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 第677章 失去‘技能\’! 扫了一圈其余人,各个脸上都带‘彩’,估计他也不例外。 “妈的……” 徐四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习惯性地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钥匙拧动,仪表盘亮起,一切正常。 他脚下离合器,手上挂挡——动作行云流水,是他重复过成千上万次的本能。 然而,就在他准备松离合给油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怪异的“断裂感”击中了他。 不是身体上的不适,也不是炁的阻滞。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关于“如何驾驶”的认知与肌肉记忆,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擦除”了。 他的脚踩在离合和油门上,手指搭在方向盘和档杆上,一切都还在,但他大脑中对应的“操作指令”、“协调逻辑”、“路感预判”…… 所有构成“驾驶”这一行为的复杂信息与条件反射,全部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茫然地看着方向盘,又看了看脚下的踏板,再抬头看看前方的路。 每一个部件他都认识,但“如何让这堆钢铁动起来”,这个曾经像呼吸一样自然的问题,此刻他的脑子里却好似一团浆糊。 他甚至无法理解“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车辆就会前进转向”这个最基本的因果关系了。 “四儿,磨蹭什么?快走!” 副驾驶的徐三见他迟迟不动,皱眉催促,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余怒和急于离开的焦躁。 徐四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他看着徐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一种荒诞的冰冷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尝试着再次回忆驾驶的本能,甚至去回忆自己第一次摸方向盘的感觉,回忆那些弯道超车的熟练技巧…… 没有,什么都没有。 记忆里关于驾驶的部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的、别人的故事片段,而他自己,仿佛从未真正学会过开车。 “我……” 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和惊疑。 “我好像……不会开车了。” “什么?” 徐三一愣,以为他在开玩笑或者赌气,但看徐四那副不似作伪的、甚至隐隐透着点无措的表情,心里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胡话?赶紧的!” “我没说胡话!” 徐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试图集中精神,但越是想,那种认知空白就越是清晰。 他指着仪表盘,语气带着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荒谬。 “这玩意儿……怎么弄?先踩哪个?然后呢?方向盘往哪边打是拐弯?” 徐三死死盯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试图从徐四脸上找出一丝玩笑或表演的痕迹。没有。 只有真实的困惑,以及那困惑之下逐渐蔓延开来的、被某种超出理解范畴的力量所“修改”后的惊悚。 车里陷入一片死寂。 引擎熄火后,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后排一个眼尖的年轻队员,察觉到了不对劲。 四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绷得死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却空洞地盯着仪表盘。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开口。 “四哥,要不……换我来开?” 徐四没说话。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把涌到喉咙口的什么东西狠狠咽了回去。 他猛地推开车门,动作僵硬得几乎踉跄,把驾驶座让了出来。 “砰!” 车门被重重甩上。 他背靠冰凉的车门,摸出烟,手抖得打火机按了好几下才点燃。 狠吸一口,灼热的烟雾灌入肺里,却压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惊悸。 烟雾缭绕中,他再次看向宁舒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得可怕。 但内心深处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未知力量的深深忌惮。 那个女人……她到底是什么人? 名字无法宣之于口! 瞬息间就能将他们所有人放倒,要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都是战力精英! 还有那一眼,让他惧怕的那一眼!现在他无比确定,那不是错觉。 目光落在自己到此刻都不自觉颤抖的手上…… 关于“开车”的一切手感、本能、肌肉记忆,像被橡皮擦从脑子里干干净净地抹掉了。 知识还在,但“会开车”这个事实,没了。 剥夺一项“技能”?