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西慎猛地扭头看向她,剑眉皱紧,满脸写着不解。
“是我不让你带念念回来的吗?你要把念念藏起来,现在你又连小孩的醋都吃?”
“我不是吃醋,跟孩子们没有关系。这么多年,你对念念不曾露出过万分之一的疼爱,从来没有过!”
“我不知道她是我的女儿。”
“可是三爷的曾孙们也不是你的孩子啊!”
空气顿时冷寂下来,两人吵架的分贝从低到高,又戛然而止。
言西慎背过身,大步走了几米,又烦躁地狠狠踩了一脚泥土地,回头看向苏澄。
“你把念念带回来,我会弥补她。”
苏澄看着他,眼里只有绝望,轻声喃喃。
“你弥补不了了。”
又是这样煞有介事的表情。
又是这番故作姿态的话语。
一种似曾相识的情绪冲上脑海,可这次,言西慎没有再对抗她,而是放下了所谓的自尊,得理且饶人。
“苏澄,别闹了好吗?把念念带回来,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见苏澄依旧不语,他给出承诺。
“我会对念念比对其他任何孩子都要好。你也可以留下来,我们依旧是一个家,完整的家。”
家?
多么可望而不可即的字。
回顾苏澄这一生,她有一个安稳而单纯的地方,能称之为家吗?
就在这时,商务化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片绝望。
苏澄看着言西慎接听电话,听到手机里传出的女人声音。
是温伊人在笑。
“西慎,到老家了吗?累不累?家里好玩吗?”
苏澄没有继续留下,自取其辱。
她最后看了一眼言西慎,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任何的希望和留念,接着默默地撑着伞转身离开。
就把这美好的乡野空间,留给他们吧。
至于她,循着来时路,独自一人也能走回远点,重新出发。
言西慎举起手机,囫囵吞枣地展示了一圈周围环境。
手机里温伊人还在孜孜不倦地说着话。
“诶。那边是什么?好像看到兔子了!”
言西慎心事重重地抬起眼,望了一眼苏澄的方向,蓦然发现,那儿早已空无一人。
她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西慎,西慎?”
言西慎再一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温伊人那张找好角度的脸,恍然发觉,在刚才那个情境下,他居然接了别人的视频。
是他把话题重重举起,又轻轻放下。
“西慎,能听到我说话吗?”
“呃啊,抱歉。”
言西慎看着温伊人,心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温伊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分心呢?
只是,她一直牵扯着男人的思绪,想把话题引开,只是眼下,她不得不面对男人的问题。
“西慎,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言西慎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什么,独自蹲在路边。
若不是自己不抽烟,此刻这里的画面一定是——
一个孤独的男人点着香烟,白色烟气袅袅,遮挡着男人满眼的无奈与忧愁。
“唉,也不算什么事。家里三爷那房的孩子多,我帮着带了下孩子,苏澄看了以后怪我对念念不好。”
温伊人听了以后,不禁笑了一下,又马上收住。
“不是吧,你,带小孩?”
言西慎板着脸睨着温伊人。
“很好笑吗?”
温伊人摆了摆手,明显就是忍不住又要笑了。
“你说你回老家搞建设,我相信。你说你带孩子,这画面很难以想象。”
空气中的苦闷似乎被驱散了几分。
言西慎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是我想带,那群孩子粘我。况且你也不要小看我好吗?好歹我也是......”
好歹,他也是在福利院成长过几年的,去的时候很多弟弟妹妹都是他带的。
那时候,他的害怕,无助,又有谁能懂?
愿意听他倾诉的,只有那群,什么都不懂的可怜孤儿。
说起来,他们可比三爷家的小朋友们难带多了。被遗弃的孩子,大多是身有残疾或者生病的,有些甚至连人话都不能理解。
只是,对于这段过往,言西慎不想说。
哪怕温伊人是他走得最近的好朋友之一,他也缄默不言。
“什么啊?”
温伊人的声音传来。
言西慎轻笑一声。
“好歹我也是言氏集团管理上万号人的大老板,对付几个小孩,那不信手拈来么?”
“噗嗤,好好好,大老板,知道你厉害。”
温伊人掩唇而笑,目光慢慢柔和下来。
“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言西慎低头扯了一根狗尾巴草,默认了。
温伊人继续安慰。
“小澄作为母亲,想法肯定和你我不一样的,你要多理解她。”
简单一句话,便把言西慎拉到了和她一个阵营,而苏澄,成了那个永远需要别人理解的麻烦。
而这份理解,是不可能实现的。
因为,在温伊人的构建中,他们两个阵营之间有着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生育。
只有成为母亲,才有可能和苏澄“一样”。
言西慎叹了口气,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揉了揉眉间,放松紧蹙的皮肤,有些无奈。
“我还要怎么做,才是理解她?”
“没办法呀。”
温伊人笑起来,笑容有些牵强,带着同情。
“谁叫你自己做错了事情呢?现在小辫子在小澄手里,她怎么对你都不为过,你呀,就好好接受吧。”
可做错了事情的,又不是只有他言西慎。
男人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沉默着望向金灿灿的远方,以及道路边枯叶凋零的高树,为这近秋增添几分肃杀之气。
老家的温度低一些,秋天,似乎也来得快一些。
好像他和苏澄之间的婚姻,也会更早迎来凋零。
一种摸不着方向的无力感爬上心头,言西慎把弄着手里的狗尾巴草,没有看镜头,却是和温伊人说着话。
“我们在医院打赌的,你输了。”
昨晚,温伊人听说苏澄跟着回老家的事情之后,和他打了个赌。
她赌苏澄想给他们的婚姻一个缓冲。
可事实给了言西慎一个痛击。
她没有在考虑。
她只是在等言西慎出院签字,好找老爷子要户口本离婚。
温伊人隔着屏幕看向言西慎,眼中满是心疼。
“西慎,别想那么多了,老爷子不会同意你们离婚的。再者说了,苏澄的父母那么喜欢你,也不会同意苏澄离婚的。”
是啊,离婚,可不是只用一家的户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