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满屋飘香,一道道家常菜从厨房里端了出来。
苏澄扶着老爷子上桌吃饭,老爷子高兴得朝言二爷丢了几个得意的表情。
言二爷表面嫌弃,实则羡慕地冷着张脸,坐了下来。
“上菜了上菜了,小家伙们别乱跑啊!”
伯娘吆喝着,言西慎则一个个地将众娃归位。
苏澄扶着老爷子坐下,抬头看见了正在端菜的言慕深和伯伯,二人明明是同一辈的,伯伯看着却苍老许多,不过身体依旧健壮。
言慕深也褪去了平日的威严凌厉,看着就和村里和蔼可亲的大叔一般无二。
等菜上齐了,大家通通入座,小家伙们对着桌上的菜开始咽口水时,言老爷子动了第一下筷子,大家才开始陆陆续续开吃。
苏澄夹了一块鸡蛋,吹了吹浮动的热气,小心地送进嘴里。
鲜香如同一滩融化的糖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这味道,把握得太好了吧?
旁边的伯娘夹了一筷子她面前的菜到苏澄碗里。
“怎么样?你两个叔叔伯伯的手艺不错吧?多吃点肉。诶?这个肉也是慕深炒的吧?”
“谢谢伯娘,我自己来就行了。”
苏澄端起碗接下伯娘夹来的菜,还没开始吃,蓦然感受到一缕不善的目光,就在自己旁边。
她抬头看了一眼言西慎。
男人依旧面若冰霜,神情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满。
这什么表情,心里不平衡,觉得失宠了?
算了,好女不跟男斗,疼他一下又何妨?
苏澄还没来得及吃自己碗里的菜,夹了一筷子菜送到言西慎碗里。
这时,言西慎的面色才隐隐缓和了几分,开始动筷。
老爷子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心里美滋滋的,觉得孙子孙媳的和好大有可能,连带着胃口都变好了,多吃了半碗米饭。
饭后,苏澄要帮着一起收拾碗筷,却被老爷子给叫住了。
老爷子招了招手,让苏澄上前去。
“这里多的是人收拾,你就不用收拾了。吃饱了吗小澄?”
苏澄点了点头,乖巧地笑着。
“很久都没吃这么好了。”
老爷子点点头,眼里意有所指,看了眼一旁带娃的言西慎。
“你俩也辛苦了,回来就在帮忙。这会儿休息下,到外边散散步,走一走。”
“啊?”
老爷子又叫来言西慎。
“一会儿我和你二爷三爷准备出门,去亲戚家走走,孩子们也跟着去,你带着小澄到大自然里走走,照顾好小澄,听着没?”
“哦。”
言西慎淡淡地看了一眼苏澄,好似完全理解不到老爷子的弦外之音,一脸平静地冲着苏澄做了个出门的手势。
“行,那,我们出去走走。”
苏澄点头应下,看向言西慎。
“你在这儿等会我,我马上来。”
“哦。”
午后的太阳是最热的时候,即便现在已经开始降温,但这么强烈的紫外线还是让人退让三分。
院前,言西慎站在阳光下,高挺的眉骨挡住阳光,在男人眉眼间安上一副天然的墨镜。
一把伞打过头顶,投落一片清爽的阴凉。
他低头看去,眼帘中倒映出苏澄温和平静的脸。
“走吧,太阳太大了,我去拿了把伞。”
“嗯。”
两人并肩而行,女人依旧穿着言西慎穿过的格子衬衫,头刚刚高过男人的宽阔的肩膀。
伞下的二人,离得很近。
言老爷子:意满离。
他不知道的是,看似浪漫的场景中,苏澄和言西慎的对话完全跟浪漫美好搭不上关系。
苏澄仰面迎着温和的风,嘴角勾起几分愉悦。
“村里的空气真好啊,这里和我老家也很像。”
说着,她的笑容再次放大,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指着沥青路开口道。
“我小的时候,家里还在创业没有买车,回来就在村口坐三蹦子。那时候村里还没修路,还是泥土混着石头的路,中间高,两边低,三蹦子跑的时候就会两边晃动,我特别怕车翻了,摔到边上的人工河里。”
“哦,那是挺危险的。”
言西慎体会不了回家的感觉。
他很小的时候就在福利院了。
看着眼前的沥青路,他淡淡开口。
“你不好奇我的行动么?”
一句话将苏澄从回忆中拽了回来。
“什么?”
“昨晚的。”
“哦,表叔和我说了,这件事的后续交给你们就行。有我需要知道的事情,他会告诉我的。”
听到苏澄的回复,言西慎的神情并没有和缓,反而更覆上几分冰凉。
苏澄不问,言西慎也不愿拉下面子再多说什么。
显得他好像在邀功似的。
可如果昨晚出现的人是表叔呢,她也会这么冷淡吗?
她一点都不关心他。
也是,都要离婚了。
“你为什么还不和爷爷说你要离婚?既然要离,就不要给他什么期望,演一场夫妻和好的戏。”
苏澄没想到他的话题转变得如此快。
且有够难听。
她别过脸去,巴掌大的脸上爬满了不快。
“我没想要演什么。”
一句话让言西慎心口堵的发慌,他的语气里也染上不悦。
“那你还等什么,找爷爷要户口本啊!”
“等你出院签离婚协议!”
脚步骤然停驻。
苏澄绷紧着脸,看向言西慎的眼神里全然没了爱意,甚至连刚刚浮现的友善都荡然无存。
她一字一句极其认真。
“既然要离婚,就快刀斩乱麻,我拿着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去找爷爷要户口本,比较方便。”
这番话如同一阵龙卷风,将男人心底自己都未曾重视的期待给扫荡干净。
他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动了动牙关,服气地点点头。
一对长腿快步朝着空无一人的土路走去,风里带来他压抑的声音。
“你到底要什么?为什么非要闹离婚?”
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想着那些孩子趴在他肩头闹腾的场景,一股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喷涌而出,如同沉寂许久的火山终于爆发。
苏澄握紧了伞把,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发疯。
“言西慎,你对别的孩子那么好的时候,想过自己的女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