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见鬼的能力?! 临时换上来的司机坐稳后,透过后视镜小心地瞥了一眼车外。 徐四靠在车门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指间的烟都快烧到滤嘴了。 司机喉结动了动,没敢吱声,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徐三的催促还没说出口,徐四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猛地将指间快要燃尽的烟头狠狠摁在车门框上熄灭,残留的烟灰簌簌落下。 他拉开车门,带着一身低气压重新坐进后排,砰地关上门,震得整个车身都晃了晃。 驾驶员暗自松了口气,不敢再耽搁,立刻拧动钥匙重新启动车辆。 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近乎呻吟的启动声,仪表盘上,机油压力、发动机故障、蓄电池等几个警告灯急促地闪烁起红光。 像是垂死前的最后挣扎,紧接着,一切声响和光亮骤然消失,车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中控锁解除的“咔哒”声格外清晰。 “怎么回事?” 徐三眉头拧紧,看了过去。 “徐、徐主管。” 司机额角见了汗,有些手忙脚乱地再次拧动钥匙,试图点火。 这次,连那沉闷的启动声都没有了,只有启动马达发出“咔哒、咔哒”几下徒劳的空转声响,如同被卡住喉咙的咳嗽,发动机舱死寂一片。 “好像……点不着火了。” 徐三心头一沉,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迅速蔓延开来。 他立刻抬头,目光扫向后视镜和侧方后视镜。 只见跟在后面的两辆越野车,刚刚还亮着的车灯,此刻也全都熄灭了。 司机也下了车,正绕着车子检查,脸色同样难看。 “下车看看!” 徐三当机立断,沉声下令,自己率先推门下车。 喜欢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请大家收藏:()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8章 车趴窝了! 徐四也黑着脸,一言不发地跟着下来,阴鸷的目光扫过自己眼前这辆“罢工”的座驾,又看向另外两辆同样趴窝的车。 几个反应快的员工已经忍着身上被揍的酸痛,开始检查车辆。 很快,更诡异的情况被发现了。几辆车上下来查看的人面面相觑。 “这!油箱……油箱是怎么空了!我记得刚才油表显示还有半箱,但这油箱一点油都没有!太干净了吧!” 他手上拿着一根干燥的细枝,可是树枝上却一点油渍都没有。 “水箱……也是干的!一滴水都没有!” “刹车油壶……也是!” “机油尺抽出来也是干的!”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众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迅速交叉的检查了三辆车,情况一模一样。 所有车辆里,但凡能称之为“液体”的东西,燃油、冷却液、刹车油、机油、甚至雨刮水、电瓶液……全部不翼而飞,一滴不剩。 车辆内部干燥得像是刚从沙漠里拖出来的废弃品,偏偏外壳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破坏或泄漏的痕迹。 这显然不是自然现象,更不是巧合。 徐三觉得这应该是某种不为他们所知的一种“异能”或“手段”! 徐四靠在冰凉的车门上,刚才被强行压下的惊悸再次翻涌上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他看了一眼自己这双突然“不会开车”的手,又看了一眼那几辆“干干净净”的车,一个可怕的联想不可抑制地冲入脑海。 那个女人……她不仅剥夺了他开车的“技能”,甚至……还抽干了所有能让他们开车离开的“血液”!让这些车成了‘废铁’! 她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用意又是什么?仅仅是惩罚和警告?还是另有深意? “立刻联系总部!” 徐三当机立断,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 “报告我们现在的位置和情况,请求紧急支援,派新的车辆过来接应!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辆废铁般的越野车,以及脸色苍白的张楚岚、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的冯宝宝。 还有周围惊魂未定、士气低迷的员工们。 “将目标‘神秘人’的危险评估等级……再上调。 备注:疑似具备大规模物质操控、规则层面影响及信息遮蔽能力,威胁程度……无法估量。 建议采取最高级别观察策略,非必要,绝不可发生冲突!” 通讯兵立刻开始呼叫总部,汇报这离奇又憋屈的遭遇。 等待支援的时间,每一秒都被显得无比漫长。 众人或坐或靠在路边,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可怕。 徐三不停地擦拭着眼镜,低垂的眼眸中神色复杂难明。 徐四则背对众人,面朝群山,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中侧脸线条绷得死紧,眼神深处除了阴鸷,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审慎。 冯宝宝安静地坐在张楚岚旁边,拿着根枯树枝在地上漫无目的地划拉。 张楚岚靠在轮胎上,闭目调息,努力平复内伤和心绪,但紧蹙的眉头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宝儿姐说得对!” 张楚岚突然睁开眼开口。 