。 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散发的冷气,完全无视她的呼喊。 强行穿过通道,进入相对安静的内部休息区。 言西慎将苏澄带进VIP休息室,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你干嘛?大家都是开玩笑的,你至于吗?” 苏澄揉着被勒痛的腰,满脸写着无语。 言西慎松开门把手,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尖刺落在苏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刻薄的弧度。 “立了个科研才女的人设,在外面这么受人追捧,你心里很得意吧?” 苏澄心中那点微弱波澜再次被消磨殆尽。 连反驳都觉得浪费口舌,她只是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连话都懒得接,直接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比赛机位走去。 整齐的计算机位如同排兵布阵般罗列着。 比赛开始的指令如同发令枪响,巨大的场馆内被密集如暴雨般的键盘敲击声淹没。 每个参赛者都全神贯注,指尖在键盘上飞舞,构建着各自的程序堡垒,迎接即将到来的无形交锋。 而在某个无人的空位上,计算机屏幕自动地飞舞起代码。 倒计时结束的提示音尖锐响起,所有机位被强制锁定。 不论完成度如何,选手们都得将自己的“孩子”送上比试场,一较高下。 第八十四章 胜者竟然是? 时间仿佛刹那间凝固。 场馆中央巨大的环形屏幕亮起,一场残酷的虚拟攻防战正式开始。 屏幕上,代表每个参赛者ID的指示灯如同星辰般亮起。 但很快,一些灯光开始闪烁、变红,继而熄灭。 旁边显示出被攻破出局的选手名字。 “唉!” “啊!” 叹息声、懊恼的捶桌声在场馆不同角落响起。 每一次名字的闪现,都意味着一个精心构建的防线被未知的攻击瓦解。 VIP观察室内,巨大的单向玻璃后。 言西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屏幕上那个属于“苏澄”的光点。 温伊人站在他身侧,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西慎,剩下的人不多了,小澄她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对手都这么强。有时候,没有那个实力,硬要站在这个高度,压力太大了。” 言西慎薄唇紧抿,没有接话。 他内心正如沸水般翻涌。 苏澄能参加这次比赛,确实是侥幸。 只要不出丑,输了就输了。 一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望又在滋生。 他想要苏澄赢! 他双手踹在西装裤口袋中,手心甚至有些潮湿。 赛场中的苏澄,却与周围的紧张氛围格格不入。 苏澄背脊挺直地坐着,神情是超乎寻常的平静。 她的极念系统,正以一种超越当前比赛维度的方式运行着,淡定地抵御着攻击。 “诶?那台机位怎么是空的?” 突然,有眼尖的人发现了异常,指向一个始终无人的座位。 这一发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更让人震惊的是,屏幕上依然存活的名单中,赫然显示着一个令所有人屏息的名字——SU! “SU?是我知道的那个SU大神吗?” “你们才知道啊?我就是冲着SU才来参赛的,不为别的,就想看看我和神的差距有多大!” “天啊,SU都重出江湖了?输给他不冤!谁敢说能赢SU?” 猜测、惊叹、崇拜的情绪弥漫开来。 随着攻防进入白热化,出局者的名字滚动得越来越快。 那些备受瞩目的高手,包括顾清时和林以安,他们的指示灯也先后由绿转红,无奈离场。 顾清时摇头苦笑,对着苏澄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嘴型说了个“牛逼”。 林以安推了推眼镜,看着大屏幕上苏澄的名字,目光紧锁着,感觉比当事人还紧张。 喧嚣的场馆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大屏幕上。 那里只剩下两个名字。 如同黑夜中最后的两颗孤星,熠熠生辉—— 苏澄。 SU。 这场普通的编程比赛,竟然演变成了科技新贵苏澄与传说中SU大神的终极对决! “我去,这场比赛来得太对了,不虚此行啊!” “没想到这个初出茅庐的苏澄这么厉害,能和SU拼力气。” 苏澄望向屏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的弧度。 真正的比赛,现在才刚刚开始。 当代表SU的虚拟形象——一个简洁的、流动着数据光晕的银色轮廓出现在大屏幕上时,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 0.01秒的差距,虽是微末,却如同天堑,再次印证了SU不可撼动的神坛地位。 神,终究是神! VIP室内,温伊人差点高兴地尖叫出声,注意到言西慎还在旁边,她迅速地压下自己欢呼的动作,调整表情,语气带着惋惜。 “西慎,真是太可惜了,只差一点点,小澄就……不过她能拿到第二,真的是超常发挥了,你应该为她感到高兴。” 言西慎紧盯着屏幕上,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但很快,那抹失落被一种复杂的释然取代。 SU的强大是公认的,苏澄能战至最后,与传奇仅差分毫,这结果已然远超他最初的预料。 表叔也不会预料到SU会横插一脚。 他莫名松了口气。 至少苏澄没有输得一败涂地。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温伊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台下那个安静的身影。 大屏幕上,SU的虚拟形象旁,伴随着一段键盘敲击的音效,浮现出一行行优雅的字幕。 “非常荣幸接受主办方的邀请,参与此次计算机盛会。” “见识到了不少充满锐气的新生力量,也让我反思自身的不足。学无止境,感谢诸位。” “感谢晨光慈善基金会对本次比赛的支持。期待下次再会,共同进步。” SU的这番发言,谦逊、温和,与他展现出的碾压级实力形成了巨大反差,却更显宗师风范。 现场,尤其是那些曾混迹于早期技术论坛、将SU视为信仰的老兵们,立马红了眼眶。 “呜呜呜,我的偶像啊!太伟大了!” “为了偶像我也会继续加油的!” 这群工程师许多都已进入中年,此时却像是十几岁被虐的少年,意气风发。 有人激动地握紧拳头,有人低头擦拭眼角。 这种精神上的冲击,远比比赛胜负更让人动容。 比赛结束,苏澄很快就被记者和部分参赛者们团团围住。 “苏女士,您对这次比赛有什么想说的?” “您可以分享一下这次比赛的主要技术吗?您为比赛准备了多久?” “苏女士,据说这次比赛是主办方晨光慈善基金会的一次英才招聘,您如今惜败给SU,错过了这次合作机会,您是什么心情呢?可以分享一下吗?” 听到这话,苏澄脚步一顿,扭头看向那位记者,身后的摄像头。 她莞尔一笑,杏眼弯弯。 “我相信,我还是有和主办方合作的机会的,期待主办方的联络。” 说罢,苏澄在赛场保安的维护下进入休息室通道,终于摆脱了那些喧嚣声。 “小澄,恭喜你,虽败犹荣。” 温伊人在此等候许久,冷不丁从苏澄面前的转角走出来,脸上似笑非笑。 “可惜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有时候,不是你的,终究把握不住,你说对吗?” 此话意有所指。 苏澄挑眉,淡定地看着温伊人,明亮的眼中并没有任何温伊人预期中的情绪。 沮丧?不甘?愤怒? 她的平静奇异而高深莫测,眼尾似乎还夹着一抹若有似无地不屑。 仿佛她早已洞悉一切,温伊人的嘲讽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 温伊人脸色-微变。 “小澄,你说呢?” 苏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有时候,眼睛看到的胜负,未必是最终的结局。就比如——” “比赛我拿了第二,可言夫人的位置,我还是稳稳当当地独占着呢!” 说完,她不再理会温伊人僵住的脸色,径直略过她,朝着后方走去。 那背影挺拔、从容,好像她正走向一场不为人所知的胜场。 温伊人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头无端掠过一丝寒意。 第八十五章 SU就是苏澄? 她只拿了个第二名,凭什么这么趾高气昂? 巨大的不安蔓延,霎时涌上温伊人心头。 到底有什么事,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的? 温伊人越想越不对劲,踩着高跟鞋止不住在原地来回踱步,发出噔噔噔的声响。 SU,苏澄...... 忽然,温伊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停下了脚步,拿出手机,对着屏幕上那个白色头像旁边的昵称思考了很久。 若是自己猜对了还好。 若是猜错了,惹怒了SU。 那SU拒绝和她继续合作,基金会的机会还是会落入苏澄手中。 她必须要十分谨慎,且不能被对方看出来自己的不信任。 据说这种技术宅的思维是最轴的,一旦觉得不受信任,就会直接撂挑子。 温伊人盯着手机,心里直打鼓。 手指在屏幕上犹犹豫豫地敲字,删了又改,最后发了出去: 发完她就紧盯着屏幕,心里七上八下的。 苏澄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手机上温伊人发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切尽在掌控的微笑。 时幽?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温伊人心头一松,但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她立刻追问,试图用俏皮的口吻掩饰真正的目的。 这一次,回复稍慢了些,带着明显的疏离和刻意的保留。 看到这有点“装神秘”的回复,温伊人撇了撇嘴。 可还没等她再想词儿,SU的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就来了,画风突变: “共进晚餐”。 一个典型的、却有某种暧昧暗示的私人邀约。 温伊人脑海中瞬间勾勒出一个形象。 一个有些技术能力、便迫不及待想接近美女高管、满脑子低级欲望的宅男。 他怎么可能是苏澄? 苏澄绝不会用这种轻浮的方式发出邀请。 强烈的对比之下,刚才那份沉重的疑虑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居高临下的轻视。 原来不过是个“色欲熏心”的技术男,之前的忌惮真是高看他了。 温伊人嘴角一扬,恢复了那种游刃有余的状态,手指轻快地打字,语气温柔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推脱。 【时先生真是性急。能与您这样的人才共进晚餐,是我的荣幸才对。不过,好事不怕晚嘛……】】 【如这样,等您正式成为我们晨光慈善基金会的首席工程师,届时,我一定在豪兴大酒店的顶层套房,为您准备一场最隆重的庆功宴。您看如何?[可爱]】 这条消息发出去,她仿佛已经看到屏幕那头“时幽”一脸憧憬的样子 她优雅地点击发送,彻底将SU归类为“可用的工具人”,之前那份因怀疑他与苏澄重叠而产生的不安和警惕,已然烟消云散。 网络的另一端,苏澄看着聊天框,嘴角的笑容越发张扬。 温伊人,等你发觉这一切都是由你最看不上的人设置的精心陷阱,不知道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放心,只要她能够成功离婚,温伊人被耍这么一次也不亏。 就是不知道,届时,言西慎看到温伊人的真面目,白月光变成了烂番茄,这两人是否还能恩爱如初? 言西慎打开驾驶座的门,一上来就看到苏澄又在对着手机笑,脸上的阴云几乎要下一场雷电交加的暴风雨。 苏澄收起手机,这次抢先开口。 “知道了,坐车不要看手机,走吧。” “哼。” 言西慎在心底发出一声冷哼,面色稍稍缓和,但暴躁的插安全带销声以及重重踩下刹车的动作,全然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去哪?送你回家,还是,去实验室?” 苏澄有些意外。 从前言西慎对她在实验室的工作不屑一顾,根本不允许她去。 现在居然变了? 言西慎等待着苏澄的回复。 她是想回家,还是,想去那个有的野男人的地方? “回家吧。” 听到女人回复的声音,言西慎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禁松了三分。 他黑曜石般浓墨而闪耀的眼眸释放出神采的光,嘴角的线条都放松起来。 言西慎和苏澄刚踏进别墅玄关,佣人便迎上来低声通报。 “先生,夫人,大老爷和言慕深先生到了,正在客厅用茶。” 两人对视一眼,均感意外。 走进客厅,果然见老爷子正端着紫砂壶,慢条斯理地斟茶。 言慕深端坐在旁,即便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身姿依旧笔挺,那股淬炼过的军人气度难以被掩盖。 “爷爷,表叔。”言西慎率先开口,语气恭敬中带着询问,“今天怎么有空一起过来?” 老爷子放下茶壶,朗声一笑,目光在言西慎和苏澄身上转了一圈。 “怎么,不欢迎我这老头子?慕深回京办事,顺路来看看我,我就拉着他一起来你这里讨杯茶喝。倒是你们,忙什么去了,现在才回来?” 言慕深不是为了比赛的事情前来的? 言西慎和苏澄不约而同地放松了几分。 言家虽然人口多,但是到现在,亲近的亲戚已经很少了。 如今三代人聚集在这里,应当是有很多话想要叙旧的。 苏澄微笑着颔首示意,进退有度,给言家人一个进行谈话的私人领地。。 “爷爷,表叔,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先上楼换身衣服,马上就下来。” “好,你去吧,早点下来啊!” 老爷子示意苏澄可以回来加入他们的话题,今天想来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回避妇人的。 苏澄顺从地点头,上楼时还听到老爷子的夸奖声。 “我们小澄就是很懂事的。” 再下楼时,苏澄换了一身白色休闲家居服,小巧高挺的鼻梁上戴着一副透明的细杆镀银无边框眼镜。 镜片不大,衬着苏澄冷白的皮肤,显示出冷静高智感。 苏澄的头发在脑后绑成一个自然的公主头,后脑勺的发丝披散在肩头,配上这幅眼镜,倒是有几分书卷气,显得人格外温柔。 言西慎极少看到苏澄这幅模样,眼神明显凝滞了。 第八十六章 我需要和苏澄单独谈谈 苏澄朝着他们走去,言西慎自然地伸出手迎接。 女人走近他,握了握他手,顺势在言西慎身边坐下。 简单的动作一气呵成,倒是显得他们十分恩爱又亲近。 老爷子满意地露出笑容,话锋转向言慕深。 “刚才说到哪儿了?对,你这次能想通,肯退下来,我是真高兴。你这人啊,明明有那么重的身价,可是让你去边境你就去,那么危险枪林弹雨的,你也一点都不怕。” “我还记得有一年,你为了救人中了一枪,子弹要是再偏几分……现在想想都后怕。落下那伤,阴雨天还疼吧?” 言慕深表情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重的不是身价,而是作为军人的责任,不过我这伤口早没事了,表叔您放心。”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苏澄推了推眼镜,忽而想起来,在台球厅那天言西慎也说过类似的话。 老爷子点点头,“这几年有什么打算?” 言慕深端起茶杯,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刚进来的苏澄,才缓声道。 “还没细想,目前先把手头一些遗留的工作交接清楚。” 老爷子颔首,语气变得郑重:“嗯,是该好好整合一下。你在那边经营多年,手上的资源关系盘根错节,得理顺了,不然……容易被有心人钻空子。” 他说着,视线转向言西慎,“西慎,你表叔这方面是行家,你得多帮着打下手,抓住机会好好学。” “嗯。” 苏澄看向言慕深,纤细白皙的手摸了一下镜片边缘。 谁也没注意到的是,女人的眼镜看似正常,实则在镜片内部出现了一张虚拟屏幕。 屏幕上运作了一番,不多时便显示出言慕深的层层照片和公开信息。 苏澄漂亮的眼睛飞快地扫过上面信息,眸色越发深沉。 言慕深拥有的,可不是简单的钱财能衡量的。 言西慎商业版图庞大,富甲一方,但他的财富依附于市场、公司。 有周期,有风险,大厦可能倾颓。 而言慕深不同。 他多年军旅生涯,在关键位置积累下的人脉、信息,是他无形的权威,是另一种形态的资本,抗风险能力极强,甚至超越纯粹的金钱。 即便他离开位置,那份沉甸甸的“关系”和“面子”,依然能让他稳坐钓鱼台,成为资源掮客也能活得无比滋润。 苏澄眼底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 真正的强大,或许不是拥有多少可见的财富,而是拥有一种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创造价值、不被他人制约的绝对能力。 她想要的,不正是这种自由吗? 不是被动地寻找一份工作,而是让自己成为资源的中心,她在哪里,机会和价值就在哪里。 想到这里,她看言慕深的眼神中不禁多了崇拜。 连带着那张与言西慎有几分相似的脸,也显得顺眼多了。 老爷子这时又笑着问言慕深。 “对了,你今天过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有什么事?” 言慕深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澄。 “是有点事,想和苏澄单独聊几句。”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显然极为意外。 言西慎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接话道。 “原来表叔是来找苏澄的。爷爷,正好我也有事想跟您汇报,让表叔和苏澄先去谈吧。” 他给了苏澄一个安抚的眼神。 苏澄压下心中的波澜,对言慕深礼貌地颔首。 “表叔,请随我来书房吧。” 她引着言慕深穿过走廊,经过一扇虚掩的房门时,看到里面有几个工人正在忙碌。 墙面被刷成了柔和的粉红色,显然是正在布置的儿童房,为了念念准备的。 那抹温馨的粉色映入眼帘,苏澄却觉得格外刺目,像一根细针扎在心口。 她迅速移开视线,没有任何解释,只是加快了脚步。 言慕深眼睛扫过那间房,又落回苏澄略显僵硬的背影上。 说起来,苏澄和言西慎有个女儿。 只可惜,死了。 那他的表侄子在家里装个儿童房是什么意思? 一抹疑虑闪过言慕深心头,但这毕竟是小辈的私事,他并未过问。 这份刻意的忽略,在这种微妙时刻,反而成了一种不动声色的体贴,保全了苏澄不愿被触及的伤口。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书房。 言西慎的书房很大。 进入书房后,言慕深本准备在沙发处坐下,却看着苏澄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走到一处书架边,旁边还有一扇不易察觉的棕色木门。 “表叔,请来这边。” 苏澄推开门,里边,是她的计算机室。 那是一间与温馨格调的书房完全不同的世界,一片昏暗。 窗帘遮挡住外边的光线,好几张巨大的屏幕几乎要拼凑成一面完整的墙壁。 巨大的电脑桌前,一张单调的人体工程椅子在对比下显得那样渺小。 “请坐。” 苏澄打开灯,言慕深这时才看清楚房间的构造。 除了科技感十足的计算机组后,周围就只是简单的灰白色墙壁,以及几张办公桌。 墙边安置了一张长沙发,以及一个单人沙发椅。 “这里比较简陋,还请表叔不要介意,在沙发上坐吧。” 苏澄端来茶水,见言慕深坐下的动作带着犹豫,她轻松地笑了笑。 “这里是平时我休息的地方,有时候家太大了,回房间的路有点远。” “嗯。” 言慕深坐在长沙发上,紧绷的臀部很快陷入柔软的沙发中。 这就是女人喜欢的家具吗? “沙发太软了,睡久了会腰疼。” 言慕深发出了长辈的声音。 苏澄放好茶水,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依旧笑盈盈的。 “知道了,表叔。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基金会的事情吧?” 言慕深欣赏苏澄的开门见山。 他嘴角勾起浅笑,视线移动到苏澄脸上时,长剑般的眼睛忽而眯起,透露出一丝危险。 “我很想知道,你在媒体面前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在那之前......” “把你的眼镜摘了。” 第八十七章 苏澄,似乎已经不需要他了 客厅内。 言西慎目光时不时地望向楼梯方向,眼中不明的情绪闪烁着。 是他引荐苏澄和表叔见面的。 可如今事情的发展好似脱离了他的掌控。 苏澄,似乎已经不需要他了。 表叔更是越过他,直接与苏澄进行对话。 老爷子在一旁看出言西慎心不在焉,忙出声道:“西慎,你和我说说,慕深和小澄是怎么一回事?” 言西慎被拉回思绪,将这短暂的几天内出现的复杂情况说了一遍。 包括那场车祸,以及他在背后调查发现晨光慈善基金会与此事有关的事。 老爷子听完后勃然大怒,手中龙头拐重重捶在地面。 “实在是太大胆了!在帝都,竟然还有人敢把手伸到我们言家来!” 言西慎沉着脸,情绪并未有老爷子那般激动,这种稳重反而显示出一种尽在掌控的局势。 他淡定地为言老爷子倒茶。 “爷爷,您别激动,这样大胆的人,反而更容易被揪出来。毕竟在帝都,敢直接对我们动手的人屈指可数。” “哼!有一就有二,此人心思歹毒,没有达成目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是你想要引蛇出洞,一定不要为了达到胜利,就牺牲了你自己的夫人。保护好小澄,听到没?” 言西慎听着老爷子的吩咐,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他拉了拉裤脚,露出还没恢复完好的伤口。 “放心吧,爷爷。为了苏澄,我这条命都可以豁得出去。” 老爷子知道言西慎救了苏澄,但真正看到他腿上的伤痕时,心里的那种感觉是更加冲击的。 他也上过战场,不怕受伤,只是诧异于言西慎对苏澄的感情。 之前这俩人势同水火,他还以为,自己孙子真被外边的女人迷住了,连老婆都不顾了。 “西慎,你和外边那个,解决了没?” 言西慎知道老爷子说的是温伊人。 他神色淡淡,“我和温伊人本来就清白,没什么需要解决的。” “言氏在你手下如日中天,你少了温家这一个盟友就活不下去了吗?”老爷子拧起眉头。 “当然不会,只是,若是我的夫人认为我和谁有一腿,我就要和谁终止合作,那实在是有失水平。” “公司是我的,不是苏澄的,她还没有那么大权力。”言西慎说完,见老爷子还想说什么,俊朗的脸上沉着抗拒的神色,自己补充道,“我不会开这个口子。” 老爷子叹了口气。 言西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再次伸向楼梯,眸色中透露着担忧。 楼上。 苏澄心中咯噔一下,但还是配合地摘下眼镜,漂亮的杏眼搭着纤长的黑色睫毛,若非那对眼瞳含着阅历,这副模样看着就和女大学生别无二致。 “表叔,我的眼镜怎么了吗?” 言慕深面色依旧平淡,伸出手,宽厚的掌心上掌纹清晰,虎口还有一层枪茧。 他明明没说什么,苏澄却像是读懂了他,将眼镜轻轻地放在言慕深手心。 言慕深将那眼镜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不多时,鼻尖发出笑意的鼻息,嘴角微微扬起。 “苏工,或许我应该这么称呼你?” 苏澄眸子垂落,搭在男人手中的眼镜上,心中已明了了三分。 “表叔哪里话,叫我小澄就可以了。” “小澄,这个称呼只怕会埋没了你。你可知,或许看上去你的手段很高明,一副,只有自己能看到屏幕的高科技AI眼镜。” “镜片边缘的螺丝钉顶端搭载了微米级别的高清扫描摄像头,只要轻轻触碰到你设计的按键,就可以对人脸进行扫描。” “想必现在,你比你丈夫都要了解我的履历了。嗯?” 言慕深笑意愈发深,轻轻地将那副眼镜放在茶几上,那双略带年岁却依旧深邃的眼眸缓缓凝着苏澄。 “只是这副眼镜并不适合你,从你眼中,我可以看到镜片上的倒影。” 苏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用惊喜来形容更合适的神采。 眼前这个从军多年的男人,居然在那么远的社交距离就可以观察到自己眼中的倒影,并且推断出自己如何使用眼镜。 “表叔慧眼如炬。”苏澄不打算装傻。 言慕深眯了眯眼,浑身上下散发的气场突然变得戾气十足,“你敢当面调查我,不怕我弄死你?” “我只怕你舍不得弄死我。”苏澄始终微笑着,丝毫不为眼前这个年长她不少的男人所压迫。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表叔连智慧眼镜都能参透,想来在这场科技竞赛中,您也是做了功课的。” “哦?那又如何?”言慕深挑眉。 “那表叔应该清楚,如果我想要调查您的公开信息,就算没有这副眼镜,我也可以做到。” “当然,我知道表叔生气的原因,不在我想了解您,而是,你认为我当面挑衅您,不把您放在眼里。” 苏澄笑眼弯弯,干净明媚的笑容不带一丝算计。 “对不起,表叔,我不该这么做。但希望您理解,我是太过于珍惜您到访的机会,所以拿出了自己的产品来说话。只有实力过硬的人,才配占用您的时间,不是么?” 好一番巧舌如簧。 言慕深紧紧盯着苏澄,审视的视线似乎要将女人身上有几分毫毛都数清。 这短短数秒,却像是煎熬了千年。 半晌,言慕深目光才缓和下来。 他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我承认,跟你们这些搞科研的人交锋很费脑子。既然你拿出实力,我也最后问你一次,你做好准备,不再甘心做一个家庭主妇,而是要为自己筹谋了吗?” “表叔,人都是会变的,我不再是过去那个为了家庭付出一切的傻瓜了。” “跟着我,恐怕比做言夫人更危险。那些人惹急了,可能就不是车祸那么简单了。” 原来,苏澄发生的事情,言慕深早就了若指掌。 他却像姜太公钓鱼,想办法让别人主动完成他的目标。 苏澄心底的崇敬更加深了,明亮的眼眸透着坚定。 “我很确定,我想跟着你闯出一番事业。表叔,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附属于言家的夫人,而是您征服新领域的伙伴。”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这番话。” 言慕深也没有故作高深,满眼欣赏地指了指苏澄。 “晨光慈善基金会,最初是我建立的公益组织,现在却有人想要利用它来赚黑心钱,我需要你掌控基金会的智慧研发领域,只有掌控了数据,才能全方位掌控基金会。” 苏澄点头,拿起茶杯,轻轻饮了一口。 “我了解,只是这次比赛第一名是SU,您打算怎么办呢?” 第八十八章 你有必要弄儿童房吗 说到这个,一向把控一切的男人,此刻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无奈的裂痕。 言慕深揉了揉眉头,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更像是一种幽默的自嘲。 “我派人追踪过SU,他的技术也很高明。” 说着,男人双手一摊开,多余的话已经无需再说。 苏澄放下茶杯,嘴角含笑。 “其实,我和SU认识,我有他的微信,你要加她吗?” 言慕深几乎是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不加,我加她干什么?” “好吧。” 苏澄意外地挑起眉头,点了点头。 言慕深不屑于随便添加好友,这苏澄能够理解。 可他拒绝得如此迅速,好似沾染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这倒是值得探究。 “既然你和她认识,那就方便了。小澄,解决好SU,后面的事情交给我,我一定会让你进入基金会。” 言慕深拢了拢西装外套,站起身来。 苏澄随着男人起身。 一大一小两只手在半空中郑重其事地交握。 言慕深的手干燥而有力,握住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苏澄能感受到他掌心因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这是一种与她所处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力量象征。 “感谢您的信任,合作愉快,表叔。” 苏澄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却在这简单的握手中,感受到一种,迈向未知的决绝。 言慕深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记住,在权力场上,信任是奢侈品。你那位‘SU’朋友技术确实出众,但越是锋利的刀,越要小心握持。” 言慕深是将SU视为苏澄团队的一员了? 在言西慎眼里,苏澄团队的真正核心是林以安和顾清时。 在言慕深眼里,这个核心又是SU。 苏澄心中稍定,面上不动声色。 “谢谢表叔提醒,我会把握好分寸。” 言慕深凝视着苏澄,好似一眼就能将女人心里的想法看穿。 “小澄同志,再强的将军也要士兵,你能让SU为你所用,是你的本事。在赛场,我也见到了你的实力,不要妄自菲薄。” 苏澄的心一动,“是!” 言慕深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书房门口。 苏澄紧随其后。 两人刚走出书房,迎面就碰上了言西慎。 言西慎看了一眼苏澄,眸光在苏澄和言慕深之间快速扫过,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表叔,爷爷身体乏力,已经回去休息了。” “嗯,那我也离开了。” 言慕深点头,眼眸掠过言西慎,看向他身后走廊尽头那间虚掩的、透着粉色的房门,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言西慎顺势道:“我送您。” 两人并肩向外走去,苏澄停在客厅与玄关的交界处,没有继续相送。 她看着两个身材挺拔、气场却迥异的男人走向大门,心底波澜暗涌。 别墅门外,夜色-微凉。 司机早已将车停在台阶下等候。 言慕深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言西慎,像是随口提起。 “刚才路过,看到家里好像在装修一间儿童房?” 言西慎脸上立刻浮现出浅笑,混合着期待与温柔。 “是啊,想着念念下次回来,能有个更舒服的环境。以前……亏欠她不少,现在想弥补一下。” 言慕深盯着侄子,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活着的时候不好好爱护,如今人没了,再做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有什么用? 他是心理得到了安慰,愧疚得到了抚平,那对于孩子的母亲而言呢? 每每看到那间房间,苏澄会怎么想? 看着言西慎笑容中的憧憬,言慕深底掠过一丝冷峭,终究没有开口。 他沉默地拍了拍言西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一切尽在不言中。 或许逃避现实,对言西慎而言,反而是种暂时的仁慈。 “走了。” 言慕深利落地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 言西慎站在台阶上,直到尾灯消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别墅,眸中莫名笼罩上一层阴霾。 言慕深最后那个拍肩,意味深长,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心里。 他深吸一口夜凉的空气,转身走进别墅,脸上的表情已恢复冷硬。 现在,他需要和苏澄好好谈一谈。 而此刻,站在客厅里的苏澄,正通过玄关的镜面反射,看到了言西慎送言慕深离开时的一幕,也看到了言西慎站在夜色中凝望车辆的背影。 她不知道言慕深说了什么,但言西慎转身时那瞬间凝重的神情,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先上楼。” 言西慎声音很低,脚下迈步未曾停下,顺势拉住苏澄回到房间。 苏澄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言西慎推门而入,卧室玄关的灯光在他高大身影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反手关上门,沉重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苏澄揉着被握痛的手臂,嘴角下沉,眼神不善,却还是配合地坐在了沙发上,等待着言西慎开口。 言西慎没有立刻走向苏澄,而是脱下西装外套,动作缓慢,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又像是在刻意延长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没有提高音量,声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言慕深到底找你谈了什么?” 苏澄脸上是尽力维持的平静。 “关于基金会项目的合作,我和表叔达成了共识。至于具体工作,表叔还没和我说。” 两人谈了这么久,如果达成合作,那合作的第一步,一定会当场定下来。 苏澄的话明显是对言西慎有所隐瞒。 言西慎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敲打在苏澄的心上。 “表叔关心的是项目,还是你?”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夹杂着明显的质疑。 第八十九章 言西慎:为什么排挤我 过往的回忆在此刻涌上言西慎的脑海。 言慕深发冷的眼眸,挑衅的警告,一声声回荡在耳畔,仿佛那不是过去,而是他就在自己耳边! 言西慎极力逼迫自己不要陷在过去。 但眼下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苏澄迎上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心底的刺痛和厌烦交织在一起。 “言西慎,他是你的表叔!你能不能不要做这种无聊的猜测?基金会也有你父母的心血,你难道要看着它被有心之人夺走,成为非法敛财的工具吗?” “那就......”言西慎语塞。 那为什么要把他隔-离在外? 可自尊不让言西慎将这个问题宣之于口。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求着别人去爱他、关注他的穷小子了! 言西慎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翻涌着黑色的情绪。 “你需要什么帮助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非要信任一个多年不见、背景复杂的表叔?你知不知道他那个圈子有多危险?” “告诉你?” 苏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像以前一样,被你关在家里,断绝和外界的联系?” 言西慎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 “苏澄,你不要不识好歹,我是为你好。” 苏澄的情绪终于有了裂痕,声音微微发颤,所有的心里话到最后都变成了简单的三个字。 “知道了。” 清冷的嗓音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言西慎的心上。 他看着她眼中那份陌生的疏离,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攫住了他。 “苏澄......” 他下意识地想抓住她。 一个念头本能地涌上来,那是他过去屡试不爽的、试图缓和关系的话题。 “好,我们先不吵了。我知道你压力大,也许我们该想想开心的事。等儿童房布置好,我们把念念接回来住怎么样?看到女儿,你的心情也许会好点.” “够了!” 苏澄猛地打断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念念”这个名字,此刻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喊出“念念已经死了!” 言西慎被她激烈的反应惊住了,愣在原地。 “苏澄?” 苏澄用力地深呼吸着,将胸腔里那酸楚的堵塞感强压下去。 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她不能在这里崩溃,不能让他发现异常。 她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疲惫。 “我很累了,先去洗漱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浴室,脚步甚至有些踉跄,再也没有回头看言西慎一眼。 言西慎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耳边回响着她那声尖锐的“够了”,以及她瞬间苍白的脸色。 困惑、担忧,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疑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他的心头。 为什么一提到接念念回来,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无法驱散心中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他隐隐觉得,苏澄身上藏着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与念念有关。 有一团线索像麻球一样凌乱缠绕着,在言西慎心中,他想要去抓住,可思绪像泥鳅一样划走了。 冰冷的雨水敲打着落地窗,为言西慎冷峻的侧脸蒙上一层阴霾。 他站在阳台落地窗前,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医院里那护士话。 “……真可怜,那么小的小姑娘,说没就没了……” 一种莫名的冲动,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电话,声音沉冷如铁。 “去查,给我查清楚城西那场车祸,去世的小女孩到底是谁。动用一切资源,我要知道她的全部信息。” 挂断电话,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焦躁感笼罩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查一个陌生小女孩的死因。 只觉得冥冥中有一条线,牵引着他走向一个未知的深渊。 淋浴间内,苏澄坐在马桶上,看着手机上温伊人发来的信息,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信息里,温伊人的暗示很明显,希望SU能够担任基金会的首席智慧工程师。 为此不惜许下套房晚餐,深入交流的承诺。 可温伊人和基金会并没有什么关系,她为何要为此尽心尽力地招揽SU? 一开始,苏澄以为,温伊人只是单纯想给自己使绊子,不让自己拿到第一。 现在看来,温伊人想做的不仅如此。 她在为基金会的某个人招揽英才,占领基金会的未来方向。 苏澄几乎可以肯定,此人就是企图制造车祸谋害她的黑手。 并且,也是言慕深在基金会的对头。 “真是……迫不及待啊。” 苏澄低声自语。 她以SU的身份回复,言语间带着技术大神的疏离与高傲,试图套话,询问基金会更深层的“合作前景”。 然而温伊人口风极紧,坚持要SU先公开接下这份工作,她才肯透露更多“内部消息”。 “欲盖弥彰。” 苏澄嘴角嗪着冷笑,眼神却透着几分锐利。 温伊人越是遮掩,就越证明她背后有人,而且所图甚大。 现在的问题是,温伊人和那个幕后黑手,究竟谁是主,谁是仆? 就在此时,苏澄生活用的微信“噔噔噔”地弹出几条消息。 颜以丹:【快看微博,你又上热搜了姐妹!】 #第二名苏澄放话,势在必得基金会职位!# 下面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 【笑死人了,输给SU只有0.01秒也是输,怎么有脸说要工作?】 【SU大神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工作?肯定是苏澄在炒作!】 【我看是SU江郎才尽,没钱吃饭了才出来比赛,现在端着架子想谈更好的条件呢!】 【楼上+1,SU就是被论坛捧杀了,自视清高!】 舆论对SU和苏澄都不友好。 但很快,另一股声音悄然兴起,将焦点从比赛胜负引向了别处。 【话说回来,这个苏澄听说只是个家庭主妇?比赛成绩不会是买的吧?】 【家庭主妇怎么了?有能力为什么不能回归职场?你们这是歧视!】 【就是!苏澄能拿到第二,实力毋庸置疑!支持女性重返职场!】 话题诡异地被带偏,从质疑比赛公平性,转向了“家庭主妇能否回归职场”的社会大讨论。 苏澄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 看到IP地址显示的地点,女人深吸了一鼻子冷气,额头就差出现几个生气的符号。 第九十章 这是秘密吗? 果然,是王宇! 看似王宇是在挑出苏澄家庭主妇的身份,制造不利舆论,实则他在暗中帮助她,让更多人支持苏澄重回职场。 她立刻给王宇打去微信电话,对方不接。 她直接打字。 【王宇,我的事你不用插手!】 电话那头的王宇发来嘿嘿一笑表情包。 【姐,你放心,我小心着呢。你看,我这不是在骂你吗?骂得越狠,支持你的人反而越团结。我这是用魔法打败魔法,帮你把水搅浑,转移视线呢!】 苏澄心头一暖,却也十分无奈。 这个曾经给她使过绊子的人,如今却在用这种别扭的方式帮她。 只是对方实在太弱小了。 【我谢谢你,但是你不要蹚这趟浑水。】 王宇发来一个叹气。 【姐,没办法,这趟浑水我不得不蹚了(哭泣)。】 苏澄立马坐直了腰。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记得上次让我发你爸妈送礼的图片的人不?张总现在被姐纳入麾下,那人就直接来联系我了,所以我现在是收了钱在微博搞事的哦。姐,我把电话号码发给你。】 王宇发来一串号码。 【姐,我追踪过了,查不到。不过以你的能力,查他肯定洒洒水。】 【好,谢谢你。】 苏澄对现在的年轻人,没有办法。 她叹了口气,手上动作也没停,立马对那个号码进行反查。 果然是一个无法追踪的虚拟号码。 但,根据虚拟号码的生成痕迹,苏澄还是有所收获,最终查到了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再查下去,苏澄又有些失望。 只是基金会的一个普通成员,做着助理的工作,而且不止服务一个老板。 奇怪的是,明明是普通的助理,可账户上却有几笔来历不明的汇款。 并且汇款人的信息,同样地,隐藏。 这几次的交锋下来,苏澄忽然福至心灵。 幕后黑手很懂利用信息技术,把自己藏得很深。 若是言慕深,嗯,他好像还没有对互联网敏锐到这个程度。 但,言慕深对于自己的竞争对手,一定相当敏锐! 自己还苦苦查什么? 这不是有现成的“侦探”表叔吗? 没有犹豫,苏澄直接拨通了言慕深的电话。 “表叔,你的竞争对手正在接触SU,想用SU把我挤走。” 苏澄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的言慕深轻笑一声,语气波澜不惊。 “嗯,我知道。” 苏澄心中微凛,言慕深的能量和消息灵通程度,再次超出了她的预估。 她顺势追问:“那你的竞争对手,到底是谁?” 言慕深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小澄啊,叔的信息,从来不免费。用一个你的秘密来换。” 苏澄沉默了。 空气仿佛凝固,电话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片刻后,她试探着开口,声音低沉。 “念念的亲生父亲,其实,真的是言西慎。” “这是秘密吗?” 言慕深的嗓音蒙上一层愠怒。 小丫头玩他呢? 苏澄咬牙,压低了音量。 “可是念念已经死了!这件事,爷爷和言西慎都不知道!” “我知道。” 依旧是那三个字,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苏澄彻底怔住了。 她还有什么筹码?还有什么秘密是言慕深不知道的? 长久的沉默在电话线两端蔓延。 最终,苏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用一种近-乎解脱的语气,说出了她最大的底牌。 “我……就是SU。” 电话那头,传来了言慕深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他似乎早已料到,只是等待着她亲口承认。 “果然如此,小澄啊,你比我了解到的,更出色。” 这句认可,像一道暖流划过苏澄的心田,冲散了些许寒意。 她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言慕深在了解她的一切后,竟没有认为她心机深沉、沽名钓誉,而是认可了她的能力? 但这个念头一闪而逝,苏澄并未深究。 “这个秘密,够了吗?”她问。 “当然。”言慕深爽快回应。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张图片和一条信息发到了苏澄的手机上。 照片上的男人面容英俊,站在一群基金会的高层中间,眼神却是异于常人的阴骘。 言慕深轻笑着自嘲。 “韩沐泽,几年的时间就爬到了基金会的核心。他想挖SU,占领信息化项目,好把我这个跟不上时代的老男人架空。” 在看到韩沐泽照片的瞬间,苏澄的头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一些破碎凌乱的画面飞速闪过脑海,快得抓不住。 怎么总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 “他是车祸的幕后主使吗?”苏澄急问。 言慕深却卖起了关子,又好似是被挑起了不甘的情绪。 “自己去查吧,年轻人,肯定比我会玩网络。” 通话结束。 苏澄知道,这又是言慕深的考验。 她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将韩沐泽的照片上传至“极念”系统,启动全网深度信息检索。 屏幕上,进度条正缓慢地移动着。 苏澄第一次觉得极念系统真是太慢了。 “叩叩叩。” 浴室门被敲响。 门外传来言西慎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一丝担心。 “苏澄?” 苏澄把手机暂时放到一边,冷淡地回复。 “准备洗澡。” 真是管得宽,自己难道是犯人吗? 苏澄不知道的是,在听到她的回应时,门外言西慎的神情是何变化。 男人明显松了口气,又为自己的主动感到懊恼,沉着脸转身离开。 苏澄快速洗了个澡。 从淋浴出来,第一步就是查看手机。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少得可怜。 韩沐泽,28岁,帝都人。 公开履历完美得像简历,一看便是被故意美化过的,隐藏了许多细节。 唯一略显突兀的,是韩沐泽曾在云城有过一段短暂的停留。 但信息语焉不详,一笔带过。 如此谨慎,倒是与前面那位助理指向不明的汇款风格不谋而合了。 苏澄的目光死死盯住屏幕上那张看似无害的脸。 原来,给苏家使绊子,还安排白色轿车想要我命的人,是你啊! 冰冷的杀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苏澄清澈的眼眸中闪过。 第九十一章 我整我自己 苏澄再次登录SU的账号,给温伊人发了一段消息,嘴角浮动着几分反扑的期待。 【温小姐,我愿意考虑为基金会做事,不过......】 【时幽小哥,您不必有任何顾虑。等您成为首席工程师,我承诺您的都会做到的。】 苏澄故意拖了一会儿时间,故作犹豫。 【可是据我所知,温小姐并不是基金会的管理层,您没有任命我的职权吧?进入基金会,我真正的老板,应该不姓温,而是......姓韩吧?】 这话婉转,意思却非常明确。 温伊人看着手机消息,明显怔愣一瞬。 这个时幽,真是太厉害了!他究竟是怎么查到韩沐泽的? 苏澄很快编辑了文字,安抚温伊人。 【你放心,韩总隐藏得非常深,我是借用了在政府的关系,才勉强查到韩总的姓名罢了。】 有前一次谈话的铺垫,温伊人当然很快会意,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包。 【您放心,到了任命的那一天,韩总非常期待见到您。】 发完消息,温伊人马上将聊天记录发给了韩沐泽。 韩沐泽倒是淡定。 【既然时幽是自己人,那他认识我是迟早的事情。】 【他能动用关系查到我,恰恰说明了,他比苏澄的实力强劲。】 看到这话,温伊人心里乱撞的石子儿总算是停息下来。 对SU的语气也多了几分轻松和亲近。 苏澄能从文字中感受到温伊人的变化,唇角微微勾起。 好戏,可以开始布置了。 苏澄和温伊人推心置腹地聊着天。 从温伊人的嘴里,苏澄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温伊人早就喜欢言西慎,他大学时虽然不富裕,但他帅气,真诚,还愿意为女朋友付出。 可言西慎却只看得到苏澄,哪怕,苏澄为了享受实验室带来的声誉,极少陪伴言西慎。 所以苏澄是个把名头利益看得比爱情更重要的女孩。 这便不让人意外,在毕业后,苏澄因为嫌贫爱富,一脚踹了言西慎,转头和不知道谁好上。 温伊人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她对言西慎嘘寒问暖。 即便言西慎一遍又一遍地拒绝她,冷待她,她也甘之如饴。 后来,她终于感动了言西慎。 可就在她以为,幸福要来了的时候,苏澄大着肚子回来,将她的幻想狠狠打碎! 即便根苏澄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言西慎的,言西慎也被家人逼迫,迎娶了苏澄。 只因为苏澄把言家老爷子忽悠得死死的! 温伊人从此只能以盟友的身份,陪伴在言西慎身边。 每天看着与自己相爱的人,到了夜深要去陪另一个心机女,她非常心痛。 苏澄眼底发红,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颤抖着。 她不知道温伊人的故事是真的,还是她自己编纂的。 可自己爱着言西慎这么多年,确实没有从另一个角度去了解过温伊人和言西慎的故事。 原来,在她狠心抛弃言西慎后,是温伊人走进了言西慎心里,给他温暖,陪伴他爬起来。 而自己因为有孕在身,父母又看到言西慎摇身一变成了言少爷,便让自己回去。 好一个横刀夺爱! 原来横刀夺爱的人,是她苏澄! 放心吧温伊人,帮我挺过这最后的一个月,你的男人,我会还给你。 时幽发了个感动的表情。 【温小姐,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有如此悲凉凄美的爱情故事,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既然如此,温小姐,我想到一个好办法......虽然不能打倒苏澄,但恶心一下她还是可以的......】 和温伊人聊完,苏澄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她疲惫地回到卧室,言西慎并不在。 一个人瘫倒在两米八的大床中,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想象着当年的画面。 怪不得,言西慎如此恨她,不信任她。 她在自我麻痹中失去了事业,失去了孩子,原来都是她咎由自取! 温热的泪水从眼眶中不自觉地落下,苏澄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冷冷地盯着某片虚无,任由着床单被打湿。 翌日早晨,苏澄收到了言慕深的邀请函。 基金会在豪兴大酒店举办红酒晚宴,届时将向基金会成员汇报上半年的工作,展望下半年的计划。 并且,在最后公布首席智慧工程师的人选。 这种类型的会议,一般只允许基金会内部成员参加,适当地安排几个媒体。 可苏澄和SU都收到了参会的邀请函。 消息一公布,王宇便开始引导舆论。 职位之争,最终花落谁家? 晨曦透过薄雾,言西慎站在门廊下,细心地将苏澄大衣的腰带系成一个优雅的结。 他的指尖在她腰间流连,带着不易察觉的眷恋。 然而,这份晨间的温存尚未持续几秒,便被院门外一道沉稳的刹车声打断。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静默的野兽,悄无声息地停驻。 车窗降下,露出言慕深轮廓分明的侧脸,他并未下车,只是抬手看了眼腕表,目光便越过言西慎,直接落在苏澄身上。 苏澄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状似无意地拉开与言西慎的距离。 这男人今天反常得让她毛骨悚然。 尤其是知道了他和温伊人之间的故事以后,自己更是害怕言西慎的靠近。 言西慎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苏澄更近地圈进自己领域。 才对着车方向扬声道:“表叔,早。其实我送苏澄去就可以了,何必麻烦您亲自来接?” 言慕深推门下车,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倒是与平时休闲优雅的气质大相径庭。 他淡淡扫过言西慎环在苏澄腰间的手,语气平静无波。 “不用麻烦言氏总裁了,你把自己的工作安排好就行。”他直接对苏澄示意,“上车,先去妆发,路上正好对一下流程。” 这话语里公事公办的意味十足,彻底堵死了言西慎的介入。 言西慎只能松开手,笑容无懈可击地替苏澄拉开车门。 在她俯身坐进去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温热。 “结束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苏澄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回头。 言西慎站在原地,微笑着挥手,看着车辆平稳驶出庭院。 直到车尾灯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脸上所有的温和痕迹瞬间蒸发,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庭院里秋风卷过,吹动他微乱的发梢。 他突然觉得,刚才离开的不仅仅是那辆车,而是苏澄正从他掌控的世界里,被一种他无法阻拦的力量,从容地带走。 第九十二章 苏澄同志,认清你的身份 车内,舒缓的古典乐流淌。 苏澄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西慎这孩子,站在那里的样子,倒像是被遗弃了。” 言慕深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深长。 苏澄别开脸,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线条有些冷硬。 “表叔想说什么?” “念念的事,他后来很后悔,也想弥补。” 言慕深目视前方,语气听不出情绪。 苏澄闭上眼,长睫微颤,强忍着胸腔里翻涌的酸楚,声音却冷得像冰。 “可是女儿停止呼吸的时候,他陪在温伊人身边,不愿意救女儿。我知道或许有误会,但不能否认,他间接害死了念念。这个世界上,有些错过,是没法弥补的。” 言慕深似乎想解释什么:“他当时……” “表叔。” 苏澄打断他,睁开眼,眼底是破碎的痛楚。 “您记得我上次说的秘密吗?念念病危,爷爷是确实不知情,但言西慎……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不信。他认定我是在用女儿的命演戏,是为了博取同情,图谋他的财产。”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不是很可笑?”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苏澄说完就后悔了,言慕深终究是言家人,血脉相连,自己怎么会天真到跟他说这些?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半分钟。 忽然,言慕深“啧”了一声,眉头紧紧拧起,流露出与他平日优雅形象截然不同的燥意。 “他当了几天少爷,就把自己当盘菜了?赚那么多钱是留着带进棺材吗?自己女人不用,尽他娘的瞎琢磨……” 他猛地顿住,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 “……咳,失态了,在部队待久了,有些粗话改不掉。” 这突如其来的粗粝直言,反而让苏澄一怔,随即竟忍不住破涕为笑。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成熟稳重的男人,骨子里依然刻着军旅的豪迈与直接。 那份优雅矜贵,或许才是他披上的外衣。 言慕深扭头冷冷睨了她一眼:“笑什么?” 苏澄收敛笑意,轻声说。 “只是觉得,原来表叔这样身份的人,也需要隐藏真实的自己,做个优雅的‘假人’。” 言慕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波动,随即又恢复平静,只冷哼一声。 “少琢磨我。有这心思,不如想想呆会儿在发布会上怎么应对那些老狐狸。韩沐泽今天请了不少难缠的角色。” 苏澄顺势打听:“所以,首席工程师的人选出来了吗?” 言慕深无奈地摇头。 “这就是要小心的地方,你和SU都被邀请出场,一会儿肯定有好戏要看。” 苏澄憋着笑。 举办一个宴会,让苏澄和SU都出场,这本就是苏澄的主意。 以言慕深的性格,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既然亲自来接她,必定已铺好了路。 她低头,手机屏幕亮起,是温伊人发来的消息。 苏澄指尖划过,直接熄灭了屏幕,没有回复。 她转头看向窗外,城市在晨光中苏醒,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拉开帷幕。 车辆停在一处造型工作室外。 言慕深带着苏澄下车,造型师热情地出来迎接。 “言叔叔!终于等到您来了!这位就是夫人吧?快快请进!” 造型师看着年龄不大,十分活泼,热情地挽着苏澄的胳膊就进了工作室。 言慕深扯了扯嘴角,眼里浮现出一丝无奈,大步跟了上去。 “这是我战友的孩子,性格比较直率,你别见怪。” “没事,我觉得挺好的,跟我闺蜜一个性子。” 苏澄笑着。 谁也没解释那声夫人,究竟是谁的夫人。 换上最初选定的一袭露肩香槟色长裙,苏澄从化妆间走出,造型师眼里满是欣赏。 言慕深抬眸扫了一眼,眉头便几不可察地蹙起,语气平淡地评价。 “现在的高门贵女,出席正式场合,都要穿得这么花里胡哨的吗?” 言语间并无贬低,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困惑,仿佛在审视一件不太符合规格的装备。 苏澄与造型师对视一眼,都有些失笑。 苏澄转身前,对言慕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表叔,这是公认的礼仪。不过既然您觉得不妥,我换一套便是。” 她返回化妆间,片刻后再次走出。 这次是一条款式更为简洁的黑色丝绒长裙,剪裁优雅,端庄大方。 唯一的点缀是手臂上那双覆盖至手肘的黑色长蕾丝手套,细腻的镂空花纹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复古的欧式风情。 言慕深的目光这次停留得久了一些,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这套尚可,看起来像是去谈正事的。” 造型师和苏澄再次对视,造型师吐了吐舌头,推着苏澄去做妆发。 苏澄坐下,透过宽大的化妆镜,她无意中捕捉到言慕深看向她的眼神。 那眼神与平日的冷静审视不同,似乎透过她这身装扮,在看某个遥远的影子,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恍惚与追忆。 然而,就在苏澄想看得更真切时,言慕深迅速移开目光,恢复了一贯的疏离淡漠,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异常只是镜光造成的错觉。 他低头整理着袖口,语气恢复如常。 “动作快些,时间不多了。” 苏澄垂下眼眸,心底掠过一丝疑虑,但面上依旧平静,配合着化妆师完成最后的步骤。 中午,豪兴大酒店内。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白色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插花,香槟塔折射出炫目光芒。 会场入口人来人往,不少人带着女伴出席,女伴皆是挽着男人的胳膊。 苏澄看了眼越来越近的入口,正要上前,手刚刚碰上言慕深的袖子,言慕深便立马撤回一个手臂。 “?” 两个人都是一脸问号。 半晌,言慕深才明白过来。 “苏澄同志,认清你的身份。你今天是工程师,不是我言某的女伴。入场了,板正点。” 说罢,言慕深抬起下颌,恢复了平时的矜持贵重。 苏澄丰满小巧的嘴唇微微抿起,小鹿般水雾盈盈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神采。 “愣着干什么?” “来了,表叔!” 苏澄小声轻笑,跟了上去。 第九十三章 AI不雅照 言慕深甫一现身,确实引来几波问候。 "慕深?真是多年不见了!" "这位就是言总?久仰久仰!" 然而这些寒暄大多流于表面,带着试探与生疏。 更多人只是远远点头致意,随即继续与身边人交谈。 相比之下,宴会厅另一侧人群簇拥,招呼声响亮的,倒是十分惹眼。 言慕深抬了一下下巴,示意苏澄往那边看。 一位年轻帅气的男人正被众星捧月着。 苏澄一眼便认出了对方,韩沐泽,那个在背后想整她的男人。 韩沐泽周围始终簇拥着人群,笑声不断,不断有人上前敬酒,他姿态熟稔亲热,游刃有余地应对,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言慕深这边,带着一丝挑衅。 似乎是在说,看吧,基金会的人更看重我呢! 言慕深面色如常,但苏澄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冷意。 他侧头看她,见她一脸平静,不禁眯起眼。 "你倒是镇定。" 苏澄端起侍者递来的果汁,唇角微扬。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帮表叔的,怕什么?。" 她心里清楚,无论"时幽"还是"苏澄"入选,真正的操盘手都是她。 这时韩沐泽端着酒杯走来,笑容热情洋溢。 "言叔,你可算舍得露面了!这位就是西慎的太太吧?初次见面,我是韩沐泽。" 他伸出手。 苏澄与他握手,目光坦然相对。 "韩总,久仰。" 就在四目相对的瞬间,韩沐泽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这双眼睛...... 明明在资料照片上见过多次,远距离也瞥见过,为何此刻面对面,竟让他心底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却又缥缈得抓不住头绪。 "韩总?" 苏澄适时收回手,打破了他的失神。 韩沐泽迅速恢复常态,与言慕深寒暄起来,字里行间却暗藏机锋。 言慕深应对得滴水不漏,两人之间暗流涌动。 片刻后,韩沐泽借故离开,独自走到走廊尽头的吸烟区。 他点燃香烟,深吸一口,试图理清心头那团乱麻。 苏澄的眼睛,不是照片上那种模糊的印象,而是更深刻、更久远的熟悉感。 手机震动,是温伊人的消息。 【时幽一直没回复,你看到他到场了吗?】 韩沐泽收起思绪,立刻恢复。 【还没有,你先别急,可能在路上。】 他掐灭烟蒂,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不远处,一道倩影正停留在朦胧的余光中。 苏澄端着酒杯,坐在餐桌边,视线却遥遥落在韩沐泽身上。 看来有些人已经要坐不住了。 苏澄拿出手机,看了眼王宇发来的消息,嘴角勾起冷意。 【苏澄姐,上边来了任务,让我AI几张你的不雅照片公布在会场!】 她纤细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复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按计划进行。】 水晶灯下,衣香鬓影。但空气中的焦灼感却盖过了酒香。 首席工程师的公布时间已过,SU却依旧缺席。 言慕深面色不豫,指尖轻敲桌面。 “沐泽,你力荐的SU,架子未免太大了。如此重要的场合缺席,我认为这已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态度问题。将一个关乎未来的项目交给一个不愿露面的神秘人,我无法放心。” 韩沐泽举杯,笑容沉稳自信,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言叔,顶尖的天才总有些怪癖。SU的价值,足以让我们破例。我相信他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个职位,非SU莫属。”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坐在角落的苏澄,充满轻蔑。 就在这时,助理拿着手机,脸色煞白地匆匆走到韩沐泽身边低语。 韩沐泽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紧锁。离席走向露台。 场宾客窃窃私语,猜测着变故。 片刻后,韩沐泽返回,脸上恢复了掌控一切的神情,朗声宣布。 “诸位,刚与SU通过话。他因身体原因无法到场,但已承诺将作为项目核心顾问,全力支持基金会工作。因此,我提议——” “韩总,请稍等。” 他话未说完,一道清雅的嗓音简短而有力,足以打断他。 一直沉默的苏澄优雅起身。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于她。 苏澄不急不缓地走向前方,语气平和却带着锋芒。 “SU先生因故不能出席,我们都很遗憾。但言总刚才的担忧非常在理,项目的领头人必须兼具能力、责任感与开放的协作态度。我想请教韩总,您如何能保证,一位连基本社交都无法面对的核心顾问,能够有效领导团队,应对未来复杂的跨部门合作?” 这一问,直接戳中了言慕深最深的顾虑,他赞许地微微颔首。 韩沐泽眼神一冷,强压怒火。 “苏小姐,顶尖的技术决策,不需要靠杯觥交错来完成。” “当然,”苏澄微笑颔首,话锋却陡然一转。 “但恕我直言,韩总您如此极力担保的天才,无人了解其真面目,其沟通渠道也由您单线掌控,这恐怕会将基金会置于巨大的风险之中吧?万一,SU并没有接手工作的意愿,或者,您传达的并非SU的全部意愿呢?”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这番话的潜台词极其厉害,直接暗示韩沐泽可能是在“挟SU以令基金会”,想当幕后掌权人。 苏澄保持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从实力上来说,我和SU的技术不相上下,想来不会因0.01的误差就发生差距很大的结局。从团队配合上来说,如今大家有目共睹,至少我对这份工作有着公开的热忱,即便知道自己胜算不大,今天,我依然接受邀请来到会议现场,这便是我的态度。” 此话一出,现场不少人也开始附和。 “苏小姐所言极是,其实天底下又不是只有那个SU会写程序。” “对啊,我看苏小姐人气也很高,对基金会的工作完全可以胜任的!” “能跟在言总身边做事的,能差吗?” 韩沐泽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苏澄敢如此直接地挑战他的权威。 不过,苏澄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韩沐泽嘴角勾起恶劣的弧度,给台上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立马点头,脸色阴沉,趁没有人注意他时暗暗挪到会场控制室内。 忽然,会场的大屏幕闪烁了几下。 就在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时,信号突然被切断。 现场一片哗然,那原本就因SU无故缺席而点燃的火苗,此刻就像是被浇了一层热油。 苏澄缓步上台,清冷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瞬间有着抚平一切的力量。 “各位,请容许我自我介绍。” 她从容地拿出一个U盘。 “言总,各位理事。空谈无益,项目进度不容耽搁。这是我针对项目第一阶段三大技术瓶颈提出的解决方案草案,或许可以供各位参考,先解决眼前的实际问题。” 会场的电脑仿佛被苏澄施了魔法,在她的U盘插-入以后,信号又神奇地恢复了。 苏澄抬眼再次望向露台上韩沐泽焦躁的背影,眼神如同静待猎物的夜莺。 好戏,才刚刚开场。 而韩沐泽绝不会想到,他精心策划的致命一击,从一开始,瞄准的却是他自己。 第九十四章 你到底是谁? 苏澄的方案被投上大屏幕。 逻辑严密,构思精巧,其展现出的技术深度和前瞻性,让在场的技术专家们纷纷惊叹。 甚至有人低呼:“她设定的这些真的能成真吗?这技术手段,好似还跟K语言有关!” “看来会用K语言的不止SU,苏工真是深藏不露啊!” 韩沐泽在台下看着这一切发生,脸色发白,眼中怒意几乎要将台上演讲的苏澄焚烧殆尽! 他看着大势离去,愤怒地转身离开,给手下打去电话。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你们干什么吃的,照片呢?” “老大,我们这边刚才问过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这边的信号就被切断了!” 韩沐泽眼中的戾气快要喷薄而出。 “很明显你们的手段被人截胡了!” “那现在信号恢复了,我们还发吗?” 韩沐泽眼中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喷薄而出。 他对着电话低吼,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闭嘴!还看不清形势吗?现在再发,你是想把我也拖下水才甘心吗?废物!一群废物!” “对不起,老大,我们……” 不等电话那头说完,韩沐泽已狠狠掐断通话,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猛地转身,双手死死撑住冰凉的栏杆,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露台上格外刺耳。 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厉色,仿佛囚禁着一头亟待撕碎猎物的野兽。 几次深长的呼吸后,他强行压下面上的狰狞,迅速调整好状态。 解锁手机,微信图标上刺眼的红点显示着温伊人发来的数条消息,字里行间充满了慌乱与无助。 【怎么办?时幽要搞什么宴会,结果现在居然说他有社交恐惧症,不能现身了?】 【你那边情况如何了?】 【其实就算时幽不到场,项目是他的,一样不影响啊!只要签合同的是时幽不就行了吗?】 【韩沐泽,你说话呀!】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男人,在敲打键盘回复温伊人时,语气瞬间变得轻柔而沉稳,判若两人。 【恩人,别慌,一切有我。我会亲自和SU沟通。放心,无论如何,最终的赢家都会是我们。】 点击发送后,他立刻点开温伊人推送来的名片,发送了好友申请。 看着那个纯白色、没有任何杂质的头像,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对方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宴会厅内传来一阵整齐而热烈的掌声,如同无形的巴掌扇在他脸上。 韩沐泽猛地抬头,透过玻璃门,正好看到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苏澄,她脸上那份从容自信,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一股混杂着嫉妒与暴怒的杀意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女人能一次次靠男人上位! 她想凭借言慕深那老东西来对付自己,欺负恩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韩沐泽能从当年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里爬出来,洗白身份走到今天,什么风浪没见过,岂会栽在这种货色手里! 他烦躁地瞥了一眼手机,SU依旧没有通过申请。 视线再次死死锁住台上的苏澄,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了下来。 SU如果根本不想现身,为何要默许甚至可能暗示温伊人策划这场晚宴? 这场原本为SU铺路的宴会,最终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是苏澄! 她在这场万众瞩目的场合,完美展示了自己的实力,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还在媒体面前过了一遍明路! SU做这一切,根本就是为了给苏澄铺路! 那么,SU和苏澄是什么关系? 同盟?或者,SU,就是苏澄本人? 这个想法让他脊背一凉。 韩沐泽紧紧盯着苏澄,眼神锐利如刀,试图从她最细微的表情中找到破绽。 如果苏澄一下-台,SU就立刻通过好友申请,那便足以证明他的猜测!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最坏的猜想,就在苏澄做完最后陈述,微笑着向台下致意,即将转身下-台的那一刹那—— “嗡……” 手中的手机传来一下清晰的震动。 韩沐泽猛地低头,屏幕上赫然显示。 【你已添加了SU,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瞳孔紧缩,眼中闪过极致的诧异与冰寒,倏然抬头,目光如箭般射向正从容步下舞台的苏澄。 她刚才一直做着演讲,全程没有碰过手机! 那只能说明,要么,这个SU在玩他。 要么,SU是苏澄的盟友,两个人联合起来玩他! 苏澄在掌声中走下-台,与言慕深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无人注意的角落,她指尖在手机侧键轻轻一按,通过了那个好友申请。 她能想象到韩沐泽此刻脸上的惊怒与猜疑。 这正是她想要的——让他猜,让他怕,让他在疑神疑鬼中自乱阵脚。 第一排的礼仪桌上,言慕深和苏澄在众人和媒体面前握手,现场签订了合同! 苏澄端起酒杯,隔空向露台方向不易察觉地微举一下,仿佛在致敬一个即将开始的游戏。 手机在手心无声震动,SU的对话框里,韩沐泽的信息已然弹出。 【你究竟是谁?】 苏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即便自己不经意间“横刀夺爱”,这也不是他们伤害自己的理由! 猎杀时刻,现在才真正开始。 她不仅要复仇,还要韩沐泽亲眼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是如何被他最轻视的“贱女人”,一寸寸夺走。 第九十五章 以身入局 基金会的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当言慕深宣布由苏澄全权负责信息化建设项目时,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我反对!” 陈怀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言董,这个项目投入巨大,关系到基金会的未来。让一个毫无管理经验的人来负责,是不是太草率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在陈怀和苏澄之间来回移动。 言慕深神色不变,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这个决定是董事会的一致意见。” “能力?” 陈怀冷笑一声,转向苏澄。 “苏工,听说你在极念项目里带的人不超过五个,现在要指挥三十人的项目组,你觉得自己能胜任吗?” 苏澄缓缓起身。 深灰色西装剪裁利落,包裹着女人挺拔的线条,衬得她气场清冷而强大。 “胜任与否,靠的是实力,不是资历。” 她走到投影幕布前,手指在平板上一划。 “这是项目未来三个月的详细规划,每个节点都经过精密测算。” 正在这时,会议室大门打开的声音微弱地打断了苏澄的话。 她朝着门口望去,神色不由得一凝。 是言西慎? 他不是基金会的成员,他来干什么? 言慕深向他点头示意:“西慎来了,坐吧。” 苏澄的目光落在言慕深脸上,顿时了然。 她很快恢复如常,继续讲解项目规划。 言西慎在角落坐下,目光始终追随着苏澄。 这一幕被陈怀看在眼里,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会议在微妙的气氛中继续。 在讨论技术方案时,陈怀再次发难。 “苏工的这个架构设计太过理想化,实际运行中肯定会出现问题。” “陈工指的是哪些问题?” 苏澄平静反问。 “比如数据接口的兼容性,还有系统负载......” “这些都已经在设计考虑范围内。” 苏澄调出详细设计文档。 “如果陈工有更好的方案,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陈怀一时语塞,只能悻悻坐下。 有陈怀的质疑失败,后续的会议进展非常顺利。 项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几天后,苏澄正准备结束工作回家,桌上的黑色电脑开始亮起红灯。 她停下手中动作,再次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女人嘴角扬起神秘的微笑。 终于要开始动手了。 有人试图在测试环境植入恶意代码,被系统拦截下来。 苏澄看着屏幕上的代码记录,眼神渐冷。 对方企图植入的是数据窃取程序,带有自毁功能。 这个程序非常隐蔽,若不是极念系统被苏澄改进过,一般的安全扫描很难发现它。 苏澄唇角微扬。 她并没有急着将病毒程序清除。 而是将其隔-离起来。 她倒要看看,对方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她拿起包离开办公室,在电梯里收到王宇发来的消息。 【姐,你真是神了!我昨天才安好监控,今天就发现不得了的东西。】 王宇给苏澄发来一段监控录像。 苏澄回复。 【按计划进行,放长线钓大鱼。】 走出大厦时,夜幕已经降临。 苏澄独自走向停车场,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响。 忽然,响声停滞。 苏澄定在原地,冷眸看着眼前的人。 ”有事?” 言西慎站在车边,看上去等候多时了。 “我来接你。” 苏澄并未上车,反而抱起胳膊,嘴角嗪着无奈的笑意。 “无事不登三宝殿,言西慎,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苏澄,我们非要这样说话吗?” 言西慎浓密的眉毛蹙起,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打开的车门。 苏澄冷着脸走过去,坐上副驾驶,满脸抗拒地系上安全带。 言西慎在她身边坐下,一边启动车辆,一边开口。 “这个项目太复杂,你一个人应付不来的。” 苏澄只觉得心力交瘁,明明已经下班了,却还要被推着聊工作。 “言西慎,在你选择相信温伊人而不是我的时候,你就已经失去了说这种话的资格。” 言西慎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苏澄,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跟伊人无关。” “我也最后一次回复你,我,不会放弃。” 苏澄懒得和言西慎多说。 她是可以放弃基金会的工作,但,她不能放弃追查自己和念念出意外的真相。 当然,言西慎从来也不在乎。 言西慎紧闭着嘴唇,唇角拉成了一条紧绷的线,眼中的失望与阴骘快要挤出墨来。 半晌,男人才谨慎地开口。 “我已经在想办法弥补念念,你也要为了孩子想想。”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说念念还好,提到念念,苏澄心底的恨意又翻涌起来。 她为了追查真相,以身入局。 而言西慎呢?除了动动嘴皮子,以及不信这个不信那个,他还会什么? 再多的抱怨,到了嘴边,依旧变成简单的三个字。 “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言西慎又变得繁忙起来,连别墅都不回了。 苏澄乐得清闲。 估计是在自己这里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要赶紧弥补自己的白月光吧? 反正言西慎不回来,苏澄便偶尔回到廉政小区的房子居住。 基金会的项目正在有条不紊地运行,许多资料也被苏澄整合好,发到了言慕深电脑上。 权力的中心,似乎在一点点朝着它原本的主人偏移。 可越是如此,苏澄却是警惕。 上次宴会结束后,韩沐泽就想要报复SU,只可惜SU的身份受到上面的保护,韩沐泽也没有权限得到SU的信息。 但由此可见,韩沐泽此人睚眦必报,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照亮城市,苏澄就已经坐在办公室里。 她正在审阅林以安连夜完成的安全评估报告,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苏工,出事了!” 助理脸色煞白地递过平板电脑。 各大媒体的头条都在报道同一个消息。 “深扒苏澄背景:其父母涉嫌巨额行贿!” 配图是她父母的照片,还有伪造的银行流水。 更恶劣的是,文章暗示苏澄是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的,甚至影射她与言慕深关系暧昧。 第九十六章 死老鼠和臭男人 “需要立即危机公关吗?助理焦急地问。 苏澄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白。 她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疲惫和脆弱。 “帮我跟请个假,就说我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几天。另外,通知下去,项目暂时由陈工代管。” 助理愣住了,眼中显现出几分慌乱。 “苏工,这不妥吧?陈工他......” 他不是一直和苏工对着干吗? “按我说的做。” 苏澄的语气不容置疑,说着就拿着外套起身离开。 就好似,她再也不能承受这份压力。 消息一传开,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陈怀得知自己暂代管理权时,几乎掩饰不住脸上的得意。 而之前那些站苏澄的成员开始人人自危,生怕受到陈怀穿小鞋。 陈怀第一时间召集团队,以“稳定军心”为名,开始大幅修改苏澄定下的方案,并悄悄在几个核心模块中植入有问题的代码。 苏澄“躲”回了自己的别墅,网络上的攻击却愈发汹涌。 甚至有“知情人士”爆料,称苏澄当年嫁入豪门,也是靠了不光彩的手段。 而此时的苏澄,正惬意地坐在别墅的计算机室内,淡定地看着屏幕上的监控,以及网络上不断发酵的恶评。 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不然如何引蛇出洞呢? 手机上正显示着言慕深三个字,亮着免提。 言慕深的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 “我听说,韩沐泽已经在联系SU,随时准备接替你。若是他知道SU就是你,那恐怕会气的狗急跳墙。” 苏澄勾唇。 “不管韩沐泽知不知道我就是SU,他都不会放过我。” 说到这个,言慕深倒是来了几分兴趣,只是欲言又止。 “其实我很好奇,韩沐泽为何要制造车祸针对你,毕竟你......” 苏澄嘴角的笑意增添几分苦味。 还不是因为温伊人魅力无穷,能让韩沐泽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我知道原因。表叔,这件事,以后茶余饭后当个乐子说给你听吧。”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苏澄看着监控里出现的人影,眸色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表叔,我有客人到了,晚点再谈。”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监控里,温伊人捧着一束鲜花,一脸担忧地站在门口。 佣人为温伊人开了门,苏澄也懒懒地下楼。 她面色苍白,嘴唇不见几分血色,看上去倒真像是被困难给击垮了。 温伊人一进门就拉住苏澄的手,语气充满关切。 “小澄,你还好吗?我看到新闻吓坏了!” “这些人怎么可以这么胡说八道!西慎他也担心得不得了。” 她的话音刚落,言西慎便从车里下来,快步走来。 显然,他是温伊人“通知”来的。 “你看,西慎还是在乎你的。” 温伊人小声说,随即又“不经意”地叹息。 “不过小澄,不是我说你,当初你要是听西慎的,别接这么招风的项目,也许就不会惹来这么多是非了。你看现在,连言董都被牵连了。” 言西慎走进来,正好听到最后几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看着苏澄略显苍白的脸,语气带着责备。 “我早就说过,这个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你没有足够的背景和能力,硬要往上爬,结果就是现在这样,连累家人,也让自己难堪。” 苏澄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如同浸入冰水。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是她丈夫的男人,在他眼里,她永远都是不自量力的那个。 就在这时,佣人从屋外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快递纸盒。 “夫人,这上面显示是给您的快递,不过......我闻着这味道怎么那么奇怪呢?” 佣人将那个纸盒放在玄关的吧台上,避之不及地后退两步。 苏澄刚走过去,就闻到一股隐隐约约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怪异气味。 越是靠近,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都更加浓烈。 言西慎皱着眉问。 “谁送你的什么东西?” “不知道...没有写寄件人。” 苏澄摇摇头,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还是拿起一旁的开信刀,划开了胶带。 随着纸盒打开,那股怪味猛地扑面而来! 只见盒子底层垫着肮脏的锯末,上面赫然躺着几只被开膛破肚的死老鼠! 老鼠的皮毛被血黏成一绺一绺,内脏模糊地翻在外面,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浸透了下面的锯末,几只苍蝇卵白花花地黏在尸体周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呕——!” 苏澄猝不及防,手猛地一抖,盒子“啪”地掉在地上。 死老鼠和污秽的锯末撒了一地,那血腥恐怖的景象和浓烈的臭味瞬间弥漫整个玄关。 苏澄脸色煞白如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下意识地连连后退,背脊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窒住了。 言西慎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粗暴地将苏澄往后拉开,避免她踩到污物,同时厉声喊来佣人。 “快!把这恶心的东西处理掉!立刻!” 佣人战战兢兢地拿来工具清扫。 此刻,苏澄缩在言西慎怀中,脸色煞白不像是演的,而言西慎紧紧搂着苏澄瘦薄的肩头,嘴上烦躁,眼底却是自己看不到的心疼。 “这就怕了?不过是一只死老鼠,一点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就能让你方寸大乱。苏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连这种恐吓都承受不住,还怎么坐在那个位置上跟人斗?听我一句劝,主动辞职吧,这个职位需要的是你根本没有的魄力和铁腕,你扛不下去的。” 刹那间,所有的委屈、愤怒和彻骨的心寒涌上苏澄的心头,就连男人温暖的怀抱都变得坚冷。 他看着她的狼狈,她的恐惧,可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比那只死老鼠更让她恶心。 苏澄厌恶地退开言西慎,眼神里一片冰冷死寂。 而温伊人在旁边看到这一切发生,眼中的嫉妒变为嘲笑,表面上捂着口鼻,强忍着不适,实则是挡住自己快要压不住的嘴角。 她倒是在一旁打起圆场了。 “西慎,你别这么说小澄,她毕竟是女孩子,看到这种东西害怕是正常的。” 言西慎看着闹小脾气的苏澄,不由得在心底增添几笔烦闷。 这样性子的女人,不堪大任。 既然她对自己一点挽留都没有,那自己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伊人,走吧,我送你回公司。” “啊?可是,小澄......” 温伊人不情不愿地挪动步伐,看了看言西慎,又不忍心地看向苏澄。 “那小澄,你好好保重,我就不影响你休息了。” 说着,温伊人跟在言西慎身后,双双离开了别墅。 苏澄余光看着二人离去,眸光中的冷意更深。 这场人情冷暖的考验真是精彩,在即将结束之际,倒是让她再次看清了身边人。 第九十七章 流产 那股恶臭还在玄关萦绕着,经久不散。 苏澄捏着鼻子避开。 还是换身衣服吧,感觉自己身上都沾染了异味。 就在这时,温伊人却去而复返。 她叫住苏澄,几步就跟到苏澄身边,故作亲昵地挽上苏澄的胳膊,两条眉毛耷拉成倒八字,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小澄,我知道你和西慎之间有隔阂,可是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不是情情爱爱的范围了,我替西慎求你,你就高抬贵手,配合一次西慎吧!” 苏澄根本听不懂温伊人在说什么。 她蹙起眉头,想要甩开温伊人的怀抱,可对方就像沾了胶水似的怎么也甩不开。 看着温伊人乞求的姿态,一种莫名其妙又无从发泄的无力感包裹住了她。 最后,她也只得强忍着内心的抗拒,压着嗓音开口。 “放开。” 温伊人摇摇头,双眼微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小澄,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西慎他毕竟还是你的丈夫,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小澄......啊!” 无头无尾的乞求,和没证据的指责一样,令人心头烦躁如焦油中的蚂蚁。 苏澄别过脸,身体朝着与温伊人相反的方向,强行忍着心底那种翻涌的恶心,身子忍不住颤抖着。 她不想对温伊人动手,哪怕灵魂都在嚎叫着,要求她挣扎。 可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时,耳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呼救。 随之而来的,是手臂上的轻松,以及连续的翻滚声。 温伊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手紧紧地捂住小腹,喉间发出痛苦的嘶哑声。 “不,不,我的孩子......” 苏澄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自己战栗的手。 不,她明明就没有动作,为什么温伊人会从楼梯上摔下去? 庭院里的言西慎听到动静,立马冲了进来。 一眼就看到了倒地呻吟的温伊人,以及她裙摆下流出的丝丝血迹。 “伊人!你怎么了!” 血!她裙子上真的有血! 苏澄的脸色煞白,整个人像石化般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言西慎将温伊人打横抱起,冲了出去。 “我肚子好痛,西慎......” 温伊人柔弱的哭声消失在门口。 苏澄如遭雷劈。 难道自己把温伊人推下楼梯,导致温伊人流产了? 她用自己的孩子,夺走了温伊人的爱情。 现在又用自己的手,扼杀了温伊人的孩子? 身体的颤抖越发严重,升级为冷冻般的战栗,苏澄的四肢抖如打摆,双腿一软...... 不受控制地从楼梯上栽了下去。 “夫人!” 苏澄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只能听到佣人焦急的呼喊声。 同一天,苏氏地产内。 摩天大楼的某层办公区域内,众多员工聚集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什么。 从众人神态各异中不难看出,他们遇上了非常棘手的事情。 “你们今天看微博了吗?苏董的女儿不是在研究什么高科技吗?今天那家公司的老总发文了,说苏小姐已经停止参与系统研发了。” 另一个人看了眼手机,震惊得瞪大双眼。 “这个顾清时,好像还是苏小姐的大学同学呢!当时比赛的时候,他公开为苏小姐解围,网上还有人磕他俩CP,说是什么科研界的金童玉女。怎么这才几天......” “该不会公司送礼的事儿是真的吧?” “那也太严重了,连带着苏小姐的工作都影响了。” “如果公司是清白的,应该已经出结果了才是,会不会......”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气氛一时间被顶上了怀疑焦虑的顶峰。 有人开始推论。 “公司也太波折了,前段时间走了好多人,现在就遇上这事儿。你们说,会不会是哪个前职工故意报复公司啊?” “不能吧?走的那些人有那么大能耐吗?” 话题到此,似乎钻进了死角,在场的人安静下来。 忽然,有人苦着脸开口道。 “我们小组组长才升上来,最近正在跟海外的项目,想做点业绩呢!现在公司遇上这事,好多活动都停摆了,也不知道对我们组的项目有没有影响?” 旁边的女员工叹了口气,摇摇头。 “唉,谁知道呢?就说之前那个游乐园重建项目吧,本来还在抢资源呢,现在好了,直接被踢出局了,连苍蝇肉都分不到了!” “怎么办呀?苏董还一直躺在医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主持局面。真相如何,苏董肯定最清楚了。” 话音落下,在场人人自危,眼神中都蒙上了一层或迷茫,或失望的灰暗。 就在这时,一道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立马如鸟兽般散开,各自回到工位上。 林峰带着两个手下从电梯下来,神色严肃地走到办公区中央,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区。 半晌,他才掷地有声地开口。 “公司现在面临恶意举报,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渡过难关。在场的兄弟姐妹们,如果你们有人想要这个时候走,我也理解你们,绝不拦着!” 在场气压低迷一片,一时间寂静得落针可闻。 “想要离职的,现在就可以传送E-mail给我。” 林峰严肃地丢下一句话,双手背在身后,头也不回地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员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股低迷的氛围在办公区传开。 忽然,几个中层领导站了起来,眼神在半空中相接,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集体朝着林峰的办公室走去。 那几个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如同一个无声的信号。 紧接着,一个、两个、十个…… 越来越多的员工沉默地起身,走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脸上写着愧疚、挣扎,但更多的是对现实的妥协。 很快,林峰办公室外的走廊排起了一条长队,像一场心照不宣的集体告别。 与此同时,120的鸣笛声穿越空气,打破了别墅区的宁静。 在坠入无边黑暗的一瞬间,苏澄的心陷入一种奇异的冷静。 灵魂好似从剧烈的痛楚中,突然剥离出来。 那些背叛的面孔、离去的背影、虚伪的关心,像电影镜头般在眼前闪过。 这认知没有带来崩溃,反而像一盆冰水,让苏澄的思路清晰无比。 她清楚地知道,若能醒来,此后每一步,都将为她自己而走。 第九十八章 你杀了我的孩子 医院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 温伊人被放在检查室的病床上,整张脸痛苦地拧成一团,冷汗不断从额头涌出。 她刚刚被放下,双手还仿佛无意识般抓住了言西慎的衣袖。 “西慎,我,我好痛......呜呜,我是不是要死了?” “别怕,已经到医院了。” 言西慎皱紧了眉头。 他知道苏澄性格有问题,可怎么也没想过,她竟然会动手! 医生看了一眼温伊人染血的白色裙摆,神情立马严肃起来,飞快地消毒戴手套。 “家属先回避一下,不要影响检查。” “好。” 言西慎点头,当机立断地转身离开检查室。 在检查室大门合上的时候,他还能听见里边传来的痛声。 男人眼底仿佛有火焰在灼烧。 他毫不犹豫地拨通了苏澄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一声声冰冷的忙音。 不接电话? 是心虚,还是根本不屑解释? 言西慎胸口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他转而拨通了宅邸的座机。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的,听筒里传来佣人急促不安的声音。 “先生,不好了,夫人刚才从楼梯上摔下来,现在坐救护车送到最近的私人医院了!” 那正是言西慎所在的医院。 为了逃避责任,竟然上演同样的戏码! 言西慎对苏澄的行为嗤之以鼻,心中的鄙夷到了顶峰。 他立刻动用关系,一个电话便查清了苏澄的病房号。 随即,他如同一尊携着雷霆之怒的修罗,目标明确地大步走向电梯,周身散发的戾气让沿途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苏澄迷迷糊糊地醒来,只觉得身体一阵摸不清具体位置的疼痛。 眼前模糊的景象中伫立着一道黑色高大的人影,许久才慢慢变得清晰,露出言西慎那张冷淡肃杀的面容。 她清楚,言西慎的表情是真的生气了。 “我......” 苏澄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砾摩挲过,又因为越发清晰的疼痛而说不出话。 她皱紧眉头,细微地调整到不那么疼痛的姿势。 她很想为自己辩驳,可话到了嘴边,她又有些迷茫。 自己的病症发展到了有时无法控制身体的情况。 温伊人摔下楼梯,究竟是不是自己所作? 她也不能确定。 “温伊人,她还好吗?” 肚子里的孩子,留住了吗? 言西慎冷冷地睨着苏澄,眼中不再有往日的一丝温情。 “在做检查。” 气氛一时间凝结成冰。 苏澄缓缓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如疲惫的蝶翼般低垂,在她苍白的脸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恰好掩住了眸中那片无处安放的内疚。 “抱歉,我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回应她的先是一阵寂静。 紧接着,是男人不以为然的冷呵声。 “苏澄,你在言家怎么胡作非为都有人护着,可温伊人不是言家人。你对她动手也不是第一次了,想过后果么?” 言西慎的话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一刀刀扎进苏澄心口,又像一口烧红的铁锅,狠狠烙在她背上,烫得她几乎蜷缩起来。 她真的从未想过要推温伊人。 那一刻,她甚至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自己,生怕一个不慎触碰到对方。 她比谁都清楚,温伊人怀着身孕。 可如今说什么都像是苍白的辩解,事实摆在眼前,她百口莫辩。 “抱歉......一切后果,我承担。” 苏澄痛苦地闭上双眼,纤长的睫毛难以自抑地轻颤着,如同风中残蝶。 命运何其讽刺。 偏偏是温伊人,成了她的“受害人”。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口的战栗,再抬眼时,眸中已逼退水光,只余一丝清明。 “究竟出了什么事?温伊人她……对我说了些很奇怪的话。” “怎么?想推卸责任?” 言西慎毫不留情地截断她的话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仿佛早已看穿她所有的辩解。 那双曾映过她笑影的黑色眼眸,此刻只剩寒霜。 苏澄的话语凝固在舌尖,看着他那张戏谑的脸,忽然明白,这扇沟通的门从未真正敞开过。 她不再试图叩门。 沉默地别过脸,她将视线投向窗外摇晃的树影,用侧影筑起一道安静的壁垒。 言西慎盯着她苍白的侧脸。 熟悉的倔强,像一根刺。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歇斯底里的对峙,死寂的对抗更让人窒息。 他忽然觉得累极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倦意又一次漫上心头。 “你好自为之。” 最终,他只扔下这句话,决绝地转身,摔门而去。 房门关闭后,苏澄立马扭头看去。 温伊人还在做检查,言西慎应该回去看她了。 她也要知道温伊人的情况如何。 想到这里,顾不上全身骨头快散架的疼痛,苏澄从病床上爬起来,蹒跚着朝门口挪去。 刚打开门,门外不知何时涌来一群记者,激动地如同潮水般向病房里涌来,差点将苏澄撞回房间。 苏澄赶紧关门,可屋外的记者就像丧尸见到了活人似的拼命往里拥挤。 一条门缝,很快就被扩宽到一半。 强烈的神经痛从后腰劈来,好似有一条雷电穿透脊椎。 苏澄瞬间失去站的力,可身子松下去时又传来另一种尖锐的疼痛贯穿腰椎,迫使她只能将身子支撑在门把手上,保持直立的状态。 门外的记者还在企图往里拥挤。 苏澄朝着门外望去,眼神中的光骤然暗淡。 那个男人背对着她,依旧顾着自己的脚步,不曾回头看过一眼。 他毅然决然地奔向自己的真爱,又怎么会管她这个“凶手”? “苏小姐,请问你父母回禄官员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你们从中得到了什么好处?” “苏小姐,听说您当初嫁入豪门是用了非常手段,奉子成婚,是真的吗?” “苏小姐您的研发被传是霸占了别人的科技成果,您是学术妲己吗?” 记者们一句句的提问,如同长枪短炮,怼在苏澄耳边,最后从清晰的文字,变成尖锐而恼人的嗡鸣。 好吵......好吵! 记者们的嘴脸如同饕餮,流着口水,贪婪地数着自己吞下多少新闻。 外界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言西慎决绝离去的背影,在她脑海中反复定格、放大。 眼前晃动的记者面孔忽然扭曲、变形,竟幻化成了温伊人惨白而流血的脸。 “是你……杀了我的孩子……” 苏澄猛地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她慢慢松开了力气,也松开了最后一丝挣扎的念头,灵魂好似蜷缩进了墙角的那片狭窄阴影中。 她听着记者们因门被挤开而兴奋的声音,如同一个旁观者,等待着被这汹涌的恶意彻底淹没。 第九十九章 异常访问记录 一个清冷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如同利剑般劈开了嘈杂的漩涡。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非法聚集、侵犯他人隐私的菜市场。” 众人愕然回头。 只见林以安身姿挺拔地站在走廊光影交界处,面容冷峻,眼神如寒星扫过在场每一个记者。 他并未高声咆哮,但那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镇住了全场,所有镜头不自觉地转向了他。 他一步步走来,无视所有镜头,径直挡在了苏澄与记者之间,用身体为她筑起了一道屏障。 “你们现在的行为已构成扰乱公共场所秩序。我给你们三十秒离开,否则,我不介意代苏小姐向警方逐一核实诸位的记者证和单位。”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记者们顿时语塞,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医院的保安队伍也及时赶到,迅速控制了场面。 在人群悻悻散去背景音中,世界终于安静了。 “林以安,快,帮忙......” 林以安刚转过身,怀中便撞进一道柔弱无骨的身躯。 她浑身冰冷得像一块寒玉,可那突如其来的贴近,却让他灵魂深处猛地一烫。 苏澄的双臂无力地环上他的脖颈,整个人如同挂在衣架上的大衣,将全部重量交付予他。 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终于……能舒坦片刻了。她的腰椎像是错位的齿轮,既不能用力,更不能让椎体相互挤压,唯有这样悬空般地“挂”在高大的林以安身上,才能从剧痛中偷得一丝喘息。 一米九的林以安,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支撑,最完美的“挂钩”。 林以安却彻底僵在原地,仿佛化作石雕。 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蹿上他的耳根和双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迟疑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极轻地拍了拍她颤抖的背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没事了,有我在。” 许久,苏澄才感觉缓了过来,总算可以自己站定。 林以安并没有提刚才的拥抱,而是小心翼翼地将苏澄扶回病床上。 “你怎么会来?” 苏澄慢慢坐在床上,问到。 “你别忘了,我在医院人缘很好的。” 林以安笑了笑,视线扫过苏澄的身子,看着病号服下她的纤瘦,眉眼间不禁多了几分悲伤。 “其实,我过来不仅是看你,也是想和你说公司的决定......” 苏澄点头,“顾清时发的微博,我已经知道了。” “顾清时太冲动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发那种微博,无异于落井下石。”林以安明显不赞同。 只是他没有想过,顾清时发微博的时候,苏澄正在昏迷状态。 她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面对林以安的评价,苏澄默不作声。 阳光照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有一种易碎琉璃般的美,女人眼中的思忖也显得平静。 “你放心,”林以安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坚定,“我会公开表态,绝不会让那些污水泼在你身上。” “不必。” “为什么?” 林以安微微怔愣。 苏澄眼底漾开一丝真实的感激,却轻轻摇了摇头。 “谢谢你,以安,但你真的不用为我蹚这浑水。”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恳求。 “如果你真想帮我……能不能替我去看看温伊人?” 林以安凝视她片刻,似乎想从她眼中读出更多情绪。 最终,他点了点头:“好,我替你去看看。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离开,病房门轻轻合上。 苏澄望着那扇门,眼中的感激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疲惫和冰冷的清明。 她拉高被子,慢慢侧身躺下,将自己蜷缩起来。 而在病房外,林以安站在走廊尽头,窗外天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修长。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片刻,他拨通一个号码,声线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她让我去探望温伊人,下一步怎么安排?” “好,知道了。” 深夜十一点,实验机房的最后一盏照明灯熄灭,黑暗如浓墨般迅速吞噬了整个空间。 墙角监控摄像头亮着红色光点,在绝对的寂静中规律闪烁,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滋——” 细微的电流声划破死寂,红点应声熄灭。 厚重的门被无声推开,一道黑影闪入。 黑色手套将U盘插-入主机,主机屏幕亮起,冷光映出来人半张脸。 果然是陈怀。 鸭舌帽檐下,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U盘插-入接口的瞬间,陈怀快速调出核心数据库。 他熟练地复制了“护卫”系统的全部源代码,同时植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追踪病毒。 这个病毒会在系统运行时悄悄收集用户数据,却伪装成普通的系统漏洞。 “苏澄,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识时务。” 他盯着屏幕上苏澄的证件照,嘴角勾起冷笑。 就是这个女人,不仅抢走了他的首席位置,还愚蠢地站到了韩总的对面。 如今她的报应来了! 完成操作后,陈怀清除了自己的访问记录,将复制的数据打包加密。 明天,这份“护卫”系统就会出现在竞争对手的办公桌上,而所有的操作痕迹都会指向苏澄。 键盘敲下最终确认键,陈怀满意地低语。 “苏澄,这次看你怎么解释同一套系统出现在两家竞争对手手里,还都带着窃取数据的病毒。” 而此时此刻,病房里的苏澄在昏睡中猛然惊醒。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加密信息弹出: “您的账号有异常访问记录!” 第一百章 收到律师函,信用危机出现 苏澄猛地从病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那个梦太过真实——血色的雾气里,一个面目模糊的婴儿发出凄厉的哭嚎,冰冷的小手直直抓向她的脖颈,一遍遍喊着“还我命来”。 就在那小手即将触到她皮肤的瞬间,念念的身影突然出现,用小小的身体挡在了前面……画面戛然而止。 “做噩梦了?” 一道温和的嗓音在旁边响起。 苏澄惊魂未定地扭头,看见林以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一份冒着热气的清粥小菜。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干净的白大褂上,带来一种令人安心的稳定感。 “以安?你怎么这么早……” “我今天正好申请来这边医院做系统检测,顺路过来看看你。” 林以安将温水递给她,语气寻常,“看你睡得不安稳,就没叫醒你。” 苏澄接过水杯,指尖的冰凉渐渐被暖意取代,“谢谢。” “对了,我问过张主任,他说温伊人没事,观察一晚,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林以安像是随口提起,“其实她本来也没什么大碍,倒是西慎,紧张得非要她住院观察,还叫了两个护工来照顾,弄得满医院人尽皆知。”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苏澄心口。 同样是摔下楼梯,她躺在这里无人问津,而温伊人却被言西慎小心翼翼捧在手心。 她压下喉咙间的涩意,急切追问。 “那她的孩子……怎么样了?” 林以安闻言,脸上露出些许困惑。 “孩子?温伊人根本没怀孕。张主任说她是生理期突然来了,加上可能有些受凉,才引发剧烈腹痛。” “大概是不想让西慎白担心一场,她只让医生告诉西慎有点正常的出血,注意休息就好。” 根本没怀孕。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在苏澄脑海里炸开。 所以,那个让她背负罪责的“胎儿”,从头到尾都不存在?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打开。 温伊人红着眼睛站在门口,看到苏澄,她立马留下两行清冷的泪水。 “小澄,我求你了,你帮帮西慎吧!” 同样的话再次从她口中说出,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苏澄。 想到温伊人骗她怀了身孕,再加上温伊人对SU的擦边殷勤,苏澄觉得自己对温伊人的认知被完全刷新。 她冷着脸:“你到底要说什么,麻烦你说清楚。” 温伊人走近两步, 在靠近病床时,忽然双腿一软就要跪在地上! 林以安眼疾手快拽住了她,她却冲着苏澄摇头哭着。 “小澄,因为你的事情,言家和温家名誉受损,现在股票大跌。原本西慎不想告诉你这一件事的,可是今天你再给我们迎头一击,我真的支撑不住了!” 苏澄感到莫名其妙,向林以安投去求解的目光。 林以安明显是知道些什么,眉头紧蹙着,视线却闪躲到一边。 “林以安,你是我的朋友,不要瞒着我。” 苏澄沉稳着声音开口。 林以安眉头紧锁,一把将啜泣的温伊人按在椅子上,胸膛起伏着深深吸了口气。 “苏澄,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最近这些风波,股价波动是难免的。” 温伊人却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喊道:“一点波动?董事会现在逼着西慎个人赔偿几个亿!他拿什么赔!” “你少说两句!”林以安厉声喝止,目光如刀。 几个亿的赔偿……言西慎竟然一声不吭地全扛下了? 苏澄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就在这时,手机尖锐地响起,是家里佣人打来的。 “夫人,门口收到一份法院来的文件,好像是起诉书?” 苏澄心头一紧。 “拍给我看。” 照片传过来的瞬间,她的手指冰凉。 几乎同时,手机推送的新闻头条接二连三地蹦出来—— 【惊爆!科技新贵苏澄涉嫌一系统两卖,职业道德沦丧!】 【领航科技正式起诉苏澄,其提供安全系统藏匿窃密病毒!】 【晨光慈善基金会或受牵连,信息安全危在旦夕!】 谣言如同野火燎原,将她彻底卷入风暴中心。 陈怀的栽赃,温伊人的谎言,言西慎的误解,以及这突如其来的官司…… 所有危机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将她紧紧包围。 “苏澄?” 林以安察觉到她脸色煞白,关切地问。 苏澄抬起头,看着窗外彻底亮起来的天空,声音却沉静得可怕。 “以安,我要立刻出院。” 真相必须大白,而战斗,现在才开始。 基金会调解室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旁听席上稀疏坐着几人。 长桌对面,基金会人事经理与科研团队的几位核心成员正襟危坐,目光或审视或冷漠。 苏澄独自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她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视线——有幸灾乐祸,有冷漠旁观,也有零星为她紧捏一把汗的担忧。 人事经理推了推眼镜,拿起一份文件,声音平板却尖锐地开始宣读。 “苏澄女士,根据现有证据,你任职期间,首要失职在于项目管理混乱,导致‘系统核心数据面临风险……” 一条条“罪状”被罗列出来,经过巧妙的剪辑和断章取义,只凸显最不利的后果,绝口不提背后的缘由和限制。 条条罪状如冰锥刺来,每一条都被精心修剪过,只留下最锋利的刃口对准她。 苏澄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在这些被精心编织的“事实”面前。 她发现自己能做的,似乎只有点头承认。 四面楚歌时,调解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言慕深走了进来,他甚至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径直走到旁听席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一身简约的灰色便装,与满室的西装革履形成微妙对比。 男人垂眸把玩着手机,仿佛这场关乎苏澄职业生涯的审判与他无关,姿态闲适得像是在等待一场普通的茶话会。 可他仅仅是坐在那里,为苏澄注入了可以依靠的力量。 与此同时,言氏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气氛同样剑拔弩张。 巨大的环形桌旁,几位董事会的元老面色严肃,一份份财报摔在言西慎面前。 “西慎,不是我们为难你。你夫人闹出这么大的丑闻,严重损害公司形象,股价暴跌!这是你个人的家风问题,造成的损失自然该由你个人承担!初步估算,两个亿!” 两个亿,就算是言西慎,也得捅自己几个血窟窿来补。 言西慎一直沉默地听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董事会的老家伙们如同群狼环伺,展开了一连着几天的围剿,企图让他伤筋动骨。 第一百零一章 猎人与猎物,已然对调 "各位叔伯,现金赔偿是最简单的解法。但如果我们能让股价回升到比之前更高呢?" 他环视众人骤变的脸色。 股东们面面相觑,似乎是在质疑此方案的可行度。 眼见着是不可能把手伸进言西慎口袋里抢钱。 最终只能退一步,恶声恶气地要求。 “好!那你必须立刻拿出方案。给你两周时间,我们要看到实效!” “那就这么办。” 言西慎冷笑一声,霍然起身。 "散会。" 他不再多看那些老家伙一眼,大步流星地离开。 走廊里他快步走向电梯,低声问助理。 "基金会那边怎么样了?" 仿佛是心有灵犀,在这一刻,基金会调解室里,一直低垂着头的苏澄,在听完人事经理最后一条尖锐的指控后,脸上所有的灰暗和隐忍竟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非但没有崩溃,反而缓缓地咧开嘴,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那笑容在压抑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明亮。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人事经理错愕的脸上,声音清晰。 “经理,我想跟您达成一个共识,您所列举的这些错误,足以让我从基金会引咎离职,是么?” 人事经理在那一瞬间莫名有点不自信了,下意识抬手想要摸一摸脖子,但看了眼周围又立马放下手。 “当然。” 角落里的言慕深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紧接着,他听到苏澄轻松无比的语气。 “很好,那么,让我们开始搞清楚,这一切真正的始作俑者是谁?又是谁,真正需要被引咎离职!” 此话一出,现场哗然。 什么意思? 这些事情不就是苏澄做的吗? 难道说做这些事情的另有其人? 又或许,她是狗急跳墙开始攀咬他人罢了! 人事经理张了张嘴,回头望了一眼旁听席,后很快回过头来。 “什么意思?可......” 就在这时,一直不发一言的言慕深终于开口,成熟浑厚的嗓音给现场落下一记定心针。 “让她说。” 有言西慎撑腰,苏澄自然是多了几分底气。 “我这里有份有趣的记录,想请各位看看。” 她白皙细长的手指夹着U盘,优雅抬手,旁边立马有人过来接下U盘链上会议室的主机内。 投影仪亮起,清晰的服务器日志显示在众人面前。 苏澄用激光笔圈出几个关键的时间点。 “作为项目负责人,我的账号拥有至高无上的权限。所以想要复制系统打包出售,一定需要登录我的账号。而这几个系统异常访问的时间,正是在我请假住院期间。” 人事推了一下眼镜框,“那又如何?你依然有保管账号不利的失职。” 苏澄微笑。 “如果这个人本就是基金会项目团队的核心成员,并且接管了我的账号呢?”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立马如同针锋般投向旁听席上的陈怀。 苏澄出事的第一天,团队的代理权就旁落到陈怀手中。 陈怀此时依旧坐怀不乱,一脸坦荡。 “当时我已经下班回家了,我的妻子可以为我作证。” 在众人目光中,苏澄点了一下头。 事情的发展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很好。” “信息化时代,任何行动都会留痕,能否被追踪,只看我们的清理能力如何。那我给大家看看,我在领航科技系统中的发现吧。” 苏澄轻笑一声,又切换了画面。 “这个代码,相信在场不少同僚都知道是什么。这是领航科技提供的系统范本中,出现的,独特标记的代码。而它的加密方式,和某人三年前在学术期刊上公开发表的一篇论文里提到的自研算法,完全一致。” 投影布上,并排展示着领航系统里提取的病毒代码片段和陈怀论文里的算法核心,那惊人的相似性让在场的技术人员发出一片低呼。 “这标记基本就是工程师的独家签名,没想到苏工连这个都能挖出来!” “而且还和几年前的论文联系上了,这是怎么查出来的?” 接下来的步骤,不需要苏澄多说,顺着这个论文就可以查到陈怀。 陈怀立马站起来。 “苏澄,你不要血口喷人!” 苏澄耸了耸肩。 “我知道,标记也可以被盗用。那这个监控录像,我想大家看了以后就不会有疑问了。” 投影屏幕上画面闪动,黑暗的计算机房立马出现在上面。 陈怀立马面色苍白如纸。 他明明提前切断了机房的监控,苏澄手里为什么还会有? 画面上如实记载了陈怀潜入机房,在主机上动手脚的画面。 似乎是生怕陈怀不肯承认,苏澄再次切换画面。 这次的摄像头,竟然就是安装在主机屏幕上的! 而画面里,陈怀那张被屏幕完全照亮的脸一览无余! “怎,怎么可能?” 陈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镜。 如果屏幕上就有摄像头,那自己没理由看不到啊! “陈工,我既然能站在这里,自然有高于市场的产品。领航科技收到的产品,究竟是你以我的名义欺骗,非法与领航进行交易,还是你们狼狈为奸一同构陷我,自然会有警方介入调查。” “至于你是借了谁的胆子,我的录音会给出答案,并且一并交给警方。” 苏澄拿出手机,点开了早就准备好的录音。 环境音有细微的电流声 陈怀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邀功般的谄媚。 【韩总,我这边……妥了......苏澄这次肯定翻不了身了!】 砰地一声。 陈怀一屁股坐在了椅子边缘,又连人带椅地跌落在地,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人事经理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苏澄环视全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角落的言慕深身上。 见他几不可察地对自己点了点头,她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失了。 她重新看向脸色铁青的陈怀,以及那些刚才还义正辞严指责她的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现在,我们是不是该重新讨论一下,谁才是那个真正应该被踢出基金会的人?” 第一百零二章 苏澄,演了一出好戏 事情的真相已然水落石出。 陈怀注定难逃被引咎开除、移送法办的命运。 可他竟还不死心。他狼狈地扶正歪斜的眼镜,撑着椅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突然指着苏澄的鼻子,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那又怎样!苏澄,你别忘了!你苏家那摊烂事早就臭遍全网,基金会的声誉早就被你拖累了!你以为你洗得清自己?你也别想再待下去!” 他眼中布满血丝,笑容扭曲,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他狂笑的声音在对上苏澄目光的刹那,戛然而止,僵在脸上。 苏澄只是静静地回视着他,甚至有余暇将一缕散落的鬓发轻轻挽到耳后,姿态从容得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垂眸,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随即坦然地将屏幕朝向众人。 “相信各位,一大早还没来得及刷微博吧?”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回荡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 “关于外界对我个人及家族的诽谤,以及某些人为达商业目的,恶意造谣、煽动舆论的行为,我已正式报警。今天在这里出示的所有证据,副本已同步提交警方。” 风水轮流转,但这一次,转得迅疾而彻底。 在场不少人立刻低头查看手机,随即,低低的惊呼与议论声蔓延开来。 “天……苏氏集团所谓的送礼,只是一个礼节性果篮和两张行业展览门票?之前那些匿名举报,果然是捏造的!” “所谓连累基金会形象,根本是无稽之谈。” 苏澄的官方微博账号,发布了一篇情理交融的“小作文”。 “近日,关于我本人及家人的诸多不实信息在网络上传播,引发了广泛关注。 首先,我必须郑重声明:我的父母是清白的,相关案件早已由司法机关作出公正裁决,还他们公道。 对于此次恶意翻案并散布谣言的行为,我已报警并提交全部证据,相信法律会给予公正的判决。 其次,作为一名公民,我深切理解并赞赏广大网友对社会公平正义的维护之心,对贪污腐败现象的深恶痛绝。 这种监督意识是社会进步的宝贵动力。苏氏企业作为行业一员,始终将‘合法经营、回馈社会’视为生命线。 对于大家的批评和鞭策,我们真诚接受,并将此视为一面镜子,时刻警醒自身,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我们承诺,将一如既往地严守法律与道德底线,努力做得更好,不辜负社会各界的期望。 乌云遮不住太阳,真相永不缺席。感谢所有在此过程中给予我和我的家人信任与支持的朋友们。” 这篇声明,姿态极高,既强硬地捍卫了清白,又展现了包容和理解的态度。 而后,帝都警务官方也发表正式通告,十五分钟后,又点赞转发了苏澄的微博。 一场针对个人的诽谤危机,转化为了提升企业形象和社会责任的契机。 果然,声明一出,舆论迅速逆转! 大众不仅看清了真相,更对苏澄这位临危不乱、格局开阔的“千金大小姐”、“A大高材生”刮目相看。 陈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张着嘴,还欲嘶喊,会议室的门却被敲响。 身着制服的警察走入,出示证件后,冰冷的手铐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直到被押着走向门口,陈怀才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他猛地扭头,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声音里满是不甘的诅咒。 “苏澄!你赢了又如何?!你开发的系统核心数据已经泄露!初审期限近在眼前,你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做一套!你还是要完蛋!哈哈哈哈哈……” 苏澄闻言,却只是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看向他的眼神如同俯瞰脚边挣扎的虫豸。 陈怀的狂笑再次僵住,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 难道,她早有准备?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在陈怀彻底崩溃的狂吼声中,他被警察带离了现场。 那凄厉的“不可能”久久回荡在走廊。 苏澄沉稳地与警方负责人做了简短交接,随后转身,重新走回会议室中央。 当她再次抬首面向众人时,周身气场已截然不同。 从等待裁决的“嫌犯”,已然变回那位冷静果决、能掌控局面的项目领导者。 “另外,” 她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曾对她口诛笔伐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视线, “配合陈怀行动的,不止一人。” 空气瞬间凝固,众人屏息,生怕被她眼中的锋芒波及。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于角落的言慕深终于起身。 他步伐沉稳地走到会议长桌的最前端主位,从容坐下。 无需一言,这个动作已宣告了一切。 此刻,苏澄的背后是他,是言家毋庸置疑的支持。 沉重的压力下,一个坐在后排、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女研究员颤抖着举起了手。 是团队里向来沉默寡言的孙蕾。 她脸色苍白,声音发颤: “我……我承认,我不只帮陈工切断了监控……我还,还一直把团队的非公开信息,汇报给韩先生。”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 “我愿意交代所有事情,在基金会有需要时出庭作证!只求能从宽处理!” 言慕深未置可否,只将目光投向苏澄,将决定权无声交付。 苏澄与他对视一眼,微微颔首,这才看向孙蕾,声音里没有温度,却给出了明确的条件。 “基金会可以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但你必须全力配合后续调查。同时,实验团队,你不能再留。” 孙蕾如蒙大赦,颓然点头,冷汗已浸湿了她的后背。 会议在一种极度压抑而又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 众人散去,苏澄整理着资料,目光却与主位上的言慕深有一瞬的交汇。 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更深沉的考量。 “苏澄,演了一出好戏,让我和林以安都为你捏了把汗。” “抱歉,没有把计划告诉你们。” 苏澄微微一笑。 差点都忘了,林以安是言如玉的儿子,自然也是言慕深的表侄子。 所以在医院,言慕深并没有去探望苏澄,想必是从林以安那儿得知了情况。 言慕深用苏澄的手机看了微博。 “不过你也挺厉害,能让官方账号给你点赞转发。” 苏澄眨眨眼睛,透出明显的无辜。 “不知道啊!可能是官方想了想,觉得我太励志了,所以回来给我点赞转发吧!” 眼下似乎一切都在转好。 陈怀的电话录音,孙蕾的当庭指控,所有的线索都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人——韩沐泽。 这只一直隐藏在幕后操纵黑手,他的真面目终于被撕开了一角。 那么,趁此机会,能否顺着这铁一般的证据链乘胜追击,将这条隐藏最深的大鱼,一举拉下马呢? 第一百零三章 全面掌控归权 “太好了,舅舅,辛苦你了。稳住局面,等我这边收尾。” 结束通话,苏澄深吸一口气,打开微博。 即便她今日已经发文澄清,但私信和评论区的污言秽语依旧如同潮水般涌来,不堪入目。 她面无表情地一页页截图,眼神却越来越冷。 然后将最恶毒、最具有侮辱和威胁性质的言论,连同之前收集的证据一起打包,包括那只死老鼠包裹的记录,发给了负责自己案件的走出会议室,苏澄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走到窗前,拨通了舅舅林峰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林峰沉稳的声音传来,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小澄,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舅舅,我没事,一切都在掌控中。苏氏那边怎么样?” “你放心!” 林峰的声音透出一股底气。 “纪委的调查还在按程序走,我们全力配合,身正不怕影子斜。公司内部,好得很!上次按照你的建议进行内部清扫,拔掉了不少蛀虫,现在提拔上来的这批年轻骨干,有冲劲、有想法,不仅稳住了基本盘,最近还靠真本事拿下了城东那个大型智慧社区的项目,还有跟海外集团的战略合作也谈得差不多了!员工们看到公司是凭实力说话,人心不仅没散,反而更齐了!都说要跟公司共度时艰,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听到舅舅这番话,苏澄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些许,嘴角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苏氏无恙,她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警察。 特别是那几个明显是收钱办事、跳得最凶的账号发言。 小李警官过了会儿才有空看苏澄的消息。 【你的证据我这边都收到了,你最好给你的律师也发一份。现在网络暴力愈演愈烈,尤其是这些在背后翻云覆雨利用大众的人,最可恶!】 【警官,这次网络攻击的枪手,我可以视情况考虑和解。但是他们供述幕后使者的记录,麻烦您一定完整地保留记录在案。】 【嗯。】 这些虾兵蟹将,终将迎来最沉重的打击。 至此,基金会的核心信息都将为言慕深收拢,下一步,就该收拾韩沐泽了。 只有解决了他,基金会的大权才是真正归拢到言慕深手中。 届时,她会成为言慕深信任的伙伴,同时在业界打响实力和名号。 她就可以在离婚谈判桌上多几分底气。 苏澄的目光落在手机上,眼中却是落在虚空处的深深思忖。 苏澄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但眼神的焦距早已不在此处,只余一片虚空里的、无声的思忖。 手机蓦地一震,言西慎的来电提示骤然跳出,将她的神思猛地拽了回来。 她指尖一动,先挂断了来电,然后飞快地切到聊天界面,发过去一条消息。 【还在开会,有什么事?】 对面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几番停顿后,新消息弹了出来。 【中午回老宅吃饭,我去接你。】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 言慕深步履沉稳地走出,视线习惯性地朝这边掠来,不偏不倚,落定在苏澄身上。 她眉心正无意识地微微拧着,像被什么心事缠住了。 可就在抬眸撞见他目光的刹那,那抹郁色竟像被风吹散的薄雾,眼底莫名其妙地亮起一簇小小的、鲜活的光。 “表叔!” 她踩着清脆的高跟鞋声,几步就小跑到他身侧,仰起脸,神情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期待。 “中午回老宅吃饭,您回去吗?” “回。” 言慕深垂眸看她,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点极温和的弧度。 等意识过来时,那只温热宽厚的手掌,已经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动作做完,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言慕深神色如常地将手收回,插进西裤口袋,仿佛方才那片刻的亲昵只是错觉。 苏澄也只当是长辈寻常的关怀,没往心里去,笑容重新漾开。 “那……一起回去?” “嗯。” 男人用喉间低沉的一声应了。 他看着苏澄转过身,女孩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敲字,回复言西慎“不用来接”。 他并非有意窥探,只是视力太好。 那亮起的屏幕和对话框,在他眼前不过晃过一瞬,便已清晰入目。 手机屏幕上,“不用来接了”五个字,简洁到近-乎冷漠。 言西慎盯着那行字,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尽。 手机屏幕朝下,重重扣在桌面上。 不接就不接。 他言西慎凭什么上赶着讨好她? 自尊心将那股被拒绝的不悦,牢牢锁在了胸腔里,只化作眉宇间一片挥之不去的阴翳。 办公室的门被轻叩两声后推开,温伊人步履轻盈地走进来,已换上了一身剪裁合宜的米白色套装。 “西慎,我们可以出发了。是先绕去接小澄吗?” 她声音温软,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 “不用。” 言西慎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温伊人微怔,眼波流转间已跟上他的脚步,语气依旧柔和,带着一丝不解。 “今天这顿饭,不就是为了给她庆功吗?怎么你反倒像在生她的气似的?” 言西慎脚步未停,鼻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嗤。 生气?他何止是生气。 苏澄先前那些莽撞行事,给伊人带来的难堪和伤害,他看在过往情分上已然按下不提,她倒好,非但不知收敛,如今连他亲自去接的这份心意,都敢如此随意地拂开。 真当他的耐心和迁就,是无穷无尽的么? “她自己说了不用。” 他语气生硬,不再多言,径直走向电梯。 温伊人不再多问,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电梯门光洁如镜,映出男人冷峻的侧脸,也映出身旁女人微微垂眸时,唇角那一闪而逝、如愿以偿般的弧度。 苏澄啊苏澄,我还以为你长本事了呢!如今看来,你还是不够做我的对手。 第一百零四章 似是故人来 老宅门前,极具存在感的军绿彩装大G泊稳,几乎没什么声音。 驾驶座车门打开,言慕深下车,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不疾不徐地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 苏澄正低头解安全带,抬眼看见立在门边的高大身影,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随即,笑意便自然而然地从眼底漾开,像投石入静湖,漾开一圈清澈的涟漪。 “谢谢表叔。” 她扶着他的手臂借了点力,动作流畅地下了车。 “客气什么。” 言慕深的目光在她明朗的笑脸上停留片刻,声音比平常温和许多,“在我这儿,你不仅是需要照顾的小辈,更是值得信赖的伙伴。这些虚礼,以后都省了。” 这话的分寸感极好,悄然在长辈的关怀与同辈的认可之间,划出了一道崭新的界限。 苏澄心思剔透,立刻品出了其中微妙的纵容。 她眨了眨眼,语调里故意掺进一点狡黠的试探:“那我以后坐您的车,我可都不自己开门了。” “没问题。” 言慕深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传递了他的纵容。 表叔手一抬,苏澄便跟了上去,二人并肩踏过老宅的门槛。 这细微的互动,像一道无声的默契,悄然溶解了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层由辈分垒起的、无形的墙。 距离,在无形中被拉得很近。 他们谁也没有抬头。 二楼书房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后,厚重的帘幕半掩,一道身影立在阴影的交界处,已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言西慎的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静静站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着苏澄那明亮的笑容;看着那个在商场上以冷硬铁腕著称的表叔,竟会为她拉开车门,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柔和的线条。 原来她拒绝他,是因为已经有了更好的同行者。 一种尖锐的刺痛,混杂着被彻底排除在外的冰冷无力感,猝然攫住了他。 他不能对言慕深流露任何不满,那是他必须仰视、必须遵从的长辈与权威。 所有汹涌的、无处安放的情绪,最终都沉甸甸地压回心底,淬炼成对苏澄更深一层的阴郁怒意。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窗外那和谐到刺眼的一幕。 阳光透过纱帘,切割着他半明半暗的背影,将那僵冷与阴鸷,勾勒得格外清晰。 老宅内,暖融的光线透过高窗,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投出斜长的影。 苏澄踏入主厅,目光触及沙发旁那个温婉身影的瞬间,脸上那点未散的浅笑骤然冻结,然后无声碎裂。 温伊人。 她正微微倾身,将一盏刚沏好的茶,姿态恭谨地捧到主位的言老爷子面前,声音柔得能掐出水。 “爷爷,您尝尝,温度刚好。” 老爷子正闭目养神,手里盘着一对油光水滑的核桃,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代表听见了的“嗯”,疏离得明明白白。 温伊人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僵了一瞬,脸上的笑容却分毫未变,依旧妥帖得体,轻轻将茶杯放在老爷子手边的矮几上。 这对比鲜明的画面,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无声无息扎进苏澄心口。 方才车上与言慕深之间那点轻松愉快的余韵,顷刻间荡然无存。 她感到一股熟悉的、冰冷的腻烦从胃里翻上来。 “叔。” 言慕深低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厅内微妙的凝滞。 老爷子闻声睁开眼,转头望来。 正午的阳光恰好从敞开的门扉斜射而入,有些晃眼。 老爷子眯了眯眼,逆光中,只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身边依着一抹纤细。 光影模糊了具体的轮廓,那并立的姿态,与记忆深处某个被岁月尘封、却从未真正褪色的画面倏然重叠。 同样是挺拔冷峻的男人,身边也曾依偎着那样一个巧笑倩兮的身影,阳光也如今日般,给他们镀上了一圈温暖到不真实的毛边…… 老爷子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眼神在那一刹那失去了焦点,氤氲起一片浑浊的、水汽般的光。 他扶着沙发扶手,竟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爷爷。” 苏澄清脆的唤声,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迷雾,瞬间将老爷子从恍惚中惊醒。 他眨了眨眼,目光重新聚焦,落在苏澄明媚而担忧的脸上,又掠过她身旁神色沉稳的言慕深。 原来……是小澄和慕深。 那点水汽迅速蒸干,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老爷子脸上绽开一个真切而宽和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原来是小澄啊!还有慕深,来了好,来了好,快,上座吧?” 他语气里的熟稔与亲近,与方才对温伊人的冷淡判若云泥。 温伊人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声地蜷缩了一下。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些微刺痛,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她甚至主动走到已经布置好的餐桌旁,侧身对苏澄招呼,声音依旧是柔的。 “小澄,这边坐。” 话音未落,老爷子的脸色却沉了下来,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严。 “小澄在自己家,还用得着别人招呼?” “喧宾夺主”四个字,虽未出口,却已明明白白地写在空气里。 温伊人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血色迅速从她精心描绘的面颊上褪去,只剩一片难堪的苍白。 老爷子已转过脸,对着苏澄又是那副和颜悦色的表情,甚至亲自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主位。 “小澄,来,坐这儿,坐爷爷身边。” 几乎同时,言慕深也极自然地伸出手,为苏澄拉开了椅子。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与老爷子的召唤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苏澄理所应当坐在那个离权力与慈爱最近的位置。 苏澄在两道含义截然不同的目光注视下坦然入座。 一道是爷爷的殷切,一道是斜对面温伊人几乎要喷出火却又强行压抑的目光。 她甚至能感觉到,温伊人那如有实质的视线,正死死钉在她被言慕深拉开、又被老爷子亲自拍过的椅背上,几乎要将那昂贵的实木灼穿。 第一百零五章 我知道你没怀孕 按照座位的顺序,平时都是言西慎和苏澄坐在老爷子的左右手。 温伊人提前坐在苏澄的斜对面,身边的空位本属于言西慎。 只是她忽略了一点,今天言慕深也在家宴。 言慕深从容地在老爷子左手边,也就是温伊人的右边。 温伊人被无形地挤到了更下首的位置,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 言西慎换了身居家的衣服,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冷峻。 “西慎,你下来啦?” 温伊人朝着言西慎投去笑意盈盈的目光,心底隐隐带着一丝期盼。 毕竟,现在苏澄和她身边都有一个空位。 言西慎的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 最终默不作声地,在苏澄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温伊人心头微微一窒痛,几秒后,又自我化解。 能坐在言西慎对面,也让她心底那口气稍微顺了些,至少,他离她不算远。 老爷子心情颇好,示意先上酒菜。 几道精致的凉菜上桌,侍者开始为众人斟酒。 就在第一轮敬酒的杯子刚刚放下,温伊人轻柔的嗓音再次响起,她举着杯,目光盈盈地望向苏澄,语气歉然而又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宽容。 “小澄,我从楼梯上摔下去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我虽然出了点血,但是没什么大碍,你放心。” 说着,她的手状似无意地落在小腹上,似乎在提醒苏澄什么。 言西慎捏着酒杯的手指倏然收紧,眸色骤然转深,本就没什么温度的眼底,寒意更甚。 桌上气氛微微一凝。 “你确实是没什么事。”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男声,自门口插了进来,精准地接上了温伊人的话尾。 众人循声望去,林以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今天打扮随性许多,宽松的白色衬衫,简单的休闲裤,高大威猛的身姿依旧搭配温柔无害的笑容。 而他身旁,母亲言如玉正红光满面,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儿子跟她一同回来的喜讯,对着老爷子大声笑道。 “爸,您看,以安特意去接的我!路上堵得不行,您可别怪我们迟了啊!” 老爷子脸上绷着的严肃表情早就化开了,嘴上却还重重“哼”了一声,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就你理由多!行了行了,赶紧入座,等着你们到了上菜。” 言如玉目光在温伊人身上停顿了半秒,热情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温伊人反应极快,立刻起身,脸上重新堆起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 “小姑,您坐这儿。” 她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在旁边更下首的位置,是留给佣人添置碗筷的备用座位。 而她对面,则是言西慎身旁的空位。 林以安径直走过去,大喇喇地在言西慎身边的空位坐下。 温伊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只得在言如玉身边坐下,两人客套而生疏地寒暄了两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塑料花般的虚假亲热。 老爷子没理会这些小动作,注意力还在林以安刚才那句话上。 他抿了一口酒,看向外孙,目光带着审视。 “以安,你刚才进门说什么?伊人确实没什么事?你知道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巧了,我前段时间不是在和市里那几家高端私人医院谈合作项目嘛,顺道就听说了点消息。温小姐那天确实是摔了,不过呢,所谓的血......就是她说得这样,挺健康的,没什么大碍。” 林以安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掀起眼皮,瞥了温伊人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甚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却让温伊人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了? 那苏澄呢?苏澄是不是也…… 巨大的慌乱攫住了她,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餐桌上的谈笑声、碗筷碰撞声,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她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温伊人猛地站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脸上的笑容勉强得近-乎破碎。 她甚至没看任何人,匆匆离席,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令人窒息的正厅。 脚步凌乱地穿过回廊,然而,温伊人刚走到僻静的廊柱阴影下,身后就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有人在后面跟着她? 温伊人脊背一僵,缓缓回头。 苏澄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廊下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影,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莫测。 她看着温伊人,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冰冷的审视,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次,又想玩什么把戏?继续用孩子骗我吗?” 温伊人心头狂跳,强作镇定,挤出一个无辜又困惑的表情。 “小澄,你……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苏澄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比温伊人略高,此刻微微垂眸,目光如有实质,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直直刺入温伊人闪烁的眼眸深处。 “还装?” 苏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有丝毫温度的笑,声音压得更低,却像淬了冰的针。 “用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来骗我,威胁我,让我愧疚,让我让步……温伊人,我承认,你这招用得非常好。” 温伊人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感到一阵灭顶的冰冷,将她彻底淹没。 苏澄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散了。 她逼近一步,几乎是在温伊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一字一顿,宣判般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你,根本就没有怀孕。” 温伊人靠着墙壁,强行让自己镇定起来。 “那又如何?你想怎么样?到西慎面前揭发我吗?” 苏澄轻笑出来,露出一排光洁白皙的贝齿,那目光含笑而澄澈,好似早就把温伊人的小心思看穿。 “你倒是想得挺美,还当我是傻子?” 第一百零六章 交锋 不论事实真相如何,只要闹到言西慎面前,言西慎永远会站在温伊人那边。 苏澄也觉得没必要。 反正言西慎这个男人,她不要了,他和白月光之间有什么爱恨情仇,也与她无关。 温伊人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面上却还维持着那份楚楚可怜的茫然,仿佛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然而,苏澄没有给她更多表演的空间。 她在距离温伊人仅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两人身量相仿,甚至温伊人还踩着高跟鞋,但此刻,苏澄周身散发出一种冰冷的、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其实,有很多地方我都想不通。现在我知道你是假孕,很多问题竟然都找到了答案。” 苏澄抱着双臂,以一种评估的姿态,缓缓绕着僵立的温伊人走了一圈。 视线如芒在背,紧紧锁住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颈侧血管的轻微搏动,睫毛无意识的颤抖,指尖陷入掌心的力度。 “我能理解,你费尽心思想让言西慎回到你身边。” 苏澄在她面前再次停下,语句清晰,字字诛心。 “只是,你这个‘怀孕’的弥天大谎,并没有告诉言西慎本人吧?” 言西慎此前对“血缘”一事表现得那般偏执与敏感。倘若他真以为自己即将拥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以他那变态的掌控欲和对“言家血脉”的看重,为何迟迟不肯与苏澄签字离婚?反而流露出种种复杂难辨的挣扎? 答案呼之欲出,荒诞又合理。 只有一个解释:言西慎对此一无所知。 这从头到尾,只是温伊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一场专为刺激苏澄、逼她主动退场而编排的独角闹剧。 一股荒谬感夹杂着冰冷的讽刺涌上苏澄心头。 温伊人是不是太蠢了? 倘若一个男人心中真的有你,何须你用这般拙劣又风险巨大的谎言去争夺? 他自会扫清一切障碍,奔你而去。 千言万语在苏澄胸中翻腾,是鄙夷,是质问,是替对方感到的可悲。 可当目光再次落到温伊人那张,即便惊慌也难掩娇柔的脸上时,所有的表达欲瞬间消散殆尽。 像沸水骤然遇冰,只剩下麻木的平静。 她已经看清了言西慎。 那个自私、冷酷、将身边所有人都视为棋子的男人,她不要了。 从身到心,彻底割舍。 至于温伊人,是否欢天喜地捡起她丢弃的“珍宝”,那是温伊人自己的选择,是甘之如饴还是饮鸩止渴,都与她苏澄无关。 各种思绪在她清冷的眼眸中急速掠过,混沌、尖锐又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洞察。 这过于复杂的静默,比任何激烈的指责更让温伊人心底发慌。 她仿佛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站在聚光灯下。 温伊人终于强撑不住,从喉间挤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冷笑,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压力。 “我会做这么蠢的事吗?苏澄,假孕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几个月后肚子不见隆起,我难道还能为了圆这个谎,随便找个男人让自己真怀上不成?” 她笑容里渐渐染上几分破釜沉舟的绝望色彩,语气反而掷地有声。 “退一万步说,如果言西慎完全不知情,那我假孕的事一旦被你戳穿,就像现在这样,我除了等着你去他面前揭发我,让我身败名裂之外,还能有什么下场?我会把自己置于如此被动的绝地吗?”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找到了某种逻辑支撑,腰杆挺直了些,语气也带上了一丝虚张声势的威胁。 “我劝你别白费力气,更别自作聪明闹到他面前。否则,真相大白之时,难堪的到底是谁,还未可知呢!” 说完,她不敢再看苏澄的眼睛,仿佛怕多停留一秒就会彻底崩溃。 猛地转身,踩着那双细高跟,仓皇地逃离。 清脆而凌乱的“哒哒”声在空旷处回响,由近及远,最终被走廊吞没,留下一片死寂。 苏澄却愣在了原地。 温伊人最后那番色厉内荏的辩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更深、更浑浊的涟漪。 难道这场“假孕逼宫”的戏码,言西慎从头到尾都知情? 甚至可能是他暗中授意? 可若是如此,他为何又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她的离婚协议? 用婚姻的枷锁将她牢牢绑在身边,看着她痛苦,看着温伊人煎熬……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仅仅是一种恶劣的惩罚?惩罚她的“不驯服”,也惩罚温伊人的“僭越”? 苏澄的后背缓缓贴上同样冰冷的墙面,那寒意透过衣料,让她纷乱的思绪冷却、沉淀、清晰起来。 无论是我苏澄,还是她温伊人,都自以为手握几分“特别”,揣测着那男人心中或许有爱。 可实际上,在言西慎那双俯瞰棋局的眼睛里,我们或许什么都不是。 不过是他权柄与欲望游戏中的两枚棋子,有用时摆布,无用时,亦可随意牺牲。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那深不见底的城府与冰冷的心,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靠近他的女人,似乎注定与幸福绝缘,只会被卷入无尽的纷争与痛苦之中。 另一边,温伊人逃也似地离开了现场,冲到后花园里。 精心打理的花木在夜色中影影绰绰,如同鬼魅。 她背靠着一棵粗大的树干,浑身止不住地哆嗦,手指颤抖得几乎打不开手包扣子。 好不容易摸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侵入肺腑,刺激得她咳了两声,但那股战栗的恐慌,终于随着吐出的烟圈,稍微被压制下去些许。 她警惕地环视四周,确认无人,才用依旧发颤的手指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起,那头传来韩沐泽一如既往恭敬而隐含关切的声音。 “恩人,有什么吩咐?” “韩沐泽……” 温伊人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娇柔仪态, “苏澄她抓住我的把柄了。我刚刚暂时唬住了她,可是,我好害怕。沐泽,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言慕深现在已经完全掌控了基金会,以他的手段和苏澄现在的地位,迟早会把我们的事查个底朝天!” 第一百零七章 光是说有什么用 这是她第一次,在惊慌失措下,用了“我们”这个词,将她自己,和电话那头的男人,紧紧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电话那端,韩沐泽的心因这个微小的词语而剧烈震颤了一下,涌起一股酸涩又滚烫的激动。 他立刻保证:“别怕,恩人。我不会让苏澄轻易得逞的,我会保护你。” 然而,空泛的承诺此刻无法给予温伊人丝毫安全感。 她要的不是表忠心,是能立刻执行、扭转局面的刀! “光是说有什么用!” 她焦躁地打断,无意识地用牙齿啃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精致的甲油被啃出斑驳的痕迹, “不止是苏澄,还有那个时幽!现在苏澄坐稳了首席的位置,时幽对我的态度就急转直下,他们两个之间肯定有鬼!韩沐泽,我不管那个时幽身边有多少保护,你必须想办法,把他和苏澄那种见不得光的关系给我挖出来!证据,我要确凿的证据!”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尖利起来。 “言西慎那个人,绝对不可能容忍被戴绿帽子!到时候,就算苏澄跪下来求他不想离,这个婚也非离不可!这才是我们的机会!”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证明通话并未中断。 韩沐泽的嗓音再响起时,那层不易察觉的失落被深深掩埋,只剩下绝对的服从。 “好。我知道了。我会按您说的去做,动用一切资源去查。恩人,你别太担心,一切有我。你要先保护好自己。” “嗯。” 温伊人胡乱应了一声,声音里的颤抖并未完全平息,匆匆挂断电话。 就在通话结束的瞬间,女人脸上那濒临崩溃的脆弱、彷徨与恐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 她站直身体,眼中泪光霎时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鸷与冰冷的算计。 那支只吸了一两口的香烟,被她面无表情地弹指扔进一旁的水池,“嗤”地一声轻响,熄灭了最后一点红光。 她对着手机黑屏反光,仔细整理了略显凌乱的发丝,抚平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几个深呼吸后,那张美丽的脸上重新挂起了温婉得体、无可挑剔的浅笑。 仿佛刚才那个在角落里惊慌失措、咬牙切齿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她迈着平稳的步子,重新回到了灯火辉煌、言笑晏晏的餐厅。 主桌上,气氛正酣。 苏澄晚一步回到宴席,远远地便看见温伊人和言西慎说着什么。 从前觉得刺眼,如今就当看了低俗短片。 苏澄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保持着微笑坐回位置上,原本火热的话题,她一句话便能完美地融入。 “爷爷,表叔,聊什么这么开心?” 言老爷子满面红光,一手紧握着言慕深的手,另一只手则欣慰地拍着身旁苏澄的手背,声音洪亮,透着十足的喜悦。 “我和你表叔正说着呢!这次你真是立了大功!慕深更是有大将之风,知人善任,沉得住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没少担心小澄,可硬是能稳住不出手干预,这才让这出戏唱得圆满!” 苏澄炸了眨眼睛,似乎在理解这一段话的后半句。 林以安隔着言西慎,冲苏澄说道。 “那时候你住院,表叔给我打电话事无巨细地问,我还反而纳闷呢,表叔既然那么担心你,干嘛不自己来医院探望你啊?原来是把舞台让给你,他自己运筹帷幄之中呢!” 言慕深只是淡淡一笑,姿态谦和。 “巧合,那时正好有脱不开身的事务。” 苏澄在前冲锋,言慕深在幕后顶住了另一份压力? 那时的苏澄,只以为这是表叔对她的考验。 如今想来,那份“不出现”,或许包含了更深层的保护与信任。 信任她能独当一面,也保护她不被更复杂的幕后势力直接针对。 一股混合着感激与歉然的暖流涌上苏澄心头。 她望着言慕深,眼神清澈而真诚。 “我相信,表叔没有出现,一定是在为我们团队,做更重要、更关键的事情。” 言慕深沉稳的目光微微一动,似乎因她这番话,触碰到了某些久远的回忆。 他嘴角轻轻牵动,那笑意里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却又被更多的欣慰所覆盖。 一直握着他手的言老爷子不由地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 “唉,慕深啊,当年若是也有人对你说这一番话,理解你的选择和担当,或许你也不会负气远走边境,非要用那种方式去证明自己了。” 言慕深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一笑了之。 “都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不提也罢。叔,今天高兴,我陪您多喝两杯。” 苏澄不由得端详起对面的言慕深,眼中闪过一抹好奇。 身为言家最根正苗红的少壮派,本该在军帐中央享受荣光,为何会选择一条最艰苦、最危险的路,从边境最基层重新开始? 这位如今地位尊崇、沉稳如山的表叔,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份罕见外露的、充满探究与关切的神情,尽数落入了另一双冰冷的眼眸里。 言西慎就坐在不远处的位子上,面容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一切欢声笑语都与他无关。 他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余光却一丝不落地捕捉着画面。 苏澄那眼中那闪动的光彩、不自觉前倾的专注姿态。 视线下移,则是老爷子紧紧牵着二人的手。 桌布之下,言西慎原本随意搭在腿上的手,缓缓收紧,骨节泛出用力的青白色。 可言慕深并未察觉到斜对面表侄子的异样。 他此刻不自觉地凝着苏澄那对清澈的杏眼,仿佛是慈父欣赏着可爱的女儿。 那眼神,干净纯粹,没有成年人世界里常见的算计与权衡。 男人不由得勾起唇角,低沉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调侃。 “怎么?对我们这些老家伙的陈年往事,这么感兴趣?” 第一百零八章 给温伊人道歉 苏澄正要开口时,旁边的言西慎打断了她,声音冷厉。 “战场上的那些事情,说了你也不懂。” 言西慎站起身,阴影投落在苏澄的上半身,如同将她装入一个窒息的罩子。 “苏澄,你该向伊人道歉。” 上首的言老爷子面色不悦,但沉默着没有发话,一旁的言慕深露出三分讶异。 言如玉立马进入了看热闹的状态,朝着林以安扬了扬眉头。 林以安眼底浮动着厌恶,桌下的手早已捏起,但为了苏澄,他还是挤出几分笑容。 “表哥,你这个话题是不是转换得太快了?” 言西慎扫了他一眼。 视线轻飘飘地,如同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家宴的气氛随着言西慎一句“道歉”骤然凝滞。 言西慎的要求直接而冰冷,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温伊人见状,轻轻拉了拉言西慎的袖口,声音温软,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 “西慎,算了,我没事的,别为了我弄得大家不开心。” 座上的老爷子虽未言语,但手中缓缓转着的茶盏已然停下,眉宇间一片沉郁。 言如玉瞧见了父亲这份不悦,怕老爷子气着,“嘟囔”道。 “伊人这不也没什么事嘛,西慎啊,一点小意外,何必这么较真?” “小意外?” 言西慎骤然转头,目光锐利如刀,声音陡然拔高。 “杀人未遂,就不算杀人了?” 此话太过尖锐,掷地有声,震得满室寂然。 这指控已远远超出事件本身,让气氛瞬间僵冻到极点。 “西慎!” 言慕深当即沉下脸,出声厉斥, “老爷子还在这儿坐着,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还有没有规矩了?” 然而这呵斥反而像添进火中的油。 言西慎下颚绷紧,眼中怒火更炽,他环视众人,最后斩钉截铁地重复。 “就是爷爷在场,所以,苏澄,道歉。” 原来如此。 苏澄极轻地笑了一下。 言西慎一反常态地操持家宴,原来是要在言家长辈面前,为她筹备一场公开的谢罪。 林以安看着言西慎这副咄咄逼人的架势,一股压不住的厌恶与怒火直窜上来,指节微屈,指腹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收紧。 他见不得言西慎为了别的女人,如此践踏苏澄。 “家宴不是公堂,更不是给外人演请罪戏的地方。” “以安,”苏澄轻声打断他,摇了摇头。 她懂林以安的回护,也懂他与言西慎之间无形的对峙。 但她不愿将任何人卷进这泥潭。 苏澄静静地端详着言西慎。 那双眼眸里,曾经的温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那是他为了维护心上人,不惜将妻子公然推上审判台的决心。 苏澄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了然后的平静。 她不再看他,转向温伊人。 “温小姐,对于楼梯那件事,我很抱歉。请你原谅。” 声音清晰,平稳,听不出半分颤抖,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在所有人屏息的寂静里,苏澄弯下了腰,姿态标准地鞠了一躬。 躬身的弧度尚未抬起,几道目光已倏然落在她单薄的背脊上。 空气里弥漫开无声的暗涌。 言西慎只是紧绷着脸,看着他“正义”的诉求终于得以执行。 温伊人立刻摆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宽容。 “不用这样的,小澄,我真的没事,一点小意外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林以安霍然起身,攥紧的指节泛白,那眼神像烧红的铁,烫在言西慎心上。 男人眼底的疼惜如同千万银针,扎得言西慎理智濒临断裂。 言西慎声音冷硬,目光如冰锥刺向苏澄。 “我要的是诚心诚意的道歉,不是敷衍了事。” “西慎!”