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娘和苏澄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紧张。
“小澄啊,那我先下去休息了,你们明天要回帝都,你们也早些休息。”
“好,伯娘您慢走。”
苏澄点了点头,脸色微微发白。
刚才言西慎那个表情,绝对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她看着伯娘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后,立马跑回房间。
“言西慎,你和表叔说什么了?是不是......”
“你干嘛啊!”
当她推开房门看到里边的景象,一声尖叫脱口而出。
那叠离婚协议书,此时被言西慎拿在手中,撕成了碎片。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冲上去阻止,可为时已晚。
漫天的碎纸片无风飞舞,其中一块碎片上,是言西慎的签字。
为什么?
苏澄愣愣地看着地上那写着名字的纸片,确定再三后,只觉得眼睛发痛。
她猛地抬头看向言西慎,圆杏眼中充斥着不解。
可很快,她颤抖的身体平息下来。
没有指责,也没有怨恨。
她尽量保持冷静。
“你什么意思?”
言西慎淡淡地看着她,手中最后的几张纸片被丢进了垃圾桶。
“我们不能离婚。”
明明他都已经签字了,为什么和表叔说完话回来以后就反悔了?
“为什么?”
“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和表叔说了什么?”
即便猜想到事出有因,愿望落空的失落感依旧缠绕在苏澄心头,她攥紧了手指,连指甲嵌入肉中也毫无察觉。
言西慎只是睨了她一眼,不发一言地与她擦身而过,拿着扫把将地上掉落的碎片清扫到一堆,然后无情地倒进垃圾桶。
苏澄的视线追随着男人沉默的身影,眼底微微发红。
半晌,言西慎看着苏澄的情绪稳定下来,才冷声开口。
“为了你的安全。”
苏澄张了张嘴,“是不是跟我那晚查到的基地有关?”
“是,那里很有可能就是韩沐泽养血包的地方。我的人去的及时,有些小孩和流浪汉被救,也有一部分韩沐泽的走狗逃跑了。”
言西慎直言不讳。
“若是韩沐泽的人盯上了你,你单身在外,不安全。”
苏澄的嘴唇轻轻颤动着,明显是不能接受这个解释。
“那我们可以暗中离婚......”
“若是民政局有他的人呢?”言西慎的眼神蓦然犀利,“别忘了,在西山他说过的话。”
韩沐泽已经在关注他们的婚姻关系了,提早布局也未可知。
即便民政局没有他的人,以他手下黑客的实力,是否在不经意的地方补下眼线呢?
为了离婚,让苏澄冒这个险,言西慎不会同意。
“可是......”
男人果断抬起的手,打断了苏澄的任何建议。
他的冷酷专断,亲手筑起一道冰冷坚硬的透明墙壁,横在二人中间。
“离婚也可以,你退出表叔所有的调查工作,我送你出国。”
“凭什么?”
“你没得选。”
“可是如果韩沐泽想伤害我,就算——”
“没有可是,没有如果。”
苏澄觉得自己快要在夹缝中被逼疯了。
对于她而言,这选择无非就是在念念的遗愿与念念死亡的真相之间二选一。
裤缝边,女人紧握的手无力地松开。
“我先去洗澡了。”
她做出了选择。
在准备离开卧室时,她听见身后传来男人平稳的嗓音,透着一切尽在掌控的气势。
“别忘了带念念回来,儿童房装修好了。”
苏澄脚步一顿。
“等甲醛散了再说吧。”
说罢,她迈开腿离开了卧室。
当她走入黑暗中时,下沉的嘴角嗪起苦涩的笑,发出了极低的嗤笑声。
念念,不会回来了,永远。
当晚,大床上的二人背对而眠。
协议书一遍遍出现在言西慎脑海中。
他只要闭上眼睛,就会看到自己签下名字的笔尖,感受到当时并未注意的颤抖。
那一刻,他好像失去了写字的能力。
可最后还是签下了名字。
在听到言慕深告诉他,为了苏澄的安全,他一定要挽留苏澄,不要轻易离婚的时候——
他内心深处反而生出几分喜悦。
那感觉很奇怪,微妙,却不令他反感。
他翻了个身,面向女人的后背,月光下似乎还能看到她背后瘦削的肩胛骨。
伸出手去触碰,指尖传来温凉。
他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苏澄正常的体温了?
在无人看见的另一面,苏澄睁开了眼睛。
那对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渗人,嘴角却没有任何弧度,整张脸写满了失望,甚至有一丝愤懑。
她能感受到身后人的动静。
一番窸窸窣窣的声音后,男人靠近了她。
下一秒,她便被抱入一个炙热的怀抱。
那温度,灼热伤人,熟悉的、独属于言西慎的气息慢慢钻入她鼻腔,她心里一阵悸痛,胃部隐约翻涌,可偏偏苏澄的身体又对这热度十分眷恋。
大脑和神经都想要逃离,四肢躯壳却动弹不得,贪心地摄取着温暖。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就是因为她的优柔寡断,她的不舍得,才害死了念念。
理智如是想着,双眼却在温热的怀抱中慢慢闭上,坠入了睡眠。
一夜无梦。
次日用过午饭后,一大家子人就准备驱车回帝都。
言二爷要在乡下住一段时间。
孩子们还是缠着言西慎告别,只有言俊恋恋不舍地抱着苏澄,小声开口。
“伯娘,别忘了,姐姐。”
“好,我们拉过钩,伯娘不会忘记的。”
苏澄配合地小声回复,视线却转向伯娘,向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目光。
伯娘当然知道言俊和苏澄说了什么。
她霎那间红了眼眶,别过脸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言西慎狐疑地扫了眼伯娘和苏澄,没说什么,默默地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三台车保持着整齐的队列。
言西慎在最前面领跑,苏澄的车在中间,言慕深载着二老在最后压路。
表面上是维护二老的安全,实则二位都心照不宣地保护着中间的苏澄。
只是,这样的保护又能持续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