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仔细检查了所有毒物和突破的准备工作。
确认一切无误后,宁舒换上了一身白色里衣。
为了应对身体重塑后骤然长大的情况,她特意准备了一身成人的里衣。
此刻穿在尚未变化的孩童身躯上,显得格外宽大松垮,布料软软地垂坠着。
她赤足走到药房一侧的浴桶旁。
桶内是色泽深褐、药力磅礴的淬体固元药液。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一旁早已熬好的固本培元药汁,一饮而尽。
随后取出一粒修复丹,含在舌下。
最后将洁净的白绢帕子咬在口中。
一切准备就绪。
她踏入浴桶,缓缓盘膝坐下。
深褐色的药液带着温热的触感,几乎漫过口鼻。
宁舒凝神静气,闭上双眼,《扬州慢》心法在经脉中徐徐流转。
药力与灵气开始交织涌动,刚刚饮下的药汁化作一股狂暴的热流,在体内奔涌开来。
一个周天之后,丹田内,那颗圆满无瑕的金丹,发出细微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表面浮现出清晰的裂纹。
晋升元婴的过程,对宁舒而言堪称水到渠成。
她金丹大圆满已经很有了,根基扎实,碎丹凝婴虽然会有些凶险,却难不住她。
真正的磨难,在于元婴初成之后。
重塑筋骨,褪去童身,真正“长大”。
这一步,她从未走过。
可仅仅是“重塑筋骨”这四个字,便足以让人想象,其中苦楚,绝对远超常人所能理解的边界。
因为这并不是以往那般“简单”的洗髓伐骨。
而是将原有的、因过早筑基而停滞生长的稚嫩筋骨寸寸打断;
再以元婴之力与天地灵气为引,辅以药力,重新塑造、拉长、强化。
同时皮肉也需要随之撕裂、新生。
可以说,这个过程的每一息都如同身处炼狱。
剧痛如同亿万钢针同时穿刺骨髓、撕裂神经,却又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以心神精准引导每一丝能量,确保重塑过程不出分毫差错。
那滋味,比单纯的洗髓伐骨,痛苦了何止百倍。
饶是宁舒心志坚毅,也永远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当功法终于运转完最后一个周天,狂暴的能量逐渐平息,浴桶中原本深褐色的粘稠药液,已变得浑浊不堪。
水中浮着一层暗红的血污与破碎的筋膜碎屑,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血腥与药味混合的古怪气息。
“噗……”
宁舒吐出口中早已被咬得变形、浸满血丝的帕子。
整个人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湿漉漉地贴在桶壁上,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新生的身躯极度虚弱,连带着神魂也疲惫欲死。
她艰难地抬起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的手臂,颤抖着,想要去够放在浴桶旁边矮几上、早已准备好的那碗,温补元气的汤药。
指尖几次堪堪触到茶几边缘,却都因脱力而滑开。
试了几次,终是徒劳。
无力的手颓然滑落,搭在冰冷的浴桶边缘。
宁舒闭上眼,浓密卷翘的睫毛上还沾着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的湿气。
她只能无奈地等待,等待身体恢复一丝力气,或者等之前的药力继续缓慢发挥作用。
可就在这时——
“唔!”
门外,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的、极其痛苦的闷哼,以及重物踉跄撞在门板上的声响。
宁舒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焦急,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笃定。
她对自己的毒阵有绝对的信心。
那些环环相扣、层层递进的混合毒素,绝非人力可挡。
即便是顶尖高手,在没有特定解药和路径的情况下,闯入院中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来人……不可能活着到达她的身边。
但体内因重塑身躯而近乎枯竭的灵气,还是让她本能地、艰难地加速了《扬州慢》的运转,试图更快地凝聚起一丝自保之力。
“咔嚓”。
随着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厚重的门栓,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
门外刺目的天光涌入,勾勒出一道逆着光、倚靠在门框上、身形摇摇欲坠的修长身影。
是苏昌河。
透过屏风的缝隙,宁舒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
他一手死死抵着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身形佝偻,仿佛随时会倒下。
面色是中毒已深的青黑,嘴角不断有粘稠的、色泽不正常的黑血渗出,滴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晕开大片暗沉。
宁舒心中无声地轻叹。
怕也只有他和苏暮雨,才会在这种时候,明知是死地,还硬闯进来。
到底他们两人这些年,没少被宁舒用各种珍稀药材和特殊手段“喂养”打熬,身体对毒素的抗性远超常人;
这才能在层层毒阵的绞杀下,支撑着走到这里。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中毒已深。
若非底子被她养得实在太好,恐怕在穿过最外层的“迷魂瘴”时,就已经倒下了。
能走到门前,全凭一股非人的意志在硬撑。
而此刻的苏昌河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努力的想看看室内的情形,可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苏昌河本就因中毒而紊乱的气息猛地一滞。
“……阿舒?”
他嘶哑地、几乎发不出声音地唤了一声。
刚想开口询问,体内的毒素被这室内更霸道、精纯的混合毒素一引,本就岌岌可危的压制瞬间崩溃。
“噗——!”
一大口比之前颜色更深、几乎发紫的黑血,毫无征兆地狂喷而出,溅在门口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苏昌河再也支撑不住,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以手撑地,才没有彻底瘫倒。
他急促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凭着最后一点清醒,疾点自己胸前两处大穴,试图延缓毒性攻心,然后用手背狠狠抹去唇边不断溢出的血沫。
“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每一次都带出更多的血沫。
然而,即便是在如此濒死的境地,他仍旧强忍着眩晕,侧耳倾听,努力分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