言慕深沉声开口,带着长辈的威压,“适可而止!老爷子还在呢!” “就算爷爷在,规矩也不能废。军营里做错了事该怎么处理,表叔该清楚。” 言西慎像是被触动了某根执拗的神经,寸步不让。 “我要的不是鞠躬,是真心实意的认错。苏澄,你要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苏澄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一股尖锐的酸楚从心口直冲眼眶。 她能站在这里鞠躬道歉,不是因为认罪,而是因为她自己也记不清楼梯上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她从未想过要伤害任何人,更别提莫须有的“犯罪动机”,这分明是言西慎强加给她的。 可此刻,解释已毫无意义。 他要的,根本就不是真相。 他想听什么? 是不是要她亲口承认——她嫉妒温伊人得到了他的爱,嫉妒温伊人怀了他的孩子,害怕自己被厌弃,所以将温伊人视作假想敌,狠心推下楼梯泄愤? 苏澄抬起眼,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化不开的悲伤,眼尾泛着一点红,目光却冷得结冰。 她甚至没看言西慎,目光直接落在温伊人脸上。 “你说。怎样才算诚心?” 温伊人睫毛轻轻一颤,欲言又止。 言西慎几乎是立刻侧身将她挡在身后,姿态全然是护卫的姿态。 “你这是认错的态度吗?” 空气骤然凝固,沉得让人透不过气。 连一直作壁上观的言如玉,脸上那份看戏的神情也淡了下去,视线落在温伊人低垂的、显得格外柔弱的侧脸上,目光里悄然添了几分审视。 从前觉得温伊人温顺可人,如今看来,这“可人”似乎总能掀起风浪,还闹到她言家来了。 苏澄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温伊人。 “温小姐,你觉得怎样才算‘诚心’?需要我跪下,还是需要我写悔过书?” “苏澄姐,你别这样……” 温伊人慌忙摇头,眼圈适时地红了,无助地看向言西慎。 “西慎,真的够了,我害怕……” 言西慎果然被点燃,上前一步,气势骇人。 “啪”地一声,言老爷子重重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杯碟轻响。 老人家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 “胡闹!” 现场的气氛被推上一个新的台阶。 第一百零九章 有什么可争的? 言慕深拍了拍老爷子的后背,示意他老人家稍安勿躁。旋即男人冷肃的目光落在温伊人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 “今日是言家的家宴。温小姐既然用过饭了,就请早些回去休息吧。”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 “表叔,伊人是我请来的客人!”言西慎拧眉,还要争辩。 言慕深一个眼刀扫过,透着警告。 温伊人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眼中瞬间盈满泪水,要落不落,楚楚可怜。 “西慎,别为了我和家人争执。我……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转身“黯然”离去。 走出言家大门,远离了那些视线,温伊人脸上脆弱的表情瞬间收敛。 风拂过她精致的脸颊,她嘴角慢慢勾起,最终变成一个压抑不住的笑容。 回想起苏澄刚才那隐忍憋屈的样子,再想到她之前在医院放狠话不肯离婚的嚣张,温伊人心头那口被苏澄屡次打压的恶气,终于畅快地舒了出来。 “苏澄……不过如此。”她低声自语,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被苏澄吓到慌乱的心,此刻被一种扭曲的胜利感填满,无比舒爽。 另一边,宴席不欢而散,老爷子也因身体不适回院里休息。 言西慎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眼中是一片荒芜的了然。 “有你们这样,难怪有些人会有恃无恐。” 他一把攥住苏澄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不由分说就要将她拖走。 声音冷硬,不带一丝转圜。 “回家。” 苏澄吃痛,本能地拧紧眉头想要挣开,可余光瞥见还未完全离场的老爷子,她所有挣扎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她不能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让这场闹剧升级。 齿尖死死抵住下唇,她垂下眼睫,僵硬地任由那股蛮力拖拽着自己。 林以安一步上前拦住去路,视线紧紧锁在言西慎攥着苏澄的手上。 “放开她。” 言西慎脚步一顿,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挑衅的弧度,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语气讥诮。 “林以安,你以什么身份插手我的家务事?” “你什么意思?” 林以安猛地上前一步,一时间剑拔弩张。 言如玉赶紧上前拉住了林以安,冲着他轻轻摇头,旋即,转向言慕深。 “哥,你说呢?”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苏澄,都下意识地投向那位始终神色难辨的掌权人。 言慕深的目光淡淡地落在言西慎脸上。 那视线并无多少重量,却让周遭空气又沉凝了几分。 男人语气平和,甚至算得上轻描淡写。 “既然是家务事,那就关起门来,回家好好处理。”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言西慎一眼,平静的语调下藏着不容错辩的提醒。 “西慎,别忘了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 苏澄一怔,疑惑地看向言慕深。 她能明显感觉到,言慕深话音落下的瞬间,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力道骤然又加重了几分,捏得她骨骼生疼。 言西慎下颌线绷紧,眼神剧烈闪烁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某个隐秘的痛处。 他没再理会任何人,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强行将苏澄带离了老宅。 车子疾驰在夜色中,车厢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言西慎紧绷的侧脸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冷硬。 苏澄揉着发红的手腕,声音在寂静中有些干涩。 “表叔说过什么?” 言西慎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答。 心底那点疑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苏澄追问。 “表叔是说过关于我的——” “安静点!” 言西慎猛地低吼一声,额角青筋微跳,像是被反复触及逆鳞的凶兽。 苏澄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震得一颤,剩下的话全都噎在喉咙里。 她抿紧唇,视线在言西慎侧颜上凝滞几秒后,将头转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昏暗街景,不再看他。 算了。 她疲惫地想。 跟一个不可理喻的人,有什么可争的? 反正他们很快就要离婚了。 耳边只剩下轮胎摩擦地面和引擎运转的声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熄火,引擎的余温在寂静中散去。 苏澄解开安全带,全程没有再看言西慎一眼,径直推门下车。 浴室,超大浴室! 享受难得的个人时光,冲个热水澡,把全身黏腻的疲惫感一洗而空!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急促的声响,径直通往二楼。 推开卧室门,室内一片寂静的昏暗。 走廊的微光在地面投下一道暖金色的光痕,与窗外漫入的清冷月色交汇。 月光如薄雾般流淌,最终温柔地笼罩住她。 那抹银辉为她单薄的侧影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也朦胧了她的神情。 她朝着浴室走去。 手指刚触到浴室冰冷的金属门把,一股力道却从身后猛地袭来。 不是粗暴的拖拽,而是一个紧密的的拥抱。 言西慎从背后抱住了她,双臂环过她的腰身,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男人的下颌抵在她单薄的肩颈处,呼吸沉重地喷洒在她的耳后。 苏澄身体瞬间僵硬,挣扎的念头只闪过一瞬,便被更深的疲惫淹没。 她没有动,只是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清晰。 她能听到他胸膛里并不平稳的心跳,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还有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夜晚凉意的体温。 过了不知多久,或许只是心跳漏掉的几拍,他低沉微哑的嗓音贴近她的耳廓响起。 那声音不像是质问,更像某种压抑到极致后的、近-乎梦呓般的困惑。 一丝难以察觉的脆弱,如同冰面下隐秘的裂痕。 “表叔说过的话……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吗?” 月光无声地流淌,将她被禁锢的影子,与他沉默的、笼罩着她的身形,在冰冷的地面上拉长、交融。 苏澄柔软而沙哑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充斥着疲惫。 “早点休息吧。” 她尝试着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 那双手臂却像铁铸的一般,纹丝未动,反而收得更紧,将她更深地嵌进他温热的胸膛。 第一百一十章 回答我 他滚烫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回答我。” 他埋首在她颈侧,声音闷闷的,却比刚才更清晰,也更深沉,带着一种偏执的、非要得到答案的执拗。 “表叔说过的话……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 顿了顿,他更近地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灼人,几乎是咬着字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让他烦躁不安的核心问题。 “你想借表叔的势和我离婚,是么?” 苏澄身体一僵。 她从未想过利用言慕深。 “没有。” 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明显的敷衍和无力。 “是吗?” 言西慎似乎并不相信,他缓缓抬起头,但手臂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 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紧锁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哪怕一丝谎言的痕迹。 “苏澄,我无法接受一段无性的婚姻,尤其是……”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尤其是和你。”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苏澄强装的平静。 一股混杂着荒谬、屈辱和冰冷的怒意悄然升起。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声音也冷了下来。 “言先生,以你的身份地位,解决生理需求应该不难。温伊人小姐,想必很乐意效劳。” “温伊人”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苏澄能明显感觉到身后男人的身体骤然紧绷。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言西慎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刻意维持却濒临破碎的优雅和冷意。 “苏澄,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你自己选择来到我身边的。” 他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气息冰冷。 “既然是你要嫁给我,那么,满足我的需求,就是你身为言太太应尽的义务之一。” 义务。 多么冠冕堂皇又冰冷的词。 只有言西慎自己知道,这所谓的“义务”背后,是可悲的独占与无力。 他不是没有被各色女人或明或暗地接近、引诱过。 可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他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毫无感觉,甚至感到厌烦。 唯独对怀里这个心思难测、总想逃离的女人,他的身体却有着最原始、最不可理喻的反应。 他是挫败,愤怒,又如何?这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对这个曾经把自己的尊严和价值踩在脚底下的女人,他做不到坦诚露出心底柔软的一面。 苏澄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再说话,也不再挣扎,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身体却依然僵硬,透着无声的抗拒。 言西慎将她的沉默当作默许,又或者,他此刻迫切需要的就是如此,哪怕只是表面上的顺从。 他不再多言,动作却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焦躁的急切。 他扳过她的身体,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并不温柔,带着惩罚和宣告的意味,却也奇异地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的温度,她细微的、无法完全控制的反应,他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存在。 他心中那头时刻因她可能离去而躁动不安的凶兽,只有在这种最亲密的交融时刻,能得到虚妄的安抚。 哪怕只是片刻,哪怕无比隐秘,他在她身上打下属于自己的印记,便是向所有觊觎者无声宣告。 她在他身下,在他怀中,这就是最原始也最有力的证据。 她是他的,从身体到名义。 苏澄没有回应,只是被动地承受着。 她闭上眼,将自己与正在发生的一切隔-离开来。 身体被他带着滚烫温度的手掌抚过,引发一阵阵陌生的颤栗,但她的心却像是沉在了冰湖底。 接下来的过程,对她而言更像是一场漫长而无声的忍受。 他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在她耳边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低哑,一遍又一遍,像是确认,又像是徒劳的挽留。 “苏澄……看着我……” 苏澄始终没有睁眼。 她任由自己在欲望的浪潮中沉浮,灵魂却漂浮在半空,冷静地、疲惫地旁观着这一切。身体的感受是模糊的,只剩下累,深入骨髓的累,以及一种空荡荡的钝痛。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结束吧,尽快结束这一切。 离婚,离开,彻底斩断。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停歇。 言西慎没有立刻离开,依旧将她圈在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呼吸逐渐平缓,手臂却依然占有性地环着她。 餍足过后,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空虚和隐约的懊恼悄然爬上心头。 他低头,看着她紧闭的双眼、苍白的脸颊和微蹙的眉头,心脏某处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将手臂又收紧了些,沉默地闭上了眼。 苏澄在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后,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从他怀中挪开,蜷缩到床的另一侧,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背对着他。 身体的酸痛和黏腻感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心底那离婚的念头却如野草般疯长,无比坚定。 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意识很快沉入黑暗。 然而,睡眠并未带来安宁。 她周围是一片潮湿闷热的雨林,她在泥泞中拼命奔跑,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敌人和呼啸的子弹。 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肺部火烧火燎。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冲出村落,看到一丝生机时—— “砰!” 胸口传来一阵极其真实、极其尖锐的剧痛! 仿佛真的有一颗子弹贯穿了她的身体,带走了所有的温度和力气。 “呃——!” 苏澄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涔涔,瞬间浸湿了睡衣。 她下意识地捂住左胸,那里完好无损,但梦中中弹的刺痛感和濒死的绝望,却无比真实地残留着,让她浑身冰凉,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刚才的画面是怎么回事? 明明她从未去过雨林,可那场景却让她无比熟悉。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复查发觉医院异样 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渗进一丝灰白。 苏澄醒来时,头痛欲裂,太阳穴处像有两把钝锤在缓慢而持续地敲打。 昨夜混乱的记忆和那个逼真的噩梦残影,让她整个人如同被掏空,又灌满了沉重的铅。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微微凹陷的枕头,残留着属于言西慎的冷冽气息。 昨夜的荒唐并非一场幻梦。 她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目光触及床单上细微的褶皱,她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隐约的说话声从连接的阳台方向传来。 落地窗似乎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隙。 是言西慎的声音。 语气是她许久未曾听过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歉意。 “……昨晚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透过缝隙,模糊地飘进来。 苏澄捏着被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能让他用这种语气道歉的,还能有谁? 果然,下一句,她听到了那个名字。 “伊人,你别多想……嗯,好,我答应你,你先好好休息。” 温伊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不疼,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麻木。 苏澄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头痛更剧烈了,伴随着阵阵晕眩和恶心。 她不再迟疑,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径直走向衣帽间,挑了一身最舒适的休闲装换上,动作迅速,没有再看阳台方向一眼。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神空洞而疲惫。 她用力揉了揉额角,试图驱散那恼人的疼痛,收效甚微。 拿起手包和车钥匙,她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卧室,没有惊动阳台上的男人。 她需要去医院。 不仅仅是复查,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最近精神力下降得厉害。 情绪像在悬崖边摇摇欲坠,那些被她努力压制的、黑暗的藤蔓,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 昨夜,只是一个刺激和爆发。 驱车来到市中心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人群的喧嚣,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更添烦躁。 她低头快步走向心理科的专属通道,不想与任何人有多余的接触。 经过急救科区域时,一阵急促的推床轮子声和医护人员短促的指令声传来。 苏澄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抢救室的红灯亮着,门口站着几位神色凝重的家属。 这景象在医院司空见惯,本不会引起她太多注意。 但就在那一瞥之间,她脚下微微一顿。 抢救室里外忙碌的医生和护士,面孔似乎都很陌生。 她记得上次来复查时,急救科的几位骨干医生和几位常驻的护士,都不是这些人。 虽然她并非刻意记住。 只是念念出车祸时,几个护士和医生给她提供过帮助,她有些印象。 而现在,入目所及,全是生面孔。 动作干练,配合默契,但那种整体的氛围有种说不出的、过于整齐划一的紧绷感。 是换班了? 还是调岗? 一丝极其微弱的疑虑从心底划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医院人事变动也属正常。 她摇摇头,试图甩开这不必要的杂念,头痛和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感让她无法深入思考。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她的心理医生周医生发来的信息。 苏澄立刻回复。 她不再停留,加快脚步,乘电梯直达心理科所在的楼层。 周医生的诊室布置得温馨而宁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薰味道。 对方便是上次苏澄住院,让林以安调试检查仪的女医生。 明明才二十多岁,戴着银丝眼镜的气质却有种四十多岁女教授的气场。 给苏澄做完评估,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苏澄,你的情况变差了。” 周医生示意她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题。 “你之前恢复得不错,状态稳定了很长一段时间。但现在,数据显示你的精神力在急剧下降,抑郁和焦虑的指数反弹得很厉害,甚至比最严重的那段时间还要——” 她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更谨慎的词。 “还要活跃。” 苏澄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知道。最近压力有些大。” 周医生看着她,目光锐利而关切。 “不是压力,而是‘敏感源’被再次、而且是高强度地触发了,对吗?你接触到了让你产生严重心理创伤的人或事,或者,环境?” 苏澄沉默着,没有否认。 言西慎,老宅,昨夜…… 都是她竭力想要远离的“敏感源”。 周医生语气严肃起来。 “我必须再次强调,以你目前的状态,远离敏感源是首要的,也是防止情况继续恶化的唯一基础。你的心理防线已经非常脆弱,任何刺激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你必须做出选择,保护自己。” 选择? 苏澄在心底苦笑。 她何尝不想立刻、永远地逃离。 但有些事情,不是她想断就能立刻断得干净的。 她何尝不想立刻转身,逃得远远的,永远不再回来。 可现实是藤蔓,缠着脚踝。有些事,不是想斩断,就能当下“咔嚓”一声,两清的。 “我知道,周医生。”她抬起头,尽量让声音稳在一个平直的调子上,“我会处理好的。很快。” 眼帘垂下,盖住底下汹涌的暗流。 再忍一忍,彻底离开言西慎,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空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周医生叹了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语气简洁。 “给你开了新的药物,你一定要按时服用,如果有任何不舒服或者情绪波动,马上联系我。” 说着,又推了下眼镜,故作高冷。 “看在林工程的面上,咨询费给你半价。” 苏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周医生瞥了一眼,赶紧抿住唇收敛笑意。 周医生将打印面单递给苏澄。 “开好了,去拿药吧。” 苏澄握紧药袋,走向电梯。 吃完药以后,头痛似乎缓解了一些。 但心底那份沉重的疲惫感和挥之不去的不安,却依然如影随形。 急救科那些陌生的面孔,像一片小小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心湖上,虽然细微,却漾开了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也无暇深究。 此刻,她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那个“很快”就要实施的计划上。 和言西慎离婚。 这是支撑着她,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现实里,继续走下去的唯一光亮。 第一百一十二章 顾清时微博发文后的真相 从医院出来,苏澄提着那纸药袋,在停车场边静静站了片刻。 午后的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碎碎地落在她肩头。 药力开始漫上来,那片在颅骨里凿了许久的钝痛,终于缓缓退潮。 可身体里更深的地方,却依然沉着某种无声的重量,仿佛积了薄灰的阁楼,阳光透不进。 她需要离开这里。 到那个能让她重新听见血液流动、能看见自己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微微发亮的地方去。 清时科技公司,实验室。 车子驶入园区时,苏澄看着那栋熟悉的灰色建筑,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里是她为数不多能感到自在的地方。 停好车,刚走进玻璃通透的大堂,一道清亮又熟悉的嗓音就迎了上来。 “苏神,终于等到你拨开云雾见天明啊!” 是顾清时。 他今天难得没穿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只套了件灰蓝色的工装衬衫,袖子松松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从电梯方向大步流星地走来。 午后的光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和利落的短发,不说话时,那副眉眼深邃的样子,倒真有几分科技新贵的冷峻气场。 可他一开口,那点距离感瞬间碎了个干净。 笑容毫无保留地绽开,露出一口白牙,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敞亮和热情,像东北晴空里的太阳,明晃晃的,暖得直接。 苏澄停下脚步,唇边终于浮起一丝真实的、松懈的笑意。 “学长,大家都在吗?” “都等着呢!尤其是林以安那小子,到现在还懵着呢!” 顾清时几步就到了跟前,习惯性地想拍拍她肩膀,手到半空又顿住,只是仔细端详她的脸,眉头随即拢起。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熬夜了?” 他语气里的熟稔和关切毫不作伪,驱散了她周身最后一点从医院带出来的凉意。 苏澄正要回答,旁边前台方向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 “不是说她被罢职了吗?怎么还来公司?” “而且你看顾总亲自下来接……” “嘘,小点声!” 声音虽轻,但在空旷的大堂里仍隐约可闻。 苏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微微收紧。 顾清时显然也听见了。 他脚步一转,看向前台两个正在交头接耳的年轻女生,脸上笑容没减,却带着几分玩笑般的责备,伸出食指朝她们虚点了几下。 “你们呀你们,就是短视!” 他声音洪亮,引得周围几个路过的员工也看了过来。 “我们苏工是什么人物啊?” 顾清时手臂一展,哥俩好似的虚揽了下苏澄的肩膀,又很快放开,语气骄傲。 “极念系统的灵魂人物!这样的大佛,我供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不要?” “嗯?” 他挑眉,故意拖长了音。 前台的女生脸一下子红了,窘迫地低下头。 “对不起顾总,我们就是、就是听别人瞎传的。” “是呀,不好意思呀苏工。” 顾清时大手一挥。 “下次可别听风就是-雨了。咱们公司靠技术吃饭,苏工这样的技术大牛,那就是定海神针!” 苏澄在一旁静静听着,心头那点细密的刺痛,竟被他这番毫不作伪的维护,冲散了大半。 她朝前台那两个女生轻轻点了点头,一笑而过。 “走吧,上去说。” 顾清时按开电梯,示意苏澄先进。 电梯门隔绝了外界的打扰,顾清时脸上的玩世不恭被敛藏。 他侧过身,声音压低了些:“叔叔最近怎么样?还在住院吗?” 苏伟强和苏澄的一月之约还未到期。 苏澄神秘一笑。 “还没到醒来的时候。” 顾清时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苏澄唇角那抹几不可察的神秘笑意,眼神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哈哈,”他低笑一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感慨与欣慰。 “现在真是好起来了啊。连你爸妈都愿意配合你打掩护了。” 苏澄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睫,唇角依然挂着那抹浅浅的弧度。 电梯抵达实验室楼层。 走廊里安静得出奇,与往常那种隐约可闻的设备运行声、人员讨论声截然不同。 厚重的铝合金大门紧闭着,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肃杀的冷意。 太安静了。 苏澄心头的疑惑更浓。 她看向顾清时,对方却只是朝她眨了眨眼,伸手推开了大门—— “砰!砰!” 彩带和亮片骤然炸开,纷纷扬扬落下。 那两声脆响猝不及防,像子弹击穿梦境。 然而下一秒,眼前只有漫天飘扬的柔和色彩,和一张张灿烂的笑脸。 “恭喜苏工!” “欢迎回来!” 欢呼声与掌声盈满空间,温热真实,瞬间将她从那冰冷的幻听中拽了回来。 林以安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还拿着一个刚放完的礼炮筒,平日里沉稳的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意,正静静望着她。 苏澄脊柱猛地一颤,手心瞬间渗出冷汗,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 顾清时在一旁哈哈大笑,拍了拍她的肩。 “惊喜吧?专门给你准备的!” 林以安走上前,将礼炮筒放到一旁,目光在她惊愕的脸上停留一瞬,声音温和。 “之前顾总在微博上发的那条信息,其实是话只说了一半,故意让人误会的。” 顾清时接话,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 “各位!正式通知一下,咱们的极念系统更名为智心AI,正式上线投入市场! “耶!” 掌声再次响起。 顾清时继续说道。 “苏澄是这个项目的核心专利持有人。从今天起,她的任务就从开发,转为收钱了。” 话音落下,会场掌声雷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持久。 苏澄望着面前一张张真诚的笑脸,顾清时毫不掩饰的骄傲,林以安眼中沉静的支持,忽然觉得鼻腔发酸。 那些在言西慎身边日积月累的冰冷与窒息,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流冲开了一道裂缝。 她深吸一口气,将喉间的哽意压下去,向前走了两步,面对所有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千万美金得手 “谢谢大家。” 苏澄的声音起初有些微哑,但很快清晰起来。 “极念系统,不,智心AI能成功,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专利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但这份荣誉,属于我们在场的每一位,属于整个团队。是大家无数个日夜的付出,才有了今天。”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大家都穿着白色工服,戴着样式统一的试验室眼镜,但每一个镜框之下,都是不同的眼睛,绽放着身材。 “谢谢你们。”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感动。 有几个感性的女生已经红了眼眶。 顾清时“哎哎哎”了几声,大手在空中压了压,恨铁不成钢。 “你们光鼓掌有什么用啊?苏工都说了,荣誉是大家的,这还不懂吗?” 林以安在一旁笑起来。 “顾总,有话你就直说。” 众人都附和起来。 “是啊顾总,您就别卖关子了!” 顾清时看向苏澄,挑了挑眉,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苏澄轻轻点头,示意他来说。 顾清时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字字清晰。 “我宣布,苏澄这项专利所有未来产生的收益,个人所得部分——” 他故意拖了个长音,吊足大家胃口。 “她自愿拿出百分之五十,注入公司技术发展基金!”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百分之五十! 这可不是小数目! “而这第一批到账的奖金,” 顾清时不等大家消化完,继续扔出第二个惊喜。 “经我和苏工决定,第一期的专利捐款,全部拿出来,发给项目团队的每一位成员!感谢大家的辛勤付出!” “哇——!!!”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一次是彻底炸开了锅。 第一期的专利费用估值可以达到三千万美金!接下来几年都吃喝不愁了! 年轻的研究员们激动地跳起来,互相击掌,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苏工万岁!!!” 等掌声稍歇,顾清时笑着宣布了第三个消息。 “公司决定,正式设立‘橙光奖’!” “今后,苏澄这项专利注入公司基金的所有收益,将专项用作‘橙光奖’奖金,每年评选,奖励对公司有杰出技术贡献的工程师。” “让这份光,一直传递下去。” 掌声与欢呼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苏工万岁!” “顾总太慷慨了!!” 沸腾的人群中,几个少有的女工程师涌上来,紧紧围抱住了苏澄,声音里已带着明显的哽咽。 “苏工!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真的谢谢你!” 一个女工程师激动得热泪盈眶,哽咽道。 “苏工,谢谢你,有了这笔钱,今年年底回家就不用被催着嫁给暴发户了!” “咱们有钱了,以后再也不用回答家里人每天在实验室干嘛了!” “妈呀,本来彩礼还差二十万,现在别说娶老婆了,生个足球队都养得起了~” “看看你们,我就不为人情所牵绊,我拿到奖金以后就要买房,当新帝都人!” 旁边几个年轻工程师也围了过来,眼里闪着光,有人用力拍着身边人的肩膀,笑得咧开了嘴;有人悄悄背过身,飞快抹了下眼角。 整个空间里洋溢着一种纯粹、炽热、近-乎滚烫的喜悦。 那不仅仅是对一个奖项设立的兴奋,更是对某种珍贵信念被点燃、被传递的共振与感动。 苏澄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汹涌的情绪包裹着,只觉得那股暖流终于彻底冲破了心口那道冰封的缝隙,漫向四肢百骸。 苏澄轻轻回抱住女工程师们。 “是你们应得的。” 顾清时在一旁摸着下巴,故作委屈地嚷嚷。 “哎,是我提议成立的橙光奖哎,怎么没人来抱我?” 那女生从苏澄肩上抬起头,冲着顾清时吐了吐舌头,假装嫌弃。 “顾总,您太吵啦!” 苏澄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是今天,或许也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真正抵达眼底的笑容。 温暖的、轻松的、带着些许如释重负的笑意。 隔着喧腾攒动的人影,林以安的视线一直轻轻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终于舒展开的眉眼,和那久违的、从眼底透出的笑意,他镜片后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唇角也染上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 人声鼎沸,光影缭乱,她站在那片温暖的中心,像一颗终于被擦亮的星。 他就这样远远望着,竟也觉得心头那盏沉寂许久的灯,悄悄亮了起来。 想走过去,对她说一句“恭喜”。 可看她被那样纯粹的喜悦围绕着,他又觉得,此刻任何言语的靠近都像是打扰。 于是只是站在原地,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陪她共享这份迟来的晴朗。 “苏工!必须请客啊!” “请客!请客!” 大家开始起哄。 苏澄笑着,痛快地点头答应。 “好,今天下午工作结束,我请大家吃饭。我现在就去订个好的餐厅。” “噢!!!” 在更热烈的欢呼声中,苏澄感觉一直缠绕在心头的那片阴冷沉重的雾,似乎被这满室的光亮和温暖,短暂地驱散了一角。 她需要这份光亮。 除了那段令人窒息的关系,她还有自己的价值,有自己的天地,有这些真诚相待的伙伴。 而这,才是她应该牢牢抓住的,真正的未来。 苏澄拍了拍手,现场安静下来。 “好了,智心AI的上市只是开始,我还有新的任务交给你们!” 顾清时接话道。 “目前苏工负责晨光慈善基金会的项目,为了遵守隐私条例,所以这段时间不能亲自来实验室参与我们的项目了。但是,对于智元AI后续的发展,苏工提前制定了方案,大家迅速了解,迅速投入新的工作!” “是!” 实验室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林以安正准备走向苏澄,忽然白色工服口袋内剧烈震动了一阵。 平时的林以安不太会在工作时间看手机,可这次不知怎么地,他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 只是扫了一眼,男人的眉宇间便皱起山川。 聊天框里,一个熟悉的女生头像发来一句话。 “给你个机会,帮你追苏澄,要不要?” 第一百一十四章 林以安和温伊人合作? 几乎是看清文字的瞬间,林以安关掉屏幕,默默地离开了实验室。 在他离开时,苏澄正好交代完了工作,抬眸看了一眼男人略显仓皇的背影。 这么重要的时刻,林以安怎么出去了? 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林以安怎么都没想到,温伊人会找上自己。 第一次见面时,在言如玉面前,林以安只得加了温伊人的好友。 他知道温伊人黏在言如玉身边是另有目的。爷爷说过,这女人真正盯着的是言西慎,只是言西慎从不信,任由她在身边扮演“知心好友”。 他也知道,苏澄是他的表嫂。 这两个女人,哪一个都不该靠得太近。 可看着温伊人发来的消息,林以安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回拨了她的电话。 “喂?呵呵,我就知道你会打来。” 温伊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笑意。林以安眉头骤然锁紧,一秒都不想多听。 “你想怎样?” “很简单啊……” 温伊人不紧不慢地说着,林以安脸上的神情却一点点沉下去,直至崩出裂痕。 “你做这些到底图什么?为了言西慎?你以为这样苏澄就会和他离婚?就算离了,你就能上位?” 他压低嗓音,语气里压着怒意与讥讽。 “别忘了,你现在还能留在他身边,就是因为所有人都看清了你,唯独他信你。可你要上位,就得亲手撕了‘好朋友’这层皮。”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温伊人轻笑,语气里毫无遮掩,“我也不介意多一个人到西慎面前说我坏话。你可以试试,看他信你,还是信我。” 她在林以安面前,连伪装都懒得。 “还有,别想着录音,我这通电话,你录不了。”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苏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突如其来的声音好似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林以安立马挂断了电话,回头朝着来人看去。 苏澄蓦然对上林以安的目光,对方眼神里略显一丝慌乱,让苏澄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 “怎么了?” “没事,医院项目那边来电话。” 林以安随口扯了个理由。 苏澄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眼里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语气也轻快起来。 “说到这个,我早上约了周医生复诊,她好像和你关系挺好,还说看在你的面子上,要给我打折。” “啊?” 林以安愣了一下,几秒后才明白过来。 自己这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啊! 他赶紧解释,“只是工作往来,等医院项目结束了,也就没有交集了。” 苏澄轻轻一笑,不置可否,可那表情分明就是不信。 林以安赶紧转移话题,“一会儿晚上去哪儿吃饭?我来预约。” “还没想好呢,我一会儿约就行。”苏澄回到。 “我来吧,今天周五,好点的餐厅晚包间很难约的。”他晃了晃手机,唇角扬起,露出一点明朗的笑意,“哥现在属于是在帝都有点小人脉了,约起来方便。” 苏澄忍俊不禁,“行,那就拜托咱们言小少爷了。” “包在我身上,你去忙吧。下次见你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多和大家待会儿。” 林以安双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将她转向实验室的方向,轻推了一把。 直到苏澄的身影没入门内,他才几不可察地松了肩线,垂下眼眸,将那一闪而过的犹豫,悄无声息地摁回眼底。 傍晚,实验室难得地准点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大家说说笑笑地收拾东西,有车的招呼着拼车,没车的挤上同事的后座,一行人热热闹闹、浩浩荡荡地朝着餐厅出发。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工作之外的真实松弛。 暖金色的灯光从“云境”挑高的门廊流泻而下,将一行人说笑的身影拉得斜长,投在光洁如镜的石阶上。 那光辉煌却不刺眼,带着一种诱人沉溺的温柔。 苏澄跟在人群稍后的位置,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她抬起头,望向眼前那扇沉厚的胡桃木大门。 门扉上雕刻着繁复的枝叶与藤蔓,在光影的雕刻下,每一道曲线都泛着温润而古老的光泽,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什么,又仿佛在静静等待着谁。 这门后的世界,她曾在脑海中勾勒过无数遍。 为女儿念念,为她曾天真地以为可以共同拥有的、一个被祝福的夜晚。 几个年轻同事已经忍不住举起了手机。 “是那家‘云境’!我在小红书上刷到过好多次!” “天,这里很难约的!” 耳边是同事们低低的、兴奋的惊呼,空气里漂浮着清雅的木质香与隐约的食物香气。 她嘴角噙着一丝得体的笑,眼底却是一片沉静的深海,无人能窥见其中悄然漾开的、细密的涟漪。 “这地方真是太豪华了!苏工,还是您面子大!” 有人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善意的恭维。 苏澄轻轻摇头,声音温和却清晰地将这份功劳推开。 “是林工程定的地方,要谢的话,大家就谢他吧。” 苏澄的目光掠过人群,落向林以安。 他正笑着回应四面八方的道谢,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可那笑意像浮在水面的油彩,并未真正沉入眼底。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修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指尖轻轻抵住掌心。 他在紧张? 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疑虑,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经过一条稍显僻静的走廊时,前方一扇虚掩的包厢门内,泄出格外温暖朦胧的光。 有女同事放缓了脚步,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天然的向往。 “看那边——那么大包厢,就两个人?” “真的耶,烛光晚餐诶!那男的侧脸好帅,女的气质也好棒,好配啊!” 苏澄本已移开视线,身旁的女生却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带着分享秘密般的雀跃。 “苏工,快看,像不像电影画面?” 她的目光被那小小的力道牵引,不经意地,落入那片烛光摇曳的方寸之间。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被骤然拉长、放大。 苏澄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眼前这一幕会如此具体地铺展开。 暖光摇曳,人影成双。 而她今日小心翼翼地拢在手心、那点微弱的暖意与亮光,也将在这一瞥之后,彻底碎成齑粉。 第一百一十五章 痛心一幕,破镜能否重圆 门内正上演着一场偶像剧般的美好画面。 言西慎微微倾身,侧脸轮廓在摇曳的烛光里,竟勾勒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那是一种卸下所有防备与冷硬后,自然流露的弧度,连下颌线都仿佛被这暖光融去了惯常的锋利。 他正专注地听着对面的人说话,嘴角噙着一抹极浅、却真实的笑意。 苏澄认得那种笑。 在她记忆深处稀薄的角落里,那笑意只在他极少数的、真正感到愉悦和放松的时刻,才会短暂地出现。 此刻,这笑意却如此自然地为另一个人绽放,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刺眼。 而坐在他对面的温伊人,眼眸含笑,姿态舒展,是全然被珍视、被呵护的模样。 世界的声音在迅速褪去。 同事们的低语、餐厅悠远的背景乐,都化作了模糊的白噪音。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沉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清晰得发疼。 “没想到言西慎也会在这里。” 林以安的声音忽然切入这片寂静,很近,带着一种急于解释什么的紧绷。 苏澄缓缓眨了一下眼,仿佛从一场短暂的失神中醒来。 “没事。”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像无风的湖面,“就算是我,也想不到。” 林以安的目光无声地落在苏澄脸上,试图从那平静的眉眼间捕捉一丝裂痕,一丝波动。 却只看到一片透明的平静。 这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他感到不安,让他觉得这句话底下,潜藏着深不见底的渊壑。 苏澄的目光,已重新落回那间包厢。 精致的骨瓷餐碟,晶莹的高脚杯,桌上那对燃烧着的、长长的红烛…… 这一切,宛如带着细刺的藤蔓,温柔而固执地缠上她的脚踝,将她往回忆里拉拽。 在苏澄家里有一种风俗,孩子度过了最脆弱的三年,生命“稳了”,要摆酒举宴,向天神宣布世间有此新生。后来慢慢地,演变成一种带有吉祥意味的庆祝。 念念过三岁生日那年,苏澄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订到这家当时新开业、一桌难求的“云境”。 当时,她几乎收集了念念喜欢的每一个卡通图案,反复与糕点师沟通,只想在生日那天看到女儿惊喜发光的眼睛。 菜单改了又改,既要照顾孩子和大人的口味,又想留下特别的回忆。 她把那些精心准备的策划和图文,像捧着一颗温热的心,递到言西慎面前。 眼睛亮亮的,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而他,只是陷在那张宽大的皮椅里,指尖在平板屏幕上随意滑动。 冷淡疏离的目光掠过,那些她熬了无数个夜晚的心血,就像掠过一份需要他签字、却又不够完美的报告。 然后,他开口了。 腔调依旧是苏澄熟悉的,冷淡到几乎冷酷。 她小心翼翼构筑的期待,被这腔调拆解得支离破碎。 “位置太偏,过去太远。” “装修风格过于浮夸,不适合孩子。” “菜品华而不实,噱头大于实质。” 最后,他放下平板,视线投向电脑屏幕上的公司文件,甚至吝于分给她一丝余光,去看她脸上骤然熄灭的光。 “小孩子生日,在家里简单过一下就好。”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她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 “别太兴师动众,”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的疏离,“好像就你有女儿似的。” 那句话,轻飘飘的。 却把她所有未说出口的热切、所有隐秘的期盼、所有身为人母想要为孩子创造一份完美回忆的心意,都冻成了冰。 那一刻的难堪、失望,还有为女儿感到的委屈,曾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曾那样努力地说服自己,他只是要求高,只是不喜奢靡,只是——不懂如何表达。 原来,都不是。 只是他觉得,念念不配。 不配被他带出来。 不配拥有这样郑重其事的庆祝。 不配得到他一丝一毫额外的、在公共场合的关注与承认。 因为在他心里,念念身上打着“非亲生”的烙印,是他人生的一个瑕疵,一段不愿被外人窥见的、不够光彩的过去。 而此刻,他却可以和温伊人坐在这里。 烛光是为他们点的,浪漫是为他们准备的。 他脸上那放松的笑意,也是给她的。 多么荒谬又真实的现实。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缓慢而清晰的钝痛,不是尖锐的,却沉重得让她几乎要弯下腰去。 为自己那些年的小心翼翼和自欺欺人,更为女儿那些被轻蔑剥夺的、本该闪闪发光的时刻。 “苏澄?” 一道低冷的、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蓦地穿透周遭残存的嘈杂,将她从冰冷的回忆沼泽中拖拽出来。 言西慎不知何时发现了苏澄,起身朝着她走来。 苏澄几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冰冷,沉入肺腑。 她想让大家先去包厢,一扭头,却发现身边只有林以安一人。 男人身姿挺拔,剪裁合体的西装在暖光下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目光先落在她脸上,那里面还残留着一丝未及褪尽的、属于方才愉悦交谈的柔和,但在触到她的一瞬,迅速冷却、凝固,变成她所熟悉的、带着审视与不悦的深潭。 随即,那视线锐利地转向她身侧的林以安,寒意瞬间淬成了冰。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杂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女性的甜美香水味——是温伊人常用的那款。 这认知让她胃部微微抽搐。 早已分崩离析的感情,如今还有可能破镜重圆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过河拆桥,苏澄遭遇三重背叛 言西慎的视线紧紧锁着她。 倘若她能抬眸望进去一眼,或许能发觉,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痛。 他不喜欢看到苏澄和林以安同框,不愿意看到苏澄这般冷淡薄情的模样。 可男人张了张嘴,说出的话却变得无比冰冷。 “我在这里,替你处理你留下的麻烦,”他每个字都说得清晰缓慢,像在打磨一把刀,“你倒是有闲情逸致,和我的表弟在这里约会?”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出一种轻蔑的、齿间摩擦的质感。 替你处理麻烦。 苏澄静静地听着,忽然觉得异常疲惫。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积年累月的倦怠。 为他永远先入为主的定罪,为他永不缺席的偏袒,为他将她所有的用心和存在,都视作麻烦和需要“处理”的障碍。 也为了那个,曾经因为他一句模棱两可的认可而欢喜半天,因为他一个冷淡的眼神而忐忑不安的自己。 那些卑微的、充满期盼的日日夜夜,此刻都化作了巨大的嘲讽,回响在这个弥漫着食物香气与浪漫烛光的空间里。 她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甚至没有愤怒,没有伤心,只有一片虚无的平静。 然后,她轻轻地,几乎可以说是温柔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浮在表面,未及眼底,却像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骤然照出了言西慎此刻所有情绪的可笑与无凭。 “言西慎,”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你总是这样。” “用你的猜想来给我定罪,用你的标准来审判我的一切。” “以前我会解释,会难过,会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但现在,”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他身后包厢里,那个正优雅端坐、望向这边的温伊人,又落回他脸上。 “随你怎么想吧。” 她不再看他,不再等待他任何反应,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利落地转身。 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稳定的“叩、叩”声,一步一步,朝着与他们包厢相反的、灯火更盛的方向走去,走向那些真正在等她、关心她的人。 言西慎伸出了手。 指尖在空中微微蜷曲,似乎想抓住那一抹即将消失在转角、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的背影。 可最终,他只触到了一片冰冷的、流动的空气。 手,僵在半空,然后,缓缓地,无力地垂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身影被走廊的拐角彻底吞没,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也随之被一同带走,留下一片空茫的回响。 那背影走得那么稳,那么直,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迟疑。 好像走出他的世界,对她而言,是一件如此轻松、如此理所当然的事。 不,不是好像。 是已经。 苏澄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回属于她的热闹与光亮之中。 指尖触及随身包内层,那里放着一份已经签好她名字的文件,纸张的边缘光滑而坚定。 快了。 她在心底对自己说,也像是对过去那个困在无望婚姻里的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离婚协议就在这里。 这个曾占据她整个青春、予她无尽悲欢、让她尝尽爱恨嗔痴的男人—— 她再也不要了。 而言西慎,站在走廊的另一端,身影越来越小。 直到靓丽的倩影从包间里走出,站在他身边。 最后,两人一同回到包间。 就如同,同事们的评价,郎才女貌,才子佳人。 多么登对的一对! “蜘蛛侠小姐!” 林以安追上苏澄,口中的称呼变成了当初那个,只有他们二人明白的昵称。 可不知为何,苏澄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不觉得欣喜,也没有曾经被安慰治愈的感觉。 望着林以安那夹杂着心事的眼眸,苏澄莫名想问,今天的一切,是否和林以安有关? 林以安被苏澄的目光看得心底发虚,女人的目光就像X光线一般穿透了他。 他从前不染红尘,不知原来为情做错选择,境遇是这般抓心挠肝。 面对苏澄审视的目光,林以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刻他非常后悔,后悔听信温伊人的谗言,更怪自己心思不正。 “抱歉......” 林以安刚刚鼓起勇气,准备坦白时—— 苏澄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表叔打来的。” 苏澄抬头与林以安对视一眼,眉间轻轻蹙起。 她今天的行程,言慕深是知道的。 除非有要紧的事情,言慕深不会打电话来打扰苏澄和前东家聚会。 林以安立马会意。 “你去接电话吧,我先回包间招呼同事们。” 苏澄点点头,攥着手机,快步从林以安身边擦肩而过,带起微微的凉风,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转角。 餐厅里没有方便打电话的地方,苏澄干脆走到外边的人行道上。 入夜的风带着沁人心脾的清凉,将女人心底略微的烦躁轻轻拂开。 电话已经自动挂断了,苏澄深吸一口气,给言慕深打回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听了,仿佛心有灵犀地等候着,知道她一定会很快回复。 “喂?你那边还好吗?” 一上来便是男人低沉的嗓音,如同一枚引力极强的磁石,有一种能瞬间把所有耳朵都吸过去倾听的魔力。 因此,他话语底层那不易察觉的担心,也被隐藏过去。 苏澄当然没注意这个。 “还好,我们现在在外边聚餐,这边的工作也交接完毕了。” 她小心询问。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表叔,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 她能听到那头言慕深粗重的鼻息,似乎是用鼻腔长出了一息,带着一丝沉重与郑重。 半晌,言慕深才斟酌着开口。 “韩沐泽今天被带去审讯了,我们提供的证据,证明他在背后指使陈怀等人。只是,证据不足,他刚才被放出来了。” 苏澄的眼睛微微睁大,旋即又透出一抹了然,神情放松下来,嘴角嗪着一丝嘲意。 韩沐泽那么庞大的权利体,可不是一通电话录音、一条员工的指认,就可以拉下水的。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不过您放心,我之所以把顾清时这边的项目交接,就是为了全力投入我们的事业。” 韩沐泽不过是跳梁小丑,蹦跶不了多久了! 电话那边久久沉默,凝滞过后,言慕深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苏澄,我的一个建议。” “你还是退出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苏澄根本不信 在男人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苏澄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带着嘶哑的困惑脱口而出。 “为什么?” 言慕深沉默了一阵。 明明是隔着手机,苏澄却觉得自己看见了对方脸上那副冷淡疏离的神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几乎要穿透听筒渗出来。 良久,对面才终于给出原因。 “基金会的项目你完成得很好,当初我们的约定就是帮我收拢基金会,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你可以退出了。” 苏澄根本不信。 开什么玩笑? 若是言慕深不需要她了,那大可以让她回到顾清时这边工作,而不是看着她来这边和清时科技的团队吃散伙饭。 “表叔......” 不等苏澄问话,言慕深冷冷打断。 “你的酬劳我会一分不少地打给你,如果你担心财产分割的问题,我也可以为你购置一份信托。” “我不是要钱!” 苏澄的声音猛地抬高了几个分贝。 一时间,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朝她投去探究的目光。 可是她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就连和言西慎谈离婚时都没流的眼泪,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 “表叔,我不能退出。我可以一分钱都不要......” “你还要我怎么说?我已经不需要你了,苏澄!” “苏澄,我真的不需要你了。” 言慕深严厉的声音掷地有声,如同一把走火的枪,蓦然击中了苏澄颤抖的心脏。 他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如刃。 “你真的认为,你有能力一直接触那么多言家事务吗?” “狡兔死,走狗烹,我能愿意给你一份酬劳,已是仁至义尽。” 苏澄僵在原地,眼眶里的晶莹仿佛瞬间冻结,冰冷地覆在她原本明亮的眸子上。 心中那座为言慕深构筑的信任之塔,在他冷酷的言语中逐渐摇晃、坍塌。 为什么? 为什么言西慎是这样,言慕深也是这样? 无论她做出多少努力,拿出多少真心,咬牙抗下多少考验—— 在他们眼里,自己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钱? “表叔,我不要钱,我真的不能退出基金会的项目,我还要为念念——” 她哽咽着,声音随着字句破碎,泣不成声。 话没有说完。 因为通话已经被言慕深挂断了。 “嘟——嘟——” 忙音像冰冷的潮水涌来,巨大的无力感扼住她的呼吸。她用力喘息,胸口那阵窒息感却越发强烈。眼前开始发花,脚步踉跄,这才发现双腿止不住地颤抖,身体几乎要向旁歪倒。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朝着她健步冲过去,高大的轮廓在昏黄路灯下拉出长影,又在靠近时逐渐缩短。 苏澄眼疾手快地撑住路边树干,另一只手向后一挥,做出明确的拒绝手势。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来人是谁。 “别过来。” 言西慎的速度骤然停下,在看到女人做出的停止手势时,眼中蒙上酸楚的受伤。 紧接着,他看到女人缓缓回头。 曾经总是冷淡平静的双眼,此刻通红充血,盛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 那眼泪不是为他而流,可其中汹涌的怨恨,却明明白白冲着他来。 言西慎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从苏澄带着林以安离开后,他一直心神不宁。 没多久就从落地窗,看到了苏澄的身影。 他听不见苏澄在说什么,却能看到她凝固的神情,以及突如其来的崩溃。 不带任何犹豫地,他抛下温伊人,起身冲了出来。 那一刻,他在乎的不是苏澄在和谁通话。 而是,苏澄她站在马路边,若是出了什么事故?万一—— 很好,现在看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言西慎对上女人通红的眼睛,双手揣进西装裤口袋,神情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怎么?被男人甩了?” “... ...” “呵,怎么?是不是唯利是图的个性,被人发现了?还是说,你言夫人的身份被人发现,别人不敢要你了?” 言西慎自顾自地说着,嘴角的讽刺愈发浓郁,话音又急又冲。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急促的话语中夹杂着一丝慌张,眼底更是难掩的在意。 而苏澄开口说的话,立刻让他的表情凝固、破碎。 苏澄站直身子,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言西慎,脚下不稳却一步一步地走进男人。 那眼神,让言西慎不禁收敛了讥讽。 “言西慎,带我去找表叔。” 言西慎剑眉蹙起。 “什么?” 苏澄一字一字精准地开口。 “带,我,找,表,叔。现在。” 言西慎回过神来,眼中是熊熊怒火, “你竟然和表叔?!” 恶毒的质疑还未宣之于口,又立马克制住。 言西慎微微低头,眼中极力忍耐着猜忌。 就算言慕深说过那样的话,那也是在五年前了。 而且,言慕深作为长辈,他也不可能真的和苏澄——苏澄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离经叛道的事情! 可是一个荒谬的想法将言西慎的防线狠狠打击。 若是苏澄为了和他离婚,或为了报复他的不阔绰,而故意勾搭上言慕深呢? 表叔毕竟只比她们大十岁,手握更高的权柄。 就在他思绪混乱时,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西装袖口。 高定面料瞬间皱成一团。 苏澄走近了一步,言西慎甚至能感受到女人身上夜晚的寒气。 她声音发颤,眼底却执拗得惊人。 “言西慎,就算是为了念念,我请求你,带我去找表叔。” “为了念念……” 他又在齿间碾过这几个字,品到的全是荒谬的苦涩。 这理由她用了太多次,多到他几乎以为这只是她用来达成目的的借口。 可此刻,苏澄的手仍紧紧攥着他的袖口,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浮木。 夜风穿过街巷,扬起她散落的碎发,粘在湿润的脸颊上。 她眼里的绝望太真实,真实得让他心脏某处被狠狠拧了一把。 言西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甩开她的手,想用更尖刻的话刺破她此刻的脆弱—— 就像这五年来,他们之间惯常做的那样。 可当他凝视着苏澄通红的眼睛,眸色深沉复杂,那些话却堵在了胸口。 究竟,他会不会因为这个重复了无数次、令他无比厌烦的理由,帮她一次?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不会放过你 “你见了他,然后呢?让他回心转意?” 言西慎的声音低了下去,先前那层尖锐的讽刺仿佛被夜风吹散,只余下沉沉的审视。 虽不清楚他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电话那头断然的态度和眼前人近-乎破碎的眼神,已足够他拼凑出大概。 “苏澄,表叔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这点你该比我清楚。” “我不求他改变决定。”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用力,攥着他衣袖的指节绷得发白。 “我只求一个当面问清楚的机会……至少,让我把念念的事说完。” 念念。 言西慎闭了闭眼。 这个名字,始终是他们之间一道不曾愈合的伤。 他记得,当初她在电话里哭着哀求,请他救救念念时,嗓音也是如此沙哑破碎。 那时他只当这是她索要资源的手段之一,如今…… “他在西山。” 言西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疲惫在他眉宇间短暂浮现,“今晚那边有场家宴,这个时间应该还没散。” 苏澄攥着他袖子的手骤然收紧,眼中泪光未退,却骤然亮起一簇希冀的火苗。 这光芒猝不及防地刺痛了他心底某处。 他狠狠盯着她,仿佛这样就能将此刻的她牢牢钉在视线里,无处可逃。 “但我提醒你,苏澄。” 他补上一句,目光锐利如刃,“如果你只是想借着念念的事,在表叔面前演一出苦情戏,或者……” 他逼近一步,气息几乎拂过她冰冷的额头,“你和表叔之间,真有别的什么——我不会放过你。” 这不是威胁,而是陈述。 言西慎清晰地意识到,在翻涌的猜疑尽头,蛰伏着某种他更不愿面对的可能性。 苏澄没有反驳。 她只是松开了他的袖子,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将残存的泪痕与脆弱一同抹去。 再抬眼时,眸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冷冽清明。 “车钥匙。”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言西慎盯了她两秒,终究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却没有递过去,而是转身走向路边的黑色轿车。 “我送你过去。” 他拉开车门,侧头看她。 路灯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浓重阴影,“毕竟,我也很想知道,你究竟能为了念念,‘求’到什么地步。” 引擎低吼,车子滑入夜色车流。 车厢内死寂一片,只有导航冰冷的提示音偶尔撕裂沉默。 五年婚姻积攒下的猜忌、疏离,连同那个从未被正式摊开谈及的孩子,横亘在两人之间,比夜色更沉重。 西山渐近,盘山公路两侧树影幢幢,如沉默的旁观者。 苏澄一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忽然轻声开口,像自语,又像诘问: “言西慎,你相信过我吗?哪怕一次,相信我要救念念,不只是为了钱,或者……别的什么。” 言西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窗外流光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信吗?他或许曾想相信。 可记忆里总浸着五年前那场大雨——被践踏的玫瑰花瓣沾着泥泞,烂在雨水横流的街边。 她曾承诺会用行动证明她的真心。 可现实是,每当他不遂她意,不满足她的要求,她便将念念推到前面。 当发现孩子也无法捆绑他时,她便不再将心思放在这个家,转而向外寻找一个又一个可能的“救命稻草”。 那些过客无人能真正成为依靠,她便继续搜寻,直到,她抓住了言慕深。 她看他的眼神里,温度一点点熄灭,只剩公式化的冷静,和偶尔闪过、他却读不懂的绝望。 “不重要了。” 他最终只是吐出这几个字,将车稳稳停在一座灯火通明的中式庭院外。 朱红大门紧闭,檐下两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苏澄没有等他,径直推门下车。 山间深夜的寒气让她肩头瑟缩了一下,但背脊挺得笔直,朝着那扇象征权力与秘密的大门走去。 言西慎没有立刻跟上。 他坐在车里,看着她单薄却决绝的背影,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攥住了心脏。 不是愤怒,也非猜忌,而是一种凛冽的不安。 仿佛那扇门后,等待他们的将是一个撕裂所有平静表象的夜晚,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真相。 而念念,那个他从未真正试图去了解的孩子,或许正是解开一切谜团的那把钥匙。 苏澄留下的气息还未散尽。 那是一种淡淡的、带着凉意的香,和他记忆中温暖甜美的味道早已不同。 言西慎下意识看向副驾驶座。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她刚才坐过的地方,皮面上留下极浅的褶皱。 苏澄已经走到大门前,抬手按响了门铃。 远处隐约传来宴席的喧闹声,丝竹管弦,推杯换盏,与此刻山间的寂静冷清形成讽刺的对比。 言西慎猛地收回思绪,眼底掠过一丝烦躁。 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 他不过是个,她需要时才会想起的、名义上的丈夫。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推开车门。 皮鞋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回响。 他一步步追上她的背影,也一步步,走向那个或许会颠覆一切的回答。 门开了,一位穿着中式服装的管家模样的老人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认出了苏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恭敬。 “言夫人,您这是?” “我要见表叔。” 苏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才那个在马路边几乎崩溃的女人。 “这……宴席还没散,先生正在会客。要不您先在偏厅稍等?” “我等不了。” 苏澄说着,竟直接迈步向里走去。 “苏小姐!” 管家想拦,却又不敢真的动手,只得看向她身后的言西慎,眼中带着求助。 言西慎走上前,在苏澄即将踏入主厅前的那一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是来帮她的,还是说,他反悔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被韩沐泽打了个措手不及 “苏澄。” 言西慎的声音不高,却透露着谨慎。 “这是言家,不是你能乱来的地方。” 苏澄回头瞪了他一眼,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是失望? 还是别的什么? 昏暗的光线下,言西慎看不真切,只是心口的憋闷却格外明显。 苏澄别过脸去,纤长的睫毛遮挡住女人眼底深深的失望。 “我会注意分寸,请你放开。” 她想要挣开,男人的力道却更重,将她扯回半步,语气里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担心。 “等你见到表叔,打算说什么?” 言西慎眉头紧拧着,说话的语气与教训不懂事的孩子如出一辙。 “你想清楚了吗?有些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这样的态度让苏澄濒临失控。 她觉得自己的精神被困在一张渔网内,她能感受到束缚,想挣扎,却不知从何做起。 “你放开我,让我去找表叔好吗” 言西慎喉结滚动,竟一时语塞。 他并不懂女人眼中的灰暗,但他直觉,若是自己不放开,他们的距离只会更远。 缓缓松手的瞬间,苏澄便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入院内,朝着主厅而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言西慎的视线。 管家看了言西慎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退到一旁。 言西慎站在廊下,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主厅里的谈笑声、音乐声隐隐传来,而苏澄的身影早已没入那片光亮之中。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苏澄的那个午后。 那时她站在四月的樱花树下,整个人像是被春天特别偏爱,白色花瓣落在她发梢、肩头,她也不拂,眼底映着细碎的阳光与花影。 校园里的传奇,成绩榜上的常客,家世优渥的明珠…… 所有光环叠在她身上,却都不及她抬眼望过来时,那一眼的清澈。 “同学,”她抱着几本书,声音像沾了樱花的香气,自然而熟稔,“要不要一起走一段?” 明明素未谋面,言西慎却像被那笑意蛊惑,向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他,竟就无声地默许了她的陪伴。 五十米的樱花大道,变得很短,又很长。 脚下是零落成毯的白色花瓣,头顶是簌簌轻响的花云。 他们聊了什么,后来竟记不清了,只记得风吹过时,她伸手接住一片坠落的花瓣,侧脸在光里柔和得不像话。 路很快到了尽头。男生宿舍的楼影已在不远处。 她停下脚步,转身仰脸看他。 风恰好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喂,言西慎,”她连他的名字都已打听清楚,笑得狡黠又真诚,“要不要考虑和我谈个恋爱?” 后来啊。 恋爱闪电般开始,又忽如其来地结束,被践踏在那夜的雷雨中。 再后来,像一场荒唐的梦,她莫名其妙有了一个孩子,他们莫名其妙结了婚。 而他,竟然怀疑那孩子不是自己的。 于是五年,整整五年,彼此靠近又撕扯,在猜忌与不甘的泥沼里,那段樱花树下美好干净的相遇,被磨成了粉碎一地的玻璃渣。 想到这里,言西慎心里那根沉寂多年的弦,很轻、很疼地,颤了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轻车熟路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 动作行云流水,好似这般忧愁的排解方式,他已经用了无数遍。 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隐约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和压抑的惊呼。 言西慎几乎是瞬间站直了身子,警惕的目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主厅的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侍者模样的人匆匆走出,脸上带着明显的慌乱。 他快步走向管家,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管家的脸色变了变,朝言西慎这边看了一眼,随即跟着侍者快步走回主厅。 果然,还是出事了。 言西慎指尖一松,那点猩红光晕直直坠下,在青石上溅开几星转瞬即逝的火屑。 他甚至没整理被西装前襟,朝着主厅方向大步流星而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小气流。 起初几步还算克制,可脚下的频率不受控地越来越快。 鞋跟急促地叩击着冰凉的青石板,在过分寂静的庭院里敲出一串失了章法的脚步声,又急又重,撞在回廊的墙壁上。 若是言西慎能看到此时的这一幕,也会发现,自己故作的镇定早已破碎。 被他那挺直的背影,绷紧的肩线,以及仓促得近-乎失态的步履。 苏澄正站在门外的阴影里,脸色苍白。 那碎裂声并非来自她脚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厅堂中央,气氛胶着,全场无一人出声。 言慕深脚边,碎裂的青瓷茶盏狼藉一地,水渍蜿蜒。 而他对面,坐着的竟是韩沐泽! 韩沐泽斜倚在圈椅中,嘴角噙着得意的笑容,悠闲的姿态与其他人形成鲜明的对比,毫不掩饰地彰显着挑衅。 作为言慕深多年的商业对手,他此刻的出现在所有人眼中,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正在这时,言西慎突然走近苏澄。 “苏澄,你——” “嘘!” 苏澄如惊弓之鸟,一把拉住言西慎的手臂,将他拖到厚重的帷幕之后。 “别过去。”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严厉和紧张。 苏澄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掐痛了言西慎的手臂。 “韩沐泽……他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了?” 言西慎拧眉,一抬眼便看到了韩沐泽。 那不可一世的姿态,让言西慎心底浮出一丝厌恶。 她在紧张这个男人和表叔见面? 难道这个男人,也跟她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 这念头如毒蛇般窜过心底,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苏澄知道,此时的言西慎如同一个不定时的炸弹,她和表叔的合作不能再瞒着言西慎。 她急促地将韩沐泽是言慕深在基金会的对手、以及之前如何被她送入警局的事,三言两语告知言西慎。 “刚才电话里,表叔才告诉我,韩沐泽被警方放出来了。为什么这场家宴,他会受邀出席?” 言西慎听着,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半分。 原来不是他猜测的那种关系。 “那又如何?” 他声音仍冷。 第一百二十章 大家听我曝光,他俩离婚了 苏澄摇头,眼中是真实的恐惧与困惑。 “按照时间回推,表叔打电话给我时,韩沐泽恐怕已经在这里了。他在那种情况下,坚持要我退出基金会……” 言西慎不改面色,淡淡地开口顺着苏澄的话说了下去。 “韩沐泽是突袭而至,打了表叔一个措手不及。” 他忽然停住,没有说完下半句。 言慕深自己身陷囹圄时,第一个念头竟是担心苏澄的安危。 苏澄领悟了这层意思,心口却像被冰水浸过。 提醒? 在她听来,那通电话更像是急于甩掉累赘的撇清。 利用完了,便嫌她对付不了韩沐泽,嫌她碍事。 言西慎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神情严峻。 “表叔在军营多年,参与过边境缉查,如果连他都觉得此人危险,那你必须立刻避开——苏澄,听话,立刻抽身。” “我不能!” 苏澄几乎脱口而出,却又猛地咬住下唇。 她本想将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怀疑和盘托出—— 念念的“意外”去世,那些蹊跷的细节,她隐约串联起的线索,都指向韩沐泽,甚至牵扯到温伊人。 她原打算,今晚无论如何要见到言慕深说清楚。 从前,她相信以表叔的手段,定然已查到了什么。 但二人并未开诚布公地谈论此事,表叔到底知道多少,这是个问题。 她需要确认。 她必须留在基金会,那是她唯一能接触到核心证据的途径。 可现在,韩沐泽本人就在这里。 她不能暴露,绝不能打草惊蛇。 言西慎一直盯着她,将她的挣扎尽收眼底。 她,在心虚? 他正欲开口追问,耳边却传来韩沐泽故意抬高的声音。 “外面的贵客,还要藏多久?” 韩沐泽带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寂静的厅堂,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目光似乎穿透帷幕,精准地投向他们的藏身之处。 “既然来了,就一起来用膳吧!躲躲藏藏,可不是言家的待客之道。” 这话说得,好似这主场姓韩。 所有人的目光,随之汇聚而来。 帷幕之后,苏澄细长冷硬的远山眉蹙起。 藏不住的。 为了念念,她无路可退,即便知道前方有陷阱和危险等着,她也必须前进。 帷幕稳稳掀起。 苏澄挽着言西慎的手臂,一同步入满室璀璨之中。 她脸上是练习过千百次的得体微笑,弧度完美,无懈可击。 