徐三擦拭眼镜的动作一顿,徐四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两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他。 “啥子对?” 冯宝宝歪了歪头,看向张楚岚,眼神里带着纯粹的疑问。 张楚岚先冲她扯出一个略显虚弱却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 然后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浑身低气压的徐四,思路反而在这种压力下变得异常清晰。 “她一开始对我们并没有恶意,还帮我们解决了全性埋伏的人!” 张楚岚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受伤是我自找的。” 徐四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狰狞,似乎想反驳。 这他妈叫没恶意? 那什么叫有恶意? 把他们所有人像拍苍蝇一样拍在地上,抽干车里的液体,还剥夺了他开车的“技能”! “是你们先挑衅她的。” 似乎知道徐四想说什么,张楚岚打断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身后的车。 “从一开始贴脸刹车,到后来的态度。” 张楚岚的声音因为胸口闷痛有些发虚所以音调不高,却字字清晰。 徐四却瞬间愣住了! 徐三也瞬间反应过来。 徐四那个近乎贴脸的急刹,换成谁都火大。 还有,同是男人,徐四的态度哪怕让他这个亲哥哥来说,也说不出尊重。 更别说他那套惯用的、对女性强者也下意识带着几分轻慢审视的目光和流里流气的腔调……若对方只是个普通异人,或许就忍气吞声的被“公司”名头压住了。 可对上真正有本事的人,那就是赤裸裸的找死。 而他们后来集体被放倒,不也是想仗着“公司”的势压人,结果一脚踹在了铁板上? 想通这点,徐三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阵后悔——刚才,他该拦着的。 默默地将眼镜重新戴上,冰凉的镜片贴在略微肿胀的皮肤上,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却奇迹般地让他混乱翻腾的思绪稍稍沉淀、清晰了一些。 他看向那几辆彻底“干涸”的越野车,看向自己这些狼狈不堪、士气跌到谷底的部下。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徐四脸上。 那张惯常写满不羁与掌控欲的脸上,此刻却透着一种近乎空白的颓然,以及一丝……连徐四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迷茫。 这表情,比任何暴怒或指责,都更让徐三心头一沉。 他深吸一口气,身后山林中有些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压下喉头的干涩。 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作为负责人应有的沉稳,但若仔细分辨,便能听出那沉稳之下,多了一分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断。 “回去后。” 徐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关于这位……‘神秘人’的所有信息,由我和徐四亲自负责归档,密级……设为‘绝密·甲上’。” 喜欢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请大家收藏:()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9章 绝密!神的厌弃! “绝密·甲上”四个字一出,几个资深队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公司内部几乎从未动用过的最高保密等级,意味着相关信息将脱离常规档案体系,以最高规格的物理和电子手段封存,知悉范围将被严格限定在最小、最核心的圈子内。 徐三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继续道。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和徐四,立刻签署最高级别保密协议。 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关于她的一切,对外,统一口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强调。 “就说,我们执行任务途中,遭遇全性有预谋的伏击,对方使用了大规模、未识别的新型异能干扰装备。 我们经过激战,击退了对方,但车辆和部分装备因干扰严重受损,人员受到不同程度冲击,需要休整。 关于‘她’的存在,关于刚才发生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许提,也不许私下议论、猜测、记录。听明白了吗?” 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向众人。 队员们心中一凛,纷纷挺直脊背,或点头,或低声应是。 他们清楚,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是关系到自身前途乃至性命的铁律。 徐三的目光最后落在张楚岚和冯宝宝身上,尤其在张楚岚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 “张楚岚,宝儿,你们也一样。尤其是你,楚岚,你的伤……”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对外,就说是被全性埋伏的高手以特殊手段偷袭所致,伤势诡异,需要时间调养。 