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舒看着那抹气运带着几分不情不愿,却又遵循着某种既定的“规则”,朝着旁边神色复杂的萧若瑾身上涌去、缠绕、稳固。
一切,已成定局。
皇朝气运的归属,尘埃落定。
萧若瑾,成为了北离名正言顺、受“天命”认可的新君。
但那剧烈的气运动荡与强行改易,可不是没有代价的。
在气运流转、最终定格于萧若瑾身上的那一刻,宁舒的“眼”中,仿佛闪过一幅模糊而充满肃杀的画面。
边疆烽火骤起,战马嘶鸣,血染黄沙。
一股因皇权更迭、气运不稳而引动的兵戈煞气,自北离国运之中分离出来,隐隐指向四方边境。
一因一果,皆是定数。
萧若风放弃了皇位,却也因这放弃造成了国运动荡,引动了战祸。
而未来他自请戍边,血战沙场,未尝不是对这场因他而起的“果”的一种偿还。
天道循环,在此刻已初见端倪。
宁舒收回目光,眼中神色复杂,最终归于一片平静的漠然。
算了。
这个萧若瑾,私德有亏,心术不正,但观其气运牵连百姓的脉络,似乎也算是个明君。
甚至可能为了彰显“仁君”之风、稳固统治,还会做些表面功夫。
至少,剧情中,他在位前期,没有生灵涂炭。
至于他晚年那愈发深重的疑心病,以及为了清除异己、猜忌功臣而可能做出的那些事……
等到那个时候,宁舒相信,自己的实力与布局,应当早已达到了足以“解决”问题的程度。
现在,还不是时候。
看到天启城上空那无形的气运终于彻底稳定下来,笼罩在萧若瑾身上,宁舒知道,属于“琅琊王”与“夺嫡”的篇章,已经翻过。
新的时代,带着固有的矛盾和被她悄然改变过的变数,正式开始。
她没有丝毫留恋,转身,身影融入熙攘人群,又迅速脱离,如同滴水入海,了无痕迹。
别以为她没感觉到。
从她这次悄悄潜入天启之后,始终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远远地锁定着她所在的区域。
除了那个李长生,还能有谁对她‘感兴趣’?
宁舒心中冷哼。
这老家伙,自从上次隔空交手后,看来是真把她当成了什么值得重点研究的“稀罕物”了。
连新帝登基这种大事都不专心,反而分心来“盯”她。
看什么看!
她故意泄露出一丝不耐烦的情绪,朝着那道神识隐晦传来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然后不再理会那道窥探的视线,专注于自己的观察。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她转身离开,那道视线才似乎意犹未尽地缓缓收回。
“早晚找个机会,揍他一顿。”
宁舒身形如电地远离天启,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被一个好奇心过盛、实力还高得离谱的老怪物整天“惦记”着,感觉实在不怎么美妙。
虽然对方目前看来并无恶意,但这种“被观察”的状态,还是让她不爽。
不过,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她准备,突破元婴了。
回到暗河,宁舒对着苏暮雨与苏昌河二人,难得地摆出了极认真的神色。
“我要闭关了,冲击下一个大境界。”
看着两人同时皱起的眉头和眼中流露的担忧,宁舒环视着自己这座被奇花异草与无形毒障层层守护的小院,郑重告诫道。
“时间不定,短则七天,长则个把月。”
她言简意赅,神色是难得的严肃。
“在我自己出来之前,这院子,任何人不得靠近,记住,是任何人,包括你们。我启动了‘千机’,擅入者,生死自负。”
“千机”二字,让苏昌河与苏暮雨同时神色一凛。
那是宁舒以自身异能结合毒术,在她这座小院周围布下的、一层套一层的连环毒阵的总称。
这‘千机’的名字,还是苏暮雨起的呢。
平日里这小院的千机阵只开启了小部分预警和致幻功能,就连宁舒外出任务院中无人也不曾全部开启。
因为,一旦所有毒阵启动,这院中便是真正的绝地。
连他们二人,若无宁舒给予的特定解药和行走路线,也绝不敢轻易踏入‘千机’覆盖的地方。
苏昌河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眉头皱起。
“这么严重?要不要我和暮雨在外面守着?”
苏暮雨没说话,但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目光紧锁着宁舒。
宁舒看着两人眼中那份不似作伪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冷硬的神情不自觉地缓和了几分,甚至轻轻勾了下唇角。
“不用担心。”
她语气放软了些,带着一丝难得的、属于她这个真实年龄的轻松与期待。
“突破本身没有危险。这一步,我准备了很久,也……等了很久了。”
她说着,意有所指的看向院外,眸中闪过一丝不屑。
“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有多招人恨,所以,这次闭关突破我会全面开启‘千机’以保安全。你们就不必担心了。”
给了两人一个放心的安抚眼神,她不再多言,转身关上了院门。
也将苏暮雨沉静的目光与苏昌河紧绷的视线,一并关在了外面。
门扉合拢的轻响,伴随着几乎微不可闻的、数道机括锁死的“咔哒”声,以及空气中骤然变得浓郁几分的、带着甜腥与草木苦涩的混合气息。
那是外层毒阵被彻底激活的标志。
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宁舒脸上的平静终于彻底卸下。
她闭上眼,深深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中许久的浊气。
十五岁了。
终于,走到了可以彻底摆脱这副孱弱孩童模样的时候了。
她不再停留,快步走入药房。
这里,是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真的有人能突破外层的毒阵,闯入此处——那么,无论来的是谁,都将必死无疑。
她自信,就算是李长生来了,也得交待在这里。
这间屋子中充满了无色无味、能瞬间麻痹神经的毒素粉末。
浴桶后面盘踞着她异能催生的剧毒藤蔓。
窗边几个看似随意摆放的红伞伞盆栽,无声的散发着能化解内力的孢子。
这里,是一座为入侵者准备的、华丽而安静的死亡囚笼。
但对宁舒而言,却是最安全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