唯有指尖的冰凉,和悄然陷入掌心的那一点刺痛,暴露了平静表象下的暗涌。 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 韩沐泽的目光玩味,黏腻地滑过皮肤,如同湿冷的蛇信。 苏澄强行忍下生理性的不适,心跳在胸腔里擂得又重又急,几乎要撞碎肋骨。 比起韩沐泽的恶意,更让她绷紧呼吸的,是身旁的男人。 她最怕的是,言西慎哪根筋不对,会在某一秒,毫不留情地当众拂开她。 韩沐泽的视线在他们交缠的手臂上停顿片刻,嘴角向一侧咧开,扯出一个夸张而充满讥诮的弧度。 他慢悠悠地向后,完全靠进椅背,姿态闲散得像在欣赏一出好戏。 “哟——”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在骤然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当是谁在外头舍不得走呢。原来是咱们的言少爷,和咱们这位,本事不小的苏小姐。” 他笑容里淬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从言慕深那铁青的面色,扫到言西慎风淡云轻的俊颜,然后十分故意地露出困惑。 “让我有点糊涂了。苏小姐,你前阵子不是铁了心要跟咱们言少分道扬镳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足以让全场听清。 “怎么,是不是离婚以后,转头发现还是得紧紧攀着言家这棵大树?” 短短一句话,像淬了毒的针,刺破凝滞的空气,扎进一片死寂里。 “离婚?!言西慎离婚了?” 大厅里,惊愕的窃窃私语,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噼啪作响。 “什么时候的事?言家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漏?” 那些目光,从好奇、揣测,迅速变为不认同的摇头、隐秘的幸灾乐祸,乃至毫不掩饰的责难。 “简直是胡闹!我早就说过,总部大权交给他,迟早要出乱子!” “……到底是外面带回来的,骨子里就和咱们不是一条心。” 低语声起初还压抑着,很快便汇成一片大流,毫无顾忌地冲向言西慎。 那一瞬间,言西慎只想捂住苏澄的耳朵。 他不在乎言家人如何看他。 只是,不愿意让苏澄看到言家的黑暗面。 苏澄挽着言西慎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四周射来的、带着刺的视线。 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一股冰冷的锐气骤然划过眼底。 不对。 她早就和温伊人明确表示过,自己不会和言西慎离婚。 韩沐泽既然与温伊人勾结,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消息。 他在诈她! 他要的,就是用这半真半假、极具冲击力的说法,当众撕开一道口子,将她和言西慎推到舆论的炙烤架上。 无论他们是当场失口否认,还是沉默以对,抑或任何解释,都会陷入被动,成为众人眼中确有其事或欲盖弥彰的谈资。 苏澄心中的细微波澜瞬间平息。 寒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对手自作聪明的嘲讽。 她指尖的力量悄然回归,甚至更稳地,轻轻回握了一下言西慎的手臂。 在韩沐泽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言西慎只觉得一股暴戾的怒意直冲颅顶,几乎要焚断他名为理智的弦。 韩沐泽竟敢用如此轻佻的方式,在满堂宾客面前,触及他的逆鳞! 然而,就在这怒火即将吞噬一切的边缘,他臂弯间传来一丝细微却清晰的力道。 那力道很轻,却像一捧清凉的水,温柔地浇熄他临界点上的火。 他微微颔首,正好对上女人明亮的眼眸,一如从前那般,了慧而坚定。 她在等着他的反应。 这场戏,关键在他。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们不会离婚 再次望向韩沐泽时,男人眼底尽是驰骋商场锻炼的冷静自持。 “韩总什么时候当了民政局主任了,还是说,今日得了新的兼职,要做我言某的家务判官?” 揽着女人肩头的手微微收紧,他站在她身侧,如同不可侵犯的屏障。 “言西慎,你离婚的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是啊,西慎,你怎能不说一声就偷偷离婚呢?这对我们言氏可是大事!” 言家的亲戚们一唱一和地开口。 在场人的表情中,有冷淡,有嘲讽,有期待,亦有一丝丝关心。 苏澄忽然懂了,理解了。 为何言西慎恨她,不爱孩子,心中有着白月光—— 却一直不肯离婚。 原来,言西慎离婚,会让他承受如此多的压力,以及四方的虎视眈眈。 思绪之间,苏澄感受到身侧人西装之下微微的颤抖。 他在不安。 “我们没有离婚,也不会离婚。” 苏澄抬起目光,回应掷地有声。 这只是谎言。 她一定会和言西慎离婚的。 只是看在今天言西慎帮了她的份上,离婚后,她也不会公开此事,维持言氏在股市的地位,同时,也是稳住言西慎在言家的威望。 言西慎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又很快放松。 他嘴角扬起微笑。 “各位叔老们,我和小澄一直都很好,近些日子,我对她事业的支持,大家也应该能看到。” 在场人有认同的,也有怀疑的。 “这么说来,离婚是谣言?” “韩总这个身份的人,总不可能跑到言家的场子来,撒一个当众就能被揭穿的谎,来下自己的面子吧?” “离婚可是大事,既然有流言蜚语,那也并非空穴来风。” 听着风向朝着他吹,韩沐泽眼中挑衅的意味更浓。 仿佛在说,我等着看你如何应对。 苏澄目光坚定地看向韩沐泽,反将了他一军。 “韩总平日里接触的人多,难免听到些有心之人的流言蜚语,我能理解,不会追究韩总的责任的。” 这话,一是点明了,离婚之言是假的。 至于为何有人制造此流言,并不是他们夫妻间真有什么问题,而是,有人起坏心故意为之。 第二点,则是暗讽韩沐泽广交好友,识人不清,结交到了恶人。 三来则是说他,听风就是-雨,别人怎么捏造他就怎么信,还好意思闹到正主面前。 不过最重要的呢,是即便韩沐泽作风如此,愚蠢至此,但—— 苏澄两口子可是很好脾气,很宽容的,不会与他一般计较。 纵横人际场多年,韩沐泽怎能理会不到这番话里头的弦外之音? 只是人家一介女流之辈,都如此宽容大度,他一个身居高位、连言慕深对付他都要头疼三分的大人物,难道还比女人都爱嚼舌根、更计较? 至此,韩沐泽只能吃个哑巴亏。 苏澄正想松一口气,却感受到言西慎的手蓦然加了把力气。 似乎是在提醒她。 还没到松一口气的时候。 苏澄回过神来。 差点忘了,这场宴会前狼后虎,他们露出了话题点,言家的人不会轻易放过。 在场的气氛并未完全缓和下来。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聚集向在场的一位长辈。 对方坐在圆桌上首,头发一丝不苟地往后背梳,虽然生出一半的华发,但依旧精神烁烁,略微混沌的眼眸中沉淀着驰骋大半生后的沉稳与深算。 言西慎手上发力,微微将苏澄带着往这位长辈的方向,苏澄的视线也迅速落在长辈身上。 他率先开口。 “三爷,您觉得呢?” 这位原来就是言家嫡亲的三爷,也就是言老爷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苏澄嫁过来虽然有了五年,但对言家长辈的了解寥寥无几。 他能够暗暗指引她,不让她在这种场合,因不认识人而难堪。 她心底生出几分感激。 或许,是她对言西慎的要求太高。 她所求是言西慎的爱,所以几番失望后,她对他的评价不再中肯。 她厌恶他,不信任他,觉得他是个疯子, 却忘记了,眼前的男人,从大学时期便是出了名的冷静自持,在商场上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其实,他一骑绝尘,胜出大部分的男性。 前提是不做爱人。 苏澄爱他,温伊人爱他,但无论是家庭主妇如她,还是商场上左膀右臂如温伊人,都没有得到安稳幸福的爱情。 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苏澄摇摇头,把自己拉回现实。 她方一抬眸,便对上了言三爷冷淡审视的目光,蓦然心底一惊。 “言家男人的宴会,一个女子小辈,竟然如此嚣张跋扈。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一旁立马有附和的声音。 “就是啊,西慎,你这位夫人实在有失得体,即便小韩听了些八卦,也是关心你们才会开口询问,你夫人倒是上纲上线起来,还要谈起追究责任来了?” “这要是传出去,只怕以后每个来我言家做客之人都要三缄其口,不能随便说话了,否则,还得被言家最厉害的小辈追责呢!” 韩沐泽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挡住眸中难以压抑的兴奋。 他双手抱成拳,对着在场人拜了拜,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我小韩某在此感激各位仗义执言,只是方才之事,确实是我有错在先,不该随意偏听偏信了外边的谣言。只是——” 韩沐泽看向言西慎和苏澄,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韩某尚且能来言家,当面询问,得到一个真实的辟谣。可外界又有多少人能够有机会知道真相呢?只怕谣言会越传越广,到时候会对言家不利啊!” 死韩沐泽,他这是在威胁! 本就没有谣言,韩沐泽也能调动出谣言来,打击言家的名誉! 苏澄紧紧握住了言西慎的手臂,侧面低声开口,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到。 “韩沐泽买通水军在网络上造谣生事,之前我家就是着了他的道。” 造谣生事,并且把泼脏水披上一层“聊八卦吃瓜”的外衣,既能把事情闹大,又让苦主很难合情合理地处置。 这方法虽然不见血,但是够恶心,要处理起来费心费力,稍有不慎还会被人诟病“格局小了,开不起玩笑”。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他们都想让苏澄退出 男人的表情依旧风淡云轻,不以为意。 这点拙劣的手段,在他面前还上不得台面。 言西慎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刚才说坏话的人脸上。 “小叔,您觉得我们身为小辈,不能追责,免得不能广交朋友了,是么?” 那位小叔脸色一白,后背发凉。 这是杀鸡儆狗,自己成了那只鸡! “我只是觉得这样......” 言西慎并未听他说完,冷声打断。 “叔叔们又说,名誉受损,影响股价。又说,谣言面前,不能追责,免得客人不能开玩笑了。” “我倒是不知,我言家没有脊梁骨,为了讨好生意上的朋友,可以抹黑自己,做个由人取笑的小丑。” 那位小叔本就是趋炎附势,如今更是不发一言,心虚地别开了视线。 言西慎单手拢了拢衣襟,锋利的下颌微微抬起。 “朋友来了,我们欢迎。” 说着,男人锐利的视线如风刀横向韩沐泽,毫不留情地直接回应了对方的威胁。 “韩总,道听途说,以讹传讹,已是可笑。若今日之后,有人再借此公然造谣,毁我妻子清誉,损我言家门风——言某把话撂在这里,言氏的法务部门可不是吃素的。” 他将“妻子”说得极重。 三言两语,摆明了立场,以及他对苏澄的保护。 说着,言西慎搂紧了苏澄。 无声的力量传递,又好似,夹杂着一丝宣誓主权。 言慕深那样的权势家,看重颜面和程序,可商场不吃这一套。 若是韩沐泽又想借刀杀人,买人在网络上造谣生事,那他也需要掂量自身实力。 言西慎更在乎输赢,胜过冠冕堂皇的“程序”。 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言西慎这出乎意料的、宣战般的强硬回应震住了。 韩沐泽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慢慢转为阴沉,阴鸷的视线在言西慎和苏澄之间扫视,试图找出破绽。 苏澄的目光冷硬如铁,没有丝毫退让。 言西慎更是不把韩沐泽放在眼里。 这时,一直引而不发的言慕深开口了。 “今天诸位叔伯长辈都在,正好也让大家评评理。” 他刻意将“家事”的范畴扩大到了整个言氏家族。 “我言家规矩严明,家风清正,向来最重团结。自家内部纵有些许摩擦,也是关起门来商量解决,断没有让外人看笑话、甚至插手置喙的道理!” 言慕深是言家从小栽培的苗子,地位自然不言而喻。 他顿了顿,视线在几位长辈脸上逡巡,最终落回韩沐泽身上。 “韩总今日不请自来,先是质疑基金会事宜的决策,空口白牙,意图动摇我言家内部和睦。这等行径,是否太过猖狂,太不把我言家放在眼里了?” 几位被点名的言家长辈神色各异。 有人则对韩沐泽的嚣张颇为不满,面露愠色;更有人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 “上回家宴,大爷爷说过,咱们家族,要团结一致。” 一位较为年轻的旁支子弟犹豫着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言三爷轻咳一声,开口道。 “好了,小韩也只是在饭桌上,在我们内部询问,并无恶意,你们一个个又是法务,又是团结的,何至于此?” 言三爷望向韩沐泽,韩沐泽立马投去感激的目光。 “小韩,不过呢,三爷借着年纪大多说句不该说的。基金会的事宜,你是辅助,还需多多配合慕深。” 有人带头,其他几位原本观望或略有微词的长辈,也纷纷或明或暗地点头附和。 一时间,厅内风向转变。 韩沐泽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诚恳与敬意。 “是是是,今日确实是我逾越了,开玩笑失了分寸。三爷您教训的是。” 说着,又敬了一杯酒。 “慕深,西慎,我韩某人在此给你们敬一杯,赔个不是!” 韩沐泽那句“知错”的余音未散,却话锋一转。 “慕深兄,容我最后说两句。基金会项目,并非我不配合您。只是我听说,核心数据最近出了纰漏?有研究员被挖,算法雏形外流。” 他停顿,目光扫过苏澄,意味深长。 “苏小姐刚经历变动,又一心扑在别家的项目上,管理有疏漏也情有可原。此时退出,对项目、对她,都是保护。” 这番话比直接的污蔑更毒辣。 苏澄心头一紧。 她引蛇出洞,故意造成疏忽,给陈怀可乘之机。原本想着借陈怀的证词,将韩沐泽拉下水,没想到却被他抢先扭曲。 不过,此时韩沐泽的想法,倒是和表叔不谋而合。 他们都想让苏澄退出。 言慕深的食指在光滑的红木上轻轻一叩。 “笃。” 一声轻响,却将所有注意力聚集过去。 “韩总,今日是私人宴会,不谈工作。” “这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我还有事,恕我先行一步。” 后半句话自然是对着言家人说的。 言慕深丢给言西慎一个眼神,中途没有停下脚步,沉着脸往外走去。 言西慎和苏澄对视一眼,迅速跟上言慕深的步伐。 就在这时,言三爷叫住了他。 “西慎,好长时间没有和你好好说话了,来,让你表叔去谈他的工作,你来陪爷爷说说话。” 言西慎看了眼三爷,又担心地看向苏澄。 苏澄微微点头。 他只好松开揽着她的手,笑着走向圆桌。 余光中,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幕帘之外。 这次,即便是看着苏澄离开,他心底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却不再作乱。 似乎经过这一次的“合作”,他重新捡起了什么。 只是,他暂时还未能得出个具体的结论。 苏澄追上言慕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二人来到一间待客的茶室。 言慕深一坐下就叹了口气,方才那威严四方的气势褪去,变成了平日里那副操心过多的长辈模样。 “我真没想到你会找上门来,居然还是西慎带你来的。” 苏澄关上门,急不可耐地在言慕深对面坐下,也顾不上他言语中的责怪了。 她必须要抓住机会,向表叔争取留在基金会的机会!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不想谈情,那就谈理吧 “表叔,我不要您的一分钱酬劳,我只想要留在基金会!” 苏澄站在言慕深面前,双手合十,语气诚恳。 她也不打算废话。 “不光是我遇到的事情,当年的念念的死,也可能是韩沐泽他们联手造成的!表叔,你想要扳倒韩沐泽,完全也可以利用他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 话音落了,响亮的女人声音慢慢消散。 可沙发上独坐着的言慕深,神色平淡,好似并不意外。 难道,言慕深早就知道了? 苏澄心里那根弦崩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 “表叔,这,你也知道,是么?” 言慕深的沉默回应了一切。 就是因为如此,他才更要辞退苏澄。 这不是简单的谋权夺爱,这是不同戴天的仇恨。 争夺名利的路上,情与爱,是最大的绊脚石。 苏澄却不能理解。 她摇着头,口中喃喃。 “为什么?明明除了我,表叔你找不到更好的帮手了。” 言慕深不以为意。 “我言家多的是青年才俊,市场上也多的是人。小澄,你不要高看了自己。” 一句话,让苏澄的心顿时如坠冰窟。 她张了张嘴,圆杏眼中莹莹眸光猛烈颤动起来。 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她脸上的请求凝结成冰,又急速碎裂,碎片之后,是她骤然冷却的神情。 女人迈开步子,拉来一把椅子,正对着言慕深坐定。 “既然表叔不和我谈情,那就按照您的想法,来谈谈理。” 言慕深面色沉了下来,无人注意的细节之处,他似乎叹了点气,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苏澄坐直了腰,下颌微微抬起。 “五年前,表叔为什么要找回言西慎?” 言慕深有些意外,没想到苏澄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不等他回复,苏澄继续说道。 “以表叔的能力,应该早就发现了言西慎的身份吧?为什么,偏偏等到他毕业那年才找回他?” 言慕深冷哼一声。 “你认为我别有用心?” 他这样的反应,让苏澄很满意。 “表叔不是别有用心,是良苦用心。在我们毕业之前,西慎还需要安心完成学业,表叔是怕有人会对西慎出手吧?” “表叔退伍以后,为何越过西慎,来找我合作?” 言慕深盯着苏澄,眉头挑起,眼中升起一丝兴趣。 “哦?你继续说。” 苏澄回盯着言西慎,认真无比。 “言家人才济济,却没有人比西慎更能让表叔放心。” “亲族尚且不容信任,更何况市场上的人?表叔,我虽然并不了解言氏家族的内部斗争,但我陪伴言西慎这些年也能看到出来,言氏内忧外患,只是因为有老爷子坐镇,加上西慎的能力超群,所以内部斗争还未发展到猖獗的地步。” “我与西慎夫妻一体,您用我,得利者就是西慎。但是,真正出面的是我,若有差池,也是我承受后果。” “表叔不希望我和西慎离婚,也是因为,只有这样,表叔才能放心用我,为你言家谋利,为西慎谋利。” 话音落下,门外有一道阴影晃动了一阵。 言西慎的手就搭在门把手上,如同石化了一半停在原地。 原来,表叔当初并非单纯帮忙调查白车事件,而是想驱使苏澄。 原来,表叔不是故意排挤他,也并非真的对苏澄有着逾越的想法。 苏澄扬起嘴角,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笑容却带着几分苦涩。 她也不再压抑内心的真实想法了。 “表叔,你对西慎的爱护,远超过任何人。如果我不是他夫人,又精通AI,您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现在明白了,您让我退出,是看我怀着深仇大恨,怕我意气用事,会毁了您的计划。” 苏澄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在扶手上叩击几下,旋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言慕深。 这一刻,他们之间的位置似乎调换了。 “表叔,我很自信,除了我,你找不到更好的合作伙伴,无论是从人情关系,还是能力方面评估。” 言慕深神情始终冷淡如一,女人遮挡的阴影落在他那张沉霁的面容上,半张脸落入阴翳之中。 他在考虑,他动摇了? 还是在想着,如何彻底拒绝她? 苏澄周身的冰冷慢慢卸下,转为一抹真诚的柔和。 “表叔,请你相信我,我真心想帮您稳坐钓鱼台。” 言慕深眨了一下眼睛,似乎真的开始考虑苏澄的建议。 他望着她,“那我担心的情况呢,你如何让我信你?” 门外的言西慎微微前倾。 什么担心的情况? 他刚刚才到,并未听到最开始的谈话。 这时,他听得很清楚,苏澄的回复。 “我很清楚,最重要的是身边还在的人。就算是为了西慎,我也一定会帮表叔,不会轻易意气用事。” “哦?”言慕深挑眉,“看不出你对他有这么深的义气,你不是一直想离婚吗?” 苏澄脱口而出:“当年是我对不起西慎,这是我欠他的。” 即便她的爱意被磨光,她也不会坑言西慎。 她并没有直接回答离婚的话题。 可这对于言西慎而言,正是女人对不离婚的默认。 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从心底蔓延,如同发狂的藤蔓,迅速向上攀岩生长,开出一朵朵艳丽的花。 是自己多心了。 男人嘴角终于浮现一抹笑容,轻悄悄地离开了门口。 也因此,错过了门内后续的谈话。 言慕深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无奈至极又毫无办法。 眼前的丫头,是一点没把自己对她的安危担心放在眼里。 面对苏澄,他好似看到了当年刚入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自己。 “行了,你想留下就留下吧,但是我有个条件。” 苏澄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言慕深。 言慕深看了她一眼,完全就是看新兵蛋子的眼神。 “你要完全服从我的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苏澄站直了身子,手放在脑袋边行了个军礼。 “是!长官!” 言慕深嘴角勾起弧度,眼中却依旧是散不开的忧愁。 “当年的事情完全是个误会,你为什么不和西慎解释?” “我不想西慎恨我的父亲。” 苏澄微笑着,眼睛弯弯,笑意之下,是她刻意想要回避的受伤。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我也为分一杯羹 今天的戏还没演完。 苏澄从办公室出来,顿时感到一阵疲惫。 她拖着双腿走向宴会厅,意外地碰上了一个人。 韩沐泽。 他站在幽深的廊下,手中猩红烟点明明灭灭,好似在放风。 又像是特意在等她。 苏澄脚步停顿了一下,看清楚是韩沐泽以后,又迈开步子朝着他走去。 “苏工,好久不见。” 韩沐泽走到路中间,手指点了点烟头,烟灰落下。 苏澄冷淡地看着他。 “韩总有什么想说的,不如明天到基金会实验室来说。” 现在可不是工作时间。 她也没什么私事和韩沐泽分享。 只是,像韩沐泽这般睚眦必报的人,必然十分敏感,他不会无端等候在此。 韩沐泽眯了眯眼睛,嘴角依旧是轻蔑的笑意。 “苏工,我们有必要这么针锋相对吗?要知道我一直是很欣赏你的。” “像你这样,美丽,有能力,爱情事业两把抓的女人,真的不多。尤其是,从别人手中抢了男人,还能让受害者戴上小三的帽子,这可不是一般女人可以做到的。”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苏澄也没有必要严防死守。 她确实不想让韩沐泽狗急跳墙,但,也不想让他就此安宁。 她要让凶手时不时陷入惶恐,无法安心退出! 苏澄眸子横扫向他,目光冰冷如霜,嘴角嗪着一抹嘲讽。 “韩总是不打算继续装了?要向我坦白你和温伊人苟且了么?” 这个词用得够脏,韩沐泽几乎是霎时露出一抹凶相,如同虎狼般咬紧了牙关。 “苏澄,你找死?” “怎么,你都敢舞到我面前了,还怕我说?” 苏澄冷笑,歪了歪脑袋。 “你是温伊人的什么人,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韩沐泽眼中怒意更加旺盛,恨不得将眼前的女人拆骨入腹! “你这贱人,你就说,你当初是不是抛弃了言西慎,又借腹上位?” “那跟你有关系吗?” 苏澄不以为意,腰板挺直。 “还是说,你也是言西慎的爱慕者,我横刀夺爱了?” 就算当初,温伊人和言西慎真的差点成了,但她苏澄始终是先来者。 并且对于温伊人的事情,她是不知情的。 她怀了爱人的孩子,想成一个家,她有什么问题? 对不起温伊人的是言西慎,不是她苏澄! 韩沐泽身为温伊人的帮手,更没有资格来质问她! 苏澄懒得和韩沐泽解释,韩沐泽也没资格。 她迈开步子,韩沐泽挡在眼前,她便转个弯绕个路。 可韩沐泽就像幽灵般缠着苏澄。 他动作快得出奇,无论苏澄转向哪里,他都能挡在前面。 苏澄甚至没有看清他的身影是如何行动的! 女人胸腔内的心跳开始止不住地加速。 她开始明白,为何言慕深说,韩沐泽此人十分危险。 能有这样的身手,绝非单纯的世家公子。 联想到韩沐泽神秘的身份资料,苏澄心中隐隐有一种猜测。 她话锋一转,假装自己只是为了名利。 “韩沐泽,不管你是什么来头。基金会的资源,我和西慎是一定要分一杯羹的。你不忠于表叔,他身边迟早要提拔新人,我劝你也别挡我的道!” 韩沐泽霎那间怔愣了,半秒后,他才扯着嘴角笑了出来。 可那细微的表情变化怎能逃过苏澄的眼睛? 果然,韩沐泽挡在这里,就是起了疑心,在此诈她加入基金会的目的。 韩沐泽见好就收,不再挡路,假模假样地丢下一句狠话。 “随便你,但是你若敢动我的资源,哪怕你是言家的走狗,我也不会饶了你!” “呵。” 苏澄冷笑一声,迈开步子朝着主厅走去。 这瘟神终于让开了,赶紧走。 她刚刚疾走两步,忽然看到廊门下一道熟悉的身影。 言西慎站在那儿,头顶的灯笼光线昏暗,照不亮男人脸上的表情。 苏澄心底咯噔一声,但只用了0秒就接受了现实。 他听到了刚才的话,怕是又要闹腾一番了。 言西慎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远处的韩沐泽,眼底一片阴翳,沉沉地凝视住苏澄。 “结束了吗?” 苏澄点头,走到言西慎面前,语气平稳。 “里面呢,也结束了?” “嗯。” 言西慎发出一声鼻音,让人听不出喜怒,就好似鼻子被堵住了似的。 苏澄挽上男人的胳膊,回头撇了眼院中还在停留的黑影。 “那我们回去吧。” 再一回眸,韩沐泽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好快的身法,好迅疾的脚步。 苏澄只觉得背后发凉。 如果韩沐泽想要在这里杀了她,只怕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而自己这个小身板,毫无反抗之力。 忌惮之下,苏澄忍不住贴近言西慎的手臂,男人温热的体温为她稍稍驱散几分恶寒。 “言西慎,我想报个格斗班,你之前上课的教练有空档吗?” 空气安静了一阵。 良久,她才听到头顶传来闷闷的声音。 “你是在向我报备?” 她嘴角扯了扯,夜色藏起她眼神中的几分无语。 从前言西慎虐她,轻视她,整整五年,她都没为自己委屈过。 如今她冷待言西慎不过一个月,他就这样,又爱多疑,又爱发癫? “我是觉得你的教练应该教得可以,仅此而已。” “哦,你练不了格斗。” 走到了车前面,言西慎顺势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脸色依旧冷淡,透着一丝不悦。 “你的身板还经不起格斗训练,我会给你安排健身教练和营养师。” 说罢,男人也不等苏澄回应,自顾自地扭头就走,转到驾驶位,板着脸上了车。 苏澄惊讶地瞪着大眼睛,目送言西慎过去。 她没听错吧? 言西慎不仅给她开门,还为她安排? “愣着干嘛?上车!” 耳边就传来言西慎不耐的催促声。 她回过神来,“哦”了一声。 对比上一次言西慎的突然变好,这次,倒是显得自然了很多,为苏澄增添了几分真实感。 但她并未思考太多,手机上收到的消息已经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第一百二十五章 走开,别碰我 在来西山之前,苏澄的突然离席让顾清时等人很担心。 打开对话框,便是顾清时发来的语音消息。 女人的余光扫了一眼旁边开车的男人,拇指长按在语音条上。 还是语音转文字比较稳妥。 “点开,开免提。” 言西慎的声音幽幽飘过来。 苏澄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扯了一下,看向言西慎。 他难道两边脑袋上也长了眼睛? 不对,她有什么好退缩的? 既然言西慎自己要找不痛快,她也不必藏着掖着,本人行得正! 点开语音条,顾清时的声音传出。 平日里带着几分大咧咧的火热,如今正儿八经起来,倒是生出几分磁性。 “橙子,到哪儿了?你那边完事了回个消息,我们都很担心你。” 多正常的一句话。 旁边的男人却冷“呵”一声。 感觉他心里有个小人正吐着舌头,阴阳怪气地重复“我们~都很~担心你呢~” 今天的言西慎真是太反常了。 苏澄没太在意,手指在输入法上点动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直觉包裹住她,她不禁清除自己打好的字,按下语音键。 “学长,我这边没什么大事,已经处理好了,现在回家了。不好意思让大家伙担心了,我下次再请大家喝奶茶赔罪。” 消息刚发出去,那边就回复了。 “说什么赔罪不赔罪的,你这样以后咱可都不敢关心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申请奶茶的活动呢。” “噗嗤。” 沉闷的车厢内,女人忍俊不禁的笑声打破了冷寂,带来一丝清爽的气息。 言西慎的眼角余光飞速扫过她的笑容,丰满红润的唇瓣此时微微抿成了薄唇,人中拉长,透着淡淡的憋闷。 明明自己就在旁边,她居然注意力都在别人身上,还被别人逗笑了。 他又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副驾驶位上的女人。 “苏澄,坐车不要玩手机。” “我的手机,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管我?” 此时,她的手机屏幕上,已经退回到聊天列表,又点开了林以安的聊天框。 有完没完了! 言西慎脚下不受控制地发力踩下去,油门被点出激情,车速明显加快,推背感将苏澄狠狠摁在真皮沙发座椅内。 苏澄被速度压得缩起脖子向后紧靠着,右手挂上扶手,声音里带着三分愠怒。 “言西慎,你开那么快干什么?!” 车速并没有因为她的斥责,而减慢下来。 反而,似乎她的注意力回转,让言西慎更加满意,他将脚底的油门踩得更低。 黑色轿车在阴森的山路上飞速奔驰着,如同一头油亮的猎豹朝着目标猛烈冲击! 苏澄的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你疯了?开慢一点,谁又惹你了?” “我的车,我想怎么开就怎么开,你管我?” 男人声音冷静无比。 他说这话的内容跟先前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分明就是故意的。 “言!西!慎!” 苏澄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回到别墅的。 这一路上好在是有惊无险,郊区的夜晚并没有什么车。 不然她真的觉得,自己可能要去医院陪老爸了。 车辆方一停在别墅车位,苏澄便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弓着背在花坛边一顿干呕。 令人难受的声音响彻在亘古夜色中,好似她恨不得将心脏都给呕出来。 “砰”地一声,车门关闭。 西装裤腿包裹着的长腿大步走到苏澄身边停顿。 苏澄能感觉到旁边站了个人,可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她扭头看去,一双大长腿入目,顺着笔直的腿向上,略过挺拔的身躯,她仰着头,对上男人发亮的眼睛,不由得愣了一下。 倒不是这眼神让她想起了从前,或是有心动什么的…… 主要是男人那对黑曜石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隐隐发亮,折射出别墅内的灯光,看神情有几分呆滞,看着像一只…… 猫头鹰。 想到这个形容词,女人脑海当中的猫头鹰的图片,和眼前男人的脸竟然神奇的重合了。 “噗——” 比起刚才被逗笑的一声笑,她这次的嘲笑倒是显得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可刚刚笑完,苏澄又有点后悔了。 以言西慎的性子,只怕是又要不高兴了。 可是,想象中对方的脸色并没有甩过来。 言西慎一声不吭地盯着苏澄,静静地看着她,半晌后默然转身,自顾自进了屋子。 今晚的言西慎怎么这么奇怪? 一个恐怖的想法涌入苏澄脑海。 他他他——他不会是——喝多了吧? 他刚才还飙车呢! 想到这里,苏澄更加剧烈地干呕了一声。 她起身追上言西慎,只见对方已经上楼,径直走向房间。 男人的身姿挺拔得有些怪异,双腿仿佛不是自己的,僵硬地迈着步子。 “言西慎?” 苏澄小心翼翼地开口,大眼睛紧张地追随着男人的身影,好似担心他随时会出什么岔子。 言西慎好似没听到她说话。 忽然,他脚下一颠簸,一米八几的身板如同巨大的柱子一般,冷不丁往一边倒去—— “言——” 苏澄脸色一白,下意识伸出双臂。 男人只是晃了晃,又摆正了脚步。 虚晃一枪。 苏澄松了口气。 “砰!” “言西慎!” 慌张的叫声冲破别墅屋顶。 …… 十五分钟后。 言西慎陷在大床里,双眼慵懒地半合着,目光蒙上一层迷茫。 这是从未有过的神情。 平日里冷淡疏离的人,此刻多了几分真人感,看着也不那么讨人厌了。 苏澄坐在床边,手边是佣人端来的热水盆,柔软的毛巾浸泡其中。 “夫人,我来吧。” 佣人拧干毛巾,上前为言西慎擦拭面部。 可就在毛巾要碰到的瞬间,床上晕乎乎的言西慎忽然暴躁起来,一把甩开胳膊,险些把毛巾掀出去。 湿毛巾在空中飞起一条直线,径直朝着苏澄飞去。 “哎哟!” 佣人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毛巾,这才能没让湿毛巾铺到苏澄脸上。 “走开,别碰我……” 男人音量不大,声音却异常粗重。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她什么都要没有了 佣人担心地皱紧了眉头,“这解酒药也吃下去了,怎么感觉不起作用呢?” 谁知道呢? 苏澄叹了口气。 “你先下去吧,这里交给我。对了,让他们问一下家庭医生到哪里了?” “好的,夫人,我现在就去催医生。” 佣人点点头,快步离开。 毛巾最终还是落在了苏澄手里,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言西慎眉头紧锁,仍在无意识地抗拒。 “走开……” “那我走了啊?” 苏澄叹了口气,像哄孩子一般抛下这句话后,床上的人终于老实了。 她俯着身,用温热的毛巾轻拭他的额头和面颊,还有脖颈。 两人的距离靠得那样近,言西慎几乎要被苏澄抱在怀中。 照顾着他,苏澄也莫名回忆起,曾经照顾念念的点点滴滴,指尖不经意碰触男人发烫的皮肤,激起她心底的一阵阵酸楚。 她什么都要没有了。 莫名的悲伤涌上来,瞬间冲垮她的心理防线。 自从生病以后,她的情绪就越发古怪,且难以控制。 忽然,滚烫的手掌附上她的手腕,握得很紧。 男人声音沙哑而低沉,她凑近了些才勉强听清,在听清后,她的神色-微微一变。 “这次……不许走。” 床上连喝醉都带着抗拒的男人,此时竟透露出一丝平日里没有的脆弱。 苏澄放轻动作,用温凉的毛巾擦拭他发烫的太阳穴和脖颈。 他皮肤很烫,呼吸粗重,平日里刀锋般锐利的轮廓,在病弱中显出罕见的柔和。 自己的手腕始终被他攥着,舍不得松开。 苏澄抬眼,对上言西慎半睁的眼睛。 那里没有了平日的清明和疏离,只剩一层被高热灼出的迷茫水雾,朦朦胧胧地映着她的影子。 “毛巾都冷了,我要去换盆水。” “不要——” 他没有松开,也没有更用力。 只是这样呆呆地,眯着眼凝视着她,发烫的手指如同眷恋般,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苏澄呼吸微滞。 “听话,放开我,我……” “……吵。”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眉头蹙着,反而开始抱怨起来。 苏澄用力抽回手。 “嫌吵就松手。” 他却收紧了手指,将她往身边带去,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种笨拙的执拗。 “别走。” 两个字,含糊又清晰,像梦呓,又像恳求。 苏澄僵在那里。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某种坚硬的东西,在这个高热的夜晚,开始无声地皲裂。 她不再挣扎,手里捏着毛巾,任由他在手中慢慢变凉、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言西慎的嘴唇又动了,更像自言自语。 “……为什么总看别人?” 他闭着眼,眉头痛苦地拧着,像被这个问题反复煎熬。 “为什么,对别人笑?” 苏澄看着他烧得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无意识紧抿的唇,看着他即便在昏睡中仍流露出不安的眉眼。 忽然想起很多个时刻,想起他们之间竖起的高墙,想起那些冰冷的对视和欲言又止。 她轻轻吸了口气,另一只手落在他眉心轻轻摩挲着,将那里的褶皱一点点抚平,带着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温柔。 她沉默着,白皙的脸上闪过一抹挣扎,旋即又被冷淡彻底盖过。 “言西慎,在过去五年的日日夜夜里,你有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吗?”不走使劲怎么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这个他这个他这个报告连长,我一手团结,团结,团结,团结,知道吗?新兵连的生活开始了,在新兵连我们第一个学会的这句话报告群里说是两种动物,是骡子是马。三个月以后,我走人马跟我上。在我们下楼处,不会有人注意到骡子和马的区别,但是灵感很认真的,别人的时候 她看向床上呓语的人,眼中不再有一丝希望,而是像看着一个,永远不可能回心转意的人。 言西慎的手蓦然松了力气,虚虚地圈着。 想放开,不舍得。 “对……对不起……” 听到这一令人意外的道歉,苏澄心中筑起的防线又被狠狠击中。 暖黄的灯光下,一种宁静的温情,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那些尖锐的防备和失望,被这意外的坦诚和脆弱悄然溶解。 也许这就是他们等了很久的道歉。 也许他们之间还有不可磨灭的感情。 也许…… 就在这时,言西慎的嘴唇又动了。 他无意识地侧了侧头,将脸颊往她微凉的掌心贴了贴,发出一声满足般的轻叹。 然后,一个名字,从他唇间轻轻溢出—— “伊人……” 苏澄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那只抚在他额上的手,僵在半空。 方才所有温热的悸动、酸涩的柔软、刚刚破土而出的“也许”,都在这一刻被急速冷冻,然后寸寸碎裂。 原来如此。 那专注的凝视,不肯松手的依恋,孩子气的委屈,含糊的真心话,甚至此刻寻求安慰的姿态,都不是给她的。 是她在自作多情,是他病中糊涂认错了人。 冰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比之前任何一次失望都要彻底。 但奇怪的是,这次没有剧烈的痛。 她缓缓的将自己的手腕抽离。 掌心空了,温度也随之散去。 家庭医生就在这时赶到,诊断是受凉引发的高烧。护士急匆匆地打写退烧针。 “伊人……我和她没有……别怕,我在这……老婆……” 言西慎口中依旧呓语着。 只是这次,苏澄只是静静看着,隔着人群,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医生留下药,叮嘱夜里可能反复,需要有人留意。 夜深了。 言西慎的体温果然再次升高。 苏澄重新拧了毛巾,一遍遍为他擦拭,进行物理降温。 她动作依旧仔细,没有敷衍,但眼神平静无波,像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工作。 言西慎沉沉睡去,呼吸平稳。 苏澄累极了,趴在床边,握着半干的毛巾,昏昏睡去。 闭眼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 离婚吧。 放他自由,也放自己自由。 只是……想到言家那些复杂的压力和可能的刁难,她心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即便分开,她也不会让他独自去面对那些。 ……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唤醒了言西慎。 头痛减轻,但身体仍感沉重。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趴在床边熟睡的苏澄。 她侧脸枕着手臂,晨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眼下有淡淡的疲惫痕迹。 昨晚的记忆模糊而混乱,但额上似乎还残留着毛巾凉润的触感,喉咙的干渴也被细心缓解。 他看向床头柜:温水,打开的药盒,用过的水盆和毛巾。 是她。照顾了他一整夜。 温软的情绪,悄然漫过心口。 高烧退去后的清晨,看着安静睡在旁边的她,昨夜那些混乱的、失控的情绪仿佛也跟着褪去,只留下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暖意。 他动作很轻地坐起身,怕吵醒她。 但苏澄还是醒了。 她睁开眼,眼神从初醒的茫然迅速恢复清明,甚至比平时更静,更淡。 她声音平静,将温水递给他,“医生开的药在桌上,如果还有症状可以吃。” 言西慎接过水杯。 温水入喉,舒适熨帖。 他握着杯子,目光落在她平静的侧脸上。 “昨晚,”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谢谢你。” 苏澄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全部窗帘。 大片明亮的阳光瞬间涌入,彻底照亮房间,也仿佛驱散了昨夜所有病弱的阴霾和短暂的迷障。 她转过身,背对着光,面容在光影中有些模糊。 “言西慎,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如果没什么大碍,我们去一趟民政局吧。” 言西慎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看向逆光中那个身影。 “把离婚手续办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离了婚,就能见念念 言西慎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明明昨夜,二人还默契配合,苏澄更是衣不解带地照顾他。 苏澄转身望向言西慎,语气平和。 “你之前说过,只要让念念认祖归宗,你愿意离婚。你还记得吗?”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 只是那时的情况,又怎么能和今天一样呢? 言西慎心底闪过一抹痛苦,脸上却不显,只剩冷酷。 “你确定要挑这时候离婚?” “你身边不缺人照顾。” 苏澄回报以冷静。 这让言西慎如何开口?他是不缺人照顾,可是,他需要苏澄。 只是这份心情,他自己都不曾正视过。 苏澄上前一步。 “只要我们离婚,我马上就让你见到念念。” 言西慎眼睛眯了眯,透露出一丝危险。 “你这是在威胁我?” 他都病得在这里躺着了,她却站在那儿催他去离婚? 言西慎气不打一处来。 “苏澄,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初是谁非要要和我结婚的?” “是我,但我认为,我也有离婚的权利,离婚对你也有好处。” “好处?” “和我离婚,你可以获得一个更相配的妻子,更有爱的家庭,从此不再有误会怨怼。还有网上的那些郎才女貌的花边新闻,正好可以得到坐实。你本就应该给你爱的人一个名分,不是么?” 他爱的人? 言西慎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疑惑,眉头微微松懈三分,但依旧是蹙起的。 在苏澄眼中,他是终于动摇了,只是还有顾虑。 她郑重其事地看着言西慎,语气中满是诚恳。 “西慎......” 很久不曾听到她这般称呼他了。 可话语却那样冰冷。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言家那边,我会一直配合你,等你布局完毕,什么时候你同意告诉他们我俩离婚的事情,我再说出去。在那之前,我可以一直配合你,表演你的太太。” 言西慎沉默许久,半晌,喉间发出一声冷笑。 “苏澄,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离婚就离婚,我要求当天就把念念带回言家。” 等了这么久的离婚,苏澄终于亲耳听到了。 可这句话真正听到时,她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释然爽快,而是一种平静。 这平静十分轻松,带着一丝舒爽,就好像积压了很久的大石头被挪开。 但并不是天崩地裂的,而是,意料之中的。 或许言西慎爽快答应离婚,会让她有一点点难过吧? 不过这也是猜测罢了,不重要了。 苏澄点头,转身就去换衣服。 言西慎盯了她一阵。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 越是如此,他心里那股憋闷就越是明显。 不过这次言西慎没有误会苏澄。 她飞速更换衣服,就是生怕言西慎清醒过来,又不肯去民政局了。 一回头,她傻眼了。 男人真就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着,脑袋微微朝着一边歪倒。 “言西慎?言......言西慎!” 苏澄跑到床边,唤了他一声,没反应。 她又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脸。 还是没反应? “喂,就算是不想离婚,也不用这样吧?” 苏澄抓着言西慎的衣服用力晃了晃。 身体被她拽动,可人却只是哼哼了两声,羽翼般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睛却没有睁开。 不对,他脸怎么这么红? 苏澄马上试探他额头的温度,不知是自己的手太冰,还是他太热,那里的温度竟然烫得惊人! 她下意识缩回手。 冰凉的温度离开额头,言西慎眉头皱了皱,身子微微朝着苏澄的方向跟过去,但并没有力气动。 五分钟后,昨晚暂住客房的医生急匆匆跑上来,看了眼言西慎后立马给他做基础检查。 不一会儿,护士也提着箱子进来了,给他测量血压血糖。 “夫人,今天先生吃药了吗?” 苏澄摇摇头,双手紧张地握在胸前。 “还没来得及,他情况怎么样?” 医生取出听诊器,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紧张的寂静。 一分钟变得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医生放下听诊器,嘴巴微微张着出了口气,也不知是叹息,还是松了口气。 苏澄立马迎上去。 “医生,他怎么样了?” “是流感引起的反复高烧,今天的药还没吃吧?” 见苏澄摇头,医生继续道。 “那就先让言先生吃感冒药,退烧的先不吃,一会儿我让护士给他直接打点滴。” “好,辛苦您了。” 苏澄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说话间,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好似再用些力气就会哽咽。 众人都退出了房间,只留下苏澄和言西慎。 言西慎不让其他人照顾他,就只能是苏澄给他喂药水。 男人迷迷糊糊地睁眼,却也只能眯开一条不宽的缝隙,眼中好似蒙着一层水雾。 他一开口,声音也好似被烫软了。 “你也出去。” 苏澄就跟没听见似的,手臂从男人脖子后边绕过去,将他身子微微抬高。 她坐在床榻边,另一只手里端着药,送到男人唇边。 他竟然头一偏拒绝吃药。 “我不吃药!” “干嘛?你想病死自己?” 苏澄皱紧了眉头,语气冷硬,并未因怀里的人生病而网开一面。 “还是说你怕我给你吃毒药,这样就不用离婚了,我直接送你去千里之外。” 言西慎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嘴巴闭得更紧了,半开的眼睛里竟然透出几分倔强。 这小表情,倒是和念念更小的时候不肯配合吃药时一模一样。 可是言西慎不是念念。 苏澄也来了脾气。 偶像剧里嘴对嘴喂药的画面并未发生。 她把碗卡在男人唇缝中,慢慢往里倒。 注意到男人的抗拒,她干脆收紧了手臂,把男人的头牢牢固定住,接着一条腿跪在他后背抵住,接着,手腕弯了过来,直接捏住了他的鼻子。 几秒后,男人不得不张嘴呼吸,药水也顺着舌头灌入口腔。 如此强盗行径,他只能接受。 苏澄觉得没什么不妥的。 她又不是威胁言西慎“不想死就把钱叫出来。”,而是,“不想呛死就把药喝下去!” 就算言西慎内心深处不想趟离婚这浑水,也没必要拿自己身体怄气。 苏澄心满意足地放下喝空了的药碗。 “好了,如你所愿,我走了。”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手腕却被精准地握住。 第一百二十八章 总不可能,是自己的生日吧 苏澄有些无语,居高临下地看着言西慎那张烧得红彤彤的脸,嗔怪中又夹杂着一丝天性使然的关心。 “干嘛?不是让我走吗?” 言西慎凝视着她,长长地吸了口气,又重重排出,喉咙里的气体好似水蒸气一般滚烫,连呼出来以后都还是热的。 他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很累。 但还是坚持着,虚弱地开口。 “我是,怕,流感......” 说完这几个字,他不知是累了,还是羞于启齿,又回到了沉默。 松开了滚烫的手,也放开了苏澄。 那炙热的感觉还停留在苏澄的手腕。 她心下是控制不住的惊慌。 “言西慎?” 床上的人已经陷入了昏睡中。 苏澄掀开一点被角,发现男人不仅是脸上,甚至是脖子、手臂、胸口,皮肤都烧红了。 怎么会这样? 他们昨晚明明就,只是去了一趟西山,路上都好好的。 苏澄赶紧打了通电话。 迷迷蒙蒙中,言西慎在昏睡中听见苏澄的声音。 “表叔......” 然后那声音便越来越小,小到他根本听不见。 苏澄走到阳台上,不安地回头望向言西慎。 “表叔,你们昨晚参加宴席的人都好吗?昨晚回来,西慎突然反复发烧,怀疑是流感。” 言慕深沉默了一下,应该是在确认。 “那个,小澄,你先别担心,宾客那边我会去关心的。倒是你这边,家庭医生在就不怕,病理送去医院检查以后有结果出来吗?” 苏澄站定身子,眼中亮了一下。 “我还没问,表叔,那我这边先挂了。” “嗯。照顾好西慎,还有,你自己也注意安全,知道吗?” 她一面点头,一面走出房间,往医生处走去。 “好的表叔,就是基金会那边的事情恐怕......” “不用担心,你已经退出项目组了。” 苏澄的脚步顿时停在半路。 “什么?” 言慕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项目组已经不适合你待了,放心,表叔不会食言的。等家里的事情处理好,我再和你详谈。” 苏澄沉默了片刻,抿了抿唇。 言慕深轻笑。 “怎么?不信任表叔了?” “没有的事,那我等您的安排。” 苏澄压下心中的不安,正要挂电话,面前楼梯上“噔噔噔”地跑上来一个人。 是家庭医生! 医生手机里显示着最新的报告。 “夫人,结果出来了,不是流感!我们现在初步怀疑,可能是其他未知的情况,病情紧急,需要马上将言先生送到医院。” 其他,未知,紧急情况? 这个消息如遭雷劈,苏澄手指一松,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好在,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紧急情况了。 “好......我去开车......” “夫人!您安排一辆宽敞的车就行,您这个状态不能开车,让司机送。” “嗯嗯嗯!你说得对,我马上去安排。” 苏澄连连点头,小脸一片苍白,快步朝着楼下小跑而去。 加长林肯很快停在家门口,几个身强力壮的保镖将言西慎扛上车,护士手里悬挂着药瓶小跑着跟上,医生手里提着箱子也坐在了后座。 苏澄飞速上车,打电话到最近的那家私人医院。 “......是的,我们大概十分钟到急救门诊东门......好的,好的,感谢您安排!” 女人脸色发白,额头还有细密的冷汗流出,明显是担心得不得了,甚至带着一丝惊慌。 可她安排起流程来,却思路缜密,不出一点岔子。 就连送医需要交代的事情,也简洁有力,又事无巨细。 医生看着苏澄,不禁肯定起她的行动力。 “夫人看着和救护车人员一样专业,难道以前专门培训过?” 苏澄回过神来,看向医生,又看了看护士,知道此时已不用那么紧张,半晌才干笑了一下。 “不是。” 说到这里,她垂下睫毛,目光好似落在言西慎身上,又好似看向的是一片虚空。 那对水波颤动的眼眸中生出丝丝缕缕的哀怨。 “以前社区没有配医生,我女儿身体又不是很好,所以......我也是熟能生巧吧。” 一旁的护士口比心快。 “家庭医生的医疗计划是社区今年才开展的,但是你们这一片别墅区有挺多住家医生的呀,怎么......” 护士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讪笑几下,赶紧中断了话题。 “不过有住家医生的人家也少,毕竟现在医疗条件好了,去医院也快。” 医生也赶紧附和道。 “主要是先生夫人,都是年轻人,没有那个需求。这边有住家医生的,一般都是家里有老人的,怕有个紧急情况什么的,其实最后都是送医院。” 护士点点头,笑容十分牵强。 “嗯嗯,是啊,都是我思虑不周。” 苏澄抿了抿唇,露出一个宽容的笑脸。 “没事的,你们的建议很好。” 只是,她再也不需要了。 或许是因为这个不合时宜的话题,这十分钟的车程,车厢里便是十分的安静。 苏澄想替言西慎在公司请个假,可拿出他的手机,却在锁屏密码上犯了难。 从前,他的手机对苏澄是无条件开放,没有密码,没有上锁应用库。 可如今...... 或许是因为工作,所以他的手机,不得不设置防备。 可不能否认的是,苏澄并不知道他的密码。 她输入言西慎的生日,不对。 输入147258,也不对。 总不可能,是自己的生日吧? 苏澄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点动,心也微不可查地加速跳动。 在按下最后一个数字键时,她才感受到,心底微微的悸动。 可这点半秒而起的澎湃,也在眨眼间跌入谷底。 她的生日,也不对。 苏澄嘴角忽然嗪起一抹嘲讽。 该不会是温伊人的生日吧? 她呆呆地看着那白色数字的手机屏幕,盯着看了许久。 忽然,她眼瞳微微一颤。 这个锁屏的背景,好像有几分眼熟。 宽阔的水泥路,大道边是鲜明的黄色车辆警示线,整个画面有一抹灰白的模糊,道路两边,白色的樱花开在灰色的枝头,从近处,延伸到很远。 第一百二十九章 她要他好好的 苏澄靠近了屏幕,眼帘倒映着那片似曾相识的景色。 就在她快要看清楚的时候,眼前的屏幕忽然跳转了画面,一个来电弹了出来。 是温伊人的电话。 苏澄眼眸暗了暗,还是接听了电话。 “西慎,你怎么没来公司?大家都等着你来开会呢。” 温伊人的声音十分温柔,好似她和言西慎是亲密无间的伙伴。 不,不是“好似”。 苏澄张了张嘴,语气平淡,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温伊人,是我,苏澄。” 电话那边明显凝滞了片刻。 随即响起温伊人略带警惕的声音。 “怎么是你?啊,小澄,我不是别的意思,就是,西慎在吗?” “西慎他生病了,麻烦你给他请个病假。” 苏澄压下心底不受控制的翻涌,说完这句话后立马挂断了电话。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 就好像再和温伊人多说一句,她都会痛苦反胃。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言西慎虚弱的声音,细弱蚊蝇,却正正好好落入苏澄耳中。 “密码是......” 就在他即将宣之于口时,车拐进了医院。 苏澄抬起头朝外边看去,并未听到言西慎后边的话。 0324,他们在樱花大道上散步的那一天。 只可惜,言西慎再也没有机会告诉苏澄了。 提前准备在此的医护人员一拥而上,专业而迅速地将言西慎转移到担架车上,推进了医院里。 苏澄跟下了车,目送言西慎的影子消失在人流中。 她知道自己要跟上去,可不知为何,自己脚下就像灌了铅似的,定定地站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苏澄!” 随着一道熟悉的呼唤,林以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见到她以后便一路小跑到她面前,停下来时还在微微喘息。 “我在医院系统看到你的名字了......你没事吧?” 苏澄摇摇头,脸色依旧苍白,眼瞳机械地左右挪动着,半晌才对上林以安的脸。 她张了张嘴,唇瓣都在抖动。 “以,以安,你快去看言西慎。” “言西慎?刚才推进去的是他?” “你别问了,快去啊!” 苏澄激动地握住林以安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把他推过去。 林以安回头不安地看了眼苏澄,还想说什么,被苏澄赶走了。 “那你注意安全,别到处走动,我一会儿来这里找你。” “嗯。” 苏澄重重地点头。 看着林以安离开,她双腿终于卸了力气,重新坐回车里。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她低头看向那对纤细而苍白的手,这种颤抖和平时疾病发作时的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紧张,害怕的颤抖。 即便自己已经对这个男人不抱有任何希望,曾经的爱意也早被消磨。 但身体的反应并不是苏澄能够控制的,它揭开了人心深处的真相。 她在怕,怕言西慎出事。 望向那熟悉的急救中心建筑标识,那一抹代表着生命的红色,深深刺痛了苏澄的眼睛。 痛苦的回忆也随之涌入脑海。 上一次她这样害怕而无助,是念念躺在这家医院。 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念念,她恨不得让言西慎和温伊人给念念陪葬,可身体的反应无情地告诉她—— 她不愿意再失去言西慎了。 即便要离婚,她也想言西慎能无病无灾地好好活着。 “夫人,您电话响了很久了。” 司机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 苏澄回过神来,那只手还在发抖,却拿起电话接听。 “喂?” “苏澄,你们在哪?西慎他怎么生病了,送医院了吗?” 温伊人急不可耐地质问着,声音里透露的急切,仿佛她才是言西慎的伴侣。 而苏澄,只是个陪伴在言西慎身边,负责照顾他衣食起居的佣人。 是啊,她算什么? 苏澄的声音还在颤抖,眼中的水光却凝固了。 “在中京医院,林以安去照顾了。” “我马上过来!” 不等苏澄说完,这次轮到温伊人挂断电话了。 这一刻,好似有一根紧紧束缚她的绳子终于松绑。 疲惫感从脚底蔓延到全身,让她倒在真皮座椅的靠背上,拿着手机的手无力地摊到一边,手机顺着力气落在座椅上,又随着重力掉落在地。 “夫人,您不去看看吗?” “你先把车停到停车场。” 苏澄闭了闭眼睛。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发痉,肯定是走不了路的。 念念抢救那天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地袭击她,她不禁联想到言西慎如果出事的场景,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露天停车场内,周围的病患家属来来往往地,空气里一片紧张焦虑的气息。 苏澄休息了很久,手机在座椅下震动了一次又一次,她都未曾察觉。 等她缓过劲来,林以安的电话和消息已经爆满了。 她赶紧回拨电话过去。 “苏澄,你——” “言西慎怎么样了?” 林以安联系不上苏澄,整个人在医院不知道跑了几圈,心里火急火燎。 可当这通电话终于打通的时候,苏澄的一句话,是担心言西慎。 即便知道本应如此,可林以安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钝痛一阵。 他抿了抿唇,尝试将自己的情绪调整过来,语气尽量平稳。 “不要担心,已经到医院就不会有事了,现在初步怀疑是过敏引起的。” “过敏?过敏怎么会......他中间晕过去几次,又反反复复醒过来,就算醒过来也坚持不了多久——” 苏澄自己都没有注意,一向想要冷静自持的她,此时的语速有多急促。 “苏澄,苏澄!” 林以安叫停了她的喋喋不休,无奈地吐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面对面和你说。” 苏澄神情恍惚了一阵,点点头。 “我在停车场,我们在医院入口见。” “好,我马上来,你也注意安全。” 苏澄不知道电话是怎么挂断的。 她深吸一口气,尝试着下车,那双腿微微颤抖着,最终还是在地面站定。 刚走出去没几步,身后一道慌张的身影朝着她冲过去。 躲闪不急,两人撞在了一起,各自摔在了地上。 第一百三十章 不要让她发现 “哎呀!你走路长没长眼睛?” 被撞到的女人捂着胯部,气急败坏地张口叫骂。 “抱歉......” 苏澄只觉得眼前金星转动,脑袋里也一片混沌。 自己明明挨着路边走的,什么时候撞到的人? 对面的女人愤懑不平地起身,低眸看清了与自己撞到的人,脸色-微微一变。 “苏澄?你怎么在这里?” 苏澄抬眸看去,心中仿佛被雷击了一下。 是温伊人。 她来医院探望言西慎了。 不知为何,面对此情此景,苏澄心底生出一片不可控制的逃避,似乎在内心深处,她还有一丝愧对于温伊人的心理。 从地上支撑着起身,苏澄拍了拍手里的灰,微微低着头不去直视温伊人。 “既然来了,就一起过去吧,林以安在门口等着我,我们。” 温伊人的目光从上而下扫过苏澄,眉头蹙起,脸上写着几分疑惑。 今天的苏澄怎么这么奇怪,和平日里那装蒜嚣张的样子判若两人。 “好吧。” 温伊人眼睛一转,还是摆出平日里虚伪和善的态度,上前挽住苏澄的胳膊。 就好像,两人的关系亲密无间一般。 “刚才不好意思啊,我太着急了撞到你了。” 温伊人轻声细语地道歉,仿佛一开始那个撞到人还破口怒骂的人不是她。 苏澄整个人都还没有从方才的情绪中缓过神来,此时听到温伊人的话,她也是下意识地摇摇头。 “没事,我也没注意看路。” “嗯嗯。小澄,你没事吧,要不我们慢点走。” 温伊人握紧了苏澄,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苏澄感受到身边人微微拽她的力度,心底闪过一抹疑虑。 她不是很担心言西慎吗?为何刚才还慌忙不已的,这会儿反而冷静下来了? 可这个疑问还来不及让苏澄细想,林以安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林以安担心苏澄,便自己从大门往停车场这边接应过来。 他一眼看到旁边的温伊人,眼底闪过一抹下意识的厌恶,见二人挽着胳膊,更是觉得不安。 “以安表弟,快带我们去看西慎吧,他怎么样了?” 温伊人见到林以安,语气焦急,可担忧之下,女人的眼神里分明透出一抹威胁。 林以安喉结上下滚动,想说的话分明咽回肚子里。 他深深扫了一眼两个女人联结的手臂。 “跟我过来吧,先给他安排住院了。” 苏澄抽出手臂,快步跟上林以安。 “你刚才还没说完,如果是过敏,为什么会昏了又醒?他确定没有其他问题吗,脑袋检查过吗,血管......” 话还未说完,男人的手心安抚地按住她的肩膀。 “是过敏反应引起的短暂休克,至于因为什么过敏,要看昨天他吃过什么碰过什么。” 苏澄想到昨晚的饭局,浑身打了个冷战。 “昨晚......” 肩膀又被拍了拍。 林以安嗓音平稳:“我已经跟表叔说过了,他会去排查,你别担心。饭局是在自家人办的,你和言西慎也是临时起意去的,现在已经排除有人故意动手脚的可能。” 不,不! 苏澄用力摇了摇头。 “昨晚......” 昨晚韩沐泽也在! 想到韩沐泽堵路时鬼魅般的身手,苏澄不禁感到一阵恶寒顺着脊柱穿延而上。 如果他有特意训练过,那无意间给人投毒也是信手拈来,更别说,他故意用什么东西,营造出一种过敏的假象呢? 或许是苏澄想多了,可是面对这样危险的敌人,她必须比所有人都多想一步。 想到这里,苏澄回眸望了一眼跟在后边的温伊人,冷眸垂低,压出一片阴骘。 她现在还不能说出自己的怀疑。 温伊人因爱生恨给言西慎下毒的可能性,很低。 但韩沐泽对温伊人这份偏执的感情作祟,他会不会报复言西慎,那就说不定了。 想到这里,苏澄蓦然停下了脚步。她白皙的脸上浮现出冷静,将方才的惊慌失措驱散。 “以安,你先带温伊人去看言西慎,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林以安抗拒地看了一眼温伊人,又不放心苏澄。 “那你呢?” “你把病房号发给我,我晚点过去。” 苏澄抬起手,握住林以安的手臂外围,再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可就在这时,林以安脸色一变,反手握住了苏澄的手腕,转身面对着她。 “你的手怎么了?” 苏澄低头看去,此时才发现,自己手掌鱼际处被挫伤了,红色软组织暴露出来,上面还有黑色的灰尘,混着已经干涸的血迹,看着肮脏不堪。 她竟然没感觉到痛。 “没事,刚才摔了一下,手撑到地面了。” 苏澄不以为意地收回手。 林以安却不会放开,男人眉头皱起,语气里似有一层火,又满含无奈。 他回头冷冷撇了眼温伊人。 “病房号是1203,你自己上去吧。” 再回眸,眼底的冰冷化为一滩柔水,语气也温和下来。 “你这个放着不管会污染感染的,我带你去处理一下,很快的。” 苏澄眨了眨眼睛,思考两三秒后,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无视了温伊人,一同消失在了转角。 温伊人受到如此冷待,心底气不打一处来,但很快,她眼中的不甘转瞬变为阴恻恻的算计,鼻尖发出一声冷哼。 苏澄,你明明都有别人了,为什么还要霸占着言西慎不放? 勾引言西慎的表弟,你以为这样就能稳固你言夫人的地位了吗? 你可知道,自己绑定的,不是言家地位的台柱,而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哼,贱人。” 温伊人轻蔑地低骂一声,勾着冷笑走向言西慎的病房。 另一边,林以安带着苏澄到本层护士站消毒伤口。 护士们见到林以安,眼睛都亮了一下,不过并未因此停下手里繁忙的工作。 “林工程,怎么又来了?你身后这位是谁呀?” 林以安略带腼腆地笑了笑,眼底却是抹不开的忧愁。 “这是我朋友,也是我们工程师团队的。她刚才摔了一下,我想借你们的消毒工具用一下,可以不?” 此时,苏澄正坐在椅子上,脸上是一片严肃的思忖,手里握着手机,眉头隐隐蹙动着,好似化不开的纠结。 第一百三十一章 他也是我的爱人 温伊人前进的步伐突然停下,转身跟上苏澄和林以安。 护士站是半开放状态,墙壁上开了个两米长的窗口,可以将里边的动态一览无余。 温伊人假装经过,往里边瞟了一眼,正巧看到林以安转身走动。 她立马掩藏在墙后,有人经过,她便假意玩手机,实则打开了手机摄像头。 画面内,苏澄坐在椅子上,柔软的发丝顺着柔美的侧颜落下,垂在修长纤细的脖颈边。女人微微低着头,看不见眉眼,只能见到光滑高挺的鼻梁,和浅粉色的嘴唇。 在她面前,身高一米九的林以安蹲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子此时伏低着,目光温柔,一手搭着女人手掌的手腕,小心翼翼地为她消毒清理伤口,似乎甘愿为眼前的女子垂下骄傲的头颅。 拍下视频,温伊人心满意足地离开。 而苏澄低着头,是在看放在大腿上的手机。 屏幕上,她正在给言慕深发消息,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猜疑。 【表叔,昨晚言西慎就去过两个地方,一个是网红餐厅,一个就是西山居。西慎身体一直很好,没听说对什么东西重度过敏。而且如果他过敏的话,也不会去吃让自己过敏的东西的!】 那边冷静地回复。 【知道了,昨晚的餐食我会去查,可能有什么东西西慎没吃过,不知道自己过敏。现在西慎那边如何了?】 苏澄面容上依旧愁云密布,有些心不在焉。 【我还没去看,温伊人去了。】 她想了想,追加了一句。 【表叔,我要和言西慎离婚了,暂不公开。】 言慕深缓缓回了个“?” 【他同意了?】 苏澄抿了抿唇,回想早晨的对话,似是而非。 【应该是的。】 【表叔你放心,就算为了西慎,为了念念,我会好好跟您合作的。】 言慕深那边安静了许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上边不断地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就在苏澄以为言慕深要批评自己,然后劝她不要离婚的时候,对面的消息终于发了过来,却只有一个字。 【唉。】 紧接着是一张垂头丧气的小猫表情包,是苏澄以前发给他的。 【傻丫头。】 什么意思? 苏澄一愣,这表叔的逻辑思维跳跃得有些让人跟不上了。 不过,表叔这就算松口同意他们离婚了吧? 苏澄嘴角勾起一丝上扬的弧度,也说不上开心或失落,只是有种又一个坎迈过去了的感觉。 “嘶。” 手掌传来一阵刺痛,苏澄下意识发出一声痛呼。 林以安手一顿,脸上露出几分愧疚。 “抱歉,我下手太重了。这里的灰尘好像清理不掉。” 一旁经过的护士看了一眼,“她这个要用生理盐水冲洗,再用双氧水冲,你用棉签得弄到啥时候去?” “啊?!” 不多时,护士站里传出极具忍耐的痛呼。 ...... 最后还是感谢护士小姐的帮忙。 苏澄手上包着一层白色绷带,和林以安并排走向言西慎的病房。 “抱歉啊,我技术还是不到家。” 林以安时不时地看向苏澄的手。 苏澄笑了笑。 “没事,好在身上其他地方没受伤,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看着眼前人明媚温柔的笑容,林以安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一阵,眼中情绪翻滚着,又被他压住。 他低着头,不知是愧疚,还是难过。 “苏澄,看到你因为言西慎而失魂落魄,我......这样不值得。” 苏澄嘴角扯出无奈的笑。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表哥,是我——嗯,曾经的爱人。哪有什么值不值得的,他出了事,我也不可能做到冷心冷情地旁观。” 林以安叹了口气,可回味过那句“曾经的爱人”,忽然眼睛亮了一下。 “你和言西慎,分了?” “还没呢,准备离了。” 说到这里,苏澄脸上终于浮现几分真心实意的开心。 她扬了扬受伤的手,故作轻松。 “想到这个,我的伤口都不痛了~” 林以安睁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或许吧,还没定呢,你别告诉别人啊!” 苏澄紧急刹车,一脸严肃地盯着林以安。 “这事情就算是你家里人也不能知道,只有几个核心成员会知道,其他人没有牵扯的就先保密。” 林以安微微抿唇,点点头。 原来自己在苏澄心里的地位,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想到自己为了一己私欲,被温伊人利用,伤害了苏澄,林以安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他要和苏澄坦白昨晚的事情,是他故意定了那家网红餐厅,引导苏澄见到言西慎和温伊人共进晚餐的一幕的。 “诶,到了。” 苏澄的声音打断了林以安。 她推开病房门,可就在门要打开的时候,她的动作又停了下来。 似乎,她在鼓起勇气面对里边的画面。 林以安的目光沉了下来,眼底是难以化开的担忧和心疼。 她心里还是有言西慎的。 只是言西慎不懂珍惜,辜负了她。 这样优秀而真挚的女人,以后,就由他林以安来守护。 就算只做朋友。 “咔哒”一声,门开了。 温伊人和言西慎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着门口齐齐看过来,好似心有灵犀一般。 而温伊人的双手,还握着言西慎的左手,似乎两人刚才正说着体己话。 苏澄的到来,打断了他们。 言西慎看向苏澄,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可当他看到旁边跟随的林以安时,那抹光又很快沉入阴翳之中。 就算他们要离婚,现在也还是夫妻关系。 这个林以安老跟在苏澄屁股后面,野心昭然若揭,实在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你来干什么?” 林以安被他突如其来的冷喝声打了个猝不及防。 他也冷哼一声,停在病床尾边站立着。 “怎么了,我的好表哥,可是我给你安排的住院。” 言西慎眼中阴骘更重。 “你又不是医生。” 林以安不以为然,看着言西慎的脸色,他反而笑了。 “那怎么了?给你看诊的机器可是我编写的。” 病房内的气氛顿时凝固起来,空气中充斥着火药味。 第一百三十二章 离就离 言西慎眼中的火焰都要迸发出来,本就因过敏而发红的皮肤,此时越发呈现出熟透了的血色。 苏澄实在受不了这对表兄弟。 明明二人从小就不认识,为何聚在一起,就是能有所有兄弟之间那种天然的对抗呢?难道这就是血脉亲情? “好了,你俩别斗嘴了,没看你表哥病着么?” 苏澄拉了拉林以安。 这一幕更加刺痛了言西慎的眼睛。 好啊,他俩还没离婚呢,她居然就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如此亲密? 言西慎目光沉冷,几乎是咬牙切齿。 “我好得很!” 苏澄皱起眉头,一种令人恼火的困惑附上心头。 言西慎怎么像吃了火药似的? 她也不愿意再向言西慎低头了,上前一步。 “好啊,既然你这么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离婚!” “你们要离婚了?!” 一旁的温伊人听到这个消息,脑袋里顿时有种夜空中绽放烟花的画面。 这个惊喜实在是太让人猝不及防了! 苏澄不是才说,她要纠缠着言西慎,不肯离婚吗? 打量的目光从苏澄身上扫过,再扫向一旁的林以安。 这一刻,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温伊人颤抖着指了指林以安,又惊讶地回头看向言西慎。 一切尽在不言中。 言西慎本就被情绪蒙蔽的心,此时愈发躁动。 “离,现在就离。” 说着,他竟然伸手就要去拔掉手上的输液针,被温伊人赶紧拦住。 温伊人一手护着针,回头望向苏澄,一副无助又着急的样子。 “小澄,你别在这个时候闹了,西慎还病着呢!” 苏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微微咬着笑,露出牙齿的白色。 “怎么?我早点离婚,你也能早点坐上言夫人的位置,你应该很高兴才对啊。” 温伊人的脸瞬间白了。 “小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说着,她又看向言西慎,轻轻推了推男人。 “西慎,你说话啊,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言西慎的眼睛始终盯着苏澄,他等着在女人脸上看到一丝动容和不舍,可惜,并没有。 苏澄是铁了心要和他离婚。 他的脸面被架上了高台,可内心深处依旧有个声音在喧嚣着,不要。 不离婚,挽回她啊。 “你想结就结,想离就离?” 苏澄挑了挑眉头,这个问题已经不再是她的绊脚石了。 “我已经答应了你的条件,不是么?” 只要念念回来,他就同意离婚。 这是他自己给出的条件。 除非,当着温伊人和林以安的面,他能低头,承认自己当时的条件并非出自真心,他要食言。 “叫护士来,拔针。” “西慎......不行啊。” 温伊人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劝说。 言西慎没说什么,扭头按下了床头的护士铃。 ...... 谁也没想到,故事会以这样怪诞的画面开展。 民政局大厅内,苏澄和林以安坐在一边,言西慎坐在另一边。 他的手上还留置着输液针,顺着透明的输液管看过去,温伊人站在他身边,替他举着输液瓶。 医生不允许言西慎终止输液。 于是,这四人在民政局大厅内形成了一道怪异又荒诞的风景。 不少结婚的、离婚的,都在周围对这幅场景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可他们四个人就像耳朵聋了一般,面不改色地等着叫号。 终于,轮到了苏澄和言西慎。 他们三人同时起身,四人朝着叫号窗口走去。 工作人员只觉得面前的光倏然被一道巨大的阴影挡住了。 她刚抬起头,就见到了四个人影,正神色各异地低头看着她。 “你们干什么的?” 苏澄抢先开口。 “我们办离婚。” 工作人员的目光扫过来扫过去。 “你们谁办离婚?闲杂人员都退出去!” 林以安立马露出尴尬的笑容,离开了。 温伊人看了眼言西慎,想说什么,苏澄干脆走过来拿走了她手里举着的输液瓶。 “没你的事了,离开一下。” 都要离婚了,装什么装? 温伊人不情不愿地递去输液瓶,又担心地看向言西慎。 “西慎,那我在大厅等你。” 言西慎板着脸,没有回应。 工作人员看了看站着的两个女人,又看了看言西慎,眼中闪过一抹暗芒。 自己在这个岗位,还真是不缺瓜吃。 “好了,出示一下你们的证明材料。” 言西慎扭头看向苏澄,眼中是真实的迷茫。 苏澄拿出两张身份证,一张是她的,一张是言西慎的。 她什么时候把他身份证都揣兜里了? 言西慎的视线追随着自己的证件,眼中的惊讶越放越大,最后又落在苏澄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说,原来,她早有准备。 就这么想和他离婚?别的男人究竟能给她什么好处? 还有基金会的工作,她难道不要了吗?没有言夫人这层身份,表叔还会让她继续待在基金会做事吗? 脑海中的各种疑问在此刻一个接一个涌出。 最后,都随着木质办公桌上传来“笃”的一声,打散了。 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二人的证件敲在桌面上,小眼镜后是一对无语的眼眸。 “还有呢?” 苏澄愣了一下,又恍然大悟。 接着,言西慎眼睁睁地看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折好的文件,摊开放在桌面上。 【离婚协议书】 这女人随身携带着离婚协议书?! 工作人员继续看着苏澄。 “还有呢?” 这回苏澄真掏不出什么了。 “还需要什么?现在离婚不是只用身份证了吗?” 工作人员闭了闭眼睛,鼻间悠长地呼出一道鼻息,好似十分无语,可霎那间,她抽-动的嘴角又出卖了她。 “那个,现在离婚还是要双方户口本的哈!” 说着,工作人员的声音尾调带着细微的抖动,手指压着两张白纸黑字推到二人面前。 “只有身份证离不了啊!你俩签一下这个,然后回去吧!” 苏澄看了眼文件起头。 【同意离婚调解书】 “我不接受离婚调解,我要离婚。” “那你们现在也办不了离婚啊!不离婚的都要签字啊!下次再来取号离婚,不影响的。” 工作人员语气十分笃定,不容置疑。 言西慎抿了抿唇,拿起桌上的水笔,飞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要是他签离婚协议书也这么痛快就好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自己搞定爷爷 苏澄举着吊瓶,和言西慎并肩走出办公室,两人的神态各异,看着有些滑稽。 温伊人和林以安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朝着二人投去热切的目光。 两人看了看他们空荡荡额手,都没有先开口,眼中的求知欲却达到了顶峰。 “别看了,没离。” 言西慎微微扬起下颌,目中无人地看向虚空,话却是对林以安说的。 温伊人神色-微微一变,看向苏澄,眼中并无善意。 若是放在平常,苏澄不介意花一点点时间激一下她。 可是现在,她没这个心情。 苏澄把吊瓶塞回温伊人手中,冷着脸离开。 明明都已经到这一步了! 为什么!为什么! “你们怎么回事?” 林以安看了眼苏澄离去的背影。 言西慎冷哼一声,眼尾扬起一抹讽刺,似乎是在嘲笑林以安的自作多情。 “当然是不离了,她舍不得我。” 他当然不会告诉林以安,是因为材料没有带齐,所以没离成。 林以安耷拉着眼皮瞅了他一眼,分明就是不信,脸上还闪过一抹恶心,转身追上苏澄。 而温伊人的神情就不太好看了,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我就说,小澄不会跟你离婚的,她就是闹闹脾气,想让你多照顾照顾她的感受。” 她的手紧紧攥着输液瓶,关节透过皮肤泛起骨白色也未曾注意。 “嗯。” 言西慎冷淡地回应了一声,可那对无澜的眼眸中似乎并未相信温伊人的话。 温伊人始终注视着男人的眼睛,观察着他的一颦一笑,此刻心沉入了谷底。 不知道言西慎在想什么。 他还在想苏澄那个见人? 女人眼底的嫉妒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喷涌而出。 可现在,她只能选择继续忍气吞声。 “西慎,你这还病着呢,我们先回医院吧!” 言西慎回过神来,微微点头同意。 在走出民政局大门时,他还特意往远处张望,好似想要寻找苏澄的背影。 就在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时,男人的脸色明显一亮,嘴角扬起一抹轻松的弧度。 他丝毫不顾一旁举着吊瓶的温伊人,大步流星地朝着苏澄走去。 “苏澄。” 苏澄正和林以安说着话,听到言西慎的声音,她立马拧起眉头,扭头看向他。 “干嘛?” 言西慎走到女热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嘴角弧度越发高扬。 他拿着手机,屏幕朝着苏澄晃了晃。 就像是胜利者的宣示一般,做完这个动作,言西慎便头也不回地上了温伊人的车。 苏澄看了眼手机,两行贝齿几乎在看到消息的同时就咬在了一起。 【想要离婚,自己搞定爷爷。】 “可恶的男人。” 苏澄低声嗔怒,浅粉的嘴唇因为生气而微微抿着,视线如同刀子般扫向温伊人的车。 言西慎坐在后座,窗户半开着,只露出那对充斥着笑意的眼睛。 他绝对是在挑衅她! 林以安也看到了言西慎的表情,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 “刚才那个,真的是言西慎吗?怎么和小学生一样?” “不知道。” 苏澄发出闷闷的声音,拉开车门上了言家开来的SUV。 “我现在要回一趟老宅,你呢,我先送你回医院吧。” 林以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好。” 其实他想陪着苏澄,想知道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只是,他不想推过多的压力给苏澄。 毕竟自己已经坑过一次苏澄了,又有什么资格再跟在她身边? “苏澄,我有件事想——” “等等。” 林以安正要开口坦白自己的“罪行”,苏澄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的话。 “表叔。” 苏澄给林以安看了眼手机屏幕,然后接了电话。 林以安眼中的勇气慢慢褪去,无助地看向窗外,轻轻叹息。 怎么想要认罪这么难呢? 不知道苏澄和言慕深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挂断电话后,苏澄放下手机,胸腔内长送出一口气,眨眼后,那对美眸中淡淡的思忖已然散去,换为故作轻松的笑意。 “以安,你刚才想要说什么?” “就是昨晚的餐厅,其实是我故意预约这家的——” 车辆转了个弯,开到了医院门外。 司机回头看向林以安。 “林少爷,医院里边不好停车,我就送您到这里吧,您看可以吗?” 此时正值中午,医院门口人来人往,不少车还堵在那里。 苏澄点头,拍了拍林以安。 “好了,怎么一脸愁容?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随时都可以说,现在你先去工作吧。” “不,苏澄......” “去吧去吧,我临时要赶去西山和表叔谈事情呢,你老是翘班也不好。” 就这样,林以安不情不愿地被苏澄赶去了医院。 他站在马路边,汽车尾气噗了他一身,他却还是定定地站在那儿,目送着车辆离去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忧愁。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林以安。 “夫人,我们去哪儿?” “去西山。” 苏澄靠着座椅,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车辆缓缓停在西山庄园外。 这个庄园是言西慎送给言慕深的礼物,只是因为特殊原因,庄园仍然记在言西慎名下。 苏澄刚刚下车,门口便有管家和秘书在此地恭迎等候。 “夫人,老先生在里边等您。” 与上一次来西山相比,实在是不同的境遇。 只是这一声“老先生”差点没让苏澄破功。 谁能想到他们口中的老先生,其实不过三十多岁,是个正值壮年的大帅哥呢? 穿过长廊,绕过绿茵,苏澄看着院子里摆放的巨大假山绿景,不禁感叹。 白天的景色,和夜里差别真大。 “夫人,请。” 秘书停在办公室门口,自觉地让出一步位置。 苏澄颔首示意。 门没有关,她敲了三下门后走了进去,后边的秘书则转身离开。 他们的谈话内容不会被第三个人听到。 在言慕深这儿谈工作,和在其他地方都不一样,这里似乎有着天然的规矩,对于隐私和纪律有着更高的要求。 “到了?坐吧。” 言慕深对着窗外思忖着什么,扭头看到苏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转手从桌上拿起一叠文件。 “看看,这是给你的任务情报。” 第一百三十四章 表叔的秘密任务 苏澄狐疑地拿起文件,反开第一页扫了一眼,神情立马凝固了,猛然抬头瞪大了眼睛望向言慕深。 言慕深抬了下下巴,示意她继续往后看。 白色扉页一张张随着女人指尖翻动,看着上面的文字和图片,苏澄的脸色也从惊讶到震惊,随即慢慢沉入一片阴影中。 越往后看,她的神色越严肃。 言慕深一直观察着苏澄,慢慢走到她旁边坐下。 茶几上的热水烧开了,发出“咕噜噜”的响声,却暖不了苏澄的脸色。 “这些资料都是绝密,韩沐泽精通互联网,所以我们所有的证据和线索,都尽可能不依靠信息技术。” 苏澄点头。 “难怪有些部分是手写复印的。” 看完所有资料,苏澄只觉得心口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我知道韩沐泽阴毒狠辣,可没想到,他专做刑法上的生意。