公司会为你安排最好的医疗资源。至于……‘她’最后对你说的‘静养’和‘不要再想’,你最好,一字不差地记住,照做。” 张楚岚靠着轮胎,缓缓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和凝重。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伤势的诡异和那“禁忌”的可怕,更明白徐三这番话背后的深意,不仅是封锁消息,更是某种程度上的保护,以及对那位“神秘人”意志的变相遵从。 徐四也沉默着点了点头,他再次摸出烟盒,这次却没有点燃,只是无意识地将烟盒捏得变了形。 他望向暮色渐合的群山,那片宁舒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忌惮、后怕、屈辱、反省……还有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的、对那种绝对力量本身的、近乎本能的探究与……敬畏?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远处,终于传来了支援车辆驶近的引擎声。但那声音,在众人听来,却仿佛是从另一个遥远而陌生的世界传来 看着同僚们狼狈的模样和那几辆“干净”得过分的报废车,新来的司机和支援人员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但没人敢多问。 徐三指挥着众人将伤员(主要是张楚岚)和状态不佳的员工转移到新车上,又安排人处理现场和那几辆被抽干液体的车。 车队再次启动,驶离这片给他们带来无尽震撼和屈辱的山野。 只是这一次,车内的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重凝滞。 每个人心中都像压了一块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坠着,让人喘不过气。 徐四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了很长一截,灰白的烟灰颤巍巍地悬着,他却恍若未觉。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熟悉的山林、道路、偶尔掠过的灯火,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格外陌生,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薄纱。 第一次,他对“哪都通”华东地区负责人的身份,对这个他以为凭借力量、规则和人脉就能大致掌控的异人世界,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本质的动摇。 那种掌控感,曾经是他自信乃至傲慢的基石,如今却显得如此脆弱可笑,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被那个叫神秘的女人,轻轻一戳,便无声破裂。 他知道,这件事,恐怕只是个开始。 而他失去的,恐怕也远远不止是“开车”的能力那么简单。 废话,神的厌弃!是那么轻松的么! 而此刻的宁舒,早已远离了那片是非之地,将徐三徐四等人的懊恼、后怕与“哪都通”后续的混乱评估彻底抛在了身后。 对她而言,那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且不甚愉快的小插曲。 眼下最紧要的,是找到一个足够僻静、空间结构相对稳固的“锚点”。 这方世界脆弱如布满冰裂纹的琉璃盏,她必须寻一处压力均匀、不易引发连锁崩塌的所在,才能安心闭关。 利用那些准备好的“小药丸”,将这具由世界本源生成的“原住民”肉身的实力,尽快堆砌到足以从容应对此界绝大多数“麻烦”的程度。 之后,才是真正着手处理那些棘手的、因八奇技触及禁忌法则而导致的世界“裂痕”的时候。 她最开始想的,其实是通过“哪都通”,直接联系他们背后的官方领导的。 毕竟,要理顺错乱的因果,更正扭曲的时间线,修复遍布世界的裂痕,绝非一人之力短时间内所能完成。 这需要调动庞大的资源、信息,甚至可能需要进行某些社会层面的宏观调整。 只有掌握核心权力和资源的顶层意志,才有可能在全局层面与她配合。 可经过刚才那番“接触”,宁舒对此方世界官方异人管理机构的行事作风与人员品性,已不抱丝毫希望,甚至感到几分荒诞与警惕。 行走诸天,这么多的小世界,有些不成文的规矩,是无数血泪教训换来的。 其中一条便是:出来行走,有三种人最需谨慎对待——看似孤身的老人、孩童,以及女子。 能孤身在外、气定神闲者,若无依仗,便是自身即为依仗。 不论是哪个世界,这几乎是‘江湖上’心照不宣的常识。 可“哪都通”作为隐形官方组织的人,尤其是那个徐四,显然缺少面对未知时最基本的敬畏。 喜欢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请大家收藏:()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0章 找地方 一个突然出现的,实力未知的陌生强者,他们非但没有保持该有的谨慎,反而敢驾车贴脸挑衅、言语轻佻,试图以“背景”身份强压。 这种傲慢与鲁莽,简直是将“找死”二字刻在了脑门上。 也就是宁舒本性还算正派,并非嗜杀暴虐之徒,不过小惩大戒一番就放下了。 若是换了个脾性偏邪、或是行事更加随心所欲、视苍生如蝼蚁的大能降临。 就凭徐四那番作态,以及后来集体意图武力压制的行为,对方一怒之下,将这方本就布满裂痕的小世界直接拍碎,也不过是瞬息之事。 没看宁舒真身降临的时候呼吸都分外小心么! 至于世界碎了的后果,呵呵! 说白了,一个小世界而已,崩了就崩了,这点因果她又不是担不起。 她做了这么多任务积攒下来的功德,承担一个还未转正的小世界崩毁的代价还是付得起的。 