其他的我还能想象,只是这个移植,他上哪儿去找那么多匹配的器官?” 她闭了闭眼睛,再抬眸,蓦然对上言慕深那对深邃的眸子。 那双眼睛好似会说话,有些千言万语,却到嘴边无法言说,凝聚着无边的怜悯和心疼。 “小澄,或许韩沐泽并不只是为温伊人出气而报复你。” 苏澄愣了一下。 为何表叔要用这般眼神看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 “不。不可能!他敢?!” 苏澄尖叫着站起身,大腿砰地撞在桌边,茶台上的开水在紫砂壶中剧烈晃动。 言慕深抬起手在空中按了按,示意苏澄先坐下。 “现在还没有足够证据,我怀疑他的器官来源是非法的,只是我的人还在追查。至今.....折损进去两个了。” 折损,是什么意思? 苏澄脸色苍白,血色几乎完全褪去。 韩沐泽他竟然敢做到这个地步?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竟然还在慈善基金会身居高位。 真是讽刺极了! 女人捏着文件的手不自觉攥紧到战栗。 “表叔,这个魔鬼,我们绝对不能放过他。让我去追踪他吧!” 言慕深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不必,调查的工作我自有人手,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就因为我是言西慎的妻子?” 苏澄站起身。 “表叔,如果不是忘带户口本,我和言西慎今天上午就已经离婚了。您不用碍于身份而......” 她说着,眼睛对上言慕深的眸子,莫名噤声。 言慕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周身的气场就足以压制苏澄内心的洪荒之力。 等苏澄冷静下来,言慕深才郑重地开口。 “让你来,当然是有任务给你,而且,是只有你能完成的任务。小澄,诸葛亮再聪明,他也不上战场,我不让你去前线,不是因为我的兄弟命比你的贱。” 他的语气十分平稳,可说出的话,却如千金重。 苏澄感觉有一盆冷水从上而下浇灭了她内心躁动的火。 “是,表叔,是我太激动了。” 言西慎点头。 “我怀疑韩沐泽利用慈善基金会的职务之便,为他的黑色产业提供血包,他对念念下死手,可能是她和他的客户配型成功,急着更换。” “只是还没证据,这件事也不用你去查。我告诉你,是因为我答应过你,替你追查念念去世背后是否有其他真相。” 想到念念,想到从抢救室里推出来的担架床,想到被白色被单蒙住的小人儿,以及她身上、地上、病床上鲜红的血...... 苏澄的呼吸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钳住,她能感受到身体的每一寸骨肉都在战栗着,如同风中翻转的断线。 女人的眼底很快就漫上猩红。 言慕深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 “有脾气就在这里发泄出来,我这没别人。只是出了这个门,你今天所听所见所闻,绝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 她咬紧下唇,理智告诉她要冷静,可越是如此,她心里的怨恨和委屈就如同被风掀起的海浪,越卷越高。 最终,两行珍珠从她脸颊上坠落。 “表叔,人怎么可以恶毒到这个地步?你说,他做这件事,温伊人她知不知道?” 言慕深沉默着。 “我知道韩沐泽是温伊人的人,只是,温伊人的背景干净,恶不至此,她会为了报复我,让韩沐泽来杀害我的孩子吗?” 言慕深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好似再看不到真相,她真的会崩溃在这里。 宽大的手掌拍了拍女人颤抖的后背,他语气放轻了许多,像是在安慰孩子般温和。 “现在事情的真相有很多种可能。韩沐泽此人心狠手辣,薄情冷性。温伊人对他而言,可能是一个例外,也可能,只是工具人之一。” 想到这两人的关系,苏澄的眉头紧紧皱出一个川字。 “韩沐泽和温伊人到底有什么不解之缘?” “谁知道呢?按韩沐泽的成长经历,能让他这样信任的人应该是——” 言慕深看着苏澄,到嘴边的话蓦然又变为叹息。 “谁知道呢?或许过段时间就能查出结果了。” 苏澄闭上眼睛,不让眼泪继续流出,眼球却酸胀得不行,差点连眼皮都合不上了。 她调整好呼吸,眼中的混乱与悲伤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 “表叔,念念的事情我交给你。既然这件事不需要我做,那您需要我做什么?” 言慕深将那一叠文件翻到其中一页。 “第一,利用你的技术,建造一个安全堡垒,保存这些证据和线索材料,绝不外流。” “第二,韩沐泽利用职基金会洗钱,我需要你利用信息化手段进行深入调查。这是你的强项了。有什么想法吗?” 苏澄重重点了一下脑袋,眼神如同淬火的刀,暗藏锋利的杀机。 基金会已启动全信息化。 除非他韩沐泽变成原始人,只用现金,不走基金会账目,否则,不论他藏得多深,只要留痕,就一定查得到。 韩沐泽,上次没能动摇你的地位,这次一定不会让你有喘息之机! 第一百三十五章 潜藏在暗中隐隐作动的身影 从西山回别墅的路上,苏澄一直望着窗外,眼中是忧虑与思忖混合的复杂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她的包包里,正揣着那一沓绝密的资料。 别墅内。 一个年轻的女佣正在花园里打扫,可女孩的注意力明显不在手里的扫把上。 耳边响起汽车的轰鸣声,她立马就抬起头,朝着院门口望去。 一辆熟悉的车停入车库。 苏澄下车以后什么都没看,肩膀上挎着包,手臂下意识地夹紧,快步走进别墅内,面色凝重得好似能挤出墨水来。 女佣小心观察着苏澄的神色,见她的身影消失,才热情地凑到正在擦车的司机身边。 “叔,先生怎么样了?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先生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司机看了眼女佣,眼睛里是笑眯眯的,但总是透着一股疏离。 “唷,说起这个,我还真不清楚!我太困了,到了停车场啊,就睡了一觉。谢谢你关心先生啊,小雪。” 不知为何,对上司机的眼睛时,小雪莫名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她尬笑了一下,没问出个所以然来,灰溜溜地转身离去,来到一处转角后,她往后张望了一阵,确定没人跟过来,她立马拿出手机,一面回头,一面飞快地在屏幕上输入着什么。 书房内。 苏澄一回来就一头扎进了安全信息库的建设当中,程序数据信息暂时保存在她的U盘中。 但那份绝密文件,苏澄另有安排。 她戴上银丝眼镜,手指触摸边缘的隐形按键,镜片上出现一条紫色的扫描线,将所有文档保存记录在了智能眼镜中。 接着,所有纸质文件,被她放进了文件粉碎机,完整的纸张放进去,出来就成了一条条“河粉”,堆进了垃圾盒里。 建设个人使用的绝密安全屋,这不是个简单的任务,但是对于掌握极念AI的苏澄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不知不觉中,等她搭建出第一层安全网时,天色已经黑了。 苏澄伸了个懒腰,接着懒怠地靠着座椅靠背,整个人往后躺倒,椅子如同太师椅一般慢悠悠地摇动着。 那对疲惫却不乏光泽的眸子,静静地望着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拿起手机,没有新信息,最上边还是言西慎的聊天框。 聊天消息还停留在他的那句。 想离婚,先搞定爷爷。 苏澄深深地看了眼冰冷的文字,又熄灭了屏幕,久久闭了会儿眼睛,半晌舒了口气。 离婚的事情,很久之前她就和爷爷谈过。 当时,爷爷是同意了他们离婚的,但是苏澄也看得出来,爷爷当时有多无奈。 或许爷爷并不真心支持他们离婚。 现如今,这个决定,终于还是要摊开在爷爷面前了。 只是这次若离婚失败,下次再把离婚闹到爷爷面前,只怕是会给老人家本就不低的血压再来个激情增压。 最好是确定能离婚的前提下,再去找爷爷要户口本。 想到这个,苏澄就感觉一阵头疼。 离婚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就是这个言西慎! 苏澄眼中浮起一团恼怒,可那情绪不断纠结缠绕过后,又慢慢散成一摊柔软的担心。 也不知道言西慎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她又揉了揉眉心。 想他干什么? 他有伊人作伴,哪里需要她来操心? 苏澄捡起地上的包包,从里边拿出那张十字折痕的离婚协议书,平静的目光落在上面,看不出喜怒。 或许,应该先让言西慎把这份协议给签了。 等他出院吧。 苏澄再次打印了一份崭新的离婚协议书,规规整整地收进抽屉里放好。 现在,先洗个烫烫的热水澡,放松一下再说吧! 苏澄一脸疲惫地打开计算机室的房间。 忽然,她神色一冷。 要知道,她的计算机室,是在家里的书房内,由一道书架掩饰的移动门挡着。 可此时,就在她开门以后,她竟然看到—— 书房内,有人。 那人好似也很意外,在苏澄开门的时候,手里不小心打翻了一本书。 “谁在那里?” 苏澄皱起眉头,厉声斥到。 “夫,夫人,是我。” 一道略显青涩的嗓音响起,紧接着,一个穿着佣人服的年轻女孩畏畏缩缩地走到苏澄面前,眼神闪躲,好似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 苏澄看了眼对方的打扮,神色放松下来,语气十分自然,甚至带着三分温和。 “哦,是你啊,这么晚了怎么在书房?” 说着,她不动声色地关闭了计算机室的“门”。 小雪低着头,语气虽然是带着害怕的,但情绪又把控在正常范围内。 “那个,先生不是住院了么,我想着书房很少打理,就来整理一下书房卫生。” 苏澄微微点头,面不改色。 “你有心了。不过书房是先生最重视的地方,只有张阿姨可以进来打理,这里不用你做卫生。” “抱,抱歉,夫人,是我弄巧成拙了。我本来是想帮张主管的忙......” “没事,这么晚了,你赶紧去休息吧。” 苏澄打断了小雪的话,波澜不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似乎,并没有怀疑什么。 小雪松了口气,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书房。 苏澄紧随其后离开,关上书房的门,便回了卧室。 转角阴影处,小雪露出半张阴郁的脸,那一只眼睛里满怀着敌意,正死死地盯着苏澄。 没过多久,卧室里传来水声。 小雪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夫人每天沐浴后,就不会做任何工作了。 更不会来书房。 夜深人静,别墅里只有几盏夜灯亮着惨淡的黄色暖光。 一道黑影如敏捷的猫撺到书房门口,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稍微一按压,门便开了。 女孩穿着一身黑衣,带着黑色口罩,只有一对冷冽的眼眸露在外边。 她眼底闪过一抹惊喜,悄无声息地进入书房,紧接着径直走到一处书架前。 哦,不,以前这是书架,现在,她知道,这是一扇通往计算机室的门。 第一百三十六章 潜入计算机房 女孩的手轻轻放在书架上,往里推了推。 令她更加喜出望外的是,计算机门竟然没锁! 想来,当时苏澄为了不引起注意,并没有特意锁门。 而且她也来不及! 女孩就这么轻易地进入了苏澄的计算机室。 她没有开灯,黑暗中那对眼眸却格外地亮,在屋内扫视一圈后,口罩下发出一声轻笑。 “我还以为这里边有什么玄机呢,没想到挺破烂的。” 所见之处,就简单的沙发,空桌子,以及电脑桌。 唯一震撼的可能就只有一面计算机墙了,但这在挥金如土的言家并不算什么。 不过是几台显示器罢了。 女孩明显放松了下来,不紧不慢地走到计算机桌前,想要打开电脑。 可走到这里,她就蒙了。 主机在哪? 开关在哪? 女孩到处摸索寻找,奈何一番搜寻无果,她只好打开了脖子上挂着的电筒灯光,在狭小的光源下寻找着主机开关。 搜寻时,她随手一拉,黑暗中响起金属锁碰撞的声音。 低头一看,是上了锁的抽屉。 女孩只是看了看锁眼,又敲了敲,旋即从口袋里掏出开锁器捣鼓了一阵,几分钟后便开锁成功。 抽屉打开。 没有找到电脑开关,却让她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离婚协议书? 女孩赶紧拿起那份协议,翻动的速度显示出她的惊喜。 末尾还有苏澄的签名! 虽然没有言西慎的签字,但这一份协议书如果曝光,那也足够麻烦了。 女孩拿出手机,飞快地把协议书拍了下来,尤其是最后一页签字的部分拍得格外清晰。 操作完成后,她又小心翼翼地将协议归回原处,关闭抽屉,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实在找不到主机开关,女孩便在计算机房里四处搜索起来,一个个打量着苏澄使用的设备。 这些设备她见都不曾见过,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她走到了碎纸机面前,眼睛再次亮起光芒。 垃圾盒里有东西! 这些纸张虽然被切割成了一条条的,但也能轻易拼凑起来。 女孩捞起碎纸看了一眼,上面果然有文字。 反正今晚不会有人来,她多的是时间。 她开始在桌上拼凑垃圾盒里的纸张。 画面越来越远,那纤瘦的身影逐渐被纳入一张显示屏幕中。 “哒、哒——” 白皙的手指松捏着U盘,金属质地的U盘在木桌上轻轻叩击着,发出的响声格外清亮,似乎能穿破这寂静的夜晚。 苏澄双腿交叠着坐在平板面前,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计算机房里发生的一切! 绝密资料在眼镜里,安全程序数据在她随身携带的U盘中,至于那粉碎机里的文件。 是被折叠出痕迹后,被苏澄作废的离婚协议书。 绝密资料文件,则在被粉碎以后,被苏澄丢进抽水马桶,永远泡进了污水池里。 只是她没有想到,家里竟真的有不怀好意之人,并且还入网得这么快! 那叠崭新的离婚协议书,确实是她疏忽了。 不过没关系,对于想利用离婚来攻击言家的人,即便没有看到协议书,也会想办法造谣的。 苏澄看着屏幕上努力拼凑碎纸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 她不急着捉人。 当你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蟑螂可能已经生了一窝了。 只是不知道,这些蟑螂都是谁家派来的。 里面有没有韩沐泽的人呢? 苏澄做了个手势,平板屏幕上分屏出一册照片资料墙。 她在上面滑动着,用红色的线,将小雪的照片给牢牢圈在其中。 城市的另一边。 韩沐泽收到了几张照片,看到以后,嘴角咧开一个胜利的微笑。 很快,这几张离婚协议书的照片就发到了温伊人手机上。 【恩人,你想要做的事,马上就要成了。】 那边,温伊人并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她守在病床边,静静地凝视着言西慎的睡容,眼中盈满了下蛊般的迷恋。 这一夜,暗流涌动,却悄无声息地过去,无人暴露。 次日,苏澄接到了一通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她戴上眼镜,扫描了那条号码。 虚拟号码。 不用猜她就知道是谁了。 怎么,昨晚不过是让他看到了离婚协议书罢了,今天就按捺不住了? 今日苏澄心情好,大发慈悲地接了电话。 只是听到电话那头熟悉的、狂妄的声音,她下意识地胃里翻江倒海。 “早啊,苏工程师,哎哟,现在不能这么称呼您了!” 韩沐泽的笑容奸佞无比,穿过听筒刺入耳中。 “不过你现在应该还没收到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吧?快打开你的邮箱——” 懒得听他废话,苏澄果断挂了电话。 她是自找不痛快才会接韩沐泽的电话。 女人眉头拧紧,想要无视韩沐泽,可他刚才的话就像咒语般一直在苏澄脑海中回绕着。 行,她倒是要看看,韩沐泽又干了什么? 苏澄打开了邮箱。 除了一堆广告邮件外,一封来自基金会人事部的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安静,却足够刺眼。 点进去一看,是苏澄的卸任书。 她被踢出了基金会信息化项目组。 女人垂着眼帘,冰冷的目光带着几分嘲意,淡淡地扫过卸任书的内容。 无非就是一些官方话,没什么好看的。 韩沐泽不会以为,她收到这份卸任书会哭吧? 苏澄面不改色地关闭了邮箱,随手打开了微信查看消息。 忽然,女人脸色一凝,神情透出几分古怪。 屏幕上,温伊人发来了新消息。 【小澄,我上网看到你被卸任的消息了,你还好吗?】 【我真的很想抱抱你,安慰你,只是太可惜了,我现在走不开。】 随后是一张言西慎睡着的照片。 摄像头距离得很紧,几乎将男人白皙的皮肤肌理都捕捉下来,高挺的鼻梁边是又直又长的睫毛,如同折扇掩下。 十分安宁的睡容。 仅仅是一张照片,就能看看出言西慎被照顾得很好。 苏澄面色深沉,暂时没有回复她这明晃晃的宣誓主权。 温伊人,若是你无辜,我自会成全你和言西慎。 可若是你包藏祸心,是杀害念念的主谋,那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捏着手机的手蓦然收紧,关节泛起青白。 此时的苏澄还不知,为了探求真相,她即将遇到何等的危机。 第一百三十七章 紧急回老宅 一大早,苏澄就收到了爷爷的消息,让她回一趟老宅。 她方一收拾好,出了门,迎面就碰上了小雪。 小雪正在拖地,见到苏澄立马站直了身子,露出甜美而略带羞赧的笑容。 “夫人,早。” 这时候见到小雪,苏澄自然不会觉得正常。 可偏偏她只是在这里拖地,这实在是太正常了。 “嗯。” 苏澄轻轻点头,快步出门去了。 小雪站在她身后,目光随着女人离开的身影转动着,那点甜美迅速被阴骘所取代。 苏澄自己开车前往老宅。 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她看着眼前灰色的马路,忽然视线扫到街角的一处粉红色的店面。 那是一家儿童玩具商店。 想到孩子,苏澄心底蓦然一痛,这缕难过已经不似从前那般催人泪下,但就像一根坚硬的针刀,冷不丁戳进心脏的血肉中,带来一阵一阵的钝痛。 她把车停在了路边,满脸思考。 半晌后,她戴上智能眼镜,在全车里进行安全扫描。 很好,这次不仅有监听器,还有摄像头。 那圆润的针孔镜头里,苏澄的脸被以蚊子视角超级放大,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着危险。 紧接着,摄像头像保龄球般被人抛出去贴地飞行。“啪”地一下,被路过的车轮碾压个稀碎。 言西慎,是你要在我车上放这些东西,那就不要怪我用些手段了。 苏澄点开那尘封许久的智能车载AI。 “妈咪!好久不见,我好想你,今天我们去哪儿?” 念念的声音响起,苏澄握着方向盘的手不仅捏紧了几分。 她按下心底隐隐流涌的情绪,温柔无比地开口。 “今天要去老宅,去爷爷家。” 车载念念很快在屏幕上开启了前往老宅的导航。 “太好啦!念念也想爷爷了,让我们出发吧妈妈!” “嗯。” “请系好安全带,准备出发......” 系统被切断,后面那句“全程十三公里,大约需要三十分钟”并未宣之于“口”。 苏澄的脸完全浸入一片冰冷中,面无表情地找到那几个窃听录音器,以同样的方式安全地销毁在滚滚车流之中。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只是等,等着言西慎再次找上门来。 一路安静无话,苏澄到了老宅。 跨过门槛,迈入园中,每次回来老宅苏澄都有一种穿越古代的感觉。 会客厅内,老爷子正和两位老人家谈笑风生。 苏澄看了一眼,一位是三爷,另一位老人家她不曾见过,但根据相似度极高的眉眼来看,肯定是言家嫡亲。 等老爷子注意到她,她才微笑着开口。 “爷爷早,三爷早,这位是——” “小澄,来,爷爷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爷爷笑着开口,正要介绍,忽然三爷插了句话进来。 “诶,小妮子,你看看我们三个的长相哈,你猜猜,这位是谁?” 三爷这是要拿苏澄开玩笑呢。 苏澄看了看这位老人,大眼睛眨了眨。 “斗胆问一句,您该不会是,二爷爷吧?” “哈哈哈哈!” 场内发出一阵沉稳又愉悦的笑声。 言三爷用手指点了点苏澄,摇摇头,满脸笑意。 “你这妮子,眼睛尖,还敏锐,一猜就猜对了。” 老爷子笑着点点头,眼里带着骄傲,嘴上却淡定。 “我们长得这么像,对小澄来说毫无难度的。” 言二爷的笑容倒是带着几分憾意,摸了摸灰白的山羊胡须,有些惭愧。 “这几年老头沉迷于游山玩水,不怎么回来见过这些英才后辈,若是孙媳妇儿认不得老头也是情理之中。” 言三爷接话道。 “哎!如今你身体不好,总算是愿意安定下来了,现在回归家庭也不迟!” 几位长辈又开始热聊起来。 苏澄安静地坐在下首的红木椅子里,端着温热的茶盏慢悠悠喝着。 听爷爷们的对话,这爷仨年轻时的故事也是精彩纷呈。 老爷子就不必说了,言三爷从军退伍后南下从商,据说在南港还有自己的社团组织。言二爷从小佛系,长大以后由于军政商三界都有人撑着,他便选择游山玩水,年轻时被批评是浪荡子,没想到年纪大了以后,反而得到了个“山水文人”的虚名。 只不过,这份虚名,只是言二爷的自谦。 这些年他醉心山水,创作的诗文画作几次登上鉴赏之堂,只是这几年传统艺术形式受到很大的冲击,他身子也不好,这才终于“回归”家族。 可惜,言二奶奶年轻时因病去世。从那以后言二爷便没再娶,膝下无子,孑然一身。 对于过往这段伤心情史,几位爷爷只是简单提了一嘴,并未深说。 苏澄拿着茶饼,在下首啃啃啃,心里想着:吃瓜吃瓜吃瓜。 言慕深到场的时候,一眼就先见到了苏澄这副模样,脑袋里蓦然想到一种小动物——仓鼠。 想到如此,男人嘴角不禁扬起忍俊不禁的笑意。 老爷子抬眼便望见了言慕深。 “来了啊!慕深。” 苏澄听到表叔的名字,身子下意识地坐直了些,放下手里的茶饼,朝着进门的方向望去。 言慕深大步流星地走来,紧致的长腿在工装长裤的包裹下显得又长又直,休闲风衣勾勒着男人挺拔的身姿。若是不看脸,和二十几岁的年轻帅哥别无二样。 但看到那张脸,你只会更加惊喜。 表叔这么帅,怎么一直没对象呢? 苏澄望着言慕深,摸了摸下巴。 注意到女人的目光,言慕深挑了下眉头,但碍于长辈在场,他并未和苏澄说话,而是装作无事地略过她,走向言老爷子。 “大叔,二叔,三叔,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我来晚了。” 言二爷看到言慕深,略显混沌的眼睛忽然生出几分惊讶,屁股差点就离开了椅子。 “这,这是......水双的孩子?” 言慕深看着言二爷,微微点头,神色如常。 “是,二爷,上回您见我,我还是个孩子呢。” 言二爷听了他的话,连连点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言慕深,好似他只要挪开目光,言慕深就会消失一般。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下乡?! “是,是,后来你入伍了,我就没有见着你过了。孩子,你这几年,可还好?” 言慕深微笑着颔首,一举一动尽显绅士。 “这几年都很好。二叔虽然没见过我,我屋子里倒是还珍藏了二叔的华山图。” 言二爷明显震惊了,整个人愣了一下,回神过后双眼里竟然蒙上一层泪光,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三下言慕深的后背,连连点头。 “好好好,你有这份心,二叔很感动。” 言三爷看了眼旁边吃瓜的苏澄,浅笑到。 “好了,这还有个小妮子在这儿呢!二哥,等我们下乡了,你多的是时间跟慕深叙旧。” 言二爷看了眼苏澄,又是连连点头,再次拍了拍言慕深的肩头。 “是是是,慕深啊,坐!” 苏澄看着言慕深在自己对面的红木椅坐下来。 二人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阵,忽然,苏澄意识到了什么,惊讶地望向言老爷子。 她刚才听到三爷说什么? 下乡?我们? 这个“我们”不会包括她吧? 言老爷子看到苏澄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 “慕深,小澄,今天叫你们回来就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二爷回来了,我们几个老头子想一起回乡下看看。” “你俩看看,最近忙不忙,跟我们一起回家乡?” 老爷子的语气虽是问询的,但那期待的目光根本就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苏澄看向言慕深。 现在表叔算是自己的“老板”,有没有时间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言慕深似乎早就知道一般,风淡云轻地笑了笑。 “没问题,我也许久不曾回过老家了。小澄,你去过老家吗?” 说着,男人的目光落在苏澄身上。 苏澄摇了摇头,冲着在场的长辈们莞尔一笑。 “爷爷,表叔,你们不嫌弃我跟着添麻烦就行。” “好,那就这么定了,额,我们中午吃了饭就出发。慕深,小澄,你俩也甭回去了,家里什么都有。” “就算是缺什么,到镇上买就可以了。” 老爷子笑得开心,眼里的急切都要溢出来了,巴不得原地乘坐火箭飞回家。 若非人是铁饭是钢,恐怕连午饭都想跳过了。 言慕深附和着笑着,顺势拿出手机发了消息给苏澄。 苏澄低头看了一眼,是老家的定位。 接着,耳边传来言慕深的声音。 “我车比较舒适,到时候几位叔叔就坐我的车。” 言老爷子点点头,看向苏澄。 “那小澄和西慎两口子一台车?” “对了,西慎怎么没一起来啊?” 苏澄眨了一下眼睛,微微坐直身子。 “西慎他过敏住院了,这次只怕是不能跟我们一起出发。” 她再次垂落目光在手机屏幕上,聊天框里,言西慎的消息仍旧停留在那条离婚信息上。 按照时间来看,言西慎应该已经收到了她在车上的那段录音才对。 “啊?怎么回事?前两天见他不是还好好的吗?” 言三爷立马担心起来,只是无人注意,他语气中暗含的一丝笑意。 言慕深尴尬地笑了笑。 “呵呵,就是咱们在西山那晚,不知吃了什么过敏,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 西山是言慕深的地盘,言西慎在他的饭局上吃出了问题,言老爷子没有责怪言慕深都是好的了。 只是本想让言西慎两口子能单独相处的言老爷子,此时不免有些遗憾。 他这次下乡,陪家人们重游故居只是顺带,最主要的还是—— 不说了,郁闷。 “那他不回去了?”老爷子问。 一旁的苏澄不禁捏紧了扶手,不知如何作答。 “大哥,孩子病了就让他养病,我们先回去。”言三爷在一旁开口,紧接着又看向苏澄,眉头微微蹙起。 “西慎病了,那苏澄你不在西慎身边照顾着?” 他,需要吗? 苏澄嘴角勾起几分苦涩的弧度,强笑着,并不想在长辈面前正面回复,只是简单说了一句。 “西慎身边有人照顾。” 可以是有护工照顾,也可以,是有情人照顾。 言老爷子还想要开口追问,一旁的言二爷却开口了。 “既然这样,就让孙媳妇儿跟我们回去吧。一个过敏而已,若是严重,孙媳妇早就说了。” 听到二爷这么说,老爷子也勉强放心下来,眼底的忧虑却迟迟不能散去。 “好吧,那就......” “爷爷,您放心,西慎这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我想陪您回老家。” 苏澄扬起笑容,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衬托出几分明媚。 “西慎上次回去,我都没赶上趟,这次我说什么也要跟您回去看看!” 对面的言慕深看着苏澄的笑容,眉宇间莫名氤氲起几分心疼而复杂的情绪。 言西慎回乡那次,苏澄临近预产期,便没有一起。 可言慕深在部队多年,见过许多战友为了陪产而申请休假。 他不是女人,却也理解,世上大多女人是希望生产时有丈夫陪伴的。 可言西慎偏偏背道而驰。 也是那时候,他和言西慎说了那番话,若是...... “慕深,慕深。” 老爷子的声音将言慕深拉回现实。 “走了,先去吃饭。” “哦,好。” 二爷和三爷已经往餐厅去了。 言慕深站起身,看了眼苏澄。 女人的脸上同样写着心事,乖巧地跟在言老爷子身后。 路上,苏澄刻意放慢脚步,嘴唇微微抿起,眼神似乎有话要说。 言慕深仿佛心有灵犀似的,先是和几位长辈聊天,接着慢慢退出话题场,等到了二人与长辈们拉开了一定距离,他才不动声色地等苏澄走到他身边,低声询问。 “怎么了?” “表叔,重要的装备我都随身携带,只是——家里的佣人有异常。” 言慕深脚下一顿,神色严肃起来。 “直到谁派来的?” 苏澄摇摇头。 “不知是谁的人,只怕,家里到底有多少眼线,都是个问号。” 她面色沉重下去,直到感觉后背被人轻轻拍动,无声地传递着安抚。 “没事,这几天你就当放松。如今你退出基金会项目,对外只说是郊游散心,正好避避风头,免得那个疯子总盯着你。” 避风头。 苏澄只觉得右眼皮时不时地跳动,心中有种不安宁的预感。 这次回乡,真的能如表叔所说,这么顺利么? 第一百三十九章 惊险跟车 车驶入服务区时,已是暮色四合。 夕阳如倒了一地的颜料,氤氲在天边,在天地间投落一片昏黄。 苏澄跟随者言慕深的车开进停车场,如今不是节假日,服务区的车并不多,只是似乎是天意,他们两台车的车位被安排在停车场的两端。 开了几个小时的车,苏澄只觉得双腿都有点酸麻。 她推了推眼镜,关掉了镜片上显示的3D导航,正要熄火时,忽然注意到一台车牌号非常夸张的车。 不是夸张的8888或6666,而是一串毫无重复的数字。 见到特别整齐的车牌,和见到如此杂乱的车牌一样,都让她不禁想多看两眼。 可就是这么一盯,镜片上忽然弹出信息窗口。 此车牌并未登记在车管所,99%的可能为伪造、变造车牌。 更让人意外的是,根据基金会的监控资料自动匹配后显示,这台车曾在一年中有两次停在基金会的地下车库。 苏澄的心瞬间就像被注入了一管强心剂,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一边触控眼镜搜索更多信息,一边拿起手机准备把这件事告诉言慕深。 就在这时,几个人从服务区出来,正往这台可疑车辆走来。 而苏澄也得到了一项令她血液沸腾的信息。 这台车上的人,曾经在地下车库,与韩沐泽碰过头! 监控画面原本会被更新删除。 但,因基金会的信息网络没有被重用,云端储存里依旧躺着一年前的监控记录。 而苏澄,早就掌控了基金会的信息城堡。 韩沐泽此人小心谨慎,做任何事要么伪造痕迹,要么不亲自出面。 可就是在一年前的某一个夜晚,他出了一次纰漏,就被互联网记录了下来! 苏澄能感受到自己的手都在激动地发抖。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根本不给她多思考的机会,那群人已经陆陆续续上了车,准备离开。 摄像头扫描到其中一人的脸,对方的公开信息立马浮现。 可最让人诧异的地方来了! 这个人的画像上过通缉令。 而早在几年前,他就已经被捉拿跪案,并且执行了死刑! 一个已经死了的罪犯,为何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苏澄立马将对方的身份与韩沐泽的黑色产业联系在一起。 有这样好的一条马仔,难怪韩沐泽的黑色产业能越做越大。 以韩沐泽的谨慎程度,若是让这台车跑了,再找只怕是比登天还难。 这一定是上天给于苏澄的机会。 苏澄立马挂档起步,隔着几个身位后低调地跟上了那台车。 傍晚的夕阳总是转瞬即逝,不多时,那一层温暖的橙黄色迅速褪去,黑暗慢慢爬上这片土地。 车辆中控台上的手机亮了又暗,上边跳动着“表叔”的名字,震动的声音却被一道道引擎轰鸣声盖过。 也或许,是苏澄太过专注,并没多余的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 随着天色陷入黑暗,路上的车也越来越少。 苏澄的车渐渐与黑色面包车正面对望。 失去其他社会车辆的掩护,苏澄不得不与黑色面包车拉开距离。 然而,在面包车转入一条山路后,这条路上,彻底只剩下它和苏澄的车。 苏澄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渗出细细密密的汗。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隐隐有种预感,她离某个真相的距离越来越小了。 越是如此,她越是要小心谨慎。 不得不进一步拉开车距,借助蜿蜒的山体挡住自己的车身,她甚至关闭了所有灯光,小心翼翼地顺着山道行驶着。 窗外渐渐只剩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这里没有路灯,开发程度甚至不如一般的山区农村。 越是这样的地方,越适合成为某些罪恶的温床。 眼前的路已经越发看不清了,再这么走下去,稍有不慎可能开到山路边缘,车毁人亡。 苏澄稳住心神,打开了智能眼镜的指路系统。 黑暗中,她只能相信自己的科学技术,跟着镜片上的箭头摸黑前行着。 这一刻,没有男主角,也没有救世主,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技术,还有心底那份为求真相的勇气。 眼前逐渐出现光亮,她看到了这山野中隐藏的一片小村落。 那辆黑色面包车停在一处道路关卡前,接受检查,距离苏澄大概几百米的距离。 她不能再往前了。 即便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她只身一人也闯不过大门检查站,更别说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默默将车头换了个方向,对着下山的路。 借着山体的遮挡,肉眼不可能看见一辆车停在这里。 拿出手机,扶正眼睛,她打开车门,朝着一个小山坡爬上去。 山路尽头,一座占地面积巨大的农村自建房蹲伏在一片坑底之中,好似蛰伏的巨兽。 这座建筑乍一眼看十分普通,可仔细看就会发现,这里如同一片监牢园区,最外层包围着一圈带电网的铁围栏,楼房之间还有走廊通连,一圈圈如同守护的臂膀环抱着最中间的独栋建筑。 此时,外围的一处五层洋房内,两个人正坐在小凳子上抽着烟,手里拿着扑克牌。 在他们旁边,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器。 一个男人手里扣着裤腰带,从厕所出来,正准备在牌桌边坐下,下意识地扫了眼监控,忽然一脚踹翻了小牌桌。 “妈的。还在这里打牌!有人跟着车过来了!” 监控器上漆黑一片,只有黑色面包车的车灯。 “哪儿啊?你看错了吧?” 最先发现的人一巴掌挥舞在那人后脑勺上,怒目圆瞪。 “你眼睛瞎了吧你?都叫你学着看热成像了,这他妈的后面不是跟了个在移动的东西吗?里边明显坐了个人!” “我去,我还以为这是啥呢......” “别磨叽了,赶紧给黑老大打电话!全体哨塔戒备!” 此时的苏澄还不知道,即便自己如此小心,她的行踪已经被人发现了。 借着村落的灯光,她隐约能看到巡逻的队伍,以及房间窗口灯光之中,偶尔晃动的,高高矮矮走动经过的身影。 第一百四十章 狂飙的追车 苏澄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心里头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个地方,兴许就是韩沐泽黑色产业的基地。 她打开手机摄像头,拍下整个村落,借着两指在屏幕上不断放大,将几处细节拍了下来。 也就是这个动作,她赫然发现,那些看似散兵游勇的巡逻队,腰间竟然别着枪! 这基地绝对非常重要! 就在这时,摄像头晃了晃,瞬间挪动到一处较高的洋楼下。 几个人慌张地跑了出来,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喊着什么。 苏澄轻轻缩小界面,只见几处巡逻队躁动起来,聚集到一起。 洋楼下出来的人大喊着什么,抬起手臂指了指,正好指向苏澄的摄像头。 紧接着那几个人扭头看过来,视线齐齐对准了苏澄的镜头! “啊!” 那一瞬间,那几双眼睛,好似盯住了苏澄! 她立马倒吸一口凉气,胸腔内心跳如擂。 不可能,这么远的距离,如此差劲的视野条件,他们怎么能看得到她? 并且从那人指的方向来看,他们若是真知道有人靠近,那么,便精确地知道苏澄的具体位置! 靠! 韩沐泽的防备能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不远处的检查站处,一群人冲了出来,动作迅速地上了几台车。 这是抓她来了? 苏澄心中暗叫不好,赶紧离开山坡,朝着自己的车冲去。 这里距离停车的位置有一小段距离,等苏澄摸到车门把手时,那几辆车已经距离她近在咫尺了! 在她点火启动的瞬间,头车的远光灯已经狠狠打在她眼睛上,炫目的光顿时充满了整个车厢,照的人睁不开眼睛! 苏澄手上已经随习惯启动了车辆,因着这道强光,她骤然眯起了眼睛,别开目光。 “小念小念,启动智驾,掉头!” “已为您开启智驾模式,让我们出发咯,GOGOGO!” 念念开心的声音传来。 下一秒,苏澄踩下油门,整辆车在极窄的山路上如有神助般迅速般飞了出去! “靠!我看到那台车了,他妈的,车灯都不开!” “赶紧追!别让他跑了!” “要是基地的位置泄露出去,我们通通没活路了!” 三台车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朝着苏澄的车追去。 蜿蜒险峻的山路上,一场关乎生死的竞速就此展开。 冲出一道转弯后,眼前的路在眨眼间变成悬空。就在众人以为车要冲出道路,坠落山崖时,刺耳的刹车声响彻整个山谷—— 一个迅捷的漂移甩尾! 小轿车如同赛车般潇洒过弯,冲进夜色中! “靠!这比有点东西!” “不好了,转不过来了!” “啊啊啊!” 中间的车来不及转向,车身在转弯后朝着路边歪去,与铁护栏激烈摩擦出星火,半台车顿时悬挂在了山路边缘,摇摇欲坠。 而后面那台车由于惯性,躲闪不急,一头撞在了前车屁股后面。 前车在一阵喊叫和摇摇欲坠中,支撑不住掉下陡峭的山坡。 “哥,阿杰那台车掉下去了!” “不管他们,继续给我追!快快快,加速!” “大哥,我们速度不能再快了,这山路太险了!” “你踏马的!这条路你走多少次了,不比这兔崽子熟悉吗?人家都能走,你踏马怕什么?” “要是让这兔崽子跑了,咱们基地都不能要了,到时候你的小命都不保!” 巨大的响动穿破轮胎摩擦声传入苏澄耳中。 女人锐利的目光扫了一眼后视镜,看到加速朝自己追来的头车,以及远处山体上那两盏朝下坠落的车灯光,眼底略过嘲讽的冷意。 想追上她,光靠对地形的熟悉是不够的。 “妈咪,前方道路急弯便少,道路趋于平缓,是否进入完整智驾模式?” “不必,继续安全守护。” 女人的嗓音里不再忌惮,而是透着胜券在握的冷笑。 她果断松开刹车,踩下离合。 在险峻的山路上行驶,竟然选择了继续换至高速档位! 来时路黑,如今她有了灯光,如虎添翼般在山路上飞驰。 下坡,弯道—— 一道道天然的障碍摆在眼前,车身却一次次甩出漂亮的弧度,璀璨的灯光划过漆黑的夜幕,如同一道飞驰而过的流星。 “小心!” “砰!” 一道惨烈的响声在车后响起,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这座野山。 头车因闪避不急,在最后一个连续急弯中间,一头装上了坚硬的山体。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辆保险杠撞坏的车还在锲而不舍地跟着。 山路凹凸不平,苏澄攥紧了方向盘稳住。 一个转弯,她终于回到了大路上。 车灯明亮,照亮这条无车行驶的宽阔马路。 后视镜里,那一辆车脸上挂着掉了一半的保险杠,似乎因为大马路给他带去了足够的安全感,即便刚刚发生过碰撞,它也铆足了力气,加速朝着苏澄追来。 女人鼻间发出一声冷哼。 既然有地形熟悉的优势,都无法追上她。 如今到了这阳关大道上又怎么可能追上她? “小念小念,开启竞速巡航。” “现在为您开启智能竞速巡航,将尽一切可能维持最高速度,请务必系好安全带。倒计时开始,三,二,一——” 小车如同一根离弦的箭,瞬间弹飞出去。 不出半分钟,后车的视野里已经完全失去了目标。 “靠!现在怎么办?” “追啊!我就不信,前面就是高速入口了,她不停下来?” 一条马路贯穿山谷,除了往前,苏澄确实没有其他路可走。 可就在这时,一辆车如鬼魅般出现,赫然挡在了苏澄和追客之间。 “靠,这车怎么回事,一直在挡我们的路!” “创他,把他创开!” “不行啊,我们这么快的速度,撞上去我们的车也遭不住的,况且保险杠都他妈已经撞掉了!” “靠!” 在一片咒骂声中,这辆车最终失去了目标。 而那辆挡路的车则一道尾气消失在了高速路的入口,潇洒离去。 上了高速,且不说方向不同,随着车流变多以及优越的道路条件,他们都不可能再追上苏澄了。 “目标车辆已失去目标。报告,目标车辆已失去目标。报告——” “小念小念,关闭安全扫描,退出竞速驾驶,恢复正常巡航。” “好的,已为您开启自动智能巡航。出发咯,GOGOGO~” 耳边,小念系统的声音重新回到了欢快而童真。 苏澄握着方向盘,手里的汗早就湿了又干。 肾上腺素退却后,浑身是止不住的战栗和冷。 她想找个最近的服务区休息,又不敢完全放下心来。 看了眼后视镜,女人的神经再次紧绷。 第一百四十一章 见到我怕什么? 苏澄握紧了方向盘,一个深呼吸后,心神逐渐平稳下来。 或许只是普通的过路车。 现在赶紧联系言慕深才对。 自己不告而别,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是不是很担心? 拿出蓝牙耳机戴上,苏澄等了一阵,耳机里却只传来“嘟嘟嘟”的尖锐忙音,接着便陷入了死寂中。 没电了? 苏澄脸上闪过一抹诧异,取下耳机又按了几下,结果依旧没有改变。 怎么会这样? 这个耳机只用了几个小时而已,平时都可以用好几天。 女人疑惑的眼眸抬起,扫了一眼后视镜。 那辆车依旧和自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也看不清车牌号码。 应该不是韩沐泽的人,不然早就追上来了。 苏澄松了口气,在最近的服务区休息了一阵,给言慕深打了一通电话报了个平安。 言慕深听完来龙去脉,语气立刻陷入了严肃。 “小澄,你还是尽快回来,以免生变。爷爷这边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抚好了。” “好。” 苏澄点了个头,到就近的加油站把油上满,然后径直朝着老家行驶去。 凌晨两点半,车驶入没有路灯的村庄,耳边只有车轮碾压泥沙发出的沙沙作响。 导航只导到了村委会大队部前,苏澄将车停靠在路边,准备让言慕深来接应自己。 可就是这时,一道灯光照进后视镜,光芒反射到苏澄脸上,照亮她未着血色的脸。 那辆黑色的车竟然还跟在她后面! 苏澄只觉得浑身血液凝固,汗毛直立。 四个门的车窗全部关进,她保持着镇定,看向那辆黑色的车。 黑车越来越近,就快与苏澄的车擦肩而过时,莫名听了下来。 两台车就这么平行着停在了一起。 糟了,这波是冲着她来的。 苏澄默默挂档,将手放在手刹上,脚下随时准备冲出去。 旁边的车里亮起了灯,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阴沉的脸。 可当苏澄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反而卸掉了力气般瘫在了真皮座椅里。 居然是言西慎? 一个个问题连接成了九连环,从苏澄脑袋里飘过。 她看着男人下车,颀长挺拔的身影绕过车头,快步走到她车门边,抬起手强势地敲了三下车窗。 苏澄摇落车窗,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瘫靠在座椅里,只有那对水光莹润的眼眸凝视着言西慎。 这副模样落在男人眼中,像极了一只楚楚可怜的小兔子。 这只是这个女人的伪装罢了,她比谁都猛,怎么会可怜? 即便心里这么想着,男人冷淡的目光里依旧染上几分怜惜,语气有些生硬。 “见到我怕什么?” “言西慎......” “嗯?” “我,我腿抽筋了......” 女人的左脚踩着离合器,右脚踩着刹车,整个人一动不动,小腿后侧的肌肉明显缩紧。 她就用这样求助的目光看着他,透露出许久未见的脆弱。 “好了,别动。” 言西慎俯下身,准备钻进车厢。 耳边却传来女人的轻呼。 “小心!我脚下,踩着离合和刹车呢,等下车飞出去了。” “知道了。” 言西慎的上半身钻进车厢,从苏澄面前略过。 那一刻,男人身上带着的晚风的凌冽气息扑面而来,还有淡淡的雪松香气。 狭小的车厢内,两人的距离几乎就要贴在一起。 可苏澄不敢动,她极力微调着双腿的肌肉,好让自己不要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抽筋而泪洒现场。 男人那张俊脸近在咫尺,他面色如常,先是拉起了手刹,然后将手放在档位器上,把车调整到停车状态。 “好了,不怕了,我把你移出来。” “嗯......啊!嗷嗷嗷!” 女人的低呼声在黑夜中清晰可闻。 言西慎准备将苏澄横抱起来,此时浑身经营,瞪大了眼睛看向苏澄,两边耳尖悄悄染上了绯红。 他抱起苏澄,自己坐在驾驶座上,长腿分别踩在车门框和沥青路上,让女人能靠在自己怀里。 她几乎是完全倚靠着他,双腿后侧的挛缩证明了她是真的抽筋。 接着,他找到挛缩最明显的地方,轻轻揉了上去。 滚烫炽热的掌心覆盖上冰冷的小腿,肌肤之下的紧张在他小心而温柔的摩挲按揉下慢慢平复。 这样亲密的举动,曾经在无数个冰冷的夜晚发生。 四周万籁俱寂,悄无声息,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 没有尔虞我诈,没有误会怀疑,他们处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在这个世界,他们好像还相爱。 女人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下来,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瘫软。 她脱下了这些日子以来穿着的刺甲,依靠着她的男人。 紧张褪去,留有余温。 此时言西慎才察觉,鼻间钻入的是女人温柔的发香,那是家里长期用的洗发水的香味。 男人的手臂不禁收紧,牢牢抱着女人盈盈一握的腰肢,鼻尖贴上她光洁的额头,贪恋着这缕气息。 说起来,很久不曾闻到她身上的花香了。 苏澄的体温慢慢恢复,这微小的触碰,顿时将她的意识回笼。 “谢谢你,我——唔——” 她不经意间抬头,二人的鼻尖彼此摩挲而过,双唇靠得极近。 他单手捧住她的脸侧,成全了这个猝不及防的吻。 “言——唔——言西——西慎——” 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这场温柔的吻中传出。 她半眯着眼睛,手放在男人精壮的胸膛上,忽然眼中恢复了清明,一把推开他,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他呆呆地看着她,似乎意犹未尽。 两秒后,眼中恢复三分清明,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 她现在还是他的妻子,可即便是在他多次救她以后,在这样好的氛围下,她还是会推开他。 也是,她都说了,要离婚。 下一刻,女人的双手贴上他的脸,那淡淡的凉意,让这份触碰更加真实。 他疑惑地看着她,魂却还没完全从刚才的吻中回到身体里。 第一百四十二章 霸总夫妇下乡 苏澄担心地看着他,美眸睁得溜圆。 “言西慎,你是不是还没恢复就跑出来了?” “我没事。” 言西慎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双眼专注地凝着眼前的女人。 夜晚的风带着丝丝冰凉,可他内心深处却悄然开出一朵小花。 “还没事,你脸这么红,一看就是还没好。药呢?带着了吗?” 秀眉蹙起,眉眼中明显透着不信。 苏澄转身想要下车,又被男人一把抱了回来。 男人从背后抱着她,瘦削的下巴小心放上她肩头。 “你还有空操心我,刚才追你的车是谁?嗯?” “是......” 苏澄犹豫起来。 她不知道该不该和言西慎说,因为,不想节外生枝。 可思考片刻后,她还是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言西慎。 “我怀疑,刚才那是韩沐泽做坏事的老巢。不过我今晚惊动了他们,只怕他们会连夜转移阵地。” 言西慎脑袋靠着座椅听着她说完,眼尾上扬的眸子合上一半,透着居高临下的睥睨,嘴唇边扬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故作神秘地沉默片刻,然后重重叹了口气,坐起身子贴上苏澄的后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女人细长的脖颈间,带着几分戏谑。 “放心吧,他们没那么容易跑。就算逃了,也得,脱一层皮。” 苏澄心中咯噔一声。 “什么意思?言西慎,你出手了?” “怎么?我不能出手么?” 看着女人眼中升起的担忧,言西慎心底莫名不爽,语气恢复了冰冷。 “放心,不会误了表叔的大计。” 说完,他的手拍上苏澄的后腰。 “走了,带你回去。” 二人终于分开。 看着上了另一台车的言西慎,苏澄悄然松了口气。 刚才,他们不该那么做。 她握着方向盘,胸腔里的心脏似乎还在活跃地跳动着,这种感觉让她无法忽视。 耳边响起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她压下这股微悸,跟上了言西慎的车。 言家祖宅离村委会不远,但也不在主干道上,若是苏澄自己开过来还真不一定能找到。 这几年言家生意越做越大,家家户户的房子都盖起了洋楼,光看外表也分不清哪家是自家。 最终,两辆车停在了一处带着大前院的四层自建楼前。 屋里一楼还亮着灯,听到声音,大门很快就打开了。 苏澄以为,应该是表叔一直在等着他们回来。 可没想到,在凌晨三点多的夜里,大门口跑出来的,竟然是几个小孩儿?! 这几个小孩有男有女,见着言西慎立马撒了欢地围上去。 “叔叔!” “叔叔!” “叔叔!” 有一种葫芦娃围着叫爷爷的既视感。 最后,门口才不紧不慢地出现言慕深的身影。 苏澄有些惊讶地看着这群孩子,又看向言慕深。 “表叔,我们回来了。” “嗯,回来了就好。” 言慕深点头,眼神示意苏澄先不用说什么。 苏澄识趣地闭上嘴,看着言西慎在那群孩子的簇拥中艰难走到她身边。 “表叔,抱歉,路上有点事耽误了。” “叔叔!” “叔叔!” “叔叔!” 言西慎拧起眉头,抬起手,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就在苏澄以为他要发脾气时,他却只是露出一脸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好了,这么晚了你们还不去睡觉?明天最后一个起床的小孩,我不跟他玩啊!” “不要啊叔叔!” 几个孩子尖叫起来,尤其是男孩子,那惊恐的表情十分夸张,抽象得让人想笑。 苏澄站在一边,微笑着看着这副和乐融融的场景。 可看着看着,嘴角的弧度就掉了下去,眼中蒙上一层悲伤。 她的念念,从来没能得到爸爸这样的陪伴。 原来他不是不会哄孩子,只是,不愿意哄念念。 言慕深扫了眼苏澄,立马低声关心。 “怎么了?想孩子了?” 是啊,她想念念了。 可是说出来也没有意义,只是为表叔徒增闹心罢了。 苏澄笑着摇摇头,房子里的灯光映入黑暗,点亮她眼中的泪花。 “表叔,我累了,先带我回房间休息吧。” “嗯。” 言慕深的眼神意味深长,却有着看破不戳破的温柔。 他迈开脚步,嘴上还不忘嚷嚷这几个缠着言西慎的小家伙。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立——正!现在,马上,回房间睡觉!” “啊啊啊!爷爷发飙啦!” 几个小孩又摇头晃脑地跑起来。 这...... 果然孩子天性这种特质吧,他不管你是大富大贵之家,还是平明百姓之家。 这要是放到网上,谁敢相信这么一群虎头虎脑的抽象小孩,是首富言家的新生代力量? 苏澄跟着在最后面走进屋子,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不免发笑,可另一面,又不免为念念的懂事乖巧而伤感。 同样是言家的孩子...... 若是当初,言西慎愿意查念念的血缘关系,若是他愿意相信...... 哪怕念念最终逃不过被奸人谋害,但至少她离开时,关于童年和父母的记忆是快乐幸福的。 苏澄仰起头,憋回了眼中的泪水。 虽然这独栋小洋房外观精美,但架不住地处农村,进屋以后依旧和普通农家没有多大区别。 楼道的灯光暗暗的,最底下的台阶两边摆放着泡菜坛子和妥协,台阶上灰尘扑扑,转弯处的小窗户外看不到一点光亮,只有冷风吹动树梢的声音,以及窗户上倒映出的屋内的人影光影。 老人家们都住在一楼,表叔和孩子们在二楼,言西慎和苏澄的房间在三楼。 言慕深一边上楼梯带路,一边低声介绍。 “我们都到帝都后就不怎么回来了,老宅一直是三爷那一支的一个兄弟照看的,明天你们见着面,你就知道是谁了,到时候就叫人伯伯就行。我们家人多,到你们这一代,称呼就简化了,不然真记不过来。” “好的,叔~” 苏澄立马有样学样,笑着改口。 言慕深笑了笑。 走上三楼,灯光打开,眼前的一片极简风差点打破了苏澄对独栋小洋房的认知。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或许还是有感情 一个只有一张沙发和茶几的客厅,家具上还盖着防尘布。 左手边是一个小房间,和淋浴间,没有厕所。 右手边是主卧,以及带马桶的洗手间,没有淋浴。 言西慎已经将行李提进了主卧。 言慕深看了眼苏澄,嘴角嗪着浅笑。 “当时建这栋房子的时候,西慎还没被认回来,老爷子回乡也受不了清冷寂寞,都是住在亲戚家中,家里也就布置了一楼,二楼勉强像个样,三楼就做了个样子,四楼更是空无一物。” “挺好的,空旷。” 苏澄倒是不介意这些。 “叔,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几点起来?” 言慕深的目光蓦然严肃起来,看了眼主卧的方向。 苏澄低声道。 “西慎已经知道了,今晚,是他出现帮了我。” 言慕深叹了口气,点点头。 “我已经知道了,路上西慎给我来过电话。听我的,下次不能这么冒险了,后面的事情让我们去处理。最重要的任务在你手里,你不能出现闪失,知道吗?” “嗯。安全屋已经完成第一层建设了,资料我也用安全方式保存,原件已经被销毁。” “好样的,去休息吧,这几天先不想这些事情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韩沐泽的黑色帝国,不是一朝一夕能瓦解的。” “好的表叔,晚安了。” “晚安。” 苏澄提着手提包进入主卧,拉开衣柜,里边除了暗尘,就是空空如也。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泥土灰尘,这是刚才爬山坡弄脏的。 今晚怎么办? 现在可是凌晨,在村里想要买睡衣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踏踏的脚步声。 苏澄走出卧室循声望去,只见言西慎不知什么时候下的楼,此时手里正提着两个行李箱,步伐稳定地走上来。 她不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不是因为男人此刻爆表的男友力,而是—— 男人手里的粉紫色行李箱,是她的! 她那张灰扑扑的小脸立马荡漾开惊喜,快步走过去接行李箱。 “你什么时候下去的?这里边是我的衣服吗?” 言西慎垂眸睨了她一眼,冷淡的脸又板成一块冰。 在女人的手伸过来时,他一个抬手避开,直接无视她,一手一个行李箱进了房间。 末了,一阵幽幽的声音传来。 “你在那儿聊得那么开心,当然不知道我何时下去的。” 好家伙,这是报复她刚才无视他了。 苏澄盯着自己的行李箱,此刻也顾不上要和言西慎离婚的后话了,扯着嘴角露出几分谄媚的笑容,摇着手臂跟了上去。 “对不起,我错了,大好人,您是不是带了我的衣服?” “呵。” 卧室木门关闭,隔绝了房间里面的声音。 这一刻,似乎有什么开始变化了。 苏澄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今晚的惊险刺激被暂时抛却脑后。 看着熟悉的日用品,她心底不免流过一股暖意。 她把空间完全送给了言西慎和温伊人,没想到他会连夜赶回老家。 如果说,他此番只是为了陪爷爷,那这收拾得井井有条的行李物品又如何解释呢? 其实,他们之间还是有感情的,只是这份情愫到达不了爱情。 还是好聚好散吧。 苏澄拿出睡衣进了浴室,却不想言西慎正在里边。 顿时大眼瞪大眼。 “言西慎,你......” 苏澄惊讶的目光将男人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那身剪裁精致的西装外套被脱下,衬衫的袖子被撸到手臂上,顺着那青筋分明的精壮小臂看过去,男人手里提着一个,不锈钢的,烧水壶? 这大城市的精致与农村极土风的碰撞,莫名有种反差喜感。 言西慎像是没想到苏澄会看到他做这种事情,瞳孔微微缩小。 但转念一想,自己又没做什么坏事,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乎,他收起表情,故作冷静。 “怎么?没见过冲马桶?” 苏澄尴尬地笑了笑。 “见过冲马桶,没见过你这样......等下,你用开水冲马桶?” “嗯。” 言西慎冷淡地应了一声,当着苏澄的面拎起水壶。 滚烫的开水从铁壶嘴中流出,小心地冲洗着马桶坐垫。 原来他说的冲马桶,是真的冲马桶。 苏澄抱着睡衣站在旁边,神情柔软下来,双眼忍不住凝着专注的男人。 “看我干什么?村里马桶不知道多久没用了,开水冲一下比较卫生,尤其是......” 言西慎看了眼苏澄,又别开目光,没说完后面的话。 他故作冷淡地昨晚好人好事,便一句废话也没有地离开了。 走的时候,还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热水提前打开,调好水温再用,这台热水器很多年了。” “嗯,好。” 苏澄点头,关上了浴室门。 可当二人的面容都不再为人所观察时,他们的神情都不约而同地放松下来,眼神中透着自己都难以读懂的情绪。 苏澄先洗了个热气腾腾的澡,出来后便觉得浑身疏通,还有淡淡的疲惫在骨肉中弥漫开。 她几乎是脑袋一挨到枕头便陷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朦胧中,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炙热的体温从后背环绕而来。 一个温热的吻,极尽克制地落在她耳郭,之后便沉静下去。 今夜,二人和衣而眠。 乡村宁静的夜晚似乎有种催眠的魔力。 苏澄意外享受了一个非常踏实的睡眠。 以至于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明亮的阳光热烈地晃着人的眼睛,耳边传来院子里干活的动静,还有人们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完了,长辈们都起来了,她居然还在睡! 她赶紧起床,换了身家居服跑下楼。 “哟,小澄起来了!” “赶紧去厨屋吃点东西,你伯娘煮了酒糟蛋花小汤圆。” 水泥铺就的前院里,几个身家过亿的老头坐在五块钱一把的塑料小凳子上,正笑眯眯地聊着天晒太阳。 其中一个看着有点年纪的村妇朝着苏澄迎过去,笑着打量起她,眼里满是喜欢。 第一百四十四章 田野囧事 “这就是西慎媳妇呐?哎哟,大城市的姑娘就是水灵!” 苏澄张了张嘴,很快分析出眼前女人的身份,礼貌地笑着试探。 “伯娘好。” “诶,好好好,这小声也好听,我们言家真是有福气。” 伯娘笑得更加灿烂了,半搭着苏澄的后背,带着她往屋里走去。 “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你伯伯他们回来,我就烧火吃饭。” 苏澄点了点头,又不由得询问。 “表叔和西慎他们呢?” “他们啊,下地去了!” 噗! 苏澄端着碗的手差点没拿稳。 干,干什么? 下地? 这个词是怎么和这两位搭上关系的?实在是很难想象。 她双手捧着碗,喝着香香甜甜的小汤圆,双眼笑得弯成了月牙。 “伯娘,地里远不?能带我去看看吗?” “你去那地方干啥?女孩儿不用干农活!” “没没没,我去看热闹。” 伯娘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捂着嘴笑了几下。 田野里一片黄灿灿的,如同铺上了一层地毯。风中摇曳的麦穗显示着秋天的靠近。 孩童的笑声从麦地里传出,还有大人的呵斥声。 “都别到处乱跑啊,一会儿找不到了!” 伯娘领着苏澄走过来,冲着前边喊了一声。 “老公!” “诶!咋的了?” 伯娘立马回头对着苏澄招了个手。 “侄媳妇,来,他们在那边呢。” 走在这条天更上,两边的麦子恨不得比人还高。 伯娘这听声辨位的能力,让苏澄暗暗竖起大拇指。 她紧紧跟着伯娘的脚步在麦地里穿梭,生怕走丢了。 不一会儿,眼前终于出现了几道人影。 昨晚的几个孩子在地里玩闹,但不敢往麦子深处走。 言慕深和一位伯伯正背着桶在地里撒药。 这还是我那贵气逼人,位高权重的表叔吗? 苏澄瞪大了眼睛。 言慕深看了她一眼,阳光照得他蹙起眉头。 “行了你,想笑就笑吧。” “没没没,劳动最光荣,我怎么会笑您呢?” 苏澄赶紧摇头,一步步走向言慕深,冲着一旁初次见面的伯伯打了个招呼。 “伯伯好。” “嗯,你就是西慎的媳妇?” “嗯,昨晚路上耽搁了......” “我知道,你返回去接西慎了嘛,他们都跟我说了。” 伯伯干着自己的活,下巴朝着另一边扬了一下。 “你老公在那边呢,你去找他去吧!” “好~” 苏澄点点头,转身钻进了密密麻麻的麦林中。 麦子中,言西慎正机械地拿着打药器,对着两边挥洒着。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他立马警铃大作,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去—— 一道清亮的水柱在半空中划过一条漂亮的抛物线。 然后精准地淋湿了苏澄的衣服。 “啊!” 苏澄怎么也没想到,她还没看清前面的人是谁,下一步就被淋了。 两个人就这么再次大眼瞪大眼。 “抱歉,我没注意。” 言西慎抢先一步反应过来,立马脱下背上的药水箱,脱下外套盖在苏澄身前。 苏澄一把推开,看着胸前微微发绿的水渍,脸色带着一丝扭曲。 “这是什么水啊?不伤皮肤吧?” 言西慎愣了一瞬。 就是这么一个下意识的反应,让苏澄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不会吧不会吧? 她给自己上农药了?! “你别急。” 言西慎看到苏澄的表情,赶紧蹲在地上,打开药水桶,先是小心地挥了挥手,把气味扇到鼻边。 闻了闻,男人眉头微微蹙起。 苏澄在一旁拉着衣领,紧张地等待着结果。 言西慎又凑近闻了闻,接着将桶里的水倒了出来。 就在这时,闻声赶来的伯娘焦急地拨开麦子。 “咋了咋了?” “伯娘,这个,是农药吗?” 见到伯娘,不知是不是因为伯娘与生俱来的亲切感,让苏澄一开口便忍不住哭丧着脸,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求助。 伯娘讶异地看了一眼,又走到药水桶边。 言西慎站起身,担心的目光落在苏澄身上,话语里染上一层愧疚。 “没事,就是普通的水,绿色的是青苔。” “哎呀,这个桶,它也是装过药的!小澄,快,把衣服换下来。” 伯娘说着便把苏澄往麦子地里拉。 “伯娘,我,我没衣服啊......” “没事的,把外套穿上,我们一回去就上楼,没人会看到的。” 两人说话的声音从地里传出来。 言西慎愣愣地站在那儿,一张高端帅气的脸,身上却是松垮垮的衬衫和撸起裤管的西装裤。 一副做错了事情不知所措的农村纯情少男模样。 苏澄从麦子的间隙间望了过来,眼帘中倒映着男人无措的神情。 心底的那点生气,似乎被什么驱散了。 没想到言西慎也会有这副模样。 她换好衣服,慢慢走到言西慎身边。 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红润的嘴唇却一直紧闭着,透着一丝紧张。 “好了,我没事了,谢谢你的外套。” 苏澄看着他,感觉自己完全是在面对另一个人。 “我和伯娘先回去了,嗯?” 男人蓦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的温热传来,似乎带着不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看了一眼伯娘,最终放开了手。 “等我回去。” “嗯,等你回来吃饭。” 她跟着伯娘走了,那件朴素的格子外套宽松地搭在她骨感的肩头,褪去了华丽精致的外壳,如同回归本真的自我,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最后一句温柔的话语,好似还停留在这片风中,轻轻地拂动男人浸了汗的发梢。 她等他,回去吃饭。 言西慎压下心底那抹奇异的感觉,重新背上药水箱,这次却连浇水的动作都温和了许多。 苏澄跟着伯娘回家,后边还跟着那几个小朋友,被伯娘叫着一起回去煮饭。 几个小豆丁怯生生地看着苏澄,一个个褪去了昨晚的活泼。 苏澄给伯娘投了个眼神,伯娘立马会意,低头冲着他们笑起来。 “一个个的干嘛呢?这个漂亮姐姐是你们西慎叔叔的老婆,也要叫伯娘的,知道吗?” 一个小丫头抬着头望着苏澄,阳光照得她眼睛眯起来。 “那奶奶也是伯娘的伯娘?” “是啊,我是她的伯娘,她是你们伯娘,哎呀,我都要绕晕了,就这么叫吧!” “伯娘好!” “你们好。” 队伍的气氛一下子舒缓下来。 就在这时候,跟在队伍最后的小男孩忽然面色痛苦地蹲了下去,喉咙里发出痛苦而稚嫩的痛吟。 “奶奶,我痛——” 第一百四十五章 突发情况 伯娘立马松开了苏澄的手,着急地越过几个孩子跑过去,苏澄在后面也跟了上去。 “咋的了?咋的了?啊?” 伯娘抱起小豆丁,人还没包起来,小豆丁张大了嘴痛苦地叫出来,身体本能地抗拒怀抱,不肯起来。 苏澄看了一眼,心里隐约有了数,上前去阻止伯娘的动作。 “伯娘,我来看看吧。” 伯娘将信将疑地让到一边。 “你会看病?” 苏澄来不及回答伯娘的问题,她双手温柔地放在小豆丁两肩头,手塞进他怀里,摸了一下孩子的肚子。 很凉,仔细感受,胃里边似乎还在激烈运动着。 “宝贝,是不是这里不舒服?” 伯娘在一旁干着急,催促起来。 “哎呀,你快说呀!啊?是不是这里不舒服?” 小豆丁抬起头,五官都拧成了一团,说不上话。 “伯娘,孩子还小,说不清楚的,您别急。” 苏澄一面安抚着伯娘,放在孩子腹部的手轻轻地揉着。 她并非是毫无章法地按揉,而是循着几个对应的穴位,呈顺时针每个部位按揉九下。 几个回合下来,她能感觉到夹着自己右手的力度变小了,这是小豆丁身子放松的表现。 “宝,想不想拉粑粑,嗯?” 小豆丁摇了摇头,整个身子虚弱地靠在苏澄身上。 忽然,他身子狠狠战栗了一下。 一股恶臭慢慢飘散出来。 旁边的小丫指着他的屁股大喊了一声。 “哥哥,臭臭!” 小豆丁将头埋得更深了,从苏澄的视角看过去,孩子整张脸都快红成猪肝。 她轻轻拍着小豆丁的后背,嘴角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没事的,拉出来就好了。伯娘带你回去洗干净,咱们换身衣服就不臭了,嗯?” “嗯。” 小豆丁鼻子里发出极其短促的一声,害羞极了。 一旁,一个年纪看着有七八岁的大姑娘走过来,搂着刚才的小丫走开。 “甜甜,咱们大家都回去了,让阿俊回去换衣服。” 几个孩子都很听这个小姐姐的话,立马都不看小豆丁的热闹了。 伯娘连连点头。 “你们都先回去,啊,都听姐姐的话,晓得不?” “晓得啦!” 阿俊从苏澄怀里起来,裤兜里黏糊糊的感觉让他屁股一紧,根本不敢站起来。 一旁的伯娘拉着阿俊就往旁边的麦地里走。 “来来来,赶紧的把裤子脱了,一会儿边走边掉粑粑可不得了。” 阿俊听了以后哭得更大声了。 “念念姐姐,念念姐姐,呜呜呜——” 念念,姐姐? 苏澄整个人下意识地愣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刚才拥抱的姿势。 可她很快就释然了,自嘲地笑了笑。 “念念姐姐,是谁啊?” “就是刚才那个大姑娘,是村头王家的孩子,叫什么,王子念吧?” 说着,伯娘哈哈大笑的声音从麦地里传出来。 “我们阿俊可爱和她玩了,每次她放假回来,阿俊都跟人家屁股后头!” 伯娘笑声很大,阿俊的哭声也很大。 苏澄似乎明白了什么,忍笑忍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最后还是坚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最喜欢的姐姐面前,拉了一裤兜。 阿俊这小豆丁,一辈子在王子念面前抬不起头来了。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一道浑厚而迷惑的嗓音。 “怎么了?” “噗。” 苏澄笑着扭头过去,望向半路出现的言西慎。 “你怎么来了?” 对上女人的笑容,言西慎脚下一顿,心跳似乎也跟着漏了一拍。 他压下情绪,板着脸一本正经。 “不放心你。” “哦。” 苏澄点了一下头,站起身把衣服拍了拍。 “没事,这衣服穿着挺好的。阿俊不知道吃了什么闹肚子了,伯娘在给他脱裤子呢。” “哦。让他别冷天吃冰棍,不听。” 言西慎扭头扫了一眼麦地,反应淡淡地,走到苏澄身边。 很快,他俊美的脸皱了起来,手背捂住了鼻子。 “我们先走吧,这也太味了。” 话音刚落,麦地里就传出阿俊稚嫩的叫喊声,还带着一丝哭腔。 “叔叔!别走!别走!” 言西慎浓眉皱起,双手揣进裤子口袋。 “干嘛?” 苏澄会心一笑。 “刚才他喜欢的小姐姐也在,组织小家伙们跟着她先回去了。” 言西慎似乎在脑海中构思刚才的画面,很快,那对看着就松软可亲的唇瓣抿在了一起,还微微颤动着,强忍着笑。 最后,他们还是等阿俊擦完身子。 只是伯娘以孩子光着屁股冷为由,让言西慎脱掉了最后一件衬衫,围在了阿俊下身。 田野上,一俊美如铸的男子穿着裤管卷起的宽松西裤,露着精装结实的上半生,手臂上还坐着一个围着衬衫的小男孩。 伯娘拉着苏澄走在后面,俩人窃窃私语着什么,时不时瞥向言西慎,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苏澄两边小脸飞上了一层红霞,嘴唇紧闭着,两边嘴角用力向两边下扯着,忍住自己的表情。 看不出来,伯娘还有一双善于欣赏美的眼睛。 只是这聊天内容也太开放了...... “小澄啊,好福气啊~” “哎呀,伯娘,您说什么呢!我......” 苏澄哭笑不得,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言西慎那结实的后背。 不是她故意要看。 这么大个人走在她面前,她想不看也难啊! “小澄啊,刚才真是多谢你了。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还会看小孩子的病。” 调笑完后辈,伯娘拉着苏澄的手,脸上一阵后怕。 苏澄轻轻握紧伯娘的手,以示安慰。 “伯娘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自己带过孩子,所以孩子的常见病了解得多一点。况且阿俊的情况也很常见,西慎说,他是偷偷吃多了冰棍。” 听了这话,伯娘却是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阿俊是我们家二孙,当年他妈妈怀他的时候染了肺炎,他生下来身子就不好。别的孩子吃凉了拉肚子,我都不会太担心,可偏偏是阿俊。” “要是他真在我手里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他妈妈?” 说着,伯娘竟然开始抹眼泪。 第一百四十六章 无法抹去的暗伤 苏澄心里也跟着难受。 念念的身子也不是很好,带她,苏澄是倾注了多于常人数倍的心血的。 更别论阿俊是先天有亏的身体底子。 她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没带纸巾。 她想说,让伯娘别伤心了,不然大家伙看到都得跟着犯愁。 话到了嘴边,只是简单的几个字。 “伯娘,我能理解您。” 伯娘停下脚步,泪水如开了闸的水流出,背过身去。 她伤心了一阵,才抹干净眼泪,叹了口气。 “我儿媳妇生下阿俊以后没几个月,就因为那病,走了。我儿子当时在边境,本来说要回来,结果最后出了一次任务,就......牺牲了。” “我家那个,受了打击,宁愿回乡做个农民,别人种地都用上机器了,他却很少用。我知道,他是想把注意力都放在田地里,这样,就不会总想伤心事。” “她两姐弟都可怜,明明是言家的千金公子,却跟着我们两口子在农村里。” 苏澄心里隐隐揪了起来。 “听您的意思,阿俊还有个姐姐?” 伯娘点头。 “他姐姐在帝都读书,原本是亲戚照顾着,后来不知道怎么了,非要寄宿在学校。不过学习成绩一直还过得去,我们也没那么多精力管她。” 伯娘又叹了口气,握着苏澄的手紧了紧,嘴角终于挂起笑容。 “小澄啊,你我是头一天见面,我就和你说这些,真是不好意思。” 苏澄立马反驳。 “没事的伯娘,我们都是一家人。” 伯娘带着眼泪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苏澄牵着伯娘的手,远远跟在言西慎后头。 有的孩子不能看到自己的父母。 而她的孩子,却永远离开了她。 回到家里,伯娘恢复了平时那乐呵呵的样子,看上去什么事也没有。 言西慎知道她们在后面聊了很久,眼神中带着一丝避而不谈。 伯娘在厨房里忙活,苏澄在一旁打下手。 没过多久,伯伯和言慕深也回来了。 伯伯回来后一脸冷淡地走进厨房,扫了一眼台面上准备好的菜和小料,然后把伯娘和苏澄赶出了厨房。 就在苏澄一脸懵的时候,言慕深换了身普通的衣服走进厨房,冲着苏澄抛了个得意的眼神。 “等着叔给你露一手!” 苏澄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笑中带着一丝怀疑。 表叔会做饭?真的假的? “走吧小澄,这里没咱们的事了,到院里去陪爷爷们聊天。” 伯娘笑着挽着苏澄离开。 院子里,就剩言二爷和言老爷子还在聊,三爷回房间处理工作去了。 “哼,要我说,三弟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拼,不如早点和你我一般,享受个人生活。”言二爷一脸的不理解。 言老爷子笑的爽朗,“你呀,膝下无子。而我,现在就西慎这一个孙子,孙子下边又只有念念一个孙女。我俩是轻松了,你没见老三家里一堆人要养活呢!” 二爷被哽了回去,望向一旁喧闹的孩子们,嘴角挂着浅笑。 旁边,一群孩子围着言西慎叽叽喳喳的,小丫还直接趴上言西慎的后背,吵着要骑马。 “叔叔,要骑马马!骑马马!” “好好好。” 言西慎的头发被小丫的小爪子毫不留情地抓住,无奈地跟着她的力气歪着脑袋,偏偏双手还被其他孩子们抱着,根本不能动弹。 叱咤商场的大老板,如今也被孩子们治得明明白白。 伯娘拍着手走过去,像赶小鸡似的吆喝。 “好了好了,都放开叔叔!豆子!你看你,把叔叔头发都薅成啥样了?” 背上的小丫露出个调皮的笑容,把言西慎的脖子抱住。 “不嘛。豆子要骑马马!” “行行行,服了。” 言西慎无奈却顺从,把豆子抱上肩膀,等她在他脑袋后面做好,他抬起双手扶着小丫头的身子,慢慢地站起身来。 “哇!好高!” 豆子兴奋地尖叫起来,两个小脸红扑扑的。 苏澄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嘴角是淡淡的笑容。 只是这份笑的背后,被深埋着的,是女儿离去的悲伤。 她沉迷于工作,只是转移了注意力,并没有放下。 这一刻,她似乎和回乡种田的伯伯不谋而合。 只是她是否也能和伯伯一样,在这片远离喧嚣与算计的土地上,寻求心灵的安慰呢? 一旁的言二爷看着这番嬉闹的场景,敛去眼中的温馨,转而刻意地冷笑一声,用只有他和言老爷子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你看看这样,真不知道慕深那孩子怎么会觉得言西慎是个好苗子的?连几个孩子都镇不住,能做成什么大事?” 言老爷子瞥了二爷一眼。 “哼,我这孙子可是我大房的独苗苗。再不济,现在我言家可是首富榜上有名的。我看啊,是某些人没有后代,酸溜溜的吧!” 言二爷像被戳中了心思,眼睛瞬间睁大了点,瞪了言老爷子一眼。 “谁稀罕啊?你看老三家里孩子多,这群混世小魔王,烦死人了都!” “烦也烦不到你头上去~” “大哥!你这样,我们就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言二爷知道,自己说不过言老爷子。 这言西慎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可言老爷子十分爱护,就如同是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似的。 想到言西慎认回言家后的事情,言二爷不禁看向苏澄,手肘碰了碰言老爷子。 “大哥,你这孙媳妇儿倒是温柔娴静,看着就是好孩子。” 言老爷子笑了笑。 “这你倒是看出来了?也不是那么不识货。” 言二爷翻了个白眼。 “我纵游山水几十年了,别说人了,妖精志怪出现在我面前也得显形三分。我对你这大孙子,不是觉得他人不行,就是单纯不赞同他的做法。” “你看看他,对老三家的崽子们如此宠溺——我记得,你家也有个小曾孙女啊,怎么带都不带回来?” 说到念念,老爷子的神情明显一变。 他眯起眼睛看向苏澄和言西慎两口子。 “放心吧,这次回乡,我自有办法让这两口子和好,到时候小澄开心了,放心了,诶,就会带念念回家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我没想要演什么 没过多久,满屋飘香,一道道家常菜从厨房里端了出来。 苏澄扶着老爷子上桌吃饭,老爷子高兴得朝言二爷丢了几个得意的表情。 言二爷表面嫌弃,实则羡慕地冷着张脸,坐了下来。 “上菜了上菜了,小家伙们别乱跑啊!” 伯娘吆喝着,言西慎则一个个地将众娃归位。 苏澄扶着老爷子坐下,抬头看见了正在端菜的言慕深和伯伯,二人明明是同一辈的,伯伯看着却苍老许多,不过身体依旧健壮。 言慕深也褪去了平日的威严凌厉,看着就和村里和蔼可亲的大叔一般无二。 等菜上齐了,大家通通入座,小家伙们对着桌上的菜开始咽口水时,言老爷子动了第一下筷子,大家才开始陆陆续续开吃。 苏澄夹了一块鸡蛋,吹了吹浮动的热气,小心地送进嘴里。 鲜香如同一滩融化的糖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这味道,把握得太好了吧? 旁边的伯娘夹了一筷子她面前的菜到苏澄碗里。 “怎么样?你两个叔叔伯伯的手艺不错吧?多吃点肉。诶?这个肉也是慕深炒的吧?” “谢谢伯娘,我自己来就行了。” 苏澄端起碗接下伯娘夹来的菜,还没开始吃,蓦然感受到一缕不善的目光,就在自己旁边。 她抬头看了一眼言西慎。 男人依旧面若冰霜,神情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满。 这什么表情,心里不平衡,觉得失宠了? 算了,好女不跟男斗,疼他一下又何妨? 苏澄还没来得及吃自己碗里的菜,夹了一筷子菜送到言西慎碗里。 这时,言西慎的面色才隐隐缓和了几分,开始动筷。 老爷子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心里美滋滋的,觉得孙子孙媳的和好大有可能,连带着胃口都变好了,多吃了半碗米饭。 饭后,苏澄要帮着一起收拾碗筷,却被老爷子给叫住了。 老爷子招了招手,让苏澄上前去。 “这里多的是人收拾,你就不用收拾了。吃饱了吗小澄?” 苏澄点了点头,乖巧地笑着。 “很久都没吃这么好了。” 老爷子点点头,眼里意有所指,看了眼一旁带娃的言西慎。 “你俩也辛苦了,回来就在帮忙。这会儿休息下,到外边散散步,走一走。” “啊?” 老爷子又叫来言西慎。 “一会儿我和你二爷三爷准备出门,去亲戚家走走,孩子们也跟着去,你带着小澄到大自然里走走,照顾好小澄,听着没?” “哦。” 言西慎淡淡地看了一眼苏澄,好似完全理解不到老爷子的弦外之音,一脸平静地冲着苏澄做了个出门的手势。 “行,那,我们出去走走。” 苏澄点头应下,看向言西慎。 “你在这儿等会我,我马上来。” “哦。” 午后的太阳是最热的时候,即便现在已经开始降温,但这么强烈的紫外线还是让人退让三分。 院前,言西慎站在阳光下,高挺的眉骨挡住阳光,在男人眉眼间安上一副天然的墨镜。 一把伞打过头顶,投落一片清爽的阴凉。 他低头看去,眼帘中倒映出苏澄温和平静的脸。 “走吧,太阳太大了,我去拿了把伞。” “嗯。” 两人并肩而行,女人依旧穿着言西慎穿过的格子衬衫,头刚刚高过男人的宽阔的肩膀。 伞下的二人,离得很近。 言老爷子:意满离。 他不知道的是,看似浪漫的场景中,苏澄和言西慎的对话完全跟浪漫美好搭不上关系。 苏澄仰面迎着温和的风,嘴角勾起几分愉悦。 “村里的空气真好啊,这里和我老家也很像。” 说着,她的笑容再次放大,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指着沥青路开口道。 “我小的时候,家里还在创业没有买车,回来就在村口坐三蹦子。那时候村里还没修路,还是泥土混着石头的路,中间高,两边低,三蹦子跑的时候就会两边晃动,我特别怕车翻了,摔到边上的人工河里。” “哦,那是挺危险的。” 言西慎体会不了回家的感觉。 他很小的时候就在福利院了。 看着眼前的沥青路,他淡淡开口。 “你不好奇我的行动么?” 一句话将苏澄从回忆中拽了回来。 “什么?” “昨晚的。” “哦,表叔和我说了,这件事的后续交给你们就行。有我需要知道的事情,他会告诉我的。” 听到苏澄的回复,言西慎的神情并没有和缓,反而更覆上几分冰凉。 苏澄不问,言西慎也不愿拉下面子再多说什么。 显得他好像在邀功似的。 可如果昨晚出现的人是表叔呢,她也会这么冷淡吗? 她一点都不关心他。 也是,都要离婚了。 “你为什么还不和爷爷说你要离婚?既然要离,就不要给他什么期望,演一场夫妻和好的戏。” 苏澄没想到他的话题转变得如此快。 且有够难听。 她别过脸去,巴掌大的脸上爬满了不快。 “我没想要演什么。” 一句话让言西慎心口堵的发慌,他的语气里也染上不悦。 “那你还等什么,找爷爷要户口本啊!” “等你出院签离婚协议!” 脚步骤然停驻。 苏澄绷紧着脸,看向言西慎的眼神里全然没了爱意,甚至连刚刚浮现的友善都荡然无存。 她一字一句极其认真。 “既然要离婚,就快刀斩乱麻,我拿着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去找爷爷要户口本,比较方便。” 这番话如同一阵龙卷风,将男人心底自己都未曾重视的期待给扫荡干净。 他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动了动牙关,服气地点点头。 一对长腿快步朝着空无一人的土路走去,风里带来他压抑的声音。 “你到底要什么?为什么非要闹离婚?” 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想着那些孩子趴在他肩头闹腾的场景,一股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喷涌而出,如同沉寂许久的火山终于爆发。 苏澄握紧了伞把,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发疯。 “言西慎,你对别的孩子那么好的时候,想过自己的女儿吗?” 第一百四十八章 你弥补不了 言西慎猛地扭头看向她,剑眉皱紧,满脸写着不解。 “是我不让你带念念回来的吗?你要把念念藏起来,现在你又连小孩的醋都吃?” “我不是吃醋,跟孩子们没有关系。这么多年,你对念念不曾露出过万分之一的疼爱,从来没有过!” “我不知道她是我的女儿。” “可是三爷的曾孙们也不是你的孩子啊!” 空气顿时冷寂下来,两人吵架的分贝从低到高,又戛然而止。 言西慎背过身,大步走了几米,又烦躁地狠狠踩了一脚泥土地,回头看向苏澄。 “你把念念带回来,我会弥补她。” 苏澄看着他,眼里只有绝望,轻声喃喃。 “你弥补不了了。” 又是这样煞有介事的表情。 又是这番故作姿态的话语。 一种似曾相识的情绪冲上脑海,可这次,言西慎没有再对抗她,而是放下了所谓的自尊,得理且饶人。 “苏澄,别闹了好吗?把念念带回来,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见苏澄依旧不语,他给出承诺。 “我会对念念比对其他任何孩子都要好。你也可以留下来,我们依旧是一个家,完整的家。” 家? 多么可望而不可即的字。 回顾苏澄这一生,她有一个安稳而单纯的地方,能称之为家吗? 就在这时,商务化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片绝望。 苏澄看着言西慎接听电话,听到手机里传出的女人声音。 是温伊人在笑。 “西慎,到老家了吗?累不累?家里好玩吗?” 苏澄没有继续留下,自取其辱。 她最后看了一眼言西慎,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任何的希望和留念,接着默默地撑着伞转身离开。 就把这美好的乡野空间,留给他们吧。 至于她,循着来时路,独自一人也能走回远点,重新出发。 言西慎举起手机,囫囵吞枣地展示了一圈周围环境。 手机里温伊人还在孜孜不倦地说着话。 “诶。那边是什么?好像看到兔子了!” 言西慎心事重重地抬起眼,望了一眼苏澄的方向,蓦然发现,那儿早已空无一人。 她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西慎,西慎?” 言西慎再一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温伊人那张找好角度的脸,恍然发觉,在刚才那个情境下,他居然接了别人的视频。 是他把话题重重举起,又轻轻放下。 “西慎,能听到我说话吗?” “呃啊,抱歉。” 言西慎看着温伊人,心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温伊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分心呢? 只是,她一直牵扯着男人的思绪,想把话题引开,只是眼下,她不得不面对男人的问题。 “西慎,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言西慎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什么,独自蹲在路边。 若不是自己不抽烟,此刻这里的画面一定是—— 一个孤独的男人点着香烟,白色烟气袅袅,遮挡着男人满眼的无奈与忧愁。 “唉,也不算什么事。家里三爷那房的孩子多,我帮着带了下孩子,苏澄看了以后怪我对念念不好。” 温伊人听了以后,不禁笑了一下,又马上收住。 “不是吧,你,带小孩?” 言西慎板着脸睨着温伊人。 “很好笑吗?” 温伊人摆了摆手,明显就是忍不住又要笑了。 “你说你回老家搞建设,我相信。你说你带孩子,这画面很难以想象。” 空气中的苦闷似乎被驱散了几分。 言西慎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是我想带,那群孩子粘我。况且你也不要小看我好吗?好歹我也是......” 好歹,他也是在福利院成长过几年的,去的时候很多弟弟妹妹都是他带的。 那时候,他的害怕,无助,又有谁能懂? 愿意听他倾诉的,只有那群,什么都不懂的可怜孤儿。 说起来,他们可比三爷家的小朋友们难带多了。被遗弃的孩子,大多是身有残疾或者生病的,有些甚至连人话都不能理解。 只是,对于这段过往,言西慎不想说。 哪怕温伊人是他走得最近的好朋友之一,他也缄默不言。 “什么啊?” 温伊人的声音传来。 言西慎轻笑一声。 “好歹我也是言氏集团管理上万号人的大老板,对付几个小孩,那不信手拈来么?” “噗嗤,好好好,大老板,知道你厉害。” 温伊人掩唇而笑,目光慢慢柔和下来。 “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言西慎低头扯了一根狗尾巴草,默认了。 温伊人继续安慰。 “小澄作为母亲,想法肯定和你我不一样的,你要多理解她。” 简单一句话,便把言西慎拉到了和她一个阵营,而苏澄,成了那个永远需要别人理解的麻烦。 而这份理解,是不可能实现的。 因为,在温伊人的构建中,他们两个阵营之间有着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生育。 只有成为母亲,才有可能和苏澄“一样”。 言西慎叹了口气,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揉了揉眉间,放松紧蹙的皮肤,有些无奈。 “我还要怎么做,才是理解她?” “没办法呀。” 温伊人笑起来,笑容有些牵强,带着同情。 “谁叫你自己做错了事情呢?现在小辫子在小澄手里,她怎么对你都不为过,你呀,就好好接受吧。” 可做错了事情的,又不是只有他言西慎。 男人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沉默着望向金灿灿的远方,以及道路边枯叶凋零的高树,为这近秋增添几分肃杀之气。 老家的温度低一些,秋天,似乎也来得快一些。 好像他和苏澄之间的婚姻,也会更早迎来凋零。 一种摸不着方向的无力感爬上心头,言西慎把弄着手里的狗尾巴草,没有看镜头,却是和温伊人说着话。 “我们在医院打赌的,你输了。” 昨晚,温伊人听说苏澄跟着回老家的事情之后,和他打了个赌。 她赌苏澄想给他们的婚姻一个缓冲。 可事实给了言西慎一个痛击。 她没有在考虑。 她只是在等言西慎出院签字,好找老爷子要户口本离婚。 温伊人隔着屏幕看向言西慎,眼中满是心疼。 “西慎,别想那么多了,老爷子不会同意你们离婚的。再者说了,苏澄的父母那么喜欢你,也不会同意苏澄离婚的。” 是啊,离婚,可不是只用一家的户口本。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另一边,苏澄回到家门,却发现大门紧闭。 原本充斥着欢声笑语的院子,此时空无一人,寂静得只剩下风声。 他们去走亲戚了。 苏澄拉了个小凳子,坐在一处阴凉下玩手机。 林峰给她发来消息。 苏伟强已经正式“醒了”,不过没有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 不知是不是因为风波已经过去,苏家送礼一事的热度被压得悄无声息。 苏澄简单回复了几句,又回了几个朋友发来的消息,然后关掉了手机。 她看着眼前的农家风景,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一个许久不曾联系的账号,发来简单四个字。 那一刻,苏澄整个人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眼瞳微微锁紧颤动起来。 【我回来了】 她的拇指几次在键盘上悬停,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谁?” 身后蓦然响起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 吓得她差点手机脱手。 她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手机屏幕顺势被熄灭。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惊讶地看着言西慎。 言西慎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那透着淡淡审视的目光反而让人觉得心里一阵发虚。 好在,男人这次竟破天荒地没有追问。 他淡淡瞥了女人一眼,颀长的身子错过她,走向车库。 “走吧,他们都不在,我带你到镇上逛逛。” “哦,哦哦!” 她松了口气,亦步亦趋地跟上言西慎的脚步。 上车以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苏澄系上安全带,下意识地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开口。 “刚才那个人,是我一个......嗯,算是弟弟吧。” 她这是在解释?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不诚恳。 言西慎眉梢微微放松,脸色却一如既往地冰冷。 “哦。” 苏澄一时语塞,静静地看着窗外。 通过一条宽长的水泥路,道路两旁笔直而高耸的树节节倒退,视野之外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金色麦田,天空中飞扬着少量的稀薄云层,点缀着干净深蓝的天空。 秋天,很近了。 苏澄打开一点车窗,让风吹拂她的脸颊,发丝随风飘动着。 可这阵秋风,带不走她眉眼间淡淡的忧愁。 秋天靠近,示意着,冰岛的极光也快要结束了。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一刻钟的车程后,他们到了小镇上。 小镇的商业版图,是以公路中心的十字路口为点,向四个方向延伸过去。 中心以餐饮小摊居多,这里还有过往的中途大巴停靠,不少行人和返校的学生在路口吃着烤红薯等车。 道路以南是邮局、银行、市政局等政要建筑,北边则是一条朴实的商业街,卖啥的都有,服装店对面可能就是一排五金窗帘店,中间夹着几家杂货零食水果店,没有什么规划可言。 可就是这么一个传统到甚至保留了旧社会版图的街道,反而让人有种轻松感。 言西慎把车停靠在菜市场边的一家药店门前,带着苏澄下车。 药店老板是个看着五六十岁的老头,伸着脖子超外边看过来,又看了看车,似乎对言西慎占位停车的行为有些不满。 正要开口,却见这个年轻高大的帅小伙带着女人径直走进店里。 “哎哟,稀客稀客,您看点什么?” 老板的脸上立马绽放出花一样的笑容。 一般这种行头开车来的年轻人,要么是来“批发”药品,要么就是回家探亲,买礼品的。 苏澄忽然拉住言西慎的袖子,脸上写满了紧张。 “你身体不舒服?” 言西慎正想要否定,见到女人那少有的表情,心里莫名生出几分甜滋味,转口胡诌。 “没......哦,也还好,医生让我继续吃几天抗过敏的。老板,帮我拿一盒息斯敏。” 老板脸上的笑容暗淡了三分,但还是很快走向药柜。 “哦,稍等,马上来。” 等待的时候,言西慎和苏澄顺便看了一圈收银台后面的货柜,上边都是最值钱的好东西。 老板拿着药回来见到这一幕,立马心生希望。 “药给你拿来了,还看点什么吗?” 言西慎盯着货架上的养生茶,正要开口,余光下意识扫过苏澄,忽然改口问她。 “你想要什么?” 苏澄指了指上边的燕窝。 “要不给伯娘带盒燕窝回去保养一下?” “拿下来看看。” 言西慎看了看那品质一般的燕窝,轻声发出了那经典的吐槽。 “不过就是燕子唾液。” 苏澄嘴角抽了抽,压下了想要给他一拳的冲动。 她看了看燕窝的品质,确实不算上乘,但是在这个小镇上本就不会有人买上好的燕窝。 “这已经算不错的了,价格也合理。老板,有礼袋吗,帮我装起来。” “好嘞好嘞!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不?这马上天气凉快了,正是补肺的时候,我们这个也卖得很好的,百年古方......” 老板见这小两口如此大方,立马开始了自己的大销特售。 最后,两人拎起着大袋小包地从药店出来了。 把东西放进后备箱时,苏澄还忍不住调笑。 “这停车费也是够贵的。” 转头一看,言西慎眉间微蹙着,眼神中似乎有话要说。 苏澄每次见到言西慎这个表情,就觉得麻了。 果然,男人看着后备箱的礼品,一手还搭在后备箱门上,鼻间出了一阵气。 “苏澄,其实你没必要给伯娘买什么东西。” 苏澄微微一怔。 “我只是觉得回来一趟,多少要给伯伯和伯娘表达一下感谢,他们帮忙看着老房子......” “他们守的是我言家的房子,自然有我去赠礼。” 言西慎打断苏澄,眼睛却一直不去看她。 是不想看,还是不敢看? 他只是苦闷地说。 “苏澄,你别忘了,你要和我离婚。那你对我的亲戚示好,关心,照顾,又有什么用?你做得再多,我们离婚后,他们也只会把这份人情记在我身上。” 苏澄怔愣地望着他,小嘴张了又合,那对原本开心的眼眸慢慢蒙上一层落寞。 第一百五十章 这黑丝质量好吗 空气冷寂了许久,半晌,响起女人轻慢的冷笑声。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苏澄往后退了两步,完完全全地将言西慎整个人放进眼中,最后睨了一眼。 “这些礼品本来就是以你的名义去送的,我也没想过用礼品来邀功,巧夺人心。我之所以要提醒你买点东西送给伯伯伯娘,只是因为,我对你的情商表示怀疑。” 这回轮到言西慎张着嘴被噎住了。 “我在你眼里这点事都不会做?我好歹也是......” “对,我就是觉得你不会,你是多大的老板又如何?你一叶障目,不识人心,不分好赖,敏感多疑,你一直是上位者,出发即是言氏空降少爷,你给人送过礼吗?你关心过家人吗?” “你.......” “怎么样,被人这么评价,感觉如何?言西慎,我不是过去那个忍气吞声的苏澄了,你和我说话最好是尊重一点!” 苏澄给了言西慎一记眼刀,气得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砰”地关闭后备箱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追赶的脚步声。 “苏澄,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哼。” 苏澄重重地冷笑一声,连头都不回。 不是要逛街吗? 她今天就让言西慎,好好地,陪她逛逛。 把过去五年里他缺席的陪伴都在今天补回来,看他还有没有力气在那儿揶揄她? 苏澄就像大扫荡一般,看到一家店就走进去逛。 一进去就挑好几件衣服,一件一件地试,一件一件地照镜子。 小镇的店里都没有沙发,言西慎就只能在一旁“罚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着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女人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逛了几家店后,言西慎算是看出苏澄的用意了。 他看着正在镜子前试穿新衣服的苏澄,悄然停在展示货架边,看着里边摆放的一排女士丝袜,从中抽出一条黑色丝袜。 “老板,这丝袜质量好吗?” 老板娘一边给苏澄整理服装,一边回复。 “好,质量很好的!” “不好!” 一道响亮的嗓音猝不及防地响起。 正在吃饭的老板倏然放下手里的碗,赶到言西慎身边,指着那包丝袜。 “我们家这丝袜啊,它一撕就破!” 说着,老板双手在虚空中做了个拉扯的手势,脸上浮现出“兄弟,我懂你”的笑容,其含义不言而喻。 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 苏澄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色丝袜在言西慎手中翻来覆去,一股无名火涌上小脸,很快连白皙的脖子都泛起绯红。 言西慎! 你真恶心! 她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连身上的衣服都来不及换了,大步走过去一把抢过黑丝。 可还没碰到商品,那包丝袜就被言西慎高高举到头边。 “怎么不逛了?你接着逛。” 他拿着黑丝包装当扇子,扇了扇风。 “你买你的,我买我的,老板,都包起来。” 那包装简陋的黑丝交给了老板。 苏澄紧抿着唇,愤愤地瞪着言西慎。 半晌,也只憋出一句。 “你恶心!” 这里的喧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开,不少人远远地就开始嗑瓜子看戏。 苏澄真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了。 咬牙切齿地低声宣告,转身就走。 “我告诉你,我不会穿的!” 老板提着一个大袋子出来,远远望向苏澄离去的背影。 “诶?你媳妇儿怎么走了?” “没事,她害羞。” 言西慎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一手接过袋子,一手递过手机。 “扫码。” 苏澄还在前面踩着风火轮般疾走,抱着手臂,被言西慎气到牙痒痒。 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低脂,低速! “苏澄。” “苏澄!” 不论身后响起几声呼唤,苏澄都不想搭理他。 可忍不住地一个回头,看到男人手里提着好几个硕大的袋子,手臂下还夹着一大袋,那堵坚硬的墙莫名又动摇了。 此男虽可恶,但好在还算有担当。 大人不记小人过,好女不和男斗。 苏澄如是想着,放慢了脚步,等着言西慎跟上。 可男人就像是被按动了某个开关,一上来就得意地笑着。 “怎么了?不逛了?” 苏澄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拉车门,结果车还没解锁,反而把她给拽了一下。 “开门!” “开就开,这么大声干什么?” 言西慎解锁车辆,独自把她买的大大小小的包裹丢到后备箱。 车后窗中能看到苏澄的背影,她气愤地坐上后座,车跟着摇晃了两下。 男人将这一幕纳入眼帘。 明明东西已经放好了,他却没有选择上车,而是默默地站在这里,那对深邃的眼眸凝望着后窗,落在女人气呼呼的背影上。 见到她生气,如同见到了曾经鲜活热烈的她。 这种感觉仿佛回到了五年前,他们还青春萌动,意气风发的回忆。 只是,当初那么热烈的两个人,最终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言西慎神色黯然,想到离婚,他刚才的好心情烟消云散。 苏澄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下车,也没注意言西慎的表情,自顾自地丢下一句。 “等下,我想起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你就在这等我好了。” 紧接着便自己往街上走去。 言西慎望着女人速度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 大街上,一家门前凋零的广告店墙壁上贴着“打印复印”。 苏澄走了进去。 “老板,怎么打印?” “选台打印机,扫码传输,”老板正在电脑上不知干什么,头也没抬,“付费以后就自动打印了。” 苏澄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好打印的机器后扫码付款,上传了文件。 几秒钟后,一沓温热的白纸黑字清晰地打印出来。 “老板,有文件袋卖吗。” “有,五块,扫码付款。” 老板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文件袋来,放在了桌上,眼睛全程没有离开过屏幕。 苏澄拿走文件袋,又把打印出来的文件一张张看完,确定打印无误后,还检查了这台打印机器。 确认不会留下历史记录后,她才离开了店铺。 等回到停车位时,言西慎正坐在车里等待。 男人的目光穿过副驾驶的车窗,遥遥望去,只见到女人手里的文件袋。 他不知道,就是这份文件里的东西,会让他今晚彻夜难眠。 第一百五十一章 今晚就签字吧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话。 言西慎从后视镜里观察着苏澄的脸色。 自己刚才的玩笑是不是太大了? 男人眼中闪过一瞬的愧疚,想了一阵,心虚着开口。 “我买丝袜是怕你冷。” 苏澄瞪了他一眼。 “能别狡辩吗?” 一句话,直接让言西慎要说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手指轻轻点着方向盘,言西慎安静了几秒,叹气。 “抱歉,我错了。” 苏澄没说话。 真稀奇,还有他主动认错的时候。 冰冷的回应如同一面高墙,直接回绝了所有的话术和沟通。 言西慎在脑海里又一次复盘了刚才的事情。 他承认,他买丝袜存了几分心思,但也罪不至此吧? 那丝袜,店家都摆在大门口,那不就是让人买的吗? 至于老板意味深长的回复,他又如何能料到呢? 或者说,苏澄生气的本就不是他买丝袜的行为。 只是对他个人存有偏见罢了。 想到这里,言西慎眼中浮现出几分痛苦,他声音不高,却透着郁闷。 “你难道就一点都看不到我的改变吗?” “改变?那确实看得到。” 苏澄并不否认这一点。 甚至可以说,言西慎的改变太大了,差异得让她适应不过来。 只是—— “你是为什么而改变呢?为了念念,还是为了保存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她绝不会认为,言西慎是为了所谓的爱情。 “如果你是为了念念,现在念念不在这里,你在我面前表现没用。” “你若是为了后者——我想不出你这么做的原因。毕竟,离婚你也答应了;言家那边,我也答应了配合你假装这段婚姻还存续。” 一场语言的争辩又一次近在眼前。 即便他们日常的相处,已不再似从前那般针锋相对。 可越是平静中的波涛,越是汹涌得彻底。 他们完了。 言西慎不再争辩什么,沉默半晌后,平静开口。 “你决定好了,和我离婚,净身出户,念念带回言家。” “嗯。” 提到念念,苏澄的心脏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战栗。 她面无表情,极力板着脸,不让情绪流露。 车外的风景迅速向后倒去。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风声在耳边擦过。 二人回到村里,车还没停稳,就已经听到孩子们热情的叫唤声。 似乎是因为白天的小插曲,孩子们对苏澄这个陌生的伯娘生出几分亲切,围在苏澄身边一个接一个地叫着伯娘。 苏澄弯下腰,把他们几个的小脑袋一个一个地摸过去,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你们去哪儿玩啦,开心吗?” “开心,伯娘,阿俊去别人家,又,又拉臭臭了。”小豆抱着苏澄的腿,仰着头看着她,明明是很好笑的事情,她却说得一脸认真。 旁边年龄更小的甜甜笑起来,“臭臭~” 一个身材微胖的小光头抹了把人中的汗,说话还带着几分喘息,“伯娘,我,我叫言恩,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澄,苏州的苏,澄澈的澄,你们知道澄澈两个字吗?”苏澄蹲下来,笑着回答。 小豆摇摇头,笑着一把撞上苏澄,“不知道,但是我,我知道橙子!” “cen~子~”甜甜在一盘软糯糯地开口。 阿俊看向小恩,“恩哥,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了!就是,呃,反正就这么,这么写嘛。”言恩在空中胡乱比划了几下,反正几个小家伙也看不懂。 但苏澄明显看得出来,言恩,肯定不知道。 看破不戳破,是一个大人的基本礼仪。 她只是笑着点头,“是的,就是小恩写的这个字。” 几个小家伙立马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言恩,“哥哥好厉害~” 言恩的小肉脸马上就红了,想要故作平静,嘴角却压不住了,看向苏澄时眼里又泛起一抹感激。 这时,言西慎的声音传来。 “言恩,阿俊,过来帮忙提东西!” 不是吧,那么大的包裹,让这几个小孩子提? 苏澄起身刚要过去,伯娘从屋里出来招呼大家进屋吃饭,把苏澄给拉进了屋。 言老爷子看着大包小包地送上楼,发出几声老钱的笑声,心里很是满意。 “小澄,下午和西慎逛街去了?” “嗯嗯。” 苏澄点点头,想到文件袋里的协议书,她莫名不太敢直视老爷子的眼睛。 晚饭还是伯伯和言慕深做的,言二爷倒是提着从亲戚家顺回来的大鹅,给大家露了一手,没想到也甚是美味。 饭桌上,言二爷借着这份鹅肉,又侃侃而谈起自己游历时的学厨经历。 有他们在,苏澄不用说话,可以安心地享受晚餐时光。 这也是她嫁给言西慎五年以来,第一次坐在充满亲人烟火味的环境里,体会着言家风格迥异的另一面。 虽然,这只能成为生命中非常短暂的一幕,但苏澄也格外珍惜。 入夜后,天地间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中。 黄色文件夹被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言西慎看了眼文件,又抬眼看向苏澄,半信半疑地拿起文件夹。 白纸黑字的文件抬头,几个刺眼的黑色加粗字体。 离婚协议书。 苏澄将钢笔递过去,声音里无喜无悲。 “言西慎,签字吧。” 言西慎捏着文件的手不经意地收紧,看向苏澄的眼睛里含着几分笑意。 不是开心,是自嘲,更是掩饰内心错愕的虚假表情。 “你中途离开,就是去打印这个?” “嗯。” 苏澄点头,十分坦然。 言西慎不紧不慢地取出协议,一张一张地浏览着。 苏澄站在旁边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明明只有几页纸的协议,却用了如同一个世纪的时间去看。 “净身出户,呵。” “夫妻感情不和,呵。” 男人喉间发出低哑的笑声。 手里的协议也翻到了最后一页。 苏澄的眼神不禁生出几分紧张,垂落在两侧的手亦是不自觉收紧。 只要言西慎在结尾签上名字,那离婚就近在眼前了。 在女人火热的目光中,言西慎打开钢笔笔帽,将协议放在床头柜上,准备签字。 第一百五十二章 竟然还是个小戏精 “伯娘!” “伯娘,放烟花啦!” 七嘴八舌的小孩欢叫声在楼梯间响起,紧接着一群虎头虎脑的小豆丁涌进未上锁的房间,如同潮水般围绕上苏澄的腿边。 苏澄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两只手就被言恩和言俊一人牵住一边往外拉,豆子和甜甜则在她腿边推着,兴奋的情绪瞬间冲淡了房间里的紧张氛围。 在被带走的最后一瞬,她回头,视线越过狭窄的房门,只瞥见男人沉默思忖的侧脸。 想仔细看时,她已经被孩子们带着离开了。 那封协议,他签字了吗? “砰!” 漫天的彩色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开。 孩子们捂着耳朵在旁边惊喜地尖叫着,红色蓝色黄色的光芒缤纷璀璨,映亮着每个人的脸庞。 苏澄笑着,似乎心有所感,回头朝着楼上望了一眼。 三楼亮着白炽灯,烟火的灯光时不时映亮墙壁。 高大的身影站在这一小块白光中,即便烟花璀璨,仍旧照不亮男人的脸。 看男人的动作,他手机接到了电话,很快便关上窗子,人影消失在了视野中。 或许是温伊人给他打的电话,或许是其他。 但从今夜后,就和苏澄没有关系了。 “伯娘~” 苏澄正在出神,忽然感觉腿上一个温暖的抱抱。 低头一看,言俊正抱着她的腿,仰头看着她,婴儿肥的小脸上红扑扑的。 “怎么了?” 苏澄蹲下身子,好听得清言俊说话。 言俊有些害羞,大眼睛里却带着几分希冀。 “伯娘,爷爷说,你们明天就要走了。过年,你还会回来吗?” 过年...... 苏澄眼中覆上一层哀愁,她不知道如何跟这个几岁大的孩子解释什么叫分别,什么叫离婚。 “还不知道呢。” 她只能这么说。 言俊还小,不懂大人的神色,只是懵懵地问。 “伯娘从帝都回来吗?我姐姐也在帝都,伯娘能把姐姐带回来吗?” 苏澄微微蹙眉。 “你姐姐很久没回来了吗?” “嗯。奶奶说,姐姐在帝都读书,要毕业了才能回来,可是念念姐姐也在市里读书,放假,她都能回来村里。伯娘,阿俊想姐姐。” 言俊说着说着,眼里泛起泪花,甜甜的小奶音也跟着哽咽起来。 眼看着孩子就要哭了,苏澄立马抱着他,轻轻拍着后背安抚。 “好好好,阿俊别哭。” “伯娘不能保证给你把姐姐带回来,但是——” 眼看着言俊要掉小珍珠了,苏澄的语气也多了几分急促。 “伯娘替你去看姐姐,好吗?” “好,拉钩。” 言俊吭哧吭哧地和苏澄拉了个钩。 就在拉完钩的瞬间,小家伙竟立马不哭了,眼睛也不红了,笑容也不涩了,跟着其他人在烟花绚烂下尖叫起来了。 竟然还是个小戏精?! 苏澄张着嘴不由得笑了一下,还是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谁让自己答应了孩子呢? 不远处,言慕深站在树下,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 鬼使神差地,他拿下手机,飞快地拍下了这一幕。 彩色光芒中,瘦削而温柔的女子蹲在孩子身边,轻轻抹去对方脸上的泪水。 有了一张,又有下一张。 她释然的笑容,开心的笑容,还有—— 无人注意时,脸上的忧郁。 没过多久,言西慎黑着张脸出现在了镜头里。 言慕深立马放下手机,远远望着言西慎。 言西慎没和苏澄说什么,扫视一圈后锁定了言慕深,朝着他走过去。 “表叔,去调查韩沐泽基地那边的人来消息了。” “好,我们换个地方聊。” 言慕深一秒切换到严肃脸,单手搭在言西慎肩膀上。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烟火绚烂的间隙中。 苏澄看了一眼树下,刚才还在的两个人,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想到言西慎刚才接的电话,以及下楼时沉冷的表情,她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这种不安一直持续到烟花结束,她们回屋休息。 言西慎和言慕深叔侄俩还没回来。 苏澄只好先压下这种情绪,找到伯娘到三楼说会儿话。 她开门见山,打听起言俊姐姐的事情。 “伯娘,先前听您提起过表哥表嫂还有一个长女,就是阿俊的姐姐,她在帝都哪里读书?” “在帝都外国语学校,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伯娘愣了一下,随即身子一跳,“是不是阿俊那小子让你去找他姐姐?” 苏澄赶紧按住伯娘,“没有没有,只是我想着既然都在帝都,他姐姐一个人在帝都读书难免有需要的,我能去帮着看看。” “你不用看她,她那孩子......不是我不喜欢她,都是我的孙,我不会重男轻女的。可是这个孩子,她自从我媳妇离世后,就一直不喜欢阿俊,后来我儿子牺牲了,她便连这个家都不回了。” “可为什么不愿意回家?就因为不愿意见到阿俊吗?”苏澄皱起眉头。 伯娘提起这个,不禁沉默了数秒,又叹了口气。 “我儿媳走得早,阿俊年纪又小,一个奶娃子,自然是难带得很。我孙女叫言妙妙,是个非常聪慧的孩子,可就像她太爷爷说的,越聪慧的孩子,心思越细。她总觉得我把精力都用在了阿俊身上,忽视了她,为此也跟我吵过一两次。” 说着,伯娘弯下腰,手肘撑着大腿,双手捂住了脸。 “后来,她也不吵不闹了,我们都以为她是体会我们做爷爷奶奶的良苦用心了。没想到啊,她是恨上我们了!到帝都以后也不愿意让人看望,也不肯回来。” “阿俊那小兔崽子,还想着他姐姐,他姐姐恨死他了!” 苏澄听着伯娘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苏澄没有弟弟妹妹,可以说,父母所有的爱都给了她。 可,这也改变不了一个残忍的事实—— 她在父母眼中是一件交换利益价值的商品。 对于言妙妙来说,父母相继离世的打击下,爷爷奶奶的时间精力又更多给了弟弟。 或许正因如此,她才会有自己不被爱的感觉。 可这并不能证明,她不被爱。 事实究竟如何,苏澄不清楚,只是她下意识地不愿意相信伯娘是个重男轻女的人。 父母长辈的爱,不是用对比才能得出的。 想起阿俊沮丧哭求的脸,看着伯娘那失望而无措的眼睛,苏澄的心跟着隐隐作痛。 “伯娘,不管怎么样,妙妙是言家的孩子,她想要更多人关心也没有错。我也知道您的难处,我替您去帝都看看她。” 伯娘看着苏澄,眼眶渐渐发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言西慎回来了。 他神色凝重,眼神中带着十足的危险,一上来也没有理会伯娘,独自沉默着走进了房间。 第一百五十三章 离别 伯娘和苏澄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紧张。 “小澄啊,那我先下去休息了,你们明天要回帝都,你们也早些休息。” “好,伯娘您慢走。” 苏澄点了点头,脸色微微发白。 刚才言西慎那个表情,绝对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她看着伯娘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后,立马跑回房间。 “言西慎,你和表叔说什么了?是不是......” “你干嘛啊!” 当她推开房门看到里边的景象,一声尖叫脱口而出。 那叠离婚协议书,此时被言西慎拿在手中,撕成了碎片。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冲上去阻止,可为时已晚。 漫天的碎纸片无风飞舞,其中一块碎片上,是言西慎的签字。 为什么? 苏澄愣愣地看着地上那写着名字的纸片,确定再三后,只觉得眼睛发痛。 她猛地抬头看向言西慎,圆杏眼中充斥着不解。 可很快,她颤抖的身体平息下来。 没有指责,也没有怨恨。 她尽量保持冷静。 “你什么意思?” 言西慎淡淡地看着她,手中最后的几张纸片被丢进了垃圾桶。 “我们不能离婚。” 明明他都已经签字了,为什么和表叔说完话回来以后就反悔了? “为什么?” “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和表叔说了什么?” 即便猜想到事出有因,愿望落空的失落感依旧缠绕在苏澄心头,她攥紧了手指,连指甲嵌入肉中也毫无察觉。 言西慎只是睨了她一眼,不发一言地与她擦身而过,拿着扫把将地上掉落的碎片清扫到一堆,然后无情地倒进垃圾桶。 苏澄的视线追随着男人沉默的身影,眼底微微发红。 半晌,言西慎看着苏澄的情绪稳定下来,才冷声开口。 “为了你的安全。” 苏澄张了张嘴,“是不是跟我那晚查到的基地有关?” “是,那里很有可能就是韩沐泽养血包的地方。我的人去的及时,有些小孩和流浪汉被救,也有一部分韩沐泽的走狗逃跑了。” 言西慎直言不讳。 “若是韩沐泽的人盯上了你,你单身在外,不安全。” 苏澄的嘴唇轻轻颤动着,明显是不能接受这个解释。 “那我们可以暗中离婚......” “若是民政局有他的人呢?”言西慎的眼神蓦然犀利,“别忘了,在西山他说过的话。” 韩沐泽已经在关注他们的婚姻关系了,提早布局也未可知。 即便民政局没有他的人,以他手下黑客的实力,是否在不经意的地方补下眼线呢? 为了离婚,让苏澄冒这个险,言西慎不会同意。 “可是......” 男人果断抬起的手,打断了苏澄的任何建议。 他的冷酷专断,亲手筑起一道冰冷坚硬的透明墙壁,横在二人中间。 “离婚也可以,你退出表叔所有的调查工作,我送你出国。” “凭什么?” “你没得选。” “可是如果韩沐泽想伤害我,就算——” “没有可是,没有如果。” 苏澄觉得自己快要在夹缝中被逼疯了。 对于她而言,这选择无非就是在念念的遗愿与念念死亡的真相之间二选一。 裤缝边,女人紧握的手无力地松开。 “我先去洗澡了。” 她做出了选择。 在准备离开卧室时,她听见身后传来男人平稳的嗓音,透着一切尽在掌控的气势。 “别忘了带念念回来,儿童房装修好了。” 苏澄脚步一顿。 “等甲醛散了再说吧。” 说罢,她迈开腿离开了卧室。 当她走入黑暗中时,下沉的嘴角嗪起苦涩的笑,发出了极低的嗤笑声。 念念,不会回来了,永远。 当晚,大床上的二人背对而眠。 协议书一遍遍出现在言西慎脑海中。 他只要闭上眼睛,就会看到自己签下名字的笔尖,感受到当时并未注意的颤抖。 那一刻,他好像失去了写字的能力。 可最后还是签下了名字。 在听到言慕深告诉他,为了苏澄的安全,他一定要挽留苏澄,不要轻易离婚的时候—— 他内心深处反而生出几分喜悦。 那感觉很奇怪,微妙,却不令他反感。 他翻了个身,面向女人的后背,月光下似乎还能看到她背后瘦削的肩胛骨。 伸出手去触碰,指尖传来温凉。 他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苏澄正常的体温了? 在无人看见的另一面,苏澄睁开了眼睛。 那对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渗人,嘴角却没有任何弧度,整张脸写满了失望,甚至有一丝愤懑。 她能感受到身后人的动静。 一番窸窸窣窣的声音后,男人靠近了她。 下一秒,她便被抱入一个炙热的怀抱。 那温度,灼热伤人,熟悉的、独属于言西慎的气息慢慢钻入她鼻腔,她心里一阵悸痛,胃部隐约翻涌,可偏偏苏澄的身体又对这热度十分眷恋。 大脑和神经都想要逃离,四肢躯壳却动弹不得,贪心地摄取着温暖。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就是因为她的优柔寡断,她的不舍得,才害死了念念。 理智如是想着,双眼却在温热的怀抱中慢慢闭上,坠入了睡眠。 一夜无梦。 次日用过午饭后,一大家子人就准备驱车回帝都。 言二爷要在乡下住一段时间。 孩子们还是缠着言西慎告别,只有言俊恋恋不舍地抱着苏澄,小声开口。 “伯娘,别忘了,姐姐。” “好,我们拉过钩,伯娘不会忘记的。” 苏澄配合地小声回复,视线却转向伯娘,向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目光。 伯娘当然知道言俊和苏澄说了什么。 她霎那间红了眼眶,别过脸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言西慎狐疑地扫了眼伯娘和苏澄,没说什么,默默地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三台车保持着整齐的队列。 言西慎在最前面领跑,苏澄的车在中间,言慕深载着二老在最后压路。 表面上是维护二老的安全,实则二位都心照不宣地保护着中间的苏澄。 只是,这样的保护又能持续多久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我不认识她 帝都,韩沐泽处。 书房内一片肃杀的氛围。 韩沐泽坐在沙发椅内,指尖的香烟已经燃烧了许久,烟雾弥漫,男人却始终没有吸一口。 对面,黑色衣服的助理低着头,神情紧绷。 “老大,基地核心人物已经成功突围了,但是条子还是救走了一部分人,基地也被查封了。当时情况紧急,有些资料遗留在基地,或许......” 韩沐泽手指点了点烟,“言慕深那个老家伙,手里肯定有了线索才会摸到基地去。没想到,他竟然让一个女人来冒险调查。” “不知道他手里到底有多少线索......” 韩沐泽眯了眯眼睛,透出几分思忖,转而看向对面的助理。 “给言西慎下的药品处理干净了吗?” 助理立马点头,“您放心,现场都处理干净了,绝对查不到痕迹。况且这药代谢很快,言西慎病发时在言家别墅呆了一夜,体内药物早就代谢干净了。” “确定?” “我们去医院跟踪调查过,医院什么都没检测出来。” “呵,这还差不多。” 韩沐泽终于夹起烟猛吸一口,麻痹感充斥着肺部,似乎能压下许多不悦。 助理犹豫着开口。 “韩总,还有一件事,是言家别墅那边传来的消息。” “说。” “苏澄那边有异动,别墅的人报告的消息上来,苏澄那天送言西慎去医院的时间过于长了,回来以后就直接一头埋进计算机房里。您说会不会......” 助理小心翼翼地观察起韩沐泽的神色。 韩沐泽冷着脸一言不发,半晌,嘴角突然咧开一抹笑容。 “当然了,当然,老东西身边能在互联网排的上号的,只有苏澄了。让别墅的人注意,最好能看看苏澄的电脑里有什么,说不定言慕深那老东西收集的线索都在苏澄手里。” “是!” 助理用力点头,正要离开,身后又响起韩沐泽的声音。 “还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安排。我要知道,那晚闯入基地的女人究竟是不是苏澄。” ...... 苏澄回到帝都没多久,就收到了温伊人吃饭做客的邀请,是由言西慎转达的。 “赛车比赛?” 苏澄拿着水杯,诧异到忘记喝水。 言西慎坐在沙发里,看着计算机前的苏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 “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到时会有新闻媒体现场直播,我会和你一起出席。” 原来是为了造势。 苏澄打心眼里不想出席这样的场合。 言西慎将女人的不情愿看在眼里,淡然开口。 “别忘了你的承诺。” 苏澄蹙起眉头,无奈开口。 “我没忘。比赛什么时间?” “下周一,到时我来接你过去。” “嗯。” “今天我正好有空,带你去熟悉一下场地。” 苏澄滑开手机锁屏,目光在日历上那个醒目的“星期五”上停留了一瞬。 “不急,我还有别的事。” 她婉拒了言西慎,驾车汇入了帝都傍晚略显滞涩的车流。 目的地是帝都外国语学院附属中学。 看望言妙妙这件事,自她回到这座城市,便如同一枚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在心口某个柔软的角落, 雕花的铸铁校门外,一位戴着眼镜的女老师站在门卫室旁,气质温婉,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苏澄摇下车窗看向女老师。 “您好,是言妙妙的生活老师吗?” “是的,您就是苏女士吧?麻烦您出示一下证件。” 女老师热情地迎上来,登记了苏澄的来访信息后,坐上了副驾驶。 “宿舍区就在前面环岛路的另一边直走。” “好的,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今天车很多。” 苏澄启动了车辆,缓慢地在人流中穿行。 今天是周五,此时路上全是回家的学生,还有迎接孩子的私家车。 正好,生活老师和苏澄聊了起来。 “苏女士,有些关于妙妙的情况,想先和您沟通一下,也好让您有个心理准备。” 苏澄颔首,目光从容地观察着眼前的路况。 “妙妙这孩子,学业上是完全不用操心的,自律,成绩也拔尖。” 老师斟酌着词句,脸上神情明显带着犹豫,侧身看向苏澄,镜片后的眼神透着真切的担忧。 “只是妙妙在人际交往方面的问题比较大,她不太合群,总是形单影只的,集体活动也是能缺席就缺席。” “我们尝试过和她沟通,但效果不甚理想。这个年纪的孩子,内心世界其实很敏感,她真正需要的其实是来自于家庭的理解和引导。” 苏澄脸上略过一抹同感般的忧郁。 “她家人多久来看一次?” 生活老师推了下眼镜:“起初每周末都有人来,有时是司机,偶尔是她伯父那边的人。但这大半年来,探望的次数越来越少,最近几个月都没人来了。我们尝试联系过家里,回应总是说忙,妙妙也越来越封闭自己。” 说着,老师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说实话,您今天联系到我,我还挺意外的。言妙妙同学人很善良,只是不太会与人沟通,希望你能多给她一些耐心,如果她有什么地方冒犯你了,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苏澄静静地听着,初春微凉的风拂过她的发梢,她脸上温和的笑意未减,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沉静的颜色似乎更浓了些。 “我明白了,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两人的车停在宿舍区外的停车草坪上,步行到一栋红砖外墙的学生公寓楼下。 几乎是同时,一个穿着蓝白校服、背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双肩包的清瘦女孩,从玻璃门后走了出来。 女孩扎着简单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颊边,眉眼精致却疏离,周身弥漫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的冰冷。 打眼一看,苏澄就觉得,这气质,是言家的孩子。 果不其然,生活老师看到女孩,立马叫住了她。 “妙妙!你家里人来接你了。” 言妙妙脚步一顿,视线先是漠然地扫过老师,随即落在苏澄身上。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好奇,只有全然的陌生,甚至带着几分警觉。 “我不认识她。” 苏澄朝她走近两步,距离恰到好处,不会让她感到压迫。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妙妙你好,我是苏澄。” 她自我介绍,语气是水一般的平和。 “你伯父言西慎的妻子。今天正好有空,过来看看你。” 言妙妙纤细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嘴角牵起一个冷诮的弧度。 “哦,那我该尊称你一声伯娘呗?” 那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尖刺。 第一百五十五章 言俊的姐姐言妙妙 生活老师的手几乎当时就紧张地握在了一起,眼中急切地看着言妙妙,又看向苏澄。 苏澄微微一笑,仿佛并不在意,或者根本没把女孩的话视为挑衅。 “不用那么拘谨,你可以叫我苏阿姨,也可以就叫我的名字,苏澄。” 她第二次介绍自己的名字。 声音柔和,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叫我苏阿姨就好。” 眼前的女人只是站在那里,温和地看着她,目光清澈,没有她惯常在“大人”眼中看到的审视、怜悯,或是那种令人不适的、打量商品般的估量。 然而,在苏澄的平等攻势面前,言妙妙并没有如同预料中被打动。 言妙妙像是见惯了各种各样的接近方式,即便眼神那般冷淡,却也不愿意再多分给苏澄一个眼神,拉了拉背包肩带,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离开。 脑袋后的马尾辫随着她的走动而轻轻摇摆,矮小的背影看着却那般孤冷清傲。 “妙妙!你去哪儿?苏阿姨特意来看你的……” 生活老师有些焦急地抬高了声音,想要劝阻。 女孩的背影没有丝毫停顿。 “苏女士,你别在意,言妙妙可能就是和你不熟才——” 苏澄对老师轻轻摇了摇头,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没事,我没生气,她这样也正常。” 苏澄看着言妙妙的背影。 她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不疾不徐地跟在那个略显倔强孤寂的背影之后,眼中透露着思考。 什么情况下,一个初中的小女生会养成这样的处事风格? 校门外,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不少孩子乘坐着家长或司机的私家车离开校园,甚至还有几个同学在车子经过言妙妙时摇下车窗,冲着言妙妙笑起来。 “哟,妙妙女神,您这是上哪儿去呢?” “哎哟!女神今天出宫了?” 一声声看似友好的昵称,实则透露着幼稚的讽刺。 言妙妙站在路边,对同学们的嘲笑声置若罔闻。 她一直低头紧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快速滑动、点击。 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秀眉,此刻紧紧蹙了起来,形成一个烦恼的结。 打车软件界面上的等待图标仿佛陷入了永恒的空转,地图上周围路段一片象征拥堵的刺目红色。 她咬了下嘴唇,反复刷新着页面,侧影在渐浓的暮色里绷得笔直,透出一股无处着力的焦躁,和孤单。 就在这时,一辆车停在她身边。 言妙妙看着手机,余光中看着那车窗摇下,女孩看似平静的表情下,心脏却在隐隐触痛。 可是,预想中的嘲讽并没有响起,耳边响起的是女人温和的清丽的嗓音。 “妙妙,去哪儿?” 言妙妙心头微动,可抬眸看清说话的人时,脸色又冷了下去。 她不喜欢这些莫名其妙来找她的人。 从她这个边缘人物入手,企图找到一条挤进言家圈子的捷径。 苏澄并不恼火,反而抬高了音量。 “现在这个时间段不好打车吧,就算能打到车,过来也要堵很久。” 言妙妙继续不说话,就连面对的方向都没有改变,仿佛苏澄是空气。 校门口的车渐渐堆积在苏澄的车后边,已经有家长不耐烦地开始鸣笛催促。 尖锐的喇叭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开门下车查看什么情况。 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之下,言妙妙毕竟只是孩子,心底生出几分慌乱,回头看了眼越来越长的车流。 她不想再出名了。 终于,她焦虑地开口对着苏澄说话。 “你快走吧,我不需要你,什么言西慎的妻子,我听都没听说过,我也不想认识你。” 苏澄就像没听见后面的催促喇叭似的,平静地看着言妙妙。 “现在不是让你认识我,而是让你有车可以坐。” 说着,苏澄的目光落在言妙妙的背包上。 “你后面背着的是电脑吧?带着电脑要去哪里?” 言妙妙握着背包带的手骤然收紧,目光颤动起来,又极力忍耐住情绪。 “不关你的事。” 这个阿姨怎么这么烦人? “滴滴滴!” “喂!前边的,走不走了?” “就是啊,有没有公德心啊,在这里堵着路干啥呢?” 鸣笛声和叫喊声此起彼伏着,若不是这里是学校门口,早就有人过来骂人了。 “上车。” 苏澄冲着言妙妙眨了眨眼,那清澈的眼神仿佛用另一种方式在说,你不上车,我就不走。 言妙妙回头看了眼车水马龙,冷淡的脸终于憋出几分血色,红着脸拉开门上了车,重重地将门关闭,似乎用这种方法能宣泄她内心的窘迫。 苏澄立马开车起步,宽阔的轿车如同一条钻进泥的泥鳅,在塞入车流后顺滑地变道前进,很快便离开了这一片拥堵区域。 言妙妙都有些看呆了。 “现在可以说你要去哪里了吗?” 驾驶位上温和的嗓音将言妙妙的思绪回笼。 言妙妙转过脸看向窗外,脸上透着快要被击破的倔强,原本冷漠刚硬的声音不自觉地弱了几分。 “去会展中心。” “好。” “你......哼。” 言妙妙似乎有话要说,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苏澄也不着急,她有成年人应有的耐心。 “小念小念,导航到会展中心。” “好的妈咪,正在为您规划最佳路线~” 导航里甜甜软软的声音吸引了言妙妙的注意力。 如果她刚才没听错的话,苏阿姨叫的是小念小念? 女孩动容的模样透过后视镜,落入苏澄眼中。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言妙妙尴尬地脸色一白,但既然被发现了,她也没必要隐藏自己。 女孩刻意板着脸问。 “你用的是极念系统的衍生产品吗?”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苏澄眉头微挑。 “昂,是。你也知道极念系统?” “哼,极念系统现在虽然已经更名为什么AI,但是那个软件我用过,它根本就不是全部的极念系统,而是建筑在极念系统之上的一个小分支罢了。” 言妙妙提起这个,仿佛进入了自己的舒适区,脸上浮现出几分骄傲。 “你手里的资源不错,市面上并没有以极念系统为核心基础的导航系统,你这是抢先体验?” 苏澄微微一笑,并没有正面回答女孩的问题,而是起了一丝小坏心,反问道。 “看来你对人工智能很感兴趣,都愿意和我多说几句话了哦。”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我不是她徒弟 言妙妙睁大了眼睛,脸颊上浮现出两片被戳中的羞赧。 她咬了咬洁白的牙齿,再次冷哼一声。 “爱说不说。” 苏澄笑起来,安静地开车。 车厢里的气氛很快从尴尬变为宁静。 言妙妙暗暗看向驾驶坐上的人,见对方没有注意自己,她的目光也不禁大胆了几分。 刚才自己太过警惕,并没有看清楚这位苏阿姨的长相。 现在仔细看看,对方确实长得十分标志,侧面看去如同女娲娘娘的鬼斧神工,皮肤白皙光洁得几乎连阳光都能照透,鼻梁并不很高,但小巧挺立,与莹润的唇瓣构成极其流畅美丽的线条。 说起来,她曾经远远地见过言西慎这位“伯父”一眼,在美人如云的言家,伯父的颜值也依旧亮眼抗打。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俩的颜值挺搭的。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言妙妙问。 “苏澄。” 苏澄回应。 言妙妙眨了一下眼睛,眸中闪过一抹思索。 “倒是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重名了。” 苏澄笑了笑。 “那挺巧的。” 言妙妙并不知道,眼前的苏阿姨,就是自己所知的苏澄大神。 车很快就到达会展中心。 今天这里正在举行一场人工智能展览。 苏澄停稳车后,也没问言妙妙的意见,自作主张地跟在言妙妙身边。 言妙妙也不想管她,她爱跟着就跟着,反正自己是不会随便动摇的。 进入会场后,展览接近尾声,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言妙妙并没有逐个参观展品,而是有目标地朝着某个方向走过去,最后停在了一个展出作品前。 她拿出电脑开机,比照着展示解说台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展示的程序代码开始作对比,眉头却越发紧蹙。 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她一遍遍地翻看着自己的程序,又认真地和展示电脑做比对,就连苏澄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将她的代码看了个遍也没注意。 苏澄看了眼展示台上的产品。 这是一个非常基础,却有着里程碑式成就的作品,控制AI进行全网络检索。 可无论言妙妙的代码如何接近展示品,她电脑上的搜索引擎始终只能达到度娘的水平,并且出来的结果杂乱无章。 “哎呀,为什么,为什么!” 高冷了一路的言妙妙,在经历一个多小时的奋战后,不顾形象地原地抓耳挠腮起来。 苏澄抱着胳膊,嘴角挂着浅笑。 “因为你少了一串申请磁力搜索权限的代码,而且这里,要加上一条后缀。” “什么?” 言妙妙扭头诧异地看着苏澄。 就好似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妇女,突然准确背出了π的后一百位数字一般。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改改。” 苏澄好整以暇地看着言妙妙。 言妙妙生出几分狐疑,身子下意识靠近了自己的电脑。 “你别把我辛苦编写的程序整乱了。” “你可以制作一份备份,让我在备份上操作。” 苏澄的话音落下,周围也驻足了几个看热闹的人,有学生,也有成年人。 言妙妙将信将疑地把电脑让给苏澄,紧张地看着她的手,生怕她做什么小动作,把自己的辛苦作品毁于一旦。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键盘上跃动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如同清冷的乐章,而苏澄的指腹是踩着音乐舞动的精灵。 五分钟后,苏澄的手离开了键盘。 “看看。” 言妙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就好了?” 她研究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攻破的难关,苏澄只用了五分钟?! 言妙妙夺过电脑,进行程序测试。 这次,程序搜索的效率和呈现方式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她的双手和瞳仁都震惊得颤抖起来。 “你,你......” 言妙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正在这时,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 “苏工!哎呀!” 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发出惊喜的呼唤声,双手兴奋地举起到半空,朝着苏澄伸去。 苏澄看了男人一眼,认出了他——上次在生日宴上给她塞名片的富商,好像是做游戏的。 “苏工,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真是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游戏富商笑着握住苏澄的手,兴奋地摇了几下,全然没有一丝男女之情,眼里只有对大神的敬佩。 怕贵人多忘事,他还特意再次自我介绍。 “是我啊,小梁!上回在言老爷子的生日宴上咱们见过。” 苏澄回之以笑容,不动声色地收回纤纤玉手,得体地颔首示好。 “梁总您好,我记得您,您是十分抬举我的。” 梁总笑得满脸褶子,看看苏澄,又看向一旁懵在原地的言妙妙。 “苏工,您带徒弟出来学习啊?” “我不是她徒弟!” 言妙妙脱口而出,眼中写着几分不悦。 苏澄上前一步,不经意间挡在言妙妙面前,对梁总说道。 “这是我家里的小辈,还在读书,过来看展学习一下。” 梁总讪讪而笑,似乎能看出什么,对言妙妙意有所指地说道。 “小姑娘,你可知道,你身边苏工程师这位可是智能行业的先锋人物,你能得到苏工的指点,那真是多少任求之不得的福气。” 说话点到为止即可,梁总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无关紧要的言妙妙身上,而是掏出了手机。 “那个苏工啊,今年下半年我手里有个新的项目啊,您一定赏脸考虑一下帮帮忙,可以不?您加我个好友,扫一下我,扫一下。” 上次他给的名片如同石沉大海,这次能遇到苏澄实在是天公作美,他可不能再让和苏澄合作的机会飞走。 言妙妙在一旁看完了全程,原本高冷疏离的神情凝固成一块面具,又生出几条裂缝。 她不知道的是,面前这位她有意疏远的苏阿姨,不仅是智能界的大神,并且还会在她未来的人生道路上提供多大的推力。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他回来了 言妙妙怔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能从眼前的景象中回过神来。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位看起来只有几分过人美貌的苏阿姨,竟然就是近来在科技节掀起惊涛骇浪、被无数人奉为“苏神”的传奇人物。 并且,她就是极念系统的创始人! 不会吧,不会吧。 应该只是重名,应该只是长得有几分相似,毕竟美女都是差不多的不是吗? 看着正在与梁老板沟通的苏澄,言妙妙下默默地掏出手机,指尖微颤,在搜索框里输入“苏神”二字。 屏幕上瞬间跳出一系列照片。 演讲时的从容自若,程序比赛上的神采飞扬,还有几张被媒体抓拍到的侧影,清冷而专注。 言妙妙将视线从屏幕缓缓移至眼前人身上,又从眼前人移回屏幕。 那眉眼、那轮廓、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分毫不差。 事实像一记无声的钟鸣,在她脑海里轰然震响。 她对苏澄,是有些不屑的,甚至以偏概全地认为,这位伯娘不过是靠着些颜值或运气才成为言西慎的妻子。现在可能是家族地位不稳,想从她这个边缘人物入手,重新赢得家族长辈的喜爱。 可对方竟真的是那个凭一己之力重塑了行业认知、创造出“极念系统”的苏澄。 一股混杂着惊愕、羞愧与难以置信的情绪涌上心头,言妙妙不得不抬起眼,重新、认真地,看向苏澄。 此时,苏澄已结束了与梁老板的交谈。 她微笑着目送对方离开,姿态从容而优雅。 待她转过视线,恰好与言妙妙那双写满复杂情绪的眸子撞在一起。 言妙妙的脸颊瞬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又迅速褪为苍白。 少女的自尊心像一道脆弱的壁垒,横亘其间。 言妙妙要面子,一时间不愿意承认自己对苏澄的小看,白着脸嘴硬。 “我承认你比我厉害很多,但我到了你的年纪,不会比你差!” 她顿了顿,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能彰显优越的稻草。 “况且说到计算机领域的TOP 1,那还得是压你0.01秒的SU大神。” 苏澄看着言妙妙,愣了两秒,渐渐地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随即,那讶异便如春风化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逐渐漾开的、带着些玩味的狡黠。 她向前稍稍倾身,语调温和,却仿佛藏着光。 “妙妙,原来,你崇拜的是SU啊?” 言妙妙嘴唇紧闭了一瞬。 实际上,在AI智能行业,SU兴许远不如苏澄。 其实在来会展中心之前,她心中至高无上的偶像,确实是“苏神”无疑。 可那时,“苏神”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光辉而遥远的符号,与眼前这位温言软语的“苏阿姨”根本无法重叠。 此刻被当事人这样含笑注视着,那句曾经的崇拜竟变得有些难以启齿。 然而,话已出口,骑虎难下,她只能梗着脖子,嗓音里充斥着逞强。 “当然,那毕竟是超越你0.01秒的大神。” 苏澄轻轻颔首。 “那我和你做一个交易,如何?” 言妙妙神色微动。 果然,无论身份如何,这个女人终究带着目的而来。此刻,是要露出真面目了吗? 少女眸中浮起几分警惕,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轻蔑,仿佛一切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说吧,就当是还你今天帮忙的人情。但太过分的要求,本小姐可不会答应。” 苏澄微微一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尚未散尽的人群。她走近两步,停在言妙妙身侧,声音放得很轻。 “先收拾电脑回去吧。你在计算机方面的问题,只要是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的,都可以找我帮忙。” 这话是暗示——有些话,不适合在这里谈。 言妙妙心领神会,却也因此更加确信:苏澄所求之事,恐怕并不单纯,甚至难以公开言明。 而这番话的另一层意思,苏澄也表明了她能给出的“筹码”。 不过言妙妙并不反感,毕竟苏澄并没有自大狂妄地认为,言妙妙能遇到的问题在苏澄那里都能迎刃而解,反而是给出了“在她能力范围内”的前提,这无疑显示出了难得的尊重。 这份尊重,在那些“看不起言妙妙又想利用她”的人眼里,是根本没必要的。 这份隐约的尊重,让言妙妙心中微微一动。 她之所以对人心有着超越年龄的敏锐,除了现实的一次次打磨,也因她骨子里仍是个会为故事动容的少女——细腻、敏感,惯于在细节里辨认温度与真伪。 多愁善感又敏感的小女生。 言妙妙跟着苏澄回到了车上。 她将背包往旁边一放,便抱起手臂,声音里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冷硬。 “现在没人了,你可以说了。” 令她意外的是,苏澄并没有坐上驾驶座,反而是跟她一起坐上了后座,坐到了她的身旁。 “妙妙,”苏澄语气温和,拿出手机,点亮屏幕,“阿姨想请你做的事,其实很简单。” 她点开与伯娘的聊天框,将屏幕转向言妙妙。 “和你奶奶打个视频吧,你奶奶,还有弟弟,都很想你。” 言妙妙扫了一眼,脸色微僵,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想我?”她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凉,“呵。” 不等苏澄开口,言妙妙直接抓起背包便打开车门下了车。 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就连苏澄都没有反应过来。 苏澄怔了一瞬,连忙跟着下车:“妙妙!” 可那道身影已径自走向路边,抬手招停了一辆出租车。车门打开又关上,背影决绝,没有回头。 “妙妙!” 苏澄追到停车场出口时,只看见那辆车汇入车流,迅速远去。 她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想到,言妙妙对此的反应会这么大。 或许她太着急了。 就在苏澄原地叹息时,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人,这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回来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我不同意 电话里传出清冷忧郁的嗓音。 【见一面?】 【好,在哪里?】 【我现在在医院,在苏爸这里。】 【好,我马上到。】 苏澄只得将言妙妙的事情暂时往后放。 她快速驱车前往医院。 一进病房,她一眼便看到了病床前头站着的银发男人。 男人个子不算很高,身量却十分纤瘦,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向苏澄,那张线条柔和的小脸上是漫画男主一般线条鲜明的五官,平行双眼皮下是一对自带忧郁的眼睛。 不论从脸到身材,妥妥日系少女漫忧郁男主角既视感。 苏木,苏家资助的天才少年,出国深造心脏学领域,拿下不二奖项,声名远扬,归来却只有二十三岁。 五年前苏澄嫁给言西慎时,苏木正在国外,没能参加苏澄的婚礼。 只是苏澄分明记得,苏木出国时还是一头浓密的黑发,怎么回国以后变成银魂了? 那张自带青少年忧郁眉眼的脸,也成熟了许多,只是那几份忧郁丝毫未减。 苏木眼帘中倒映出女人那明显瘦了许多的身影,一时间有些失神。 “苏木?” 苏澄有些试探地开口。 “嗯,是我,好久不见了。” 二人的对视仿佛过了许久,但事实上不过几秒钟的碰撞罢了。 林翠云兴高采烈地迎上苏澄,笑靥如花。 “小澄,你弟弟突然就回来了,我和你爸爸呀,都特别高兴!” “我也是,”苏澄看向苏木的目光依旧有几分惊讶,“你怎么回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好去为你接风洗尘。” 苏木淡淡一笑,不知是因为长相气质的原因还是其他,男人嘴角的笑容莫名带着几分苦涩。 “我一回来就联系你了,不过,你似乎在忙。我就直接来看望苏爸和林妈妈了,他们说,你是去言家老家了。” 她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他又怎么好打扰呢? 也没有资格。 林翠云拉着苏澄在沙发上坐下,语气里是止不住的欣喜。 “小澄啊,你要多向你弟弟学习。这次苏木回来,据说能帮你爸爸看好他的心脏病!你也要多多努力,少让爸妈为你操心,知道吗?” 病床上的苏伟强忽而冷哼一声,掩藏起脸上的骄傲之色,故作不以为意。 “这次公司的危机,你处理得不错,不过主要还是你舅舅得力。这次你跟着言家回乡下,和言家人相处得怎么样?” 苏澄笑容中的明媚蓦然消失,嘴角只有应付般的弧度。 “我和言家人相处得很好,只是......” 她看了眼苏木,又垂下目光,似乎拾掇起勇气。 “我......” “我要和言西慎离婚了。” 此话一出,犹如一块巨大的石头被丢进湖水中心! 苏伟强两夫妻都瞪大了眼睛。 林翠云更是直接甩开苏澄的胳膊,站起身来指着苏澄,也顾不上是在医院里了,情不自禁地大喊。 “什么?你要离婚?我不同意!” 苏伟强气得捂住了心脏,闭着眼睛不想看这个不肖女。 “你,你真是冥顽不灵!” 苏木扶着苏伟强,目光却落在苏澄身上。 他那棕褐色的眼瞳微微锁紧,双眼定定地盯着苏澄,眼底浮动着难以压抑的兴奋。 苏澄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她不在乎韩沐泽会不会在她离婚后对她实施打击报复。 韩沐泽那样的人,若是有机会,他想要出手便会出手,苏澄是不是言西慎的夫人影响真的大吗? 苏澄站起身。 自从离婚的话说出口后,她整个人都在那一秒钟变得神采奕奕,全身鼓足了勇气。 “言西慎已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了,他同意了。” “那言老爷子呢?当年你嫁过去,他可是从中保媒了的呀!”林翠云急得直跺脚。 苏澄梗着脖子,“爷爷也同意了,他会给我户口本,现在就只等我们家的户口本了。” 苏伟强和林翠云显然都被这个答案给吓到了。 苏伟强更是拿起手机就要给言老爷子打电话。 “老头子,当年哄着你们结婚,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现在居然又让你们离婚!他把我们苏家当成什么玩意儿了?” 等等,父亲的角度好像有些清奇啊! 苏澄张了张嘴,一个眼神过去,苏木立马意会,淡淡地夺走了苏伟强手中的手机。 “苏爸爸,别急,有什么事情我们一家人先商量好。” 也不知苏木到底有什么魔力,他一开口,苏伟强那不可一世的暴躁脾气居然就此镇定下来。 林翠云也从激动转为焦虑,“你俩为什么要离婚?我听你舅舅说了,现在咱们家也好起来了,你也出来工作了,眼看着你俩生活好起来了,怎么就要离婚了呢?” “哎呀,是不是因为你被开除的事情,言西慎现在又看不上你了?” 苏澄揉了揉眉心。 “没有,不是这个问题,就是感情不和。您也说了,我们家现在好起来了,也不用靠着言西慎了,你们就让我离了吧!” 苏伟强眼睛一瞪,语气里满是否决,“开什么玩笑?日子不好过的时候都过来了,现在好起来了,反而要离婚?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 “我们不同意你离婚!如果你过来不是为了看望你爸爸的,那你就走吧!有你弟弟在这里陪着我们就行了!” 林翠云直接下了逐客令。 苏澄抿着嘴唇,面对父母的决绝,她一时之间不知该继续坚持自己的要求,还是暂时退让。 她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了,言妙妙那道坚决的背影。 言妙妙的孤决,是苏澄需要研究的课题。 苏木拍了拍苏伟强的肩膀,安抚道。 “爸,妈,我和苏澄聊聊,你们别生气。我相信,在苏澄心里,我们一家人才是最重要的,她一定不会为了耍脾气而离婚的。你们说呢?” 苏伟强和林翠云面面相觑,脸色缓和下来,等同于默认了苏木的话。 苏木忧郁的脸上浮现清淡的笑意,此刻却显出几分温柔。 他微微弯下腰。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离开了。爸,还要委屈您再住几天院,等我把帝都的事情都安排好,马上就帮您安排手术。” 苏伟强的脸色明显缓和许多,此刻也是放下脾气,点头。 林翠云拉着苏木叮嘱了几句,又给了苏澄一记不争气的眼神,才让他们离开。 苏澄和苏木并肩而行,二人走入电梯。 此时住院部来往的人不多,电梯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第一百五十九章 姐姐喜欢的味道 苏澄抬头看向自己多年未见的“弟弟”,粲然一笑。 “哄爸妈这一块还是你比较厉害。” 苏木淡淡一笑。 “哪有?” 苏澄笑容中染上几分苦涩。 “别以为我没发现,你前面都是喊苏爸爸,后面安抚他们的时候,又一口一个爸叫着。” “有的时候真的在想,如果我们两个身份对调就好了。” 如果他们的孩子是苏木,他们应该会更幸福吧? 正在这时电梯门开了,进来的人看到满头银发的苏木,不由得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进电梯,站到他们身前。 这么一个小插曲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苏木安静地站着,眼角余光却偷偷地落在苏澄肩头,眉间的忧郁因那三分担心而更加浓厚。 二人走出医院,在附近找了一家餐厅用餐。 苏木的银发引起了不少人的目光,但好在这里是帝都,路人看个惊叹后也不会多说什么。 只是苏澄有些好奇。 “我记得你出国的时候头发还是黑的,什么时候这么多银发了?” 没错。 只是从他在大洋彼岸听到苏澄结婚的消息后,一夜之间,早生华发。 再后来听说她生下一个女儿,他却从林翠云口中隐隐感受到苏澄的不受重视…… 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他的头发全白了。 此时。 苏木的眼睛往上看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用修长的手指动了动额前的头发,莫名来了一句。 “不显老吧?” 苏澄丢给他一个“服了你的”的眼神,没再追问。 不想回答问题时,便会顾左右而言其他,或者玩起抽象,这是二人间心照不宣的暗号 她打开菜单递过去。 “先看看吃点什么吧,你这么多年都在国外,也不知道家乡的菜还合不合你的口味?” “哦。” 苏木把菜单缓缓的拉到自己面前,那充满故事感的视线落在静美的图片上,心思却暗暗飘到了其他地方。 他蓦然低声开口。 “只要是喜欢的味道,不管过了多少年,都喜欢。” 对面的苏澄点了点头,根本没往其他方面联想。 “这家鸭肉做的不错……还有这个,这个我喜欢吃……” 这个话题就此被轻轻揭过。 然而苏木并不着急。 他听着“姐姐”清丽的嗓音,耳朵就像被鹅绒棒轻轻摩挲一般享受。 或许是因为生育,或许是因为成长,她的语气比五年前多了几分温柔。 难以被模仿的温柔。 从前多少个日夜,他想念姐姐的声音,想到她的温声细语在那个男人耳畔响起,二人耳鬓厮磨,互诉衷肠,苏木就觉得抓心挠肝。 好在,他回来了,他们也要离婚了。 苏木捏着菜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骨节泛白,扉页遮挡下,他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着。 “你真的要离婚?” “你真的能看好爸爸的病吗?”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苏木立马推了一下鼻梁,猛然发觉自己并没有戴眼镜,语气却依旧正常。 “啊,我看了一下爸的病历,有比较大的概率能做手术修复。不能说完全治愈。但生活质量肯定比现在提升不少。” 反正应该能让苏伟强扛过苏澄离婚的冲击。 苏澄点点头。 得到这样中规中矩的答案,她心里反而更踏实。 红酒倒入高脚杯中,苏澄冲着他绽放出真实的笑容。 “那我就提前感谢你了,敬你一杯。” “不必。”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愉悦。 透过玻璃杯,他那双深情的眼睛隐蔽地凝视着对面的女人,暗暗观察起她的变化。 “你瘦了,比以前更白。” 他没说的是。 笑起来眼尾好似有细纹了。 眼底的光似乎也不如从前明亮了。 那个男人,把他的心上人娶回家,然后呢? 究竟是怎么对待她的? 她不过才二十多岁,为什么会有这种状态?! 苏木的目光沉入一片阴鸷中,酒杯轻轻摇晃着。 还好要离了。 苏澄笑盈盈地看着苏木。 “那说明我最近自我管理的成果还不错啊!” “你需要?” “可能你长久不在国内,不知道吧,现在国内挺流行身材管理,皮肤管理啥的~你真别说,姐这么白,比别人省了不少功夫呢!” 苏澄越是故作开心,苏木心里越是如同刀搅。 那对忧郁的眼睛,再盛满心疼,气氛瞬间回归了悲哀的本质。 苏澄的笑容慢慢消失,抿了抿唇,像是被人看穿的心虚。 “没事的,等我离婚就好了。” 苏木脸上闪过一抹闷闷不乐,但很快收敛起来。 多年后的重逢,不想被不开心的事情打扰。 他露出银牙咧开一个笑容。 “好啊,到时候爸爸的身体也好了,咱们一家人可以出去旅个游,散散心。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嗯!有哇!” “去哪里?” “冰岛!” 苏木眨了一下眼睛。 “冰岛,看溶洞,看极光。” 苏澄对上苏木的视线,心底的那根弦被触动,隐隐发酸。 “对,看极光。” 她垂下眼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眼中的悲伤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她藏住。 半晌,她还是开口主动提起。 “念念去世了。” 苏木浑身一僵,手里的酒杯险些脱手。 就在这时,服务员闯入他们交汇的视线,开始陆陆续续上菜。 “赶紧尝一下这个挺好吃的。” “嗯嗯,好。” 苏木看着苏澄给自己夹菜。 关于念念的话题,就像海浪之下的沙,被匆匆淹没。 用餐期间,二人再也没有聊起需要动心动情的话题。 就如同每一对久别重逢的朋友,浅显地聊着无伤大雅的经历。 用餐快结束,苏澄才问起来。 “你回国之后住在哪?住爸妈的屋子吗?” 苏木睁着大眼睛,满脸无助。 “还没地方住呢,我不想住爸妈那儿,你舅舅在。” 还不等苏澄开口,他小鹿般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求助。 “姐姐,你给我安排个住处吧。” 第一百六十章 别走,我害怕 这一声姐姐,叫得真是让人不得不卸下所有防备。 苏澄哭笑不得。 怎么这个弟弟都成年了,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撒娇? 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她还以为,他变成高智商冷脸萌男了呢。 “好啦好啦,我刚好在廉政小区租了套小房子,你不嫌弃的话就去那儿住吧?” “好,谢谢姐姐。” “嗯嗯嗯!” 苏澄一连应了三声,压下内心被叫姐姐的澎湃。 这感觉,太双了! 吃完饭,二人走出餐厅。 夜幕早已悄悄降临,暖黄的路灯点映着人行横道上吹过的晚风。 苏木紧紧跟在苏澄身边,突然停下脚步,握住苏澄的手腕拉了一下。 “姐,我们拍张合照发朋友圈吧?” “好啊,好久不见,我那些朋友肯定也很惊讶你都这么帅了。” 苏澄拿出手机,一比一的镜头内,她把自己放在偏左侧。 右侧,苏木双手插兜,微微俯身,借着挤进镜头的由头,那张俊美的脸靠得离苏澄特别近。 三,二,一。 苏澄按下几次快门键。 “好了,你来开车,我p一下照片。” 苏澄高兴地将车钥匙交给苏木。 她坐上副驾驶,教会苏木如何使用导航,然后开始窝在座椅里p图。 苏木准备起步,余光却不由得心疼地落在苏澄身上。 即便姐姐表现的很开心,但是她导航的名称还是暴露出了她内心放不下的伤痛。 那个男人真的把他姐姐养得很差! 对了,刚才说离婚需要什么来着?户口本? 这都什么年代了,离婚为何还需要双方原生家庭的户口本? 他拿起手机,给国内的朋友发了个消息。 【给我介绍最好的离婚律师。】 【啥?你偷偷结过婚了?】 【不是,她要离婚。】 发完这条消息,苏木把手机丢到一边,点火起步。 苏澄正专心致志地选图ps。 四张照片,张张神颜。 尤其是后面抓拍的一张,苏澄看着镜头,苏木垂眸看着她,露出精致如高整的超绝完美侧颜! 这鼻梁精致立体,这嘴唇丰满莹润,这下巴兜翘有型,这皮肤吹弹可破……苏澄都有点羡慕嫉妒了。 她编辑好一段文字,将四张合照发了朋友圈。 【五年不见,归来任是少年!】 很快下边就出现了不少点赞评论。 尤其是那个5G冲浪的颜以丹。 颜以丹【我的天!弟弟现在也太帅了吧!感觉这个侧脸都可以截取当头像的程度了!姐姐亲亲!啾咪!】 苏澄【难道我不能当头像吗?还有,啾咪无效,只能落我脸上哈!】 颜以丹【姐妹,你有点做美女的自觉行吗?这种答案一定是yes的问题,就不要问了!】 沈暮回复了颜以丹【?】 颜以丹回复沈暮【?】 五分钟后,言西慎发来微信私聊。 言西慎【?】 言西慎【在哪?】 很快,沈暮也给苏澄发来微信。 沈暮【明天周六日有空吗?把你弟弟带出来见见。】 苏澄观察了一眼苏木。 苏澄【可能会有点忙。 】 苏木察觉到苏澄的目光,哪怕只是刹那间,他也关注着苏澄的情况。 几乎就在苏澄的消息发出去的瞬间,苏木开口。 “怎么了?是晕车吗?” “我刚回国,这个车可能不太习惯……” 小轿车很快在路边刹停。 苏澄赶紧把驾驶座换了回来。 差点就出大事!道路安全第一啊! 苏木看了眼还亮着的手机屏幕,心中隐隐有了主意。 他看着苏澄。 “要不和你朋友们聚聚?我记得你有个好朋友,后来你们读一所大学的。” 苏澄犹豫了一瞬。 苏木的表情顿时有些难过。 “是我拿不出手吗?姐姐。” 苏澄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不不不!没有的事,我就是担心你社恐。” 见到苏澄着急忙慌解释的反应,苏木眼底含起笑意。 “那我帮你回一下消息。” “好。” 苏木十分自然地拿起苏澄的手机,和沈暮约定好时间。 手机多么私密的东西,姐姐就这么放心的让他回消息了。 只要轻轻地,装作不经意地滑动一下,就能退出聊天界面,看看她平时都在和谁往来,大概说了些什么。 苏木强行摁灭手机屏幕,就如同强势压制内心的探索欲。 这么多年不见,姐姐还是如此信任他,那他就不能辜负。 姐姐的生活,他会慢慢去了解。 半个多小时车程后,车辆开进廉政小区。 苏木乖巧地跟在苏澄身后上楼,暗暗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建筑有些年纪了,四周环境很安宁,让人有种回到小时候居住的社区的感觉。 苏澄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也都是传统的中式风格,屋子里有些冷意,感觉很久不曾住过人了。 苏木左右看了看,两边的卧室正好是对门,他习惯性地先往左边走。 开门以后,他看了眼卧室,就在目光落在那小小的灵台上时,他整个人都顿了片刻。 苏澄从浴室拿着崭新的洗漱用品出来,转头便看到苏木呆滞的背影,赶紧走了过去。 “苏木,你睡那边房间吧。” 苏木一动不动,视线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 “这就是念念吗?你的女儿。” 苏澄抿着唇,点了点头。 苏木闭上眼睛,退出了房间。 “我女儿怎么走的?” “车祸……嗯?谁女儿?” “你爸妈就是我爸妈,你女儿也是我女儿。” “……” 苏澄差点就被绕进去了。 “以后再和你细说吧,今天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安顿下来,这里是新的洗漱用品,给你用。” “哦。等等!” 苏木接过毛巾牙刷,突然伸手握住苏澄。 “你为什么会准备这个?” 难道说,姐姐家经常会来客人留宿吗? 谁? 到底是谁?! 苏澄随口回答:“这些是我买给自己的啦,还没来得及用,不过已经下水洗过了,你放心吧。” “哦,那就好。” 苏木松开手,看了眼洗漱用品的款式,奶呼呼粉绵绵的,确实像是女性喜欢的。 再一抬眸,那抹俏丽的身影已经拉开距离,朝着门口走去。 “那你先休息,我先回去了。” “等等!” 苏木丢下手里的东西,慌张地上前叫住苏澄。 苏澄一回头,便跌入那双忧郁又无助的眼睛里。 他眸中仿佛藏着不愿提及的伤心。 “姐,别走,我一个人到新环境会害怕……” 第一百六十一章 言西慎找上门了 苏澄微微一怔,静静地迎上苏木的视线。 若他别有所图,她定会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可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赤诚,以及一丝……被他极力压着的脆弱? 是啊,即便没有血缘相连,两人也是自幼一同学习、一起长大。 不是亲人,却早已胜过亲人。 苏澄将手抽出来,轻轻揉了揉苏木柔软的银发,目光温软,嗓音轻得像羽毛拂过皮肤。 “傻瓜,在国外一个人这么久,刚开始很不习惯吧?” 苏木眼底似乎有什么轻轻颤了颤。 他忽然伸手环住苏澄的腰,把脸埋了进去。 “好了好了,现在回来了,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苏澄轻拍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 夜色温柔,如水流淌。 卧室门缓缓合上,最后一块光斑从床沿褪去。 合门前一刻,苏澄朝里望了一眼—— 苏木蜷在被子里,侧身躺着,沉入了一场并不安稳的梦。 恍惚间,时光仿佛倒流回很久以前。 那时少年的鼻梁上还架着笨重的眼镜,一双小鹿似的眼睛透过镜片望向她。 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啊。 苏澄浅浅一笑,将门轻声带上。 “咔哒。” 黑暗中,苏木睁开了眼睛。 深深的双眸里,仿佛沉淀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孤寂。 姐姐走了。 时间好像又被拉回五年前—— 那个他最不愿面对的过去。 那时的他独自远赴异国,寄居在陌生的家庭里。 孤僻的性子在一群活泼的留学生中显得格格不入,既融不进同胞的圈子,也跨不过异国学生的壁垒。 无数个夜晚,入睡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苏木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他又回到那个阴雨连绵的异国城市,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身后有脚步声,却怎么也看不见人影。 惊醒时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胸口微微起伏。 他正想坐起身,却隐约听见门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是苏澄的声音,似乎压抑着情绪,还伴随着踱步的窸窣声。 苏木轻轻掀开被子,赤足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苏澄房间里透出微弱的光。她的声音从半掩的门内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与疲惫。 “……我跟谁在一起,需要向你汇报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话筒隐约传出,是个低沉的男声,语气强硬。 苏澄深吸一口气。 “他是我弟弟。” 对方似乎说了什么,苏澄的声音陡然提高:“言西慎,我是独生子女没错,但他就是我弟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问题?而且我不是答应了沈暮,会带他一起出去玩吗?到时候你不就见……” 短暂的沉默后,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澄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里透出难以置信。 “你在哪里?” “……小区门口?现在?”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保安不会放你进来的,廉政小区的安保是帝都数一数二的。” 小区马路对面,言西慎的车停在那儿。 男人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无规律地点动着,阴鸷的目光穿过车窗看向那片漆黑的小区,仿佛那双眼睛能透过层层建筑看到苏澄似的。 “让保安放行。” “不可能。” 苏澄拒绝得干脆。 “太晚了,苏木已经睡了,你别上来打扰他。” 苏木站在阴影里,听到这里,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他巴不得言西慎被拦在外面,在冷风里等上一整夜才好。 正打算转身回房,却听见苏澄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 “言西慎,你凭什么插手我和表叔的事情?” 她的声线有些发颤,像在极力克制什么。 “项目已经走到这一步,表叔不会同意让我退出的!你明明知道……” 苏木的脚步顿住了。 黑暗中,他静静立在门边。 苏澄的话像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心里某个角落。 姐姐遇到难处了,与她口中的“表叔”有关。 她声音里的疲惫、压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助,他都听出来了。 几秒后,苏木回到房间,又用力推开了自己的房门,脚步声清晰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苏澄显然听到了,电话里的争执声戛然而止。 她匆匆对着话筒说了句“等一下”,便拉开房门探出身来。 暖黄的光从她身后漫出,映亮了她微乱的发和略显苍白的脸。 “苏木?是不是吵醒你了?” 她努力让语气轻松些。 苏木摇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仍握着的手机上。 “让他上来吧。”他说。 苏澄一怔:“不用理他,我让他回去……” “姐,”苏木打断她,声音轻而清晰,“不用在意我,他伤害不了我。” 苏澄望着他,那双总本就忧郁缠绵的眼眸,此刻映着窗外的夜色,深邃而沉静。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护在身后的小少年了。 电话那端,言西慎似乎还在说什么。 苏澄垂下眼,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片刻,终于轻声开口。 “……你等一等,我让保安放行。” 苏澄挂了电话,却没有立刻去联系保安。 她在门边静立了片刻,转身走向卧室深处——那里靠窗的角落,摆放着一张小小的木制案台。 台面上没有香烛,只安静地立着一个相框,旁边摆着一小盆鲜嫩的多肉植物,和一盏暖黄色的盐灯。 照片里是个笑眼弯弯的念念。 苏澄在案台前缓缓蹲下,伸出手指,极轻地抚过相框边缘。 “念念,”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妈妈今天……有点累了。” 窗外的夜色沉静地流淌进来,与盐灯温暖的光晕交融。 她凝视着照片里永远定格的笑容,眼底逐渐漫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但妈妈答应过你的。” 她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却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说的话不知是对念念说的,还是在激励自己。 “再坚持一下,很快,很快了……很快就能带你去看了。” 她顿了顿,喉间轻轻滚动,声音更加轻柔,仿佛在哼唱一首催眠曲。 “那片天上的光,会像流动的丝绸,绿的,紫的,粉的……你会喜欢的,念念一定会很喜欢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三个人的夜晚 房间里只剩下她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模糊的城市底噪。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未动,仿佛在与那片寂静分享一个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承诺。 苏木颀长的身躯伫立在门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冷又长,他看着苏澄,眼里满是心疼。 苏澄再看了一眼照片,指尖在“念念”两个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站起身。 脸上的脆弱与哀伤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种平静的坚韧取代。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光照亮了她恢复镇定的脸庞。 “保安室吗?您好,我是7栋2302的业主。有一位姓言的访客在门口,麻烦放行一下。” 挂断电话,她最后望了一眼那盏温暖的小灯和照片,轻轻关上了卧室的房门,将那一角柔软的思念与承诺,暂时留在了寂静的黑暗里。 客厅里,苏木没有立刻回房。 他看着苏澄略显单薄的背影,眉眼间满是担心。 “姐,你希望我怎么做?” 他很想保护姐姐,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不想让姐姐为难。 苏澄转过身,脸上已经收拾好情绪,对他安抚地笑了笑。 “没事,你先去睡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苏木眉头未展,眼神里仍有担忧。 “放心,” 苏澄走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故作轻松。 “你不是在这儿吗?真要有事,我肯定叫你出来给我撑腰,好不好?” 这句话让苏木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他点了点头,目光仍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脚下终究还是配合地、一步三回头地挪回了自己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却并未关严,留下一道倾听的缝隙。 不多时,门铃响了。 苏澄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言西慎高大的身影裹挟着深夜的寒气踏了进来,他周身萦绕着一股冷冽的气息,瞬间侵入了室内温暖的空气。 一进屋,男人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般在不算宽敞的客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苏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嘲讽。 “这次找了个不得了的好地方。”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苏澄面色平静地关上门,转身走向厨房区域,语气平淡。 “再隐蔽,不也被你找到了么?喝水,还是饮料?” 言西慎没接话,只是冷哼一声,目光如鹰隼般投向了右侧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知道苏木在里面。 苏澄的心微微一提,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恰好挡在了言西慎的视线与苏木的房门之间,重复问道。 “喝水,还是饮料?” 言西慎终于动了,却不是去接水。 他猛地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笼罩下来,目光沉沉地锁住苏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忽然抬高了音量,足以让房间里的人听清。 “苏澄,你跟我分得这么清楚?这里是你家,” 他刻意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也是我家。我回自己家,还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招待?” “言西慎,你小声点……” 苏澄蹙眉,下意识想去拉他的胳膊,想将他带离门边。 她的手腕却被一把攥住,力道不轻,紧接着,下巴被他的另一只手捏住,迫使她抬起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翻滚着不明情绪的眼睛。 “怎么?” 言西慎的声音压低了,却更具危险性,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这么怕被里面那个弟弟听到?” 话音未落,他猛地低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和一股发泄般的怒意,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毫无温情可言,充满了侵略与占有的意味,仿佛要借此确认什么,又或是抹去什么。 苏澄倏然睁大眼睛,身体瞬间僵硬。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侵犯激得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挣扎,用手抵住他坚硬的胸膛,用力偏头想躲开这个充满惩罚意味的吻,喉咙里溢出模糊的抗拒声。 可这份抗拒,却像投入干柴的火星。 纠缠动静越大,言西慎似乎就越愉悦,那是一种带着怒意和掌控欲的扭曲快感,他更加用力地禁锢她,吻得更深,更蛮横,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碾碎她所有的抵抗和疏离。 然而,就在他以为会迎来更激烈的对抗时,苏澄却忽然停止了所有挣扎。 她像是瞬间抽离了所有情绪,身体依旧被他禁锢着,却不再给予丝毫反馈。 紧抿的唇不再试图躲避,僵硬的身体不再推拒,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缓了,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偶,任由他予取予求,却透出一种冰冷的漠然。 言西慎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她毫无生气地睁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屈辱,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 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他心头发堵。 她是故意的! 她在维护房间里那个人。 她怕苏木听见,怕苏木伤心,所以宁可自己忍受,也要做一具无声的傀儡。 这个认知像淬火的刀,狠狠扎进他胸口。 “好,很好。” 他低哑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着被彻底激怒后的危险寒意。 “为了他,你真是能忍。” 下一秒,天旋地转。 苏澄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整个人被狠狠掼倒在旁边的沙发上。 柔软的垫子深陷下去,他高大沉重的身躯随即压下,阴影彻底笼罩了她。 一只手轻易地制住了她试图抬起的手腕,牢牢扣在头顶,另一只手则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睁开眼,看着他眼中翻滚的风暴。 “看着他房间的方向,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言西慎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呼吸灼热,语气却冷得像冰。 “苏澄,你以为这样,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就能维护你那好弟弟的‘单纯’世界?” 他俯视着她竭力维持平静的脸,试图从那片深潭里找出一丝裂痕。 第一百六十三章 从我身上滚 苏澄盯着言西慎,似乎是要将他内心深处隐藏的一分一毫意图都捕捉。 男人眼中翻滚着黑暗与执拗,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是认真的。 如果她继续这样无动于衷,他真的会在这里,就在这沙发上,不顾一切地侵占她! “言西慎,住手!” 她不再试图维持那层脆弱的平静外壳,一旦开口,心底那一丝焦虑还是流露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如果你非要的话,至少我们回房间好吗?我不想在这里……” 言西慎扯出被她握住的手,整个人跨坐在她髋骨上,恶劣地笑着解开纽扣。 “不,行。” 他就是要在这里。 衬衫只解开到一半,空气中响起金属皮带扣开启的声响,冰冷,又绝望。 那双手开始不紧不慢地伸进她的睡衣,顺着她冰冷的肌肤上下抚摸,却在触碰到她冰凉柔软时停了一秒。 言西慎猝不及防地掀开她柔软的睡衣,带走她身体最后一层温暖。 看到里面的景象,他眼底更多的不是欲望,而是一种深深的讽刺。 “你居然不穿?” 苏澄咬着牙,咽下内心对他这句话的厌恶。 “我的睡衣有胸垫。” “是么?” 言西慎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澄,眼底划过一抹不信任的探究。 那眼神如同一把尖刺,重伤苏澄那早就千疮百孔的心。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痛了。 “言西慎,你还爱我吗?” 空气凝结了一瞬。 男人温热的拇指重重擦过她的柔软,原本是轻佻的动作,他的眼神却沉得骇人。 “我什么都能给你,除了爱。” 苏澄不解地皱起眉头。 她仰着脸,直视着他,每个字都带着深深的疲惫。 “你与其在这里自讨没趣,为什么不去找你的‘下一任’?言西慎,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得像要剥开他的皮囊, “你做这种事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既然不爱我,为什么又非要我不可呢?” 最后几个字,她问得极其缓慢,带着一种残忍的探究。 只是她剖开的不是言西慎,而是从前那个不够勇敢的自己。 言西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只有她。 只有面对苏澄时,他引以为傲的冷静才会崩解,只有触碰她时,那些沉睡的、热烈的、原始到暴戾的感觉才会苏醒。 她是他唯一的失控,也是他唯一无法戒除的、带着痛感的渴望。 可这话,比承认失败更屈辱。 他怎么可能说出口? “想不通就别想。” 他哑声开口,眸色深得吓人。 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蛮横,堵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诘问。仿佛只有通过占据她的身体,才能压下心里那片空洞的慌乱,才能确认某种扭曲的所有权。 苏澄猛地一颤。 房间内,苏木紧紧地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的拳头早已攥紧,指甲深深嵌入肉中。男人阴郁的眉眼边,豆大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流下。 他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心中有一头猛兽在咆哮着,想要冲出去,保护他的姐姐,把那个不尊重他姐姐的男人狠狠砸碎! 可他知道,此时此刻的姐姐,是不被尊重的。 也一定不想他看见这毫无自尊的一幕。 苏木一时间痛苦万分,进退两难。 姐姐,求你了,你叫我啊。 只有你叫我,我才能毫无顾忌地马上出现帮你。 可是苏澄还没有这么做。 她侧过脸躲避着言西慎星点般的吻,双腿拼命地夹紧,不让自己的下半身被攻破,双手奋力地捶打男人的胸膛。 “言西慎,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 他无视她的诉求。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行为会伤害到你爱的人?” 言西慎的动作停了一瞬。 “谁?” 苏澄嘴角咬着冷笑。 “你故意装傻的样子,真的像极了你还爱我一样。” 言西慎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瞬,浑身的火热如同被女人冷漠的神情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心中下意识的那种厌恶野蛮生长,就如同过去许多次那般。 苏澄默默拉下被掀开的上衣,眼眸低垂。 当言西慎停下动作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成功地提及了他最在意的事情,成功触犯了,他真正在乎的人。 下一秒,男人的手掌狠狠钳住她瘦削的下颌,手指在女人本就皮贴肉的脸上留下五个深凹下去的肉窝,力度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 他双眼发红,不甘地说着自己最想要隐藏的秘密。 “苏澄,你少自恋了。” 他会爱她? 他此生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在最该专注学业和事业的时候,爱上了她! 一个把他的尊严抛弃在雨夜,将他的爱意践踏在泥泞里的女人,哪里配得上他说一个爱字? 男人雄壮的身躯压倒性地倾身而下,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极度逼仄的空间,压抑得让苏澄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实话告诉你好了,只是因为我对其他女人没反应,不然,你以为我舍不得你离婚?” 轰隆隆—— 窗外有阴沉的雷鸣在乌云之外响起。 闪电在瞬间照亮这巴掌大的小-屋,也揭开了男人冷酷的表情,和女人压抑的痛苦之色。 原来,原来他不愿意离婚的真正原因,是这个...... 命运的安排为何会如此可笑! 过去五年的辛苦委屈,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苏澄的脑海中闪回。 在言西慎被言家认回后,林翠云带着B超单找上了言老爷子。 当时,言西慎厌恶苏澄,不承认她肚子里的孩子,坚决反对和她结婚。 可后来又在言老爷子的强迫之下,无奈娶苏澄入门。 那时的苏澄还傻傻地以为,只要生下孩子,只要她多付出些,两个相爱的人总会有拨云见日的那天! 直到念念去世的前一天,她都还有这种天真的想法! 原来,他是真的早就不爱了,一点一分一丝一毫的爱意都没有了。 只是因为,她的身体,能让言西慎在床上做一个完完整整的男人。 苏澄绝望地闭上眼睛。 “言西慎,从我身上,滚。” 第一百六十四章 苏木把言西慎送进医院 电闪雷鸣间,言西慎复杂而纠结的神情被短暂地照亮,又转瞬即逝。 他的心底在凶猛地发酸,刺痛。 像是为了抓住什么一定会流走的东西,男人的手无意间滑落到女人的脖颈上,骤然收紧!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滚?” 五年前让他滚。 自己又大着肚子找上门来。 现在又让他滚? 这一句话刺痛了言西慎毫无安全感的神经,那一夜的羞辱与痛苦也再次被翻云覆雨而出! “呃!” 苏澄立马用双手去掰言西慎,可男人就像失去理智的猛兽,力量大得惊人,没有给她丝毫转圜的余地。 言西慎的状态濒临理智的边缘。 他还在絮絮叨叨着,整个人的状态却已经不像是存活在当下的正常人,更像是—— 五年前那个被伤害的言西慎,回来了,附身在此时的躯体。 “苏澄,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就因为我们毕业了,你不再需要一个为你鞍前马后的仆人?你看不起我,若非我是言家的嫡孙,你怎么可能生下我的孩子?你就是贪得无厌,想利用孩子来达满足你拜金的劣性!” 苏澄痛苦地伸长脖子,以此来缓解喉间的压抑窒息。 “不,不是.......” 女人的脸越来越红,如同煮熟的猪肝,嗓子里想要说出的话也迟迟卡在那儿,不得宣布。 窗外电闪雷鸣,瓢盆大雨的声音击打在窗户上、路面上,发出水液碰撞的声音。 他捧着玫瑰花求她复合的那晚,也是这样的雷雨夜。 可他不知道的是,当时苏家,苏伟强正带着几个打手,给苏澄立威,警告她不许再和言西慎有任何的来往啊! 她若是不能下狠心拒绝言西慎,不能把戏呈现给苏伟强看的话,言西慎,那一晚会,出事的...... 苏澄的眼前开始发晕。 她想要求救,可脖子就像是要被掐断了一样,一个字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泪水逐渐模糊了双眼,隔着水幕,她看着眼前人的轮廓,这是她爱了三年,又爱而不得五年的男人。 “言西慎,你他妈的!” 一道怒吼冲破了死寂的夜晚,房间门被猛地撞开,狠狠拍在墙壁上。 苏木冲了出来,抄起茶几上的花瓶,毫不犹豫地朝着言西慎的后脑勺用力挥去!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又迅速被雷声轰鸣所淹没。 苏澄只觉得脖子上那双手骤然松开,她艰难地呼吸着,耳边传来倒地的闷响声。 言西慎晕了过去,倒在瓷砖地面上,很快便有一股铁锈味弥漫开来。 苏木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血腥的气味,他作为医生再熟悉不过了。 可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胸口仍然因激动的情绪而上下起伏着,发丝搭在他眉眼前,遮挡了他眼中冷漠的杀意,手里的花瓶已经碎了一半,只剩下单薄的瓶口还窝在他手中。 他的手,握得并不紧。 几秒后,他把瓶口丢到一边,抬起长腿狠狠踹了地上的男人一脚,走到苏澄身边,看到捂着脖子还在自主呼吸的苏澄,苏木的双腿如同劫后余生般瞬间卸了力气,跪倒在沙发边。 “姐姐,你还好吗?” 苏澄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得救的。 她过了半天才缓过劲来,模糊的视线中,青年男人柔和的轮廓渐渐清晰,紧接着,她闻到空气中一股不好的气味。 这是,血腥味?! 苏澄几乎是当下就清醒了。 她顾不上脖子差点断掉的痛苦,撑着身子从沙发上坐起来,在一道闪电中,看到了倒地的言西慎,以及男人头边一片慢慢渲染的黑色。 打开灯,那一抹黑暗,果然是血迹! “快叫救护车!” 警笛长鸣的声音划破了廉政小区的安宁。 言西慎被送到附近最近的人民医院就诊,苏澄和苏木都跟车护送到了医院。 看着抢救中三个红色的字,苏澄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要不要把言西慎受伤的事情告诉言家人? 毕竟人是苏木伤的,这和苏澄脱不了干系,她如果不说,言家人迟早是会知道的。 一番犹豫过后,苏澄还是在凌晨三点拨通了言幕深的电话。 这个时候,她唯一敢打扰的,也就只有表叔了。 抢救室内,言西慎悠悠转型,视线朦胧中,却看到了一头奇异的银色发丝,以及那张,在照片里反复看过不知多少次的脸。 苏木?!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患者醒了,排除生命危险。” 苏木像是故意一般,将带着橡胶手术手套的双手抬起,轻轻拉了拉,细长的手指上还沾染着鲜红的血迹。 言西慎看一眼就知道,那血迹是自己的。 这家伙,就是苏澄口中的弟弟? 他的眼神可没什么善意。 “怎么了,好姐夫,看到我害怕吗?” 明明带着口罩,言西慎却感觉自己能透过口罩,看到苏木嘴角咧开的充满恶意的笑。 只是他有什么怕的? 言西慎冷冷看着苏木,丝毫不为他不知真假的恶意所忌惮,浑身无力,却不甘示弱地做出三个嘴型。 “你,不,敢。” 苏木的眼神瞬间沉入一片阴鸷中。 他对着一旁主工作的急诊医生说到:“王医生,我来给患者缝合伤口。” “行,你来吧。” 王医生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下头,把缝合位置让给了苏木。 苏木不紧不慢地走到病床边,那双饱含故事的眼睛始终观察着言西慎的神色,企图享受男人的恐惧。 可是,他大失所望。 言西慎安静地躺着,头上仍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但他始终一声不吭,就连上药水的时候,男人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倒是有几分胆识。 苏木在心里暗暗腹诽,手里拿起手术缝合线。 虽然对手下的男人厌恶至极,但苏木还是完美地结束了伤口缝合的工作。 “不愧是声名在外的心脏科医生啊,这缝合技术,太高明了。” 王医生检查着言西慎头上的缝合线,履行流程般安慰起言西慎。 “先生,你放心,我们苏医生给你缝合得非常好,相信您头上留疤的几率会非常低的!” 言西慎瞥了一眼苏木。 他砸的,他可不得好好善后么? 抢救室外,苏澄不安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门上的红色大字,希望言西慎能平安无事。 苏木才刚回国,有着大好前途,可不能因为保护她免受伤害而摊上事儿啊! 就在这时,寂静的走廊里响起沉稳而快节奏的脚步声。 言慕深手里还拿着湿漉漉的雨伞,快步朝着苏澄走去。 这突如其来的事故,究竟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收场? 第一百六十五章 你思想真肮脏 苏澄一见到言慕深,立马就站起身迎接,十指相扣的手展示出几分紧张。 “表叔。” 言慕深颔首示意,抬起手虚按苏澄的肩膀。 “先坐,西慎情况如何了?”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苏木穿着白大褂走了出来,那双眼因天生的忧郁而显得有几分疲惫。 言慕深立马迎接上去。 “医生,情况如何?” 苏木抬眼看向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高大男人。 “没什么大事,头上有道两厘米的伤口,已经缝合完毕,不出半个月就会好了。” 言慕深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看向苏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信任。 “多谢你了医生。” 苏木的眼睛不自觉地慢慢地眨了一下,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不用谢,毕竟是我砸的。” ??? 言慕深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 “呃,表叔可能是有误会,呃……” 一旁的苏晨只觉得尴尬至极,赶紧站过来解释。 只是当时的情况那么危急,自己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说。 言慕深盯着苏木,那对深邃的眼眸骤然变冷。 “你来说。” 苏木漫不经心地将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脸上没有半分内疚。 “他想掐死苏澄,我就用花瓶给他开了个瓢。” 话音落下,空气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言慕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那张开的手势大概是想表示没事儿,一切都在掌握中,但这话怎么就是说不出口。 这到底是什么展开? 最后男人抿紧了嘴唇,揉了揉额头,构思着表达。 他看向苏澄。 “西慎要……” “不是不是,当时可能……可能他情绪比较激动,自己也没注意。” 苏澄赶紧解释。 可说话时,她下意识抚摸脖颈的动作又那样让人心疼。 苏木的目光沉了下去。 难道事到如今,她还要为他说话吗? 看着正在对话的言苏二人,苏木暗自神伤,默默地走开。 他沿着空旷阴冷的医院走廊,朝着办公室走去。 令他意外的是,他没有走几步,身后就响起了焦急跟上的脚步声。 即便是没有回头,他也认得出来脚步声的主人是谁。 男人嘴角不禁挂起开心的弧度,可又在转身回头后收敛起来。 苏澄追得有些急,气息微喘。 可越是这样着急的模样,就越说明,她对苏木的在意。 苏木压下心底的雀跃,状似无意地开口。 “怎么了?姐。” “苏木……” 苏澄调整着呼吸,右手抓住苏木白大褂的下摆。 “今天的事情你没有错,不要自责。还有就是谢谢你帮我。” 苏木别过脸,小声嘟囔。 “帮你不是应该吗?” “嗯?” 苏澄没听清。 苏木故意横了苏澄一眼,不知哪儿来的无名火。 “你既然知道他这人活该被开瓢,为什么还要帮他说话?” 苏澄被问住了。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垂落目光,透着纠结的思忖。 苏木眉头微蹙。 “你还爱他?” 转角处,言西慎头上裹着弹力绷带,和言慕深一同停在这里听墙角。 他本来是不想站在这里偷听的,但你过来听见苏木的问题,他也不由得想知道真正的答案。 苏澄笑了。 她颔首低眉,并不看苏木,笑容中充斥着无奈和一点点对苏木单纯思维方式的打趣。 “苏木,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爱不爱就能回答的。” 苏木根本不给她转移话题的机会。 “那到底爱不爱?我不在乎今天的事情谁是谁非,我只想知道,你还爱他吗?” 苏澄叹了口气。 你还爱我吗? 这个问题,她今天已从言西慎那儿得到了回答。 如今她的回答还重要吗? “阿木,我想今天我们的对话,你在房间里应该都听到了,对于你这个问题,我现在不想回答。说真的,可能真有点伤自尊了。” 苏澄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声。 “你觉得我还应该爱他吗?对一个娶我只是为了……” 说到这里,女人只是耸了耸肩,并不想把这完整的话说下去。 苏木认可地点了一下头,可无意间却看见转角处白炽灯光照射出的两道影子。 男人眼里掠过一抹恨意,音量故意提高了三分。 “那你就别爱他了,我支持你们离婚,就算是小三也不会接受自己只有……那种价值。” 他很想直说性价值。 但看到苏澄尴尬又痛苦的神色,他还是刹住了车。 “言西慎今晚就能回家,你呢?你回别墅,还是?” 苏澄没有犹豫。 “我们回廉政小区。” 可就是这时候,转角处的影子晃了晃,言西慎的身影出现在那儿,全身上下充斥着压迫感。 “苏澄,跟我回去。” 苏澄看了眼言西慎,又看到他身后的言慕深。 “你和表叔走吧,我和苏木回小区。” “你以为一个破廉政小区就能挡住我?” 言西慎嗓音又严厉又冷,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我可以进不去,但也能让你住不下去。” 他是在威胁她! 苏木的眼神里闪过一抹阴翳。 这带着杀意的厉色,瞬间被从军多年的言慕深捕捉。 眼前这个细皮嫩肉的小辈,绝非看上去那么懵懂无知! 可言西慎绝对不能接受被人挑衅,尤其是一个奇奇怪怪的、出现在苏澄身边的男人。 冰冷的目光在苏城和苏木之间来回巡梭,言西慎迈开步子,皮鞋落地发出清晰的脚步声,如同一记记擂鼓捶打在苏澄心上。 “跟我走,我们谈谈。” 苏木挡在二人之间,个头虽然不及言西慎高大,但他不曾为言西慎抬高一点点下巴,反而是抬起双眸盯着来人,对峙的神情带着一丝阴湿,如同下水道爬出来的男鬼。 言西慎对苏木的耐心即将到达顶点。 苏木冷笑。 “怎么,看你的眼神,你很不信任你的妻子?” 言西慎嘴角一抽。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苏木右侧唇角的弧度越发加大,嘲讽值点满。 “姐夫!你内心真是够肮脏的,不愧是娶老婆都只看下半身的男人。” 第一百六十六章 各有各的 “找死?” 那一刻,苏澄看到了言西慎身侧握紧的拳头,以及他手背上冒起的恐怖青筋! 她赶紧拉开苏木,看了一眼言西慎,同时把苏木推开两步,又朝言慕深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 表叔,快管管啊! 言慕深是看明白了这一出,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把将手拍在了言西慎肩上。 “西慎,冷静点,这里是医院,对方可是苏澄的弟弟?” “你知道她有个弟弟?” 言西慎立马反应过来。 他们在这里站了这么久,表叔确实一点惊讶都没有表现出来。 唯一露出一丝意外的神情也是在知道救了言西慎的人就是给他开瓢的人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愕然。 果然,言慕深点了点头。 “我们先回去吧,路上我和你说,你让小澄他们先回去。” 说着,言慕深给苏澄递了个眼神。 苏澄立马会意,拉着苏木的手臂匆匆将人带离这硝烟弥漫的战场。 到了医生办公室,苏澄才松了口气。 苏木闷闷地更换白大褂,一个字也不想说。 似乎还在因为刚才自己的施法被打断而不高兴。 苏澄看了看他,轻轻抿着唇,嘴角夹出一丝自然的微笑弧度。 “小木~小阿木~” 苏木背对着她。 “别叫我。” 苏澄上前凑到苏木身边,歪着脑袋从下往上观察着他的脸色,赔笑着。 “姐知道你是为了我出头,只是姐也是为你着想才不让你们起冲突的呀!” “哼。” “阿木~你跟他计较什么呢?反正我们马上就要离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也不用受他的气了,今天我们是大人不记小人过,姐想让你早点休息,才勉强放他一马,你理解不?” 在苏澄的一番糖衣炮弹下,苏木的神色很快缓和下来,眼里浮动着几分被人在乎的得意。 “那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放他一马。不然我非得揍他一下,缝一次针,再揍一次,再缝一次针。” “啊对对对,嘘——” 苏澄立马捂住了苏木的嘴巴,紧张兮兮地回头看了一眼。 还好没有其他人在,不然苏木这一番逆天言论多多少少可能让医院明天就把他开了。 苏木的嘴被捂着,女人带着香气的手微微发凉。 他握住那只手,有些心疼。 “你手好凉。” “没事的,女孩子到了两天手脚冰凉很正常。” 苏澄笑了笑,有意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你不是才回国吗?怎么又成了人民医院的医生了?” 苏木搭着苏澄的肩膀,二人一同走向医院外部。 “这几天你在乡下,不知道,我在回国之前就已经联系好了这边的医院,确定了入职才回来的,到时候咱爸的手术可能就在这边做。” “真的啊?!”苏澄没想到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做事情能如此细致,贴心之余也有些惊喜,“阿木,你真的长大了。” 苏木笑了笑,却听到苏澄说。 “能成长的这么快,你一个人在国外也经历了不少历练吧。” 他的心脏隐隐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眼底有些发酸。 响起在国外的生活,他就觉得反胃,尤其是…… 算了,想它干嘛呢? 反正现在回国,过去的一切就让它埋藏在过去的土壤里吧。 折腾完回到小区时,天边已经渐现鱼肚白。 姐弟俩人在路边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粉,又一同回到了狼藉的“案发现场”。 地上的血液凝固了一半,开灯之后还是那样刺眼。 苏木脱下外套,“姐,你先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就行。” “我们一起吧,你一个人收拾的来吗?这这画面有点不忍直视——” “不用,放心吧。”苏木微微一笑,“你别忘了,我可是医生。” 苏澄无奈,“说的好像你学的是法医一样。” 苏木微笑着没有接话,默默地准备收拾客厅的血迹。 他的专业确实不是法医。 但谁说过,他没有学过法医呢? 苏澄也没和苏木客气,她困得不行,先回房间休息。 上床前,她看了眼手机,聊天框静悄悄的。 就在她准备关手机睡觉时,聊天框弹出一条未读消息提示。 言西慎【到家了没?】 这是什么语气?质问吗?查岗? 总不可能是关心吧! 苏澄【嗯。】 她想了想,还是追加了一句。 【你的头,抱歉,是我弟弟太冲动了。】 虽然她不觉得苏木有错,反而觉得言西慎差点掐死她简直是罪大恶极——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要是言西慎掐着这点不放,又耍赖,不跟她离婚怎么办? 言西慎【对不起。】 啊? 言西慎居然和她说对不起? 苏澄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把那三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才深深确定对方发的是,对不起。 苏澄【那这件事就算了。】 言西慎【嗯。】 苏澄【那我先睡了。】 太好了,还好这家伙没有追究苏木的责任。 苏澄松了口气,安安心心地窝进被子里。 可闭上眼睛,她满脑子都是男人狰狞的面容,在黑暗中令人发怵。 当时究竟是他失去了意识,还是他真的想杀她? 或许他早就想要她的命了。 他恨他,想报复他,现在想见女儿也见不到,自己又要跟他离婚,所以他真的有可能想与其自己碰过的人再被别人碰,不如就杀了她。 苏澄的心越来越乱。 最后脑海中甚至想象出了许多惨不忍睹的画面。 她再也无法安心入睡,急躁地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抽屉,手指颤抖着,从里面抓起药瓶。 手滑了几次才打开瓶盖,可那瓶盖又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浑身战栗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必须马上服药! 苏澄看也没看瓶身用药说明,一股脑地把药片倒在手心,连水都顾不上倒,直接塞进嘴里。 “咳!咳!” 几粒药片差点卡在喉咙里。 这时,卧室门猛地被推开,苏木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立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拍着苏澄的后背,一手捡起掉落在地的药瓶。 在看清上面的药名后,他整张脸刷地一下发白,眼中满是震惊。 她怎么会吃这个药?! 第一百六十七章 离婚,一刻也不能再拖 药瓶很快被苏澄从他手中抢走,囫囵盖了个盖子就关进了抽屉里。 垂着头,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 “我没事,你先出去吧。” 苏木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精神类药物,且是用于情况已不乐观的患者。 见她宁愿独自吞咽苦痛也不愿旁人担忧,他只觉心口如被钝刃反复切割。那双惯常只盛着忧郁与淡漠的棕色眼眸,此刻浸满了疼惜。 这五年,他缺席的五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苏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发出声音的: “那,你好好休息。” 起身的瞬间,他的双腿蓦然传来无力感。他却未停,如失魂的躯壳般挪出卧室,轻轻掩上门。 就在房门关闭的瞬间,男人眼底风暴骤起,充斥着杀意。 不能再等了。 离婚,一刻也不能再拖。 周日,苏澄依约带着苏木前往聚会地点。 金海俱乐部。 她的车驶近时,正遇见沈暮的车也刚到。 两辆车先后停在环岛绿荫旁,钥匙递予接待。 颜以丹从副驾驶跳下来,只需一眼,目光便锁定在了银发男子身上。 他安静立在苏澄侧后方半步之处,神色温顺,那双含愁的眼仿佛一张捕梦网,悄无声息地将望向他人笼入其中——而被捕者,竟心甘情愿坠入网底。 “苏,苏木?你变化也太大了。” 颜以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双手做了个眼镜的形状放在眼眶。 “我记得你以前还戴着这么厚的眼镜,齐刘海,背着个双肩包,看着就是学霸小奶狗。现在,哇......” 她望向那头银发,好奇又小心,生怕这发色背后藏着某段伤心往事,终究没敢问出口。 苏木却坦然微笑:“没生病,医生初步判断是基因突变。” “基因……突变?”颜以丹眨眨眼,消化了一下,点点头,“这突变挺好啊,还好你长得帅,压得住这颜色。” 苏澄闻言也回头看向苏木,眉眼一弯:“算是老天送他的礼物吧。” 苏木耳尖微红。 一旁的沈暮,目光如扫描仪般上下打量着苏木,越看越觉得碍眼,尤其听见颜以丹那番称赞,心里更不是滋味。 可他自诩不比某人那般没风度,只伸手将颜以丹往身边一带,转开话题: “行了,别在这儿聊了,先进去。” 一行人进入俱乐部内的水汇楼,男女分道而行。 就在这时,苏澄看见了最不想见的人。 言西慎。 他难得没穿西装,一身利落的棒球服配水洗牛仔裤,乍看竟像个大学生。 只是头上缠着的绷带,格外刺眼。 苏木看见言西慎的瞬间,眼里的光悄然暗沉。 “怎么不先进去?”沈暮毫不意外,走上前搭话。 “刚到,不急。”言西慎说着,回头看向苏澄与苏木,“等你们一起。” 苏澄心头隐隐一紧,苏木却已向前迈了一步。 不过是同浴而已,有何可惧。 颜以丹挽着苏澄走进女宾区时,还压低声音偷笑:“他们三个一起洗,不知道身材谁更好?” 苏澄脸颊蓦然发热,脑中不受控地闪过言西慎那如雕塑般精悍的轮廓,以及一些…不该浮现的画面。 “别乱想。”她甩甩头,试图驱散那些念头。 她不愿意自己的脑袋里有这种东西。 另外三位男士各怀心思地进了男宾。 苏木倒是想看看,言西慎身上有什么魅力。 而言西慎和沈暮,则都是对苏木虎视眈眈。 话说回女宾部。 颜以丹和苏澄在清洗完后,双双泡在温泉中洗涤全身的疲惫。 颜以丹絮絮叨叨地说着工作上的苦恼,忽然话题一转,神秘兮兮地凑到苏澄身边。 “你和你家那位怎么样了?之前不是说要那个吗?” 提到这个,苏澄黯然地摇了摇头。 “是要那个,没那个成。我爸妈不给我户口本。” 颜以丹做了个“哦”的嘴型,点了几下头,忽然又摇了摇头,激动地抓住苏澄滑嫩的胳膊,想大声又想小声地压着嗓子喊道。 “不是啊!谁说一定要户口本的?” 苏澄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什么意思?” 颜以丹毕竟在政府部门工作,对于一些新的规则或许更加了解。 果然,她给出了一个新的思路。 “起诉离婚?!” 苏澄差点惊呼出声,瞥了眼空旷的周围,急忙压低声音: “不可能起诉离婚的,我答应过言西慎,不会把这件事公布出去,我们必须秘密离婚。” 颜以丹却气定神闲地抬了抬下巴,摇摇头,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苏澄凑近她: “还请颜大人指点迷津?” 颜以丹神秘一笑: “以前确实需要户口本,但现在不同了。女性可以独立成为户主——只要你名下有自己的房产并满足条件,就能把户口迁出来,自己做户主。到时候,还用得着苏家的户口本吗?” 苏澄怔住,眼眸缓缓睁大,仿佛有无数烟花在脑中接连绽开。 也就是说…她离婚,再也不必过父母那一关了? 没想到一次寻常聚会,竟是天赐的转机。 “丹丹,我爱死你了!” 苏澄激动地抱住颜以丹。 氤氲水汽间,分不清她脸上的是温泉水,还是泪。 颜以丹“哎哟”两声,扶住池边,轻叹一口气,眼中交织着无奈、宠溺与心疼。 这种事,其实咨询一下离婚律师就能明白。 可见苏澄平日被多少事务撕扯,活得像只不停旋转的陀螺。 她揉了揉苏澄湿漉的后脑,声音温柔: “等你自由了,好好歇歇。” “嗯!” 另一边。 言西慎换好衣服,站在镜前吹干濡湿的发梢。 忽然,镜中映出一道缓缓走近的白色身影—— 是苏木。 二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 男人眼神骤然转冷,指间吹风机的声响,悄无声息地低了一档。 言西慎的目光越过苏木,朝后瞥了一眼——沈暮还未出来。 他关掉吹风机,转身面对苏木,神色冷淡:“有事?” “想和你单独聊聊。”苏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意味。 言西慎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眼底却无笑意:“我和你有什么可聊的?” “聊苏澄。”苏木直直看着他,“聊这五年。”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不能离婚的理由 更衣室里空气静了一瞬,只余通风系统低微的嗡鸣。 言西慎收起那点漫不经心,眼神锐利起来。他端详着眼前这个银发青年——柔软的发色,温顺的姿态,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股不声不响的执拗。 “好。”言西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去外面露台。” 他率先转身,步伐沉稳地朝走廊尽头走去。苏木无声跟上。 露台正对着俱乐部后-庭的日式枯山水,夜色初降,石灯笼的光晕温柔铺开。远处是城市错落的灯火,近处只有砂石与石组静默的轮廓。 “说吧。”他侧过头,看向苏木。 “她吃药的事,你知道。”苏木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婚后,苏澄尚在孕期,言西慎没有碰过她。 后来生下念念,二人的夫妻生活,有时是苏澄在吃药避孕。 言西慎眼里闪过一抹抗拒,并不想和妻子的干弟弟聊这种话题。 “知道。婚后第二年就开始了。” 苏木很想问他,为什么不陪苏澄一起面对,为什么不陪她一起治疗? 为什么,要把她娶回家,又不好好珍惜她。 那也是别人放在心尖上的人啊! 可是话到了嘴边,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反正要离婚,又何必多说?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二人迟迟不肯离婚的原因。 苏木的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 “那你为什么还要绑着她?”他问,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压抑的波澜,“既然给不了她需要的,为什么不放手?” 言西慎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给出了最浅显的回答。 “因为她还需要我的保护。” “什么意思?” 苏木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我也可以保护她,你这算什么理由?” 言西慎轻蔑地撇了一眼苏木。 “你?你保护不了。” 露台另一端的门被推开,沈暮的声音传来。 “你俩躲这儿干嘛呢?都洗好了就进去啊,就差你们了。” 言西慎掐灭烟头,瞬间恢复惯常的平静神色。 “走吧。”他对苏木说,听不出情绪。 擦肩而过时,苏木低声开口。 声音轻得像自语,却又清晰落入言西慎耳中: “如果你给不了她光,至少别再挡住别人照向她的路。” 言西慎脚步未停,仿佛没有听见。 只是背对着露台光影的那一刻,男人眼底掠过一片暗色,深不见底。 时间还长。 他们三人来到休息大厅时,苏澄和颜以丹正在各玩各的手机。 苏澄的手机屏幕上,正是和之前的离婚律师的聊天框,咨询着离婚如何能不用娘家户口本的事宜。 “你们来了!” 颜以丹抢先看到了这临时组队的塑料F3男团,赶紧先发制人,另一只手飞快地捏住苏澄的衣角扯了一下。 苏澄立马熄屏,然后才抬头看向他们。 言西慎眼中略过一抹狐疑,却没问什么,十分自然地坐在了苏澄身边。 女人身上总算是传来一丝人该有的温度,而不是从前那样冷冰冰的。 五个人也没什么特别的活动,原本要去麻将房走一圈,结果苏木说自己不会打麻将,端着个凳子就一直坐在苏澄身边。 对面的言西慎一直盯着他们,那目光,恨不得把麻将都看出一个洞。 “不打了不打了,一直输钱。” 沈暮找了个由头更换场地。 可不管是去游戏厅,还是去空中花园露营烤肉,苏木都跟一块牛皮糖似的粘着苏澄,颜以丹的目光也始终在苏木身上,围着苏木叽叽喳喳的。 言西慎和沈暮光荣成为背景板。 用完餐,沈暮拉着颜以丹去打游戏机,苏澄则有些倦了,独自窝进休息区的“虫洞”隔间,继续与离婚律师沟通。 不多时,帘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停在了她这一间的洞口。 “姐,在吗?” 苏木的声音低柔地透进来。 “嗯,进来吧。” 苏澄放下手机,看着银发的脑袋从帘边探入,带着几分羞赧的笑,侧身钻进这方小天地。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两人沐浴后浅浅的香气。 苏澄蜷在懒人沙发里,苏木则席地坐在地毯上。 这样近而私密的距离,让他感到安心,心绪也渐渐沉静下来。 苏木问起苏澄的近况。 言西慎先前的话始终悬在他心头,他想知道,她究竟遇上了什么事。 事情牵扯太深,苏澄本不愿将苏木卷进来。 但苏木温声细语,句句恳切,终究还是让她松了口。 她只说了与自己有关的那部分——如何怀疑念念的死并不单纯,以及那夜无意间撞破韩沐泽那所谓“养血包”的隐秘场所。 苏木静静听了许久,最后只轻声问出一句: “是不是只要解决这个韩沐泽,你就能离婚了?” 苏澄无奈地笑了笑,手放在苏木臂膀上。 “阿木,没有那么困难。韩沐泽是迟早都要处理的,但婚姻是我的私事。” 苏木听到这话,心里自然是雀跃的。 可高兴之余,不免有几分担心。 “可是那男的说,我保护不了你。听起来这个韩沐泽很危险,有没有可能,你真的需要这段婚姻来获得更高级别的保护?” 保护? 什么是保护? 她只知道跟踪,监听,不知道什么是言西慎的保护。 或许在她快被车撞时,踩下油门挡在她面前,确实是一种保护。 对于言西慎的评价,总是很复杂。 她无法完全怪他,也无法完全恨他。 她不置可否,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想害你的人,无论你是谁都会害你。想保护你的人,不管你是谁,都会保护你。” 苏木静静地凝视着苏澄。 “姐姐。”他声音很轻,却像一句落进心底的誓言,“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不惜一切代价。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怎么是顾清时的电话?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难道是AI系统出现了什么难以处理的问题吗? 苏澄的心微微提了起来,马上接听了电话。 “喂?学长,出什么事了吗?” 顾清时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不太能听得出喜怒。 “小澄,明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来一趟公司,有个项目想要和你谈谈。” 第一百六十九章 这个项目,我苏澄投了 通话还未结束,虫洞的门帘“唰”的一声被猛然掀开,言西慎冷着脸出现在洞口。 “行,明天早上我赶过去。” 苏澄看向他,一边对电话那头的顾清时回应,一边轻轻拍了拍苏木的手臂,示意他先离开。 苏木看了眼言西慎,那眼神,放在言西慎眼中无疑是一抹挑衅。 “弟弟,早点休息。” 言西慎对着苏木转身离去的背影,不轻不重地抛下一句,话里听不出情绪,却沉甸甸地悬在空气里。 苏木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攥紧。 等他再回头时,门帘垂下,言西慎的身影已没入那片小小的空间。 姐姐,我一定会很快救你解脱。 苏澄挂断电话,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整理着膝上的薄毯。 “这么多空位,你非要挤过来?” “保护你。” 言西慎坐在苏澄身边。 熟悉的沐浴露淡香瞬间充盈了这方逼仄的天地,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让苏澄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 不是心动,是下意识的紧张。 言西慎瞥了她一眼,径直在她旁边的软垫上躺下。 “放心吧,我还没那么饥不择食。” 像是察觉到她起身的意图,他又淡淡补了一句。 “这里是公共场所,说不定有眼睛在暗处看着。该怎么做,你清楚。” 这句话精准地拿捏住了苏澄。 她动作顿住,沉默片刻,伸手关掉了那盏无极灯。 黑暗笼罩下来,将两人包裹。 半晌,言西慎哑着嗓子开口:“明天你去不了,赛车比赛改时间,改到明天下午一点了。” “没事,我自己去赛场,你先去压场子。”苏澄说完,便没有了声音。 他们和衣而卧,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却再没有只言片语。 只有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寂静,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次日清晨,言西慎还未醒,苏澄已悄然起身。 她回头看了一眼。男人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锁着,或许这“虫洞”的睡眠环境,远不如家中舒适。若在从前,她或许会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去抚平那抹褶皱。 但现在,她只是静静看了一眼,便转过身。 以后,自会有他愿意让之关心、让之照顾的人,来做这些事。 苏澄驱车前往顾清时的科技公司。 前台接待小姐这次一眼就认出了她,但碍于规定,还是请她在休息区稍候。一人去联系顾清时,另一人则微笑着为苏澄端来热饮。 “苏工,您喝茶还是咖啡?”年轻女孩蹲下身,将托盘递近。 “茶就好,谢谢。”苏澄连忙接过,抬手虚扶了一下,“不必这样,快请起。” 她知道这是服务礼仪,可这么多年,她依然不太习惯被人如此对待。 女孩有些羞赧地笑了:“苏工,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您。您给公司的捐赠设立了员工关怀基金,我也得到了一份补助,家里……”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时,顾清时到了。女孩立刻收住话头,冲苏澄感激地笑笑,迅速起身回到了工作岗位。 顾清时目光随着女孩的背影微微一转,随即落在苏澄身上。 “走吧,我们去会议室详谈。” “好。” 苏澄点头起身,本欲放下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顿了顿,还是将它捧在了手里,跟着顾清时走向电梯。 顾清时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杯子:“原来你喜欢喝茶?” “捧着暖和。”苏澄微微一笑。 两人走出电梯,步入一条明亮洁净的长廊。 四周安静,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回响。 忽然,苏澄隐约听到一阵有点耳熟的说笑声。她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林以安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有一抹醒目的白色身影一晃而过。 她脚步微顿,正想再走近些看个仔细—— “小澄,这边。” 顾清时的声音将她唤回。 “来了。” 她收回视线,跟着顾清时走进会议室。 顾清时打开投影,展示这次的项目构想——关于视觉虚拟引擎(VR技术)的开发。 “我记得‘极念’系统首次展览时,核心亮点是全景图像自动构建,能基于网络真实影像素材,还原特定场景,让人足不出户就能看到想看的风景、想念的人。”顾清时回忆道。 苏澄点头:“是的,但它的基础是真实存在的影像素材,在体验的沉浸感和交互性上,仍有局限。” “没错。即便看到了呼伦贝尔草原的实景,也无法真正体验策马奔驰的感受。”顾清时接道,“目前市场上已有VR产品在某些方面走得更快,但它们有两个明显短板:一是成像清晰度远不及‘极念’系统;二是无法解决用户长时间使用后产生的眩晕感。” “看来,顾总是想成为攻克VR难题第一人?”苏澄端起茶杯,不置可否地抿了一口。 顾清时站在光影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灼热与笃定,那目光落在苏澄身上,嘴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不是我,而是我们,我们整个团队。苏澄,加入我们一起吧,我们一定能打造AI+VR的终极神话世界!” 那一刻,顾清时仿佛不是他,而是十几年前,那个对科技与动漫充满了奇思异想的少年郎。 而自己那一刻为狗血生活而千疮百孔的心脏,似乎也回到了从前青葱热血的时光,那时他们怀揣着对未来世界的美好愿景,加入了鲜少有人了解的智能领域。 在公众眼中,他们是一丝不苟的理科研究人员。 实际上,大部分的智能工程师,都有着一颗,想要把幻想变成事实的野心。 苏澄放下茶杯。 “可以,这个项目我苏澄加入。” 工作结束后,苏澄再次经过那条长廊。林以安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里面已空无一人。 顾清时邀请她共进晚餐。 苏澄婉拒:“谢谢顾总,不过今晚我有个赛车比赛要去,就先不打扰了。” “赛车?”顾清时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兴趣,“很巧,我读书时最喜欢研究的就是这个。” 赛车。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轻轻拧动了苏澄记忆中的某个角落。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与顾清时道别后,她没有前往赛车场,而是调转方向,朝着言妙妙的宿舍驶去。 第一百七十章 你太谦虚了 言妙妙显然还对上次的事有些耿耿于怀,对苏澄态度不咸不淡,摆摆手想打发她走。 苏澄也不绕弯子,直接提起旧事。 “我们之前的‘交易’,好像还没完成。你说过,只要不违背你的原则,会在能力范围内帮忙。我想,言家的小姐,应该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言妙妙撇撇嘴,抱臂看她:“我是说过。但那也得是我接受范围内的。你想让我干嘛?” “很简单,”苏澄看着她,“邀请你去看一场赛车比赛。就当是散散心。” 听到赛车两个字,言妙妙的几个室友立马眼睛发亮,平日里和言妙妙说不上两句话的小姑娘们此时像见到了偶像般兴奋,朝着言妙妙投去羡慕的目光。 “赛车,太帅了吧,我喜欢的一个作者大大就是赛车手!” “我的天,言妙妙不愧是言家大小姐啊!” 言妙妙的脸色紧绷着,又有点动摇。 同学的话,不知有几分是羡慕,有几分是尖酸刻薄的阴阳怪气。 苏澄笑了笑,“今天的比赛是私人邀约,就不能带你们去了。你们如果感兴趣的话,下次有机会,让妙妙邀请你们。” “真的吗?妙妙大小姐,请下次带我一起!” “是啊是啊!学霸,求求你了!” 有几个闷着不开口的同学,但寝室里也会有一点事不放心上分分钟被动摇的同学,毕竟都只是半大点的孩子。 “行吧,我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这次跟你去看比赛只是为了我们的交易。不过,你还没有说给我什么呢!” 言妙妙将信将疑,但到底还是被勾起了一点好奇,便半推半就地跟着苏澄出了门。 苏澄神秘一笑。 “带你认识SU。” 赛车场人声鼎沸,引擎的轰鸣隐隐传来。 苏澄带着言妙妙穿过人群,目光在场边搜寻。 很快,她们看到了言西慎。他斜倚在一辆跑车旁,正和身旁的温伊人说着什么。 温伊人今天一身利落的赛车服,衬得身段格外飒爽,她微微侧头听着言西慎说话,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 不知言西慎说了什么,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似乎想碰触他额角那块被绷带遮挡的伤处,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心疼。 两人姿态亲昵,气氛融洽。 言妙妙脚步一顿,瞬间明白了苏澄带她来的用意。 她抬眼瞥了下苏澄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不情愿忽然就化成了几分“同仇敌忾”的微妙情绪。 她这表叔怎么回事?头上还带着伤,就和别的女人这么……碍眼。 “表叔!” 言妙妙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熟稔。 言西慎和温伊人同时转头看来。 言西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位远房侄女,而且,是跟苏澄一起。 言妙妙已经几步上前,极其自然地插进了言西慎和温伊人中间,正好隔开了两人原本靠近的距离。 她仰起脸,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言西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表叔,是我呀,妙妙!有一年在老家,你还给我摘过果子呢,不记得啦?” 她语气活泼,带着点小辈的娇憨,仿佛真的只是偶然遇见长辈来打招呼。 言西慎目光在言妙妙脸上停顿一瞬,随即越过她,看向几步之外神色平静的苏澄。 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继而是一抹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冷意。 原来她早早地离开,是为了这个。 去“拉拢”言家的人,特意带到这种场合来。 是想表明什么?还是想借言家的人来给他难堪?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 对言妙妙,他并无恶感,也不想让小姑娘在这里下不来台。 于是,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妙妙?一段时间不见,你长大了,我一时没认出来。” 这时,温伊人也反应过来。 她视线在苏澄和言妙妙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澄身上,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丝请求。 “苏小姐,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恐怕要麻烦你。” 她微微蹙眉,指了指自己膝盖下方不太明显的污渍和一点擦痕。 “来的路上不小心滑了一下,腿有点使不上劲,医生建议今天最好不要进行剧烈活动。可是……” 她转头看向旁边那辆明显改装过的炫目跑车,语气带着无奈和急切。 “今天这场表演赛,和我们温氏新推的零部件品牌宣传息息相关,我的车必须上场。临时找替补女生车手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对车况也不熟悉。我听说苏小姐你车技很好,不知道能不能请你替我上场?” 她看着苏澄,眼神恳切,仿佛真的只是情急之下的无奈求助。 言妙妙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看向苏澄,又看向那辆看起来就不好驾驭的跑车,最后目光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落回苏澄脸上。 场边的空气,似乎随着温伊人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悄悄紧绷了起来。 场面一时陷入微妙的僵持。 苏澄微微蹙眉,看着温伊人诚恳中带着急切的表情,再次清晰表态。 “我没有赛车的经验。这不是简单的驾驶,对车辆性能、赛道规则和瞬时判断都有极高要求,我不能拿你的车和比赛冒险。” “小澄,你太谦虚了。” 温伊人上前一步,语调柔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这只是表演性质的比赛,重在参与和展示,不需要专业赛车手那样极限。这次展示对我们真的很重要。拜托了,小澄,就当帮我一个忙,好吗?” 苏澄心中疑虑更甚。 她们二人的关系势同水火,外人不知,彼此却心知肚明。 既然这场比赛与温家的利益攸关,温伊人为何如此执着地要和苏澄绑定? 究竟是真的走投无路,还是另有所图? 场上有不少的媒体正在直播转播,苏澄正思忖着如何体面地回绝温伊人—— “找到你们了。” 一个低哑如磁石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苏木今天穿了一身简约的白色运动装,银色短发在赛场灯光下格外醒目,标准的微笑如同漫画中走出的美少年,她径直走到温伊人面前,姿态从容地伸出手。 第一百七十一章 被迫上了赛场 “这位想必就是温总?久仰,常听我姐夫提起你。” 苏木唇角扬起无懈可击的弧度,声音清朗。 一旁的言西慎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和苏木“经常”提起温伊人了?根本没有的事。 他下意识看向苏澄,却见女人连眉头都未动一下,仿佛只是听见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寒暄。 温伊人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开场和眼前人的样貌,有了片刻的失神。 她探究目光不由得在苏木脸上多停留了几秒,不出片刻,一丝淡淡的红晕悄然爬上她的脸颊。 没想到,她预想中那个不修边幅的技术宅男,竟然是一个外形如此具有冲击力的大帅哥。 “你好,温小姐。请允许我向你自我介绍,我是苏木,苏澄的弟弟。同时,我还有个代号,叫‘SU’,也可以叫我——” “时幽。” 苏木微微欠身,靠近她,声音压低到只有彼此能清晰耳闻,姿态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近感。 更轻的两个字,如同羽毛落地,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温伊人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红晕迅速被一种混合着惊愕、恍然与审视的复杂神色取代。 “你俩给我的感觉很熟。原来是姐弟,这就说得通了。” 她稳了稳心神,扯出一个略显讪讪的笑容,目光在苏澄和苏木之间逡巡,语气带着刻意的恍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不过你说话的感觉,嗯,怎么说呢,感觉像留学生。” 苏木微笑着点头,“是的,我最近刚回国,所以之前一直无法露面。” 这样一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只是温伊人的话语中不免染上几分嗔怪。 “那你还让我帮你准备加冕仪式,最后......好在是小澄能撑场子。” “什么加冕仪式?” 言西慎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抬眼看向温伊人。 那是基金会的加冕仪式,温伊人可不是基金会的人。 就在温伊人心惊,想着如何回复时,苏木懒懒地撇了眼言西慎,仿佛是因被他打断而不悦。 “跟你没关系的加冕仪式就是了。” 什么都喜欢问,一个上市集团总裁,有问题不知道多少几个第三方去调查吗? 难怪姐姐跟着这种男人吃了五年的苦。 言西慎被噎住,脸色变换了一阵,最后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温伊人见他不再追究,暗暗松了口气。 她迅速调整策略,看向苏木,语气变得热络而直接。 “时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本人。既然你对赛车也有兴趣,那再好不过了!这辆车和今天的赛道,或许能让你发挥得比专业车手更有看头。” 她再次提起让苏澄上场的事。 苏木眉头一挑,惊讶地看向苏澄。 “我本来只是陪我姐看比赛的,没想到我姐还要上场?不可能吧?姐,你连小轿车都开不明白,知道赛车怎么换挡吗?” 苏澄将一切细微动静尽收眼底。 为何苏木会这么说? 其实,苏澄从高中就开始偷偷学习赛车,这件事情只有苏木知道。 就连言西慎,她都没有机会告诉他这件事。 苏木为何故意说她车技差? 他又为何要说自己是SU? 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挂档还是会的。” “小澄,你看,你弟弟也很期待看到你的比赛呢,你就答应我吧~”温伊人双手合十,满眼的恳求。 “行吧,我技术可很一般,要是输得太难看,温总可别见怪。” 苏木状似无奈地答应下来,看向苏木。 “跟我去休息室吧,我去换衣服,你可以在那儿休息。” “好。”苏木期待地点点头。 言西慎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掠过苏木,最终落在苏澄毫不留恋的背影上,脚步微动,下意识想跟过去。 “西慎……” 温伊人适时地轻唤一声,声音里揉进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与依赖。 “我突然觉得伤口好痛,不会是又流血了吧?能陪我去医疗点看看吗?这里人太多了,我有点社恐了。” 她欲言又止,眸光潋滟,无声地望向他。 苏澄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不曾回头一顾。 这样的戏码,她早已看惯。 她只是与苏木并肩,迅速而决绝地离开了这片暗流汹涌的是非之地。 进入专为车手准备的独立休息室,苏澄反手利落落锁,随即快速而仔细地检查房间每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睛”或“耳朵”。 做完这一切,她猛地转过身,脸上维持的平静面具彻底碎裂,显露出压抑已久的惊疑与急切。 “阿木,” 她压低声音,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正在打量室内环境的弟弟,“你到底知道了多少?SU这个名字你怎么会知道?你还认领了这个名字?” 苏木转过身,迎上苏澄惊疑不定的目光,眼神平静却笃定。 “姐,该知道的我大概都知道了,或许比你想象中知道的还要多一点点。” 苏澄心头猛地一沉。 “你……你黑进了我的系统?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 她感到一阵后怕,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苏木。 这潭水太深太浑,她拼命想把他隔绝在外。 “阿木,听我说,”苏澄抓住他的手臂,语气近-乎恳求,“这些事太危险了,你别管,什么都别管,离得越远越好,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行吗?” 苏木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却稳定。 “姐,我调查这么多,就是为了能管。现在你让我退出?” 他摇了摇头,笑容淡而坚决,“不可能。” 不等苏澄再开口,他话锋一转,切入核心。 “韩沐泽并不确定那晚撞破他基地的人就是你,他只是在怀疑。 “今天这场比赛,就是他设的局,他想试探你的车技水平。输,才是此刻最安全的答案。” 他看着苏澄紧缩的瞳孔,放缓了语气。 “只有弄清楚敌人到底想试探什么、在哪里设伏,我才能更好地保护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乱来。” 苏澄望着他已然褪去全部青涩、只剩下沉稳与决断的脸,知道再多的劝阻都是徒劳。 这件事,苏木已经深陷其中,并且决心已定。 一瞬间,她忽然无比真切地理解了言慕深之前对她的某些担忧。 看着身边最亲近的人一头扎进迷雾与危险,那种提心吊胆却又无力完全阻拦的感觉。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让人一点都放心不下! 就在这时,休息室内的广播响起,提醒参赛车手准备就位。 苏澄深吸一口气,将满腹的忧虑暂时压下。 她最后深深看了苏木一眼,转身拉开门,走向赛道。 第一百七十二章 令人心跳加速的比赛 观众席上,温伊人的粉丝对于临时换人颇为不满,嘘声和议论隐约可闻。 “这谁啊?能跟我们伊人比吗?” “就是,看起来就不专业,别把伊人的车给毁了!” 苏澄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面色平静地戴上头盔,坐进那辆线条流畅的改装跑车。 起点前方,举着旗帜的赛车宝贝穿着谨慎性感的运动套装,朝着四周的观众台投去自信明媚的笑容。 手中旗帜挥舞,随着美女的双臂放下,场上的几台赛车顿时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引擎低吼声顿时点燃全场! “加油!” “哇喔!” 观众台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喝彩声。 苏澄在起跑线上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凉。 绿灯亮起的刹那,她犹豫了半拍,然后猛地一脚油门——引擎发出突兀的咆哮,赛车如同受惊的野兽般猛地窜出! 起步过于迅猛,车身甚至出现了瞬间不稳的扭动,与周围平稳流畅弹射而出的专业赛车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去,那台车真牛逼!抖起来了!” 看台上响起一阵夹杂着嘘声和哄笑的嘈杂。 贵宾观赛区,言西慎的视线自苏澄坐进车内就没有离开过。 看到她那个笨拙又失控的起步,他搭在栏杆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眉心拧成了一个结,薄唇紧抿,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旁边的温伊人轻声安慰。 “别担心,小澄可能是太紧张了。” 言西慎仿佛没听见,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辆颜色醒目的跑车。 第一个高速弯道近在眼前。 其他车辆都流畅地划出精准弧线,苏澄的车却显得犹豫而笨重。 入弯时机似乎晚了,速度却没完全降下来,车身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剧烈侧倾,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啸,擦着跑道边缘的防护墙堪堪掠过,溅起一溜火星! 惊险得让不少观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啧。” 苏木适时地发出一声清晰的咂舌,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担忧,甚至还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仿佛想看得更清楚些。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蹙起的眉峰下,眼神冷静如冰,正评估着姐姐的表演是否足够逼真,能否彻底打消暗处那双眼睛的怀疑。 第二圈个组合弯,苏澄明显减速,动作甚至显得有些过度谨慎。 “砰——” 车的右后侧传来一声闷响,结实实地刮蹭上了跑道内侧的轮胎墙。 车身晃动,速度再次骤减,名次毫无悬念地落到了最后。 看到苏澄的每一次惊险驾车,言西慎的身体都会几不可察地绷紧一瞬。 看到撞上轮胎墙的瞬间,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要迈步向前,又被自己强行按捺住。 一种陌生的焦灼感攥住了他。 明明告诉自己,不该再有多余的情绪,可那车身每一次不稳定的晃动,都像直接撞在他的神经上。 而苏木则“配合”地抬手扶额,摇头叹息,完美扮演了一个为姐姐糟糕表现而焦急无奈的弟弟形象,眼底深处,过一丝极淡的放骄傲。 姐姐的开车技术真是如有神助,撞这一下的力度和位置都掌握得刚好。 不愧是他姐姐!车神! 最终,在一阵唏嘘和喝倒彩的掌声中,苏澄驾驶的跑车颤抖着驶过终点线,稳稳垫底。 女人脚步虚浮地下了车,头盔摘下时乌黑的发丝散乱地披散开来,脸色略显苍白,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胸口微微起伏,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眼中满是疲惫,沮丧地看向远方。 苏木第一个冲到维修区通道口,快步穿过人群,眼中是真切的关切,他张开手臂,准备迎接苏澄,给她一个安慰的拥抱。 然而,苏澄的目光越过了他,径直投向了他身后。 只见她张开手臂,目标明确地扑进了不知何时也来到通道边、脸色沉凝的言西慎怀里。 言西慎似乎也愣了一下,但身体反应快过思绪,手臂已经下意识地环住了她,将她微微发颤的身子稳在怀中。 他能感觉到她剧烈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赛车服传来。 “吓到了?” 他听到自己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苏澄把脸埋在他肩头,脆弱地点了点头,手指紧紧攥住了他背后的衣料,闷闷的声音在夹缝中传出。 “有媒体在拍。” 这一幕,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苏木眼底。 他张开的手臂还僵在半空,所有的表情瞬间冻结。 近在咫尺的距离,言西慎脸上那胜利宣告般的得意,如此刺眼。 苏木缓缓放下手臂,垂在身侧,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呵。” 那抹银发下的眼眸只剩下幽深的寒芒。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我一定会把姐姐抢回来。 看台某处,温伊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澄从最后一辆车里出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听着电话,对那头的人说道。 “苏澄的车技烂的可以,连基本的走线都生疏,反应也慢。绝不可能是那晚的人。你对苏澄未免也太高看了点,就她,一个家庭主妇,能在山路上把你的人甩得非死即残?” 电话另一端,韩沐泽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知道了。不过这件事未必与她无关。先放一放。” 他顿了顿,话锋幽幽转向阴冷,笑声中渗出一丝蛇毒般的狠厉。 “我的人打听到,苏澄的父亲苏伟强马上要在人民医院进行一场心脏手术。到时候,我会给苏小姐送上一份大礼,让她终、生、难、忘。” 第一百七十三章 厕所惊魂 温伊人心底隐约有些不安。 “我是听西慎说,苏澄的弟弟这次回国要给苏伟强做心脏手术,只是苏伟强的病好与否,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何必多此一举?” “你到底还在做什么工作?你说的基地又是什么地方?” 回复她的,只有韩沐泽那意味不明的冷笑。 “恩人,你只需要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电话挂断后,忙音在耳边响起,温伊人却仍举着手机,站在原地。 心底那缕隐约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滴入清水中的墨,丝丝缕缕地晕染开来。 韩沐泽的回答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安慰,反而像一层薄冰覆上脊背。 温伊人此时才意识到,这个被她视为恩人,甚至隐隐产生复杂依赖的男人,她对他真实的背景、他正在做的事情一点都不了解。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有些紊乱的心跳,正准备转身离开这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 不远处通道的拐角阴影里,似乎有一片衣角飞快地缩了回去! 有人! 温伊人心头一凛,刚才电话里那些模糊却敏感的内容瞬间闪过脑海。 她来不及细想,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晰的声响,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追去。 “谁在那里?站住!” 前方那个身影显然被发现了,惊慌失措地跑了起来。 言妙妙的心脏狂跳得快要撞出胸膛,身后急促的高跟鞋声如同催命符。 她对这片区域并不熟悉,慌不择路间,瞥见旁边指示牌上洗手间的标志,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头扎了进去,飞快地闪进最里面的一个隔间,反手扣上门锁,背紧紧贴在冰凉的隔板上,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停在了洗手间门口。 短暂的寂静后,门被推开了。 温伊人走了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过空旷的洗手区,最终落在那一排紧闭的隔间门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言妙妙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和门外那令人窒息的、缓慢的踱步声。 温伊人似乎在判断,在聆听。 脚步声朝着隔间的方向来了,停在了一扇门外,然后是下一扇……越来越近。 言妙妙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指尖冰凉,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那脚步声即将停在她这扇门外,甚至可能伸手去推门检查的千钧一发之际—— “温伊人。” 冰冷决断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念出温伊人的名字。 温伊人正要触碰到隔间门把手的手指骤然顿住。 她迅速收回手,换上了一副虚伪的笑容,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锐利,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小澄?你怎么过来了?” 她自然地走向洗手台,拧开水龙头,仿佛只是进来补妆。 “来厕所还能干什么?” 苏澄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温伊人,二人既然已经摊牌,就没必要在单独相处的时候给什么体面。 她走进卫生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些隔间门,在最后一间没打开的门上停顿了半秒。 “对了,好心提醒你,主办方在找你。” 温伊人擦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笑道。 “没关系,不着急,主办方会等我的。” 说着,她忽而一停顿,探究的眼神中夹杂着一抹阴冷。 “你今天带来的那个小女孩呢?没跟在你身边?” 苏澄仿佛没看见似的,冷脸经过温伊人身后,风淡云轻地丢下一句。 “等你成了名正言顺的言夫人,再来操心别人的事吧。” 温伊人顿了一下,扭头狠狠地盯着苏澄,恨不得在这里把她拆吃入腹。 苏澄随手拉开了最后一间厕所门,开启的门挡住了女人一半的身影,侧颜流露出耐心耗尽的冷光。 “还不去?言西慎也在那里。” “哼,苏澄,你也不必对我这么大敌意。西慎对你早就没有感情了,你再怎么抓着他不放也没用的,不如早就像现在这样,乖乖让出位置来。” 温伊人挽了一下鬓边的发丝,轻蔑地扫了一眼苏澄,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离开了。 洗手间重新恢复了寂静。 苏澄回头看向厕所隔间内。 此时,言妙妙正拼命捂着嘴,颤颤巍巍地瘫坐在马桶上,眼底隐约还有泪光。 “别怕,她已经走了。” 苏澄伸出手。 “能起得来吗?” 言妙妙看了一眼苏澄的手,缓了一会儿后,才终于握住她的手站了起来,抓住苏澄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苏澄顺势将人揽入怀中,轻轻拍打着后背,余光始终观察着洗手间门口。 “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没人可以伤害你。” 言妙妙脸色惨白,额发被冷汗濡湿,眼泪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刚才的那个阿姨,变得好可怕!” 她声音发颤,语无伦次地将自己不小心听到温伊人讲电话,以及差点被抓住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她在问什么基地,那个韩沐泽,他到底在干什么啊?我好怕……她刚才追我的样子,好吓人。” 苏澄听完,心中震动,但面上依旧保持镇定。 她收紧了拥抱,力道沉稳,声音冷静。 “妙妙,听着,不要怕。你现在很安全。把今天听到的这些话,全部忘掉,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就当从来没听到过,明白吗?” 言妙妙眼中满是惶恐不安,她摇摇头,忽然挣脱开苏澄的怀抱。 “我还听到他们说什么,手术的事情!她让电话里的那个人不要对手术动什么手脚,只不过好像他们并没有达成共识。苏阿姨,苏伟强是你的家人吗?” 什么? 苏澄也只是震惊了一下,很快就镇定下来。 “是我父亲。” 父亲。言妙妙的父亲,也牺牲了,被贱人所害。 言妙妙用力咬着嘴唇,似乎想起了过去那些悲痛的种种,眼中满是痛苦与不安。 她更紧地抓住了苏澄的手,仰起脸,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深切忧虑。 “苏阿姨,我的爸爸妈妈,他们也......你的爸爸会有事吗?” 她哽了一下,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问出那个问题。 “你也会死吗?” 苏澄愣住了。 她看着女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这个看似没心没肺,冷漠得将所有亲人拒之千里之外的女孩,一直活在那场早逝父母留下的阴影里,活在随时可能再次失去亲近之人的恐惧中。 她抬起手,轻轻抚了抚言妙妙的头发,然后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苏澄的目光清澈、坚定,没有任何闪躲。 “不会。我一定会好好活着,活得好好的。我保证。” 她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这不是一句安抚,而是一道郑重的承诺。 言妙妙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用力点头,把脸埋进苏澄的肩膀,闷闷地“嗯”了一声。 苏澄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越过女孩的发顶,变得深邃而锐利。 韩沐泽,你真当自己是盘碟子菜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手术开始了 就在这时候,苏澄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言西慎的电话。 她看了一眼,当着言妙妙的面,还是接了。 “喂?” “在哪?” “我和妙妙在一起。” “过来一起去吃个便饭。” 苏澄正想要推辞,却听得言西慎在电话那头加了一句。 “就我们几个,别带你家那个小老头。” 小老头? 苏澄想了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一头银发的苏木,顿时有些为苏木不平。 正要开口纠正言西慎的话,苏澄却看了一眼言妙妙,还是把那些废话咽回肚子里。 或许这次吃饭,也是让言妙妙和言西慎增进关系的好机会。 “行,我不带苏木,你也不要带你那位小蜜。” “小......嗯?她不是。” “好了别废话了,门口见。” 苏澄一个字都不想听,多余听男人的狡辩。 她挂断电话,眼神重新恢复了平和,看向言妙妙。 “你表叔想带我们去吃个饭,就我们三个。” 言妙妙还有几分后怕,“我,我想回学校。那个老巫婆和表叔走得那么近,我不想和表叔吃饭。” 小女孩的心思比大人想象的要细腻很多。 苏澄完全能理解,手放在言妙妙肩头,“就是因为如此,你才需要和你表叔增进感情,这样的话老巫婆就不敢随便欺负你了。” “......阿姨,你的意思是,打狗还要看主人吗?” “呃......不是......” 现在的孩子啊,真是太聪慧了,虽然苏澄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她不想说太多原因。 毕竟等她和言西慎离婚,苏澄就不再好插手言家的事情了。 凭着言家“本地人”对言妙妙的重视程度,言妙妙的天分注定得不到良好的引导与重用,她需要在家族寻找一个强大而新生的大树。 苏澄相信,言西慎这颗新生的大树,也会很需要妙妙这样的家人的。 最后,苏澄并没有成功实现自己的诺言,让言妙妙回老家探望言俊和两位老人。 但是在几个月后的除夕夜,她收到了言妙妙发来的照片,正是在老家前院的那块地上点燃绽放的烟花。 那时她就会知道,这个女孩的青春期,因为她一点小小的努力,朝着好的方向走得越来越远。 只是比起未来的事情,几天后苏伟强的手术才是最让苏澄挂心的。 几天后,帝都第一人民医院。 午后的心脏科内,弥漫着一股消毒水也盖不住的、粘稠的寂静。 苏木站在自己的办公电脑前,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凝着一层薄冰。 屏幕上,明日的手术排程表被塞得满满当当,每一个时段都标注着不同的患者姓名和手术名称,密密麻麻。 就在两小时前,苏伟强已经按照他的术前医嘱,服下了那剂至关重要的调控药物。这药物是苏木所在的国外生物医疗团队最新的顶尖医疗成果,必须在术前24小时服用。 那意味着,苏伟强体内的生物钟和药物代谢已经进入倒计时,手术窗口期被锁定在明天。 箭已离弦,没有回头路,更无延迟的可能。 可是当苏木滚动鼠标,一遍,又一遍。 没有。 原本应该稳稳占据明天第一台的心脏手术安排,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彻底抹去了痕迹。 怒意缓慢地顺着脊椎爬升,苏木的目光从屏幕移开,扫向科室。 敲击键盘的噼啪声不知何时已完全停止,翻动纸张的窸窣也消失了,所有人都维持着一种僵硬的姿态,低头,或对着空白文档发呆,或盯着早已凉透的茶杯。 空气凝固,沉默如同水泥填实了每个人的喉咙,只余中央空调单调的嗡鸣,衬得这寂静愈发诡异而压抑。 “苏伟强患者明天的手术,是我亲手确认并排入计划的。现在,它从系统里消失了。谁做的?” 无人应答。 甚至没有人抬起头。 有人不自然地转了转僵硬的脖颈,有人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笔。 一种心照不宣的恐惧,和一丝隐秘的、隔岸观火的漠然,在沉默中发酵。 他们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说。 更有甚者,乐于看见这个空降而来、才华耀眼却无根基的“海归”,如何在本土的人情场上碰得头破血流。 韩沐泽,手段如此幼稚,却有效。 苏木唇角勾起一抹极冷峭的弧度,目光重新落回屏幕,将那几台手术患者的名字和病房号看了一遍,便记住了。 然后,他转身,白大褂下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朝着病房区方向而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科室里才响起一片压抑的、如释重负的吐气声,随即是压到极低的窃窃私语,带着颤音和窥探的兴奋。 “苏医生去哪儿了?找院长去了吗?” “没,我看他往病房方向去了。” “哈啊?他疯了吗?直接去找病人?” “完了完了,这下别说手术了,执业证能不能保住都难说。真是年轻气盛,自毁前程。” “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他算什么龙?不过是只没长齐羽毛的雏鸟,撞上铁板了……” 议论声如潮湿的苔藓般蔓延。 苏木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他停在302病房外,门内传来的不是病人应有的虚弱呻吟或家属的低语关切,而是阵阵喧哗的笑声,甚至夹杂着纸牌摔在桌面的脆响,混合着浓郁的饭菜香气。 这不像性命攸关的术前夜,倒像某个气氛热烈的聚会。 他推开门,里面的喧嚣像被一刀切断。 第一百七十五章 智斗捣蛋鬼 病床上,那位明日“亟待手术”的张德海,正半靠在摇起的床背上,几个人围在他床边,一同分食着一桌高级餐厅的菜肴。 见到苏木这位不速之客,他们的笑声卡在喉咙里,表情有瞬间的僵硬和不自然。 但随即,一种混合着戒备和有恃无恐的漠然浮现出来。 张德海甚至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才斜睨过来,仿佛闯入的不是主治医生,而是个不识趣的服务生。 “你干什么的?我们这床不归你管吧?” 苏木的视线如精密仪器般扫过床头卡,声音平稳无波,却在安静的病房里掷地有声。 “张德海,58岁。冠心病史五年,左前降支弥漫性狭窄,伴有心肌局部缺血性改变。” 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立刻呛声。 “废话!这不都写着吗?” 苏木双手插-入白大褂口袋,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更加修长而挺拔,也透着一股疏离的权威。 他向前迈了半步,目光如手术无影灯般聚焦在张德海脸上,语气冰冷而精准,每一个字都像在解剖。 “五年前,市二院,药物球囊扩张术,术后八个月再狭窄。一年前,仁和医院,尝试植入第二代药物涂层支架,术后心绞痛症状缓解不足三个月,复查显示支架内内膜增生严重。你的冠脉条件,已经差到让国内顶尖心内专家束手无策,才会转向开胸搭桥这条最后的路。” 病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 张德海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捏着筷子的指节微微发白。 家属们交换着惊慌的眼神。 “但以你目前的心脏超声和冠脉CTA结果来看,可供移植的自身血管条件不佳,心功能EF值仅勉强维持在45%,还伴有轻度肺高压。” 苏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着他们脆弱的心理防线。 “即使在我院,由最成熟的团队为你手术,围手术期风险也极高,预期成功率,不会超过50%。死亡,或者术后严重并发症长期卧床的几率,差不多是另一半。” 张德海的儿子脸色涨红,却底气不足。 “你……你胡说!” 苏木仿佛没听见,继续抛出更致命的信息。 “所以,你们背后的人,替你们走了另一条‘捷径’——通过某种非公开的跨境医疗合作渠道,以‘特邀外院专家疑难病例会诊手术’的名义,请动了在国际上以处理‘垃圾血管’闻名的查尔斯·史密斯博士。他明天会秘密抵达,为你主刀。对吧?” 张德海猛地抬头,眼中的震惊再也无法掩饰。 这是他们花了巨大代价、并严格保密的底牌! “即使是史密斯博士,面对你这具千疮百孔的心脏、陌生的手术环境、临时拼凑的辅助团队、以及可能存在的器械兼容问题,他所能承诺的成功率,最高也不会超过60%。” 苏木微微偏头,语气冷静得残酷。 “而且,术后一旦出现任何问题,你们觉得是能够追查到国外的医生,还是能找到你们背后指使你们的人?” 张德海额角渗出了冷汗,家属们面如土色。 所有的侥幸和伪装被一层层剥离,露出血淋淋的现实。 昂贵的菜肴香气似乎变成了某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就在这时,苏木脸上的冰冷忽然如雾气般消散。 他唇角微扬,勾起一个极淡的、却让病房里所有人瞬间汗毛倒竖的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 食指勾住自己胸前工牌的挂绳,将其取下,然后轻轻放在张德海面前的移动餐桌上。 “如果你们现在主动去找护士站,签字申请取消明天那台紧急手术,自愿将手术室时段让出来,那么,你们的手术,我来做。” 他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沉淀出最大的分量,如同魔鬼的诱惑。 国外专家都未必有八分把握,这个年轻人可以? 张德海等人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 “你以为你是谁?空口白牙就想吓唬我们?” 张德海的儿子最先反应过来,色厉内荏地吼道。 “史密斯博士是国际权威!你一个刚来的医生,谁稀罕你做手术?” 苏木没有争辩,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从容地收回自己的工牌,重新别在白大褂上。 “选择权在你们。” 他最后留下这句话,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光影里。 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里面的人却久久无法回神。 “他就这么走了?” 张德海的儿媳喃喃道,手里还捏着半张餐巾纸。 “爸,我觉得这个苏医生,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那些关于父亲病史和手术风险的细节,被苏木如此冷静而精准地复述出来,本身就令人信服。 儿子却不屑一顾:“什么道理?我看你是颜值即正义吧?” 张德海喘着气,手指有些发抖地指向儿子手里的手机。 “别废话了,快查查这个苏木到底是什么来头!” 儿子慌忙拿出手机,开始在搜索框里输入“苏木”、“心脏科”。 儿媳也凑了过来,紧张地盯着屏幕。 几秒钟后,搜索结果页面刷新出来。 起初是中文资料,一些简单的介绍,某某医学院毕业,荣誉等。 但随着儿子下意识地切换了语言,输入了苏木的英文名和外文关键词后,屏幕上的信息骤然变得不同。 “Muy Su,M.D.,Ph.D.,FACC, FRCS......” 儿媳磕磕绊绊地念着那些缩写的头衔,晦涩,长得和老奶奶的抹布似的。 长长的一串奖项和荣誉列表,晦涩难懂,但伴随着国际、青年领袖、突破性贡献等字眼,以及那些颁发机构的赫赫大名。 即使不完全了解医学界,也足以让人感受到分量。 儿子滑动屏幕。 一篇来自国外顶尖医学期刊的报道摘要,配有一张手术室打了码的照片。 世界首例新型微创复合心瓣修复术成功,主刀医生:Dr. Muy Su。 报道日期是两年前。 报道下方有简短的后续跟踪,术后两年随访,患者心脏功能恢复优异,目前已基本脱离药物维持,生活质量显著改善,被誉为奇迹案例。 第一百七十六章 清理完毕 访谈里,那位幸运的患者激动地描述着手术如何改变了他的生活。 “两年前?全世界第一台?基本不用吃药了?”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映照着几张震惊的脸。 刚才的嚣张,此刻在事实面前碎了一地。 “他,他刚才说,”儿媳的声音带着哭腔,“爸,如果他来做……” 张德海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去找护士取消明天的手术,就说……不管说什么,取消!” 儿子还有些犹豫,“那史密斯博士那边——” “管他丫的个外国佬干嘛?快去!一会儿苏医生不做了怎么办?儿媳妇,你去找苏医生道个歉!” 家属手忙脚乱地冲出病房,朝着护士站跑去。 苏木已经回到了科室,无视了身后同事们探究的目光。 他坐在工位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苏伟强最新的监护数据。 对于302病房即将发生的骚动,以及那家人此刻的天人交战,他仿佛早已预见,并不关心。 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远处闪烁的霓虹上,手指在屏幕轻轻敲击。 苏木【姐,一切正常,明天上午手术。】 苏澄【接下来交给我,你安心准备手术。】 第一步棋,落下。 韩沐泽,你以为堵死手术室,我就无路可走了么? 游戏,才刚刚开始。 术日,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无形的紧绷。 市人民医院的手术室在住院部的第10层,一整层有不少手术间,负责整个医院的手术场地。 一个小小的狭窄的入口,成了分离医护人员和家属的分界线。 此时是上午7:30,所有的医生都还在查房阶段手术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寥寥一两个麻醉师和手术科室的护士在办公室里准备一天的工作。 心脏外科手术准备区,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助理医生眼神游移,趁着四下无人注意,鬼鬼祟祟地挪到药品调配台前,手指有些发抖地伸向几支特定的药剂。 “你在干什么?” 冰冷的声音如同手术刀般从背后切入,吓得那助理医生浑身一激灵,手里的药剂管差点脱手。 他猛地回头,只见苏木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静立在几步之外,银发被无菌帽完全包裹,只露出一双冷酷的眼睛,正牢牢锁定着他。 “苏、苏医生!” 助理医生结结巴巴,慌忙将药剂管放回原处,强笑道, “我,我看麻醉老师还没到,想着先把一会儿可能用到的辅助药品准备一下。” 苏木向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钧压力,每一个字都像巨大的铁石,锤落在地。 “这场手术有指定的麻醉医生,他的团队会负责所有麻醉相关事宜。” 助理医生额角渗出冷汗,不敢与苏木对视。 苏木的目光扫过那几支被动过的药剂,又落回助理医生惨白的脸上,眼神锐利如X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内里的心虚。 “我不管是谁让你来的,也不管你原本想做什么,记住,在手术室里,任何不合规的操作,付出的代价远不止是处分或是一份工作,也可能是你的职业生涯,甚至更重要的东西。” 那话语里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威胁,助理医生如坠冰窖,双腿发软。 苏木盯着他,眼睛微微眯起。 “出去。” “是,是!” 助理医生再不敢多说一个字,连滚爬爬地转身逃离,背影仓皇。 苏木冷冷地注视着他消失的方向,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预料之中的小插曲。 手术开始,真正的风雨也随之而来。 一楼大厅的电梯口前,几个穿着普通的男人混在病患中,拥挤地等候在电梯前。 如果是认真观察,就会发现,这几个人眼神凶狠,明显来者不善。 他们接到指令:不惜代价,制造混乱,干扰甚至阻止这场手术。 电梯门开了,几个患者先进入电梯,紧接着是这几个混混。 然而,就在门合拢的瞬间,原本普通的乘客突然动了,动作快如闪电,干净利落。 几声沉闷的击打和短促的闷哼后,那几个闹事者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就软倒下去。 电梯在某一层悄然打开,外面有人接应,迅速将昏迷的人拖进旁边的安全楼梯间。 一切悄无声息。 为首的乘客按了下隐藏的耳麦,低声汇报。 “清理完毕。” 不久,第二拨人数闹事者出现了,他们吸取教训,分散进入两边的电梯。 一个推着清洁车的工人经过,将“电梯维修,暂停使用”的黄色立牌,卡在了闭合的电梯门前。 几个混混还在窃喜:“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用的是声东击西,还留有后手!啊!什么情况!” 电梯内的灯光闪烁了一下,运行声戛然而止。 电梯被远程锁定,悬停在了两层楼之间,不上不下。 “怎么回事?” “妈的,开门!” 被困的人惊慌失措,用力拍打按钮和厢壁,但毫无反应。 监控室内,林以安坐在屏幕前,冷眼看着那几人被困在钢铁囚笼中惊恐失措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锁定程序运行无误。 总算能为蜘蛛侠女士做点实际的事了。 这或许,能为他那一次愚蠢的背叛,赎去万一。 手术室总入口外,长长的走廊寂静得能听到心跳。 苏澄靠墙而立,林翠云坐在长椅上,二人等候在手术楼层的总入口前,这里是患者家属能靠近的最极限的位置。 林翠云看了苏澄一眼,不满地嘟囔:“你看你一点担心的样子都没有,里边到底是你亲爸爸吗?” 苏澄抿了抿唇,没有精力和林翠云拉扯。 她看着冷静自持,那双垂在身侧、偶尔不自觉微微蜷起又松开的手指,泄露了她心底难以完全压抑的紧张。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言西慎[有重要会议,过不去了。有事联系。] 简洁,疏离,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苏澄直接按熄了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 此刻,任何与手术无关的纷扰,都被她强行隔绝在外。 林翠云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墙壁上的手术电子屏,看着01号手术室的手术计时一分一秒地增加。 第一百七十七章 手术结束,密谋被撞破?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01号手术室的信息突然跳呈绿色。 出来的不是苏木,而是同场手术的副主刀医生。尽管口罩遮面,但眉宇间的舒缓已说明一切。 “夫人,患者情况很好,手术很成功。苏医生跟过去移床了,你们直接到VIP病房去探视。” 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松开。林翠云瞬间泪如雨下,不是悲伤,是狂喜与后怕释放的洪流。 “太好了,太好了,真的谢谢您,太感谢你们了!”林翠云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不值钱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眼眶发红。 苏澄虚扶着林翠云,情绪稍显冷静,“谢谢您,大家都辛苦了,那我们先去病房,不打扰您工作了。” “对对对,我们赶紧过去!” 林翠云一进病房,第一件事不是去看苏伟强,而是感动地双手握住苏木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阿木,妈,妈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你这孩子,真是我们苏家的福星!下辈子,妈一定要和你做亲生母子!” 苏木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而略显疲惫的微笑,应对着林翠云激动的感激。 但他的目光却悄然落在苏澄身上。 苏澄的眼眶也微微发红,但情绪显然克制得多,感受到苏木的目光,她抬头看来,隔着几步距离,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是纯粹的感激和如释重负。 下辈子。 苏木在心中无声地重复林翠云的话,眼底的温和笑意深处,掠过一丝幽深如夜的波澜。 下辈子,我不要做你的兄弟了,姐姐。 苏伟强各项监护指标稳定,苏木以需要处理一些术后文书和后续治疗计划为由,悄然离开了病房。 他没有回医生办公室,而是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了一间位于行政楼层的小型办公室。 林以安在此等候多时了。 他眼神清亮,看向苏木。 “几波人都清理干净了,警察会好好调查他们的身份的。你那边呢?手术顺利吗?” 苏木并没有回复林以安的问题,他冷淡地坐在林以安对面,恢复了一贯的忧郁冷淡。 “他们被困的理由找好没有?” 林以安没想到这个年轻弟弟的情绪如此“稳定”,稳定到有点冷血无情了,但他也没计较。 “他们自己误触了紧急制动,然后因为恐慌破坏了内部通讯装置,导致被困。” 苏木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林以安。 “你那边,没留下痕迹?” “我用的路径和权限,他们查不到。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指向你我,更不会牵连到苏澄。” 得到林以安肯定的回答,苏木这才放心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按照韩沐泽的行事风格,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林以安表示赞同,可眉头却紧锁着,眼神中交织着厌恶与无可奈何。 “这个韩沐泽能在帝都有这样的势力,关键是他还敢堂而皇之地使用,可见他手里一定不干净,只是,不知从何查起。” “这个你交给我,”苏木淡淡开口,“小橙子把SU的微信给我了,看温伊人她那花痴样,嘴里肯定能吐出点东西来。” 林以安张了张嘴,接不上话。 这就是留学生吗?说话这么直接? 他抬了抬眉头,还是把话题接上正轨。 “那你接触她也有几天了,有什么发现?” 苏木抬眸看了眼天花板,这个姿态让他呈现出死鱼眼。 “没有。” 难得看到这位天才吃瘪,林以安忍俊不禁,感受到警告的目光,他才赶紧收住了笑容。 “韩沐泽频繁接触一些地头蛇,不是本地的,像是从西南边境一带过来的,行事很隐秘。而且,他似乎在通过海外账户,调动一笔不同寻常的资金,金额不小,用途不明。” 苏木咀嚼着这几个关键词,眼神越来越冷。 “西南边境,黑市,资金,看来,他是想玩点更脏的了。或许,是想制造一起意外?” “极有可能。”林以安脸色凝重,“而且,苏澄最近在忙那个和顾清时合作的VR大项目,经常独自加班到很晚,公司的安保级别虽然不低,但防不住真正有预谋的亡命之徒。” “被动防御,只会让他一次次找到漏洞。必须在他下一次出手之前,打掉他最依仗的爪牙,或者让他自顾不暇。” 苏木压低声音,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将一个针对韩沐泽外围势力、情报网络和资金链的精准打击计划,层层展开。 林以安眼神数次变化,但最终,都化为了坚定的认同。 “这些事光靠我们,可不好做。”林以安听完,沉吟道。 “人,我有。”苏木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他有的是行走在阴影刀锋里的朋友。 这在国外是很常见的事情,可是落在林以安眼中,他看苏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 也不知道这孩子在国外经历了什么。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慢悠悠地退开,一道无语的视线落在二人身上,即便悄无声息,也足以吓得两个密谋人当场就跳了起来。 “苏澄?!” “姐?!” 苏澄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里面的两人。 她以为本该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苏澄走进来,反手带上门,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那天在公司,林以安办公室里那抹白色身影,是你,苏木。”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以安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姿态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诚恳。 “苏澄,对不起。是我擅自联系了苏木,也是我主张隐瞒你的。我知道这违背了你的意愿,也......越界了。但我只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样,除了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苏木也立刻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面对姐姐时特有的柔软,“姐,是我主动找上林以安的。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扛着所有危险,你也不愿意让我接触真正危险的真相。” 苏澄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一个满脸愧疚但目光坦荡,一个可怜巴巴却意志坚决。 她忽然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更多的,却是一种奇异的的释然。 到底应该接受他们的参与吗?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不为人知的秘密,噩梦的过去 苏澄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推开他们,想要划清界限,想要独自面对深渊。 可他们还是用各自的方式,固执地闯了进来。 甚至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已经联手为她挡下了一波暗箭。 再拒绝,除了让他们用更危险、更不可控的方式暗中行动,让局面更混乱,还有什么意义? “算了。” 苏澄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认命般的无奈,却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 “事已至此,我再说什么不要参与、太危险之类的话,也没有意义了。你们一个两个,主意都大得很。” 她抬眼,目光在两人绽开的笑容中逡巡,最终变得清晰而锐利。 “既然你们已经上了这条船,甚至已经悄悄划起了桨,那不如就把话摊开。但有一点,从今往后,任何行动,任何信息,必须共享,不能擅自做主。否则,我们的联盟即刻解散。明白吗?” 苏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头。 “明白!姐,我什么都听你的!” 林以安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心头一块大石落地,郑重承诺。 “我以我的全部信誉保证,绝不会再有隐瞒。” “最好如此。”苏澄语气稍缓,但目光转向林以安时,带上了一丝探究和淡淡的调侃,“不过,我倒是挺意外,林以安,你现在的调查技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出神入化了?” 林以安脸上掠过一丝不明显的红晕,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架。 “其实,还是因为极念系统。第一个内部测试原型是你让我体验的,一些基础框架和调试工具也留在了我的设备里。我,我只是顺着那些逻辑,稍微拓展、改装了一下,结合了一些......嗯......非公开的信息获取渠道。” 他说得含糊,但苏澄听懂了。 “原来是我的杰作启蒙了你。” 苏澄倒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有些感慨。 她从随身的名牌包里拿出U盘,放在桌面上。 “以安,这里边是表叔手下的人,用性命换来的线索和证据,你是言家的一份子,我放心地交给你。” 林以安有些受宠若惊的瞪大了眼睛,那U盘就在眼前,他却没有去拿,反而担心起来,“那表叔那边?” “我已经和表叔沟通过了。除去你的身份,你的调查技术恐怕在我之上,表叔没理由不用你。” 苏澄微微一笑。 听到这话,林以安放下心来,顿时又有种背负了神圣使命的感觉。 苏木哼了一声,越过林以安,拿起u盘接上了林以安带来的保密笔记本电脑。 “别废话了,我们现在赶紧把双方的信息整合一下。” 文件被打开,大量的照片、文档、交易记录、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一呈现。 当一些没有打马赛克的图片。直接冲击眼球时,就连看惯了人体的苏木都不由得皱紧眉心。 林以安更是干呕起来,差点吐了。 苏澄等他们恢复好心情,才开始在一旁简要说明着每份材料的来源和可疑点。 “等等!刚才那张照片停一下。” 就在翻阅到一批看起来像是从远处偷拍的、某个私人码头或仓库区域的照片时,苏木的忽然出声。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 那是在服务区时,苏澄用智能眼镜记录下来的几张人脸。 苏木的声音有些发干,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是他?” 苏澄立刻察觉到他情绪的异常。 “怎么?你认识?” 苏木的嘴唇动了动,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眼神里翻涌起剧烈的惊悸和某种深藏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矛盾至极,连身体都开始无法控制地轻颤起来。 “苏木?”林以安也看出了不对劲,按住他微微发抖的肩膀,“冷静点。是谁?” “不…不能让姐姐知道……” 苏木几乎是嗫嚅着,声音带着颤,仿佛瞬间被拖回了某个可怕的梦魇。 苏澄的心猛地一沉。 她绕到苏木身边,蹲下身,迫使他的目光与自己对视,声音放得极柔,却不容回避。 “阿木,看着我。这个人是谁?他伤害过你,是吗?” 在苏澄坚定而关切的注视下,在林以安手掌传来的稳定压力下,苏木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眼底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血丝,终于嘶哑地开口。 “我在国外的时候,被一个变态跟踪骚扰了很久,报警也没用。有一次,下着很大的雨,他把我堵在一条偏僻的后巷……”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冷的齿缝间挤出来。 “我反抗了,用藏在身上的战术笔,差点、差点刺中他的眼睛......但他力气太大了,我又被按在地上……” 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涌入脑海,濒临死亡和遭受侵犯的双重恐惧让他不受控制地战栗着。 苏澄知道,这个反应代表着什么。 她皱着眉头,难过地看着苏木,那画面根本不敢想象,她的心都要跟着一起碎了。 这五年,苏木从未说过他在国外受到的委屈。 甚至在苏澄结婚后,他就不再回复苏澄的消息,只是偶尔和苏家父母报个平安。 “然后,有枪声。” 苏木的眼神空茫了一瞬,仿佛又看到了那晚巷口突然出现的黑影和爆开的火光。 “救我的人一枪打死了那个变态,什么都没说,就消失在了雨里。” “后来,我花了很大力气,几乎用尽了所有我能想到的办法,才辗转查到那个人的住址。我想谢谢他,至少,知道他的名字。” 苏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愧疚。 “可是等我找到那里的时候,公寓门没锁,他已经死了!倒在客厅地板上,血流了满地,到处都是......尸体,我完整解剖的第一具尸体,就是我的恩人......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无力回天,只能取出他身体里16颗子弹......” 他的声音里充斥着绝望,精神意识好似完全被过去的黑洞所吞噬。 苏澄赶紧拉了一把苏木,提高音量将人理智拉回现实。 “阿木!那个凶手呢?” 第一百七十九章 你确定要离婚? “凶手?凶手从窗户跳出去,他动作很快,我却看清了他的长相!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 他猛地指向屏幕上的那个侧影,指尖都在发颤。 林以安倒吸一口凉气。 “后来呢?这个人被抓到了吗?” “当地的警方介入后,很快锁定了嫌疑人,他本就是墨西哥的头号通缉犯,身上背了好几条人命。” 后面的事情,就与苏澄之前的判断链接成了一条线。 苏澄接话道:“他明明已经接受了枪毙,但却出现在了韩沐泽的基地,还活得好好的。” 线索,非但没有清晰,反而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更幽暗、更诡异的漩涡。 “韩沐泽竟然敢用这样的人为自己做事,他手下肯定沾染了不少人命。” 林以安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木仍沉浸在那段痛苦回忆引发的生理性不适中,呼吸有些急促。 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姐姐担忧的注视,而是来自旁边。 他猛地转头,正好对上林以安还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可以说是:怜悯。 那怜悯并非高高在上的同情,更像是一种知晓更多内情、明了更多苦难后,产生的沉重共情与悲哀。 苏木的眉头瞬间皱紧,方才的脆弱被一种冰冷的警觉取代。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刚刚还盛满恐惧的的眼睛,剜了林以安一眼。 小弟弟,还挺凶。 林以安立刻挪开了自己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 这两人,好似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只用眼神就可以互相交流了。 三人在会议室讨论了没多久,林翠云就打来电话,说苏伟强醒过来了,让他们回去病房看看。 苏伟强刚刚苏醒,还没习惯胸腔里那奇妙的感觉,身体活动机能暂时没有完全恢复,但是开口说话和简单的肢体活动是没有问题的。 苏木上上下下检测了苏伟强的术后情况,眼神里满是对自己医术的满意。 “爸的情况很好,比我之前做的手术都要好。”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们苏家又有指望了!” 林翠云在一旁激动地抹眼泪。 苏澄静静地站在病床床尾,听着他们的对话,自己一言不发。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如果苏木是苏家亲生的孩子就好了。 自己如今不愿意再为苏家牺牲,倒是显得多余。 苏伟强虚弱地向四周看了看,浑浊的双眼在见到苏澄时亮了片刻,随即又看向苏澄空无一人的身旁。 “我女婿呢?” 果然,在父亲眼中,有利可图的言西慎比她更重要。 苏澄心底一痛,却选择故作轻松地弯起嘴角。 “西慎他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晚点才能来。” 话音一落,三个人的脸色各有变化。 苏伟强的目光慢慢转冷。 “什么会议,能比岳丈的生死性命还重要?” 苏木在一旁垂下眼眸,就差直接点头同意了。 那个男人根本就不行! 林翠云失望地看了眼苏澄,此时也不想为了她的事情动怒,只能安慰道:“哎呀,女婿位高权重,难免有事耽搁了。” “爸,这里有我。”苏木十分自然地接过话茬。 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苏澄松了口气,垂下头,不想面对这个场景,也不想待在病房里。 这里的空气让她憋闷极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捂着她的口鼻不让她呼吸。 可就在这时候,苏伟强却并没有放过苏澄,即便是在术后虚弱的状态之下,父亲的眼神却依旧如鹰隼般锐利。 “苏澄,你是不是还在和言西慎闹离婚?” 苏澄没有抬头,父亲冷漠的语气就像一把利刃迎面刺来,她闭上眼睛,不知如何作答。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尝试着成为一个好女儿,好妻子,好母亲。 可念念因为她错误的抉择而去世,她不再是一个好母亲。 而她和言西慎的婚姻,本就是一场让她难以启齿的低级笑话。 如今,她还能做一个好女儿吗? 她还应该做一个父母眼中的好女儿吗? 在这一刻,外界的一切声音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有一阵风吹过,让苏澄只能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在这片虚无的空间,苏澄似乎看到了,一道清瘦而坚决的背影。 那是言妙妙孤决的背影。 即便她尊重自己的选择,孤立了所有家人,但爱她的家人依旧心里记挂着她,也有苏澄这样的人去拉她一把。 而苏澄,她现在甚至不需要等一个人来拉她一把了。 离婚的后果,她能承担。 其实一直以来她缺少的,就是那份为了尊严而转身离开的孤决。 她睁开眼睛,那对杏眼中已经没有半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详细思考后的清醒坚定。 “爸,妈,我一定会和言西慎离婚。” 苏木看着她,眼睛都亮了。 而苏伟强和林翠云对视了一眼。 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并未来临,老两口只是在对视后,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目光。 苏伟强摆了摆手,像是放弃了。 “你长大了,我们管不了你了。” 苏澄的手下意识攥紧。 他们的意思,是要与她恩断义绝了。 “爸。” “好了,你也别打扰你爸养病了。” 林翠云推着苏澄出了病房。 冰冷的房门在苏澄面前毫不留情地关闭。 苏澄只觉得整颗心脏都痛苦地拧成一团。 可是,她做这个决定,不后悔。 对不起了,爸妈。 苏澄最后看了一眼病房的透视窗,沉默着转身离开。 病房里,林翠云安抚着苏伟强。 “你说你,自己刚刚做完手术,为她的事情动怒干什么?” 苏伟强冷哼一声,冷峻的表情在须臾之间裂开一道温情的裂缝。 “我今天也不在乎苏木在这里听着了,这丫头当年为了和言西慎那小子在一起,要死要活地和我吵,还出了未婚先孕这种丑事!为了成全她的一颗恋爱脑,我苏家的老脸都丢尽了!若不是她有了孩子,还闹绝食,我怎么会同意她嫁入言家?” 第一百八十章 为什么不同意离婚 林翠云叹了口气,小心地瞥了一眼苏木,就像是在向他倾诉一般。 “当年,我怕言西慎那小子成了少爷就不认账,还特意带着B超单,带着证据,找上言家。嘿,结果你猜怎么着?” 苏木眉头一挑:“怎么?” “言西慎那小子果然不认账,说我的B超单是伪造的!” 林翠云想到这件事就恨得牙痒痒,“当时言家那么多亲戚都在场,你知道他们看我的眼神......我们是来帝都白手起家的,但我们也不是什么很低贱的人家吧?” 苏木认可地点点头,又不由得蹙起眉头:“可是我听说,咱家困难的时候也常常让姐找言家帮忙。” “哎哟,都是亲家,帮帮忙怎么了啦?再说了,我辛辛苦苦精心培养的女儿,要不是被言西慎给霍霍了,帝都那么多好人家,她嫁到谁家不能做个富太太?非要嫁到言家,吃人家白眼,老公也不疼,那我女儿是白送给他的吗?” “我作为娘家,我肯定得,让他言西慎时不时出点血啊,不然真以为我们苏家是好糊弄的小门小户么?” 林翠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当然不是对苏木,而是打心里看不上某人的作法。 “那人家,什么真情和责任都没有了,穷得只剩下钱了,还抠门得很!五十万,为了五十万,两口子都能吵一架。” 回想起那时,言西慎给了五十万就在苏澄面前得意的模样,苏伟强都无语地把脸别到一旁,感觉颜面尽失。 苏木看了看苏伟强,又看向林翠云,强行压抑着内心的雀跃,满脸疑惑。 “那为什么你们不同意姐姐离婚?” “我没说不同意,不是说了不管她了么?” 苏伟强赶紧撇清关系,又有些好面子地板着脸。 “家里的户口本就在卧室床头的保险柜里,你今天和你妈妈回去,把户口本给她。” 不是,一直以来苏家明明都不同意苏澄离婚的,如今怎么突然改变态度了? 林翠云将苏木拉出病房,小声解释。 “我们不是不同意苏澄离婚,一来是咽不下当年被言家欺负的这口气,二来,也是怕苏澄这丫头没有养活自己的本事,带着孩子又离了言家,再嫁也难。再加上,当时咱们家的情况确实......” “我了解情况了,妈,您不用多说,我都懂。” 苏木温热的手放在林翠云肩头,那温暖的眼神仿佛能抚慰一切。 林翠云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交给苏木。 “我想留在这儿照顾你爸,户口本,你回去拿吧。” “嗯。” 苏木点点头。 他收下钥匙便顺着走廊离开,全然没有发觉,在他身后,林翠云望着苏木的背影,眼神变得忧郁又意味深长。 工作结束后,苏木回了一趟苏家。 保险柜放在次卧的床头柜下层。 苏木不知道,在这冰冷的保险柜里,存放着什么样的秘密。而他的命运,也会在见到里边的东西以后,轰然改变。 一打开保险柜,最上面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看着很有年代感,像素不高,照片里是风华正茂的苏伟强,和衣着朴素的林翠云,二人怀里抱着一个的小婴童,笑得正开心。 苏木没有多看,一心只想着先找到户口本。 他把照片放到一边,继续翻找。 这次,一个塑料文件袋出现在眼前,里边肉眼可见的是一沓纸质文件,户口本或许就在里边。 可当苏木抽出文件时,目光随意一撇,下一秒,男人的眼神竟如同山体动荡,眼瞳剧烈地颤动起来。 那是一份出生证明,还有检验单。 可上面的出生年月,并不是苏澄的! 而是,和苏木的出生年,一模一样。 并且检查单上明确显示,林翠云的孩子,是个男孩。 男孩,怎么会是...... 苏木想起什么,忙不迭捡起自己刚才丢落的照片。就在他大拇指捏住的照片角落里,林翠云的裙摆后,还站着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姑娘——是苏澄! 那一瞬间,苏木似乎明白了什么,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木质地板上,久久不能平息。 二十二年前。 苏伟强夫妇留下苏澄,两口子赶上了北漂的潮流,前往帝都打工。 后来,苏伟强赶上了机遇,跟着师父研究建筑地产,后来创业成功,风光无限。 眼看着日子好了起来,林翠云也怀上了二胎。 可这时,两人却犯了难。 因为政策原因,林翠云这个孩子,是不能生下来的。 可那是一个出生在事业上升期的孩子,象征着好运,而且还正好是一个男孩,他们怎么舍得打掉? 苏伟强夫妇心存侥幸,瞒着老家,在帝都生下了个男孩,取名苏沐。 但这个孩子,能生,却不能上户口,就连出生证明都不能开。 苏沐一岁那年,林翠云抱着他偷偷回到乡下,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女儿苏澄。 一家人拍下了第一张全家福。 可就是这么一个愚蠢的决定,让苏沐的存在被乡里人发现,难免有眼红苏家的人知道了以后,举报到了计生办。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将苏沐安置在了福利院,本想着等计生办的人检查离开后,两口子就抱着苏沐前往帝都,离开家乡。 可当他们回到福利院时,一切都晚了。 孩子被一白色面包车的人强行抱走。 当时手机电话还未普及,福利院的人根本无从通知苏伟强。 后来,苏伟强为了抚慰林翠云,每年都会给贫困福利院捐款,举办比赛,资助聪慧的孩子读书。 就是这么一个善举,让林翠云找到了自己遗失多年的儿子。 可他们看着聪慧过人的儿子,对上那双忧郁的眼睛,他们没有勇气承认自己是他的父母,失职的父母。 于是,他们以领养的方式认回了儿子,取名为苏木,希望他后面的人生,能够坚强勇敢,向阳而生。 这么多年,苏木一直以为,养父母是因为欣赏他的天赋,才视他如己出,培养他,爱护他,送他出国留学,有时对他比对苏澄还要好。 原来...... 苏木痛苦地蜷缩在衣柜边,揉着一团杂乱的头发,不知如何是好。 第一百八十一章 撞上言西慎 那天,苏澄从实验室回到廉政小区,疲惫感在打开门看到客厅景象的瞬间,被一丝莫名的寒意取代。 屋内一切如常,唯独那张原木色的茶几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本暗红色的户口本。 那抹红色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本应透着归属的暖意,此刻却莫名让苏澄感到刺眼,心底冒出几分奇怪。 不是为这个户口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而是,它摆放得实在是太整齐了。 边缘与茶几的纹路完全平行,居中对齐,一丝不苟。仿佛摆放它的人,不是在放置一件物品,而是在完成某种郑重的仪式,或者,在压抑着某种沉重的心事。. 苏澄快步走过去拿起户口本,翻开确认,确实是苏家的那一本。 只有可能是苏木放在这里的。 她看了眼窗外,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苏木早就应该结束工作了才对。他在帝都没有什么朋友,这么晚了能去哪里? “嘟……嘟……嘟……” 她马上给苏木打了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听。 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倏地缠上心脏。 苏澄再也坐不住,抓起户口本塞进包里,转身就朝门口冲去。 刚拉开门,迎面便撞上一堵坚实温热的“墙”。 熟悉的冷冽气息传来。 苏澄下意识抬头,对上言西慎深邃的眼眸。 那一瞬间,心底几乎要本能地漫上一丝“苏木回来了”的惊喜,但随即只剩下焦灼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苏澄那惊喜的表情还没来得及露出,就迅速失望地褪去。 “你怎么进来的?” “我说过,一个小区罢了,拦不住我。” 手臂一伸,自然地揽住苏澄的腰,将有些踉跄的她带向自己怀里,动作带着惯有的占有和言西慎探寻意味。 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她肩头,投向空荡荡的屋内,似乎在搜寻某个身影,同时低沉回应。 “这么晚了,不是刚回来,又去哪里?” 苏澄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又气又急。 “放开!苏木不见了,我得去找他!” 言西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手臂松了些力道,但并未完全放开。 “对于单身汉而言,九点不算太晚。” 苏澄猛地推开他,眼圈急得发红。 “你根本就不懂!他没接电话,我担心他出事!” 言西慎看着她全然为另一个男人方寸大乱的模样,即使那是她弟弟,心底仍掠过一丝涩意。 “他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你何必这么紧张兮兮的?” 一米八几的人挡在苏澄面前,苏澄急得都想一脚踩上去,一时之间口不择言。 “苏木的仇人是韩沐泽的爪牙。韩沐泽之间想要对我父亲的手术捣乱,没成功,肯定已经盯上苏木了。这两个人势同水火,万一韩沐泽今晚对苏木出手怎么办?” 苏澄眼底那毫不作伪的恐慌,将言西慎心底那些微妙情绪压了下去。 “我跟你去。” 他言简意赅,转身率先走向电梯,语气不容置疑。 深夜的街道车辆稀少。 言西慎开着车,余光里,苏澄一直紧握着手机,不断重复着拨打、发信息的动作,屏幕的光映亮她写满焦虑的侧脸。 那焦灼的气息弥漫在封闭的车厢内。 言西慎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陪着苏澄一起,在半夜寻找苏木。 这弟弟,可是对他这位姐夫,有着不能理解的敌意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如果韩沐泽对苏木动手,现在他的威胁电话已经打到你这里来了。苏木那么大一个人,不会有事的。或许只是手机没电,或者去了什么信号不好的地方。” “如果是他一时想不开,去找韩沐泽了呢?” 苏澄头也不抬,声音干涩紧绷。 在这里,只有她知道,苏木只身在国外吃了多少苦头,知道他刚刚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冲击,知道他们正共同面对怎样危险的敌人。 她害怕,怕苏木在重压和旧伤之下,会一时冲动,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言西慎抿紧唇,将所有未出口的话语咽了回去,只是将油门踩得更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窗外的街景。 就在这时,苏澄的手机终于不再是单调的忙音,传出了接通的声音——打给林翠云的电话通了! “喂?喂?” “喂?妈?苏木在医院吗?”苏澄赶紧接起手机,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 电话那头,是令人心慌的沉默。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压抑的呼吸声传来。 几秒钟的空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翠云似乎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鼓起勇气开口,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你来一趟医院吧,妈,有话跟你说。” 没有直接回答苏木在不在,但这避而不答、甚至带着哽咽前兆的语气,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让苏澄的心猛地沉入谷底。 “好,我马上到。”苏澄甚至来不及多想,立刻转头对言西慎说,“快,去医院!” 黑色轿跑一个流畅的转向,加速朝着医院方向疾驰。 车子尚未在医院门口完全停稳,苏澄已推开车门冲了下去,身影如同一道焦急的风,径直冲向心脏科所在的住院大楼。 言西慎看着她瞬间远去的背影,心口微微一紧,但他只能先按下翻涌的情绪,迅速寻找车位。 苏澄几乎是跑着穿过医院空旷寂静的大厅,脚步声在光洁的地面上敲击出急促的回音,在深夜的走廊里被放大,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她自己狂跳的心上。 心脏科病房外的走廊,灯光冷白。 林翠云独自坐在冰凉的蓝色排椅上,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头,背微微佝偻着。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那一刻,苏澄撞进了母亲的眼睛里。 那双年过半百、原本总是带着精明或絮叨神采的眼睛,此刻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忧愁、欲言又止的挣扎和深切的恐惧所占据。 那眼神,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瞬间冻结了苏澄的血液。 “妈......”苏澄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脚步钉在原地,不敢再往前,“出什么事情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苏木的下落 林翠云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承载了数十年的秘密与抉择。 她示意苏澄在身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声音低沉而缓慢。 “阿木其实是你的亲生弟弟。” 那段尘封的往事与今日的因果,一点点铺陈在冰冷的医院灯光下。 让苏木独自回去拿户口本,是他们两口子的决定。 借此机会告诉苏木,他的真实身份。 “苏木,是我的亲生弟弟?” 苏澄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眸中生出几分愕然,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而复得般的巨大喜悦猛地冲上心头—— 她一直心疼怜惜、视若珍宝的弟弟,竟然是与她血脉相连的真正亲人!这简直是上天的馈赠! 但这狂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更厚重、更黏稠的疑惑所覆盖。 “就算他一时难以接受这个真相,需要时间消化,他为什么要失联?为什么不接电话?” 以她对苏木的了解,他或许会震惊,会痛苦,会需要独自舔舐伤口,但他绝不会用“失联”这种方式来让她担心。 除非,他遭遇了别的、更紧迫的危险?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林翠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自己女儿,目光糅合了悲悯、了然与深深忧虑。 然后,她的视线缓缓抬高,越过了苏澄的肩膀,落在了走廊另一端—— 那里,言西慎正迈着沉稳却隐含急切的步伐,匆匆赶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苏澄的背影,眉头紧锁。 林翠云对苏澄,当然还有所隐瞒。 他们夫妻俩早已敏锐地察觉到了苏木对苏澄那份超越寻常姐弟的、异常专注而深刻的情感。 那不仅仅是对姐姐的依恋,更像是一种沉默的守护,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男孩眼底偶尔闪过的炽热,或许连苏木本人都未曾明晰。 正是这种令人不安的苗头,加上当时苏家自身也处在风雨飘摇的境地,促使他们狠下心,将刚刚成年的苏木远远送出国,希望时间与距离能冲淡一切。 可苏木终究是要回来的,他还拯救了苏伟强的生命,做父母的,不忍心再看着另一个孩子陷入感情的泥沼中。 他们想让苏木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苏澄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姐姐。 即便苏澄离婚,他和苏澄之间也绝对没有其他可能了。 之后,他是否还会支持苏澄离婚,是否还会把那本代表着‘家’的户口本交给苏澄,都由他自己决定。 好在,这个儿子,没有让他们两口子失望。 对于苏木异样的感情的猜测,林翠云并不想透露。 如果苏澄早已察觉,那何必由父母点破,让大家难堪? 如果苏澄浑然不知,那最好永远不知。 就让这份不合时宜的情愫,连同他今晚的失联一样,成为一个被妥善埋葬的秘密,一个终将随风消散的误会吧。 思绪层层叠叠略过脑海,再回神时,便感觉身边光线微微一暗,言西慎已经走到二人近处。 “妈,”言西慎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目光先关切地落在林翠云身上,“爸情况怎么样?抱歉,这几日事务缠身,手术时没能陪在身边。” 他的歉意听起来真诚,随即,他动作自然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带着残余体温,轻轻披在苏澄肩头。 林翠云将这细微的体贴尽收眼底。 此刻,女婿脸上那份来不及掩饰的焦急与对苏澄下意识的关照,绝非作伪。 他是真的在担心。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微微一酸。 然而,当她视线转向自己的女儿时,那点酸涩瞬间也凉了三分。 苏澄任由外套披着,身体却无意识地向另一边微微侧开,仿佛那点暖意和靠近都让她本能地想要保持距离。 女儿的心,早已不在这里了。 若是在之前,女儿早就迫不及待地和言西慎握手求助,会把言西慎的一颦一笑都看在眼里。 看来,有些缘分,真的是强求不得,也挽回不了了。 林翠云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悄然熄灭。 她抬起头,对言西慎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西慎有心了。不过你真的不用太在意,你又不是医生,来了也没什么用。倒是因为我们家里的这点私事,让你这么晚还在外面奔波,实在是不好意思。” 那声“不好意思”,在三人之间划开了无形的界限。 “妈,您言重了。” 言西慎敏锐地捕捉到了岳母语气和用词的微妙变化,从前带着几分亲昵,如今是客气周全。他的心往下沉了沉,但此刻无暇细究。 他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苏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别着急了,苏木给我发消息了。” “什么?!” 苏澄几乎是弹了起来,肩头的外套滑落一半,她也顾不上,冰凉的手指猛地抓住了言西慎的手腕,指尖用力到几乎掐进去。 “他在哪?” 她眼中瞬间燃起的、几乎灼人的急切和担忧,清晰地刺痛了言西慎。 曾经,这样的眼神,苏澄也为他而有过。 只是自己没有珍惜,只觉得她是担心自己的ATM机损坏了。 言西慎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稳住声音,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紧绷的手背。 “他没事,就是心里有些事想不通,需要一个人静静,出去散散心。他让我们别找他,他保证不会做傻事。” 说着,为了让苏澄安心,他解锁手机,点开与苏木的聊天界面,递到她眼前。 屏幕上的对话简短。 苏木的语气不再带刺,那几分温和有礼间却仍然含着疏远。 只是他那样讨厌言西慎的一个人,如今得是多么痛苦,才会选择通过言西慎来传递信息? 苏木【言总,麻烦转告我姐,我没事。只是需要点时间想清楚一些事。我会回老家待几天,你们都别来找我。照顾好她。】 言西慎【你在哪里?安全吗?你姐很担心。】 苏木【安全,别担心,就这样吧。】 发完消息,苏木还发了一张截图,是高铁票。 苏澄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反复看了几遍,试图从中读出苏木真实的情绪和状态。 确认他似乎暂无危险后,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懈,但眉眼间的忧虑丝毫未减。 言西慎收回手机,看着苏澄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默默将滑落的外套重新为她披好,指尖不经意触到她颈后冰凉的肌肤。 夜还很深,医院的走廊寂静而漫长。 真相的涟漪刚刚荡开,而更大的、关于情感与抉择的风暴,似乎正在看不见的远方,悄然汇聚。 第一百八十三章 暴风雨即将来降临 生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加速键,事件接踵而至,如同暴风雨前夕不断堆叠的乌云,沉重地压向海岸,不给任何人喘息之隙。 苏木身世揭开后的波澜尚未平息,他独自远走老家带来的牵挂仍悬在心头。 言慕深这边针对韩沐泽的战役,却已悄然推进到了新的关键阶段。 西山,言慕深的私人办公室书房。 厚重的窗帘半掩,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余书桌上几盏射灯落下冷白的光束,将围坐的三人笼罩其中。 苏澄与林以安并肩坐在一侧的长沙发上,对面是深陷在皮质座椅中的言慕深。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苦香与纸张油墨的气息,但更浓重的是几乎凝滞的严肃。 三人脸上都看不见一丝轻松的笑意,只有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跳动的、压抑的火光。 数月布局,多方渗透,抽丝剥茧。 如今,对于韩沐泽隐藏在光鲜商业帝国之下的黑色脉络那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甚至触犯法律底线的生意,他们已然掌握了大量碎片。 证据和线索如同拼图,一块块比对、拼接,逐渐显现出骇人的轮廓。 然而,最大的瓶颈横亘在前。 他们缺乏最致命的一环—— 能将韩沐泽本人与这些违法犯罪行为直接、牢固地捆绑在一起的铁证! 如果现在出手,最多只能砍掉韩沐泽的几条触手,伤及皮毛,却动不了他的根本。反而会彻底惊动这条毒蛇,让他隐匿更深,甚至反扑。 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风险与收益的天平,此刻微妙地摇摆着。 言慕深双手交叠置于桌案,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两位最关键的年轻盟友,那份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中,此刻也泄出一丝属于猎手接近猎物巢穴时的期待。 “所以,我们今天聚在这里,”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书房里异常清晰,“是因为,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能的、撬动他整个根基的支点。” 他顿了顿,抛出问题:“韩沐泽的黑色帝国,无论包装得多么华丽,其赖以生存和膨胀的核心是什么?” “钱。” 苏澄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所有非法勾当,最终都要转化为资金流动。渠道可以隐藏,但资金的源头、去向和规模,必然有迹可循。” 林以安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瞬间迸发出兴奋的光芒,如同在黑暗中窥见了一道裂缝。 “难道,是他的资金流通露出破绽了?!” 言慕深朝着林以安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场的气氛顿时火热起来。 苏澄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擂动,手心甚至微微出汗。 她极力克制着翻涌的情绪,手指不自觉地在腿侧的裤料上攥紧,留下细微的褶皱。 “表叔,您有什么行动?需要我们如何配合?” 言慕深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那双阅尽风浪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寒光。 “苏澄,记得你在基金会时,我让你私下开发的监理系统吗?” 苏澄一怔,随即眼神亮了起来,重重点头。 “那套系统的设计初衷,就是构建一个无法人为篡改的透明化运营环境。只可惜,在最后一步的时候,我退出了基金会。资金流水管控这一块,还未纳入我们的征服版图。” 言慕深微微一笑。 “在你离开后,开发团队已经完善了这个系统。接下来,我以集团战略升级和强化风险管控为议题,在基金会全范围开展“清源行动”,强制接入新一代内部监理系统。” 只要能顺藤摸瓜,查到韩沐泽利用基金会非法纳财,而这些财富的去向正是用于维持他的黑色产业,那他们就胜利在望了! 苏澄屏住呼吸,她瞬间明白了言慕深的意图,惊喜如电流般窜过全身,但更深的忧虑紧随其后。 “韩沐泽不是傻子,他深耕基金会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一定会极力阻挠的。” 言慕深耐心地听着苏澄的担忧,嘴角却扬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所以,我才需要你们,两位......不在基金会工作的计算机高人。” 什么意思? 苏澄感到血液在加速奔流,心跳如鼓。 她直勾勾地盯着言慕深,看着男人缓缓开口,做出四个字的口型。 “声东、击西。” 基金会内的大范围监察,只是个幌子! 真正负责调查和追踪的,是苏澄和林以安! 在激荡的情绪边缘,她并未察觉到,言慕深望向她的目光深处,除了全然的信任和托付,还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几个海外板块,多年来由韩沐泽一手掌控,水泼不进。” “东南亚儿童医疗援助计划、非洲基础教育发展基金......呵,那些以慈善表皮的项目,都是披着羊皮的狼。我们的初步计划是......” 说着,言慕深将视线投向苏澄。 “小澄,行动速度一定要快,别让韩沐泽缓过神来。还有——是时候请你的SU出山了。” “是!” 苏澄重重点头。 海外板块每年流出的资金数额巨大,审计却总是因“当地情况复杂”、“合作伙伴特殊性”等原因,给总部提交一本又一本的烂账! 言慕深派出了联合小组出动,在损失了几名猛将后,终于抓到了一些线索,也锁定了韩沐泽非法揽财的几个项目。 现在,真正的信息化较量,就要开始了。 SU大神入驻基金会技术团队的消息就在全网传开了。 慈善基金会的清源行动声势浩大,又由于涉及金钱与道德的双重拷问,这次行动在网络上也引发了广泛的公众关注。 毕竟,比“捐款卫生巾以后,发现救助资金用于男孩”更让人不能接受的,是这笔资金根本没有流向贫困地区,而是揣进了基金会高层的口袋。 SU成为清远行动信息化项目组的领头人,引起了广泛的关注,不少人呼吁SU一定要审查清楚,不能让好人寒了心。 看着网络上的评论,韩沐泽愤然将手机甩在地上,整张脸因为气氛而通红。 屏幕顿时四分五裂,如同盘桓的蜘蛛网。 “言慕深这个老贼!他以为请出SU就能对付我了吗?” 第一百八十四章 别墅夜遇袭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老大,要不要请温小姐联系一下SU?她之前不是说......” 手下硬着头皮,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被韩沐泽那毫无征兆、却裹挟着滔天怒意的阴冷眼神剐过,手下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就想往后缩,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丝动静都会引火烧身。 “你让我,送我的女人,去求另一个男人?” 韩沐泽的声音很轻,甚至没有提高音调。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说话的手下,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暴怒的火焰,只有一片淬了毒的漆黑。 手下脸色惨白,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 老大是把温小姐当做自己的女人,可温小姐明明就对老大无意啊! “滚!”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赦令,又像一道催命符。 手下如获大释,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韩沐泽一人。 他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未动,目光却已从门口移开,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最后,他还是拿起手机,给温伊人发了一条消息。 【有空吗?见个面?】 【最近很忙,有什么事直接在微信说吧。】 【SU进基金会了。】 【我听说了,清源行动,言慕深想要查你了。】 【嗯。】 韩沐泽看着手机,眉头狠狠拧成一团,眼中满是痛苦和纠结。 他不知道如何开口,开口让自己的恩人,自己心爱的女人,为自己去讨好另一个男人。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我帮你联系过SU了,他出国了,不在国内。我会尽量帮你拖延SU回国的时间,你赶紧把基金会清理干净。】 看着对面这主动的话语,一股暖流涌上韩沐泽的心头。 这是何滋味? 他在尔虞我诈,枪林弹雨的边境长大,接触的是世界上最邪恶,最阴毒的东西。 而温伊人,在他黑暗的生命里,如同一道光,一次又一次地拯救他。 他以为,只要拖住SU回国的步伐,就能为自己争取收尾的时间。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苏澄早就通过SU的权限,将追踪标记和异常流量嗅探程序植入基金会监理系统中。 这些标记如同无形的电子水印,一旦资金经由特定渠道流转,无论经过多少次拆分、转账、伪装,只要最终触及预设的监控网络节点,就会触发无声的警报,并尝试反向追溯源头。 韩沐泽越是急着收尾,就越快送上自己资金流动的数据。 夜晚,万籁俱寂,只有数据中心服务器的嗡鸣如同潮汐。 苏澄坐在计算机室的终端前,屏幕上是如同星河般流淌的、经过初步清洗和分类的庞大数据流。 她的眼神专注,指尖在键盘上快速跳跃,像一位耐心的渔夫,在浩瀚的信息海洋中布下天罗地网,静静等待。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一道微弱的、几乎被正常交易洪流淹没的异常波动,被她预设的算法模型捕捉并高亮标出。 那是一笔数额中等的款项,从“东南亚儿童医疗援助计划”的某个子项目账户流出,经过三次快速的跨行转账,最终汇入一家注册在维京群岛、没有任何实体业务记录的“诺亚国际咨询公司”。 更关键的是,在资金流转的某个中间节点,触发了林以安设置的隐蔽标记—— 一家离岸银行,与韩沐泽早年某些灰色生意有过间接关联。 鱼儿,触网了。 苏澄身体微微前倾,将这笔交易的所有关联信息、路径节点、时间戳快速截取、加密保存。 她没有立即动作,只是将这条线索与之前积累的碎片信息进行交叉比对。 网,正在慢慢收紧。 忽然,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诡异。 苏澄两只耳朵立马立了起来,手上不动声色地关闭电脑,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那响声,是从书房传来的。 难道是言西慎? 不,这两天温伊人的脚伤还没好,言西慎他忙着陪白月光呢。 苏澄小心翼翼地推开计算机室的暗门。 进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书房内空无一人,好似刚才的响动是苏澄出现了幻听。 暗门在身后缓缓合拢,苏澄站在书房中央,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月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书架,手指轻抚过书脊,感受着皮革和布面的纹理,目光停留在一个细微的异常上。 两本厚重的历史文献互相放错了位置,并且位置发生了毫米级的偏移。 这不是错觉。 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空气流动—— 苏澄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过了第一次袭击。 但偷袭者显然有所准备,第二波攻势接踵而至。一条粗糙的麻绳勒住了她的脖颈,力量之大让她瞬间窒息。 与此同时,苏澄甚至连一个字节的声音都没发出来,一块浸满化学药剂的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 韩沐泽终于按捺不住要出手了。 “别叫,不然我的刀可不长眼睛!” 少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刻意压低了却难掩其中的紧张。冰冷的刀尖抵在苏澄腰间,穿透薄薄的睡衣布料,刺痛皮肤。 仿佛轻轻往前再使点力,就能把她的腰子给掏出来。 苏澄强迫自己放松身体,镇静地“唔”了两声,装作已被药物控制的样子。 她感觉到双手被迅速反绑在背后,绳索缠绕的手法专业而熟练,绝非生手所为。 “小雪,你为什么要替韩沐泽做这样的事,你持械伤人,这是犯罪!”苏澄的声音因缺氧而沙哑。 身后的动作明显一顿。 “你怎么知道是我?”少女的声音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狠厉,“少他妈废话了,我最受不了你们这种虚伪的样子。说,U盘在哪里?” 苏澄感到刀尖离开了她的腰侧,下一秒,冰冷的金属贴上了她的脸颊。稍有不慎,就可能划破女人细嫩的脸。 借着月光在刀面上的反射,苏澄看到了身后人露在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圆而大,本该清澈明亮,此刻却充满了红血丝和疯狂。 第一百八十五章 神兵天降 苏澄脸色紧绷着,脖颈因动作而发酸,她小心躲着刀锋。 “小雪,你不要一错再错了,事到如今,韩沐泽被推翻是大势所趋,他残害无辜,对孩子下手,他受到惩罚是罪有应得!可是你还年轻,你的未来明明还有很多可能!” “有什么可能?你这含着金汤勺长大的贱人,当然会说风凉话!” 小雪激动地低吼,“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懂什么!我弟弟在医院等着救命钱的时候,是韩先生帮了我们!现在你跟我说回头是岸?我已经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说!U盘,到底在哪儿?!” 刀子再次逼近苏澄的脸。 苏澄抬着下巴,嘴唇发白,却没有半分妥协。 “韩沐泽给你的钱,是用多少孩子的健康换来的,你想过吗?你弟弟得救了吗?还是说,他最后也成了韩沐泽实验室里的血包?” 小雪的手开始颤抖,但刀刃仍未离开苏澄的脸。 “闭嘴!你胡说!” “你若回头是岸,我可以不追究你今天的冲动,再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U盘在哪儿!!!” 女孩已经接近癫狂,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手里的匕首激动地挥舞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书房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同迅猛的猎豹,在须臾间朝着女孩扑去! “找死!” 言西慎如神兵天降,长腿凌空一踹,精准地踢飞了小雪手中的匕首。 刀在空中旋转几圈,“哐当”的一声落在冰冷的木质地面。 小雪反应极快,立即转身想从窗户逃走。 她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只有一对大眼睛如探照灯一般露在空中,透露出几分超越年龄的狠辣。 言西慎挡在了她的退路上。 两人在有限的空间内交手,拳脚相接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几个回合下来,小雪身手虽然灵敏,却根本不敌经过专业训练的言西慎。 小雪眼神闪烁,突然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型装置按下。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撕裂书房的寂静,与此同时,所有灯光“啪”地熄灭,浓稠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黑暗中,言西慎的脚步戛然而止,他毫不犹豫地侧身,将苏澄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与危险之间。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苏澄手腕一拧,以一种巧妙的弧度挣脱了背后的绳索。 袖口滑出一支微型手电,冷白的光束如利剑般刺破黑暗,直射向小雪刚才所在的位置。 然而,光圈之内,只剩下一片空荡。 窗框边缘,一个纤瘦的黑影正翻越而出,迅速融入了深沉的夜色,无声无息。 “她跑不掉的。” 言西慎盯着窗口,目光比窗外的夜色更冷。 就在这时,一股轻微的力道拽住了他的衣袖。 紧接着,苏澄整个人的重量软软地倚靠过来,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温香软玉猝然入怀,言西慎身形一僵,心底划过一丝异样的波动。 然而下一秒,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不是投怀送抱,是脱力。她呼吸微促,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是药效发作了! 言西慎心头一紧,迅速抱起苏澄,素来沉稳的声音染上了明显的焦急。 “苏澄,你怎么样?感觉哪里不对?” 苏澄的睫毛颤了颤,努力聚焦视线看向他,断断续续地挤出话语。 “快,先检查一下,书房。你,有没有,文件,被......”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彻底晕厥在他臂弯里。 “苏澄?苏澄!” 言西慎收紧手臂,厉声朝门外喝道。 “来人,叫医生!” 【任务失败,人员撤离,等待下一步指示。】 加密线路传来的失败信号在屏幕上跳动。 韩沐泽的眼神阴鸷得能挤出墨来,指节捏得发白。 精心布置的夺盘行动,竟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好在这颗棋子还没有完全作废。 没等他细思,心腹手下阿威神色紧绷地推门而入,甚至来不及敲门。 “老大,不好了!紧急消息!刑侦支队的人已经动了,直指我们这里,说是接到关于基金会和几起旧案的实名举报,要求您立即配合调查!警车已经在路上了,最多十分钟到我们这里!” 韩沐泽一个眼刀剜过去。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你他妈第一次和条子打交道吗?” “老大,对对不起!” 手下赶紧埋下头,恨不得把脖子都压断。 韩沐泽收回目光,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浮起一丝冰冷的嘲意。 “言慕深这头疯狗,终于忍不住要扑上来了?还是苏澄那个女人,自以为拿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慢条斯理地倒了一小杯烈酒,却没有喝,只是晃动着琥珀色的液体。 没人看见他眼底风卷残云般的思索。 基金会那边,所有明面上的账目和项目报告都漂亮得像教科书,他们能查出什么? 至于其他行动,证据链早就断了,关键证人要么闭嘴,要么消失。 若是言慕深拿到了能钉死他的东西,警方就不是带他问话,而是直接缉捕归案了。 这恐怕只是言慕深的圈套,想让他自乱阵脚! 他将酒杯“嗒”一声放回桌面,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阿威,按照计划继续行动!” “老大,那您呢?” “我当然要留下来,好好‘配合’调查。法律程序,我们总要尊重的嘛。” 韩沐泽整理了一下毫无褶皱的西装袖口,话锋一转,眼神锐利。 “保护好温伊人,还有苏澄那边,不要给她们喘息的机会!” 楼下,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像是不祥的嗡鸣。 韩沐泽最后瞥了一眼暗下去的电脑屏幕,那里曾显示着失败的消息。 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冷酷的兴奋。 “言慕深,苏澄,”他对着空气中无形的对手低语,声音轻而冷,“以为撕开一道口子就能看到我的内脏?太天真了。” 这场游戏,才刚进入有趣的环节。 他从容地拉开书房门,迎着隐约传来的警笛声,走了出去。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处置小雪 苏澄是在卧室里醒来的。 确切来说,是被一阵固执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意识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的床垫和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侧移,便看到了窗前那个熟悉的背影。 言西慎正握着手机,眉头拧成了结,在原地焦躁地踱步,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其中的烦乱。 “你别哭,我知道你腿伤没好,但是......” 苏澄静静地看着男人焦灼的背影,眼中毫无波澜。 她动了动干涩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去吧。” 男人的背影陡然顿住,他迅速转身,目光中带着几分欣喜。 “你醒了?医生说你吸入的药量很少......” 是的,药量很轻微,所以并无大碍。。 所以,他此刻为另一个女人的伤痛而焦心,合情合理。 苏澄点头,打断了言西慎的话。 “嗯,我没事的,小雪当时大概只想让我暂时失去反抗能力,并不打算让我彻底昏迷。毕竟,她还需要我告诉她U盘在哪。” 她抬起眼,目光淡淡扫过言西慎握着的手机。 “你有事就去忙你的吧。” 言西慎眼神一凝,“小雪?昨晚的女孩?” 苏澄在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嘲意。 一个人的演技如何能精湛到如此地步? 明明心思早已飞向了温伊人身边,却还要在这里,对她流露出这副关切备至的模样。 她脸上未显露分毫,只重复道,“去吧。家里的事,我会处理。” 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已经摆明了态度。 言西慎眼底那抹细微的亮光黯了下去,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受伤。他没再坚持,沉默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那件平日里总是熨帖平整的外套,此刻布满了醒目的褶皱,显然是被随意搁置在这里,或许还被它的主人倚靠了一整夜。 难道,他一晚上都守在这里?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但这微妙的涟漪,转瞬便消散了。 苏澄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又垂下眼帘。 男人在听到她放行时刹那的惊喜,以及离去的背影,都已经摆明了态度。 她又何必自欺欺人? 就在这时,管家张妈匆匆而入,在苏澄耳边小声报告了什么。 女人眼睛眯起,透出危险的气息。 大厅里,所有佣人站成黑压压的两排,严阵以待的氛围让四周的空气几乎都要凝滞。 明亮的日光从高耸的窗玻璃处照耀进来,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纤毫毕现。 紧张、困惑、淡定自持,以及难以掩饰的不安。 苏澄扶着旋转楼梯的扶手缓步走下,她已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丝质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尽管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锐利,静静扫过全场。 管家站在最前方,见她下楼,微微躬身。 “太太,按照您的吩咐,所有人都在这里了。昨夜当值的安保人员、负责书房区域清洁的佣人,以及最近三个月内新入职的所有人员。” 苏澄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站定,目光如沉静的湖水,缓缓流过每一张面孔。 视线在扫过小雪脸上时,不由得多停顿了半秒。 没想到,出了昨晚的事情,她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是把控好了她苏澄手里没有证据么? 这群人里,究竟还有没有其他怀有异心的人? 苏澄没有立刻说话,仿佛在掂量,在审视,在等待某个细微的破绽自行浮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声的压力在寂静中蔓延。 有人开始不自觉地挪动脚步,有人低下头,有人偷偷用余光瞟向身侧的同僚。 “昨夜,”苏澄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能让每个人听清,“有人潜入了书房。” 一阵轻微的骚动在人群中掠过,很快又被压抑下去。 “这个人,对宅邸的内部结构、换班时间、甚至是我的一些个人习惯,都相当了解。” 苏澄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步履平稳地沿着两排人中间的通道慢慢踱步。 “这不是外贼能做到的。” 她的目光偶尔会在某个人身上略微停留,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被她目光扫到的人,无不屏住了呼吸。 “我给这个人,或者说,给可能知情的人,一个机会。” 苏澄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她给了管家一个眼神,管家会意,面对众人抬高了音量。 “主动站出来,告诉夫人你所知道的一切。夫人可以保证,只要你没有直接参与伤害性行为,过往不咎,并且会安排你安全离开,甚至给予一笔安置费。” 大厅里落针可闻。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更衬得室内死寂。 苏澄不再看他们,而是慢悠悠地走到窗边一侧的紫檀木花几旁,背对着众人,指尖轻轻拂过一盆兰草细长的叶片。 她纤细的背影挺得笔直,仿佛一杆标枪,无声地宣示着主权和不容侵犯的底线。 看似松弛的一幕,却让管家眼中增添几分压力,神色也越发严峻。 “夫人给大家三分钟时间好好考虑。大家可想明白了,一旦警方介入,进行全面的背景调查和问询。到那时,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压力陡然升级。佣人们开始交换眼神,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窃窃私语。 一分钟。 两分钟。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陈伯看了看腕表,又看了看苏澄的背影,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陈伯准备开口提醒时间将到时,一个站在后排的年轻女佣突然动了。 她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猛地向前迈出一步,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颤音。 “我,我可能知道一点......” 刷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和其他女佣一样的制服,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攥着围裙的边缘。 苏澄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