更何况,此次事件是对方挑衅在先,因果清晰,业力不深,代价还会更轻。 一个内部人员素质如此堪忧、习惯了仗势压人、连基本审时度势都做不到的机构,其格局与执行力,在此刻宁舒的眼里,已经完全大打折扣。 指望他们去承担修复世界根基这种需要极致精密与宏大布局的重任? 简直是笑话。 “不添乱就不错了。” 宁舒迅速做出判断。 与这样的“官方”合作,风险远大于收益,而且太不可控! 说不定还会牵扯进他们内部的倾轧、短视和粗暴干预,极可能引发新的因果乱流,甚至加速世界崩溃。 原计划中“寻求此界官方合作”的方案,可以彻底放弃了。 她必须寻找更隐秘、更可靠的途径,直接触及此界核心,着手修复那些致命的时空裂痕。 “得另外寻找更稳妥、更有效的途径了。” 宁舒心下暗自下了决心。 或许,可以从那些传承悠久、对世界本质认知更深的古老势力,或者某些身负特殊气运、本身就可能与“裂痕”息息相关的关键人物入手? 不过,这都是后话。 当务之急,是隔绝干扰。 “系统,能不能从卫星和网络这些电子设备上屏蔽我的行踪。” 【可以!是否需要屏蔽。】 “屏蔽,从卫星到网络,全面屏蔽我的踪迹。” 【指令确认,屏蔽已生效。】 宁舒深深的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感受着这具新身体细微的脉动与活力。 很好,科技层面的“眼睛”已经被遮住。 时间,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不受任何打扰的、完整的时间。 在这个脆弱到连呼吸都需克制、许多圣人手段皆成禁忌的世界里,提升这具临时肉身的基础实力,是最务实、对世界扰动也相对较小的选择。 她可不想在闭关的紧要关头,被无休止的试探和追踪打扰。 即便她无惧,也厌烦无休止的试探与周旋。 身影在山林间几个模糊的闪烁,如同融入风中的幻影,她已彻底远离了刚才的交战区域。 最终,她的脚步停在了一处人迹罕至的悬崖边上。 四下打量了一下,神识铺开没发现有人,没有迟疑,直接一跃而下。 这情景要是让别人看见,怕不是以为她在自杀! 呼啸的风刮过耳边,在山壁上几次轻点借力,就这个时候了,宁舒还有心思自嘲。 想当初第一次施展轻功跳崖还是在塔木陀的雨林呢,那次可是差点翻车! 不过想到张麒麟几人,宁舒眼底闪过一丝想念。 很快就‘速降’到了崖底,四下看了看,环境不错。 这里背靠悬崖,面朝一汪深不见底、水色墨绿的寒潭,四周山壁环绕,形成一处天然隐蔽的峡谷。 而且看起来地势还算平坦,灵气虽然不算充沛,却流转平稳沉凝。 更重要的是,空间结构相对稳固,世界裂痕在此地也显得稀少许多,是个理想的临时“锚点”。 然而,就在她选好地点,准备布设防护手段时,眉头微微皱起。 冥冥之中,又有数道意念,小心翼翼的拼凑“宁舒”这两个字。 是徐三、徐四,或许还有“哪都通”的其他人,正利用从张楚岚那里旁敲侧击拼凑出的音节,在意识中进行反复的揣摩、试探与“定义”。 烦。 宁舒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与毫不掩饰的厌烦。 圣人名讳,承载其所修炼的道果与因果,岂是凡俗生灵可轻易念诵、随意探究的? 张楚岚重伤反噬便是前车之鉴。 看来,仅靠一次反噬的警告,还不足以让这些好奇心过盛,又习惯掌控的人彻底明白,什么叫“禁忌”。 既然警告无效,那便立下规矩。 心念一转,她悄无声息地将之前那点“不计较”的容忍,彻底收了回来。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冰冷而坚硬。 原本,作为普通人出身的宁舒,对名字这东西真没什么执念。 不就是个代号么? 活着的时候被人喊,死了或许被铭记,或许被遗忘,和“张三李四”没区别,就是个方便认人的标签。 她从没觉得自己的名字有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 可现在,站在这个高度以后,她才真切地,并且带着一股火气的,明白过来。 为什么诸天法则会自然而然地把那些大能的名讳蒙上一层禁忌色彩,等闲生灵不能轻易喊、不能随便想。 实在是因为…… 有人念叨,她是真的能‘听’见哎喂! 这还不是最烦的。 最让她受不了的,是那些念叨、探究的意念里,往往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奇、审视、评估、猜疑、忌惮、贪婪、恶意、算计……驳杂不纯,像一群绿头苍蝇在她脑子里嗡嗡乱撞! 搁谁谁不烦?! 要是普通闲聊、无关紧要地提一句也就罢了。 可像如今徐三徐四那样,带着强烈探究欲、评估心态,甚至一丝不敬反复琢磨,简直就像拿根细针,不轻不重却持续不断地戳她眉心! 张楚岚那次是带着不忿和质疑的“直呼”,力道更猛,反噬自然更重。 喜欢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请大家收藏:()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1章 闭关准备 “难怪古籍传说里,直呼神魔真名会引来注视甚至惩戒……” 宁舒揉了揉并不存在物理痛感、却被“信息噪音”搅得烦躁的眉心,暗自吐槽。 “以前还以为是神只小气或者设定夸张,现在看来,纯属是被烦的,外加自我保护!” 试想,要是没有法则禁忌约束,任由亿万生灵有事没事就在心里念叨某位大能的名字,夹杂着各种祈求、咒骂、算计的念头…… 那位大能恐怕啥也别干了,光处理这些无穷无尽、乱七八糟的“信息垃圾”和“精神骚扰”,就够疯的了。 法则的“禁忌”,某种程度上,既是对弱小生灵的保护。 防止他们因无知冒犯至强,招致毁灭,也是对至强存在的一种“清净”保障,更是维持诸天秩序的底层规则。 “之前是我想当然了,觉得无所谓。” 宁舒心道。终究是不一样了。 心念转动之间 宁舒立刻感觉到,耳根子……不,是灵台识海,瞬间清静了不少。 那些恼人的、纷乱的“嗡嗡”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极少数几道微弱到近乎不存、或是干净纯洁“信号”,还能隐约传来,但已无害且几乎可以忽略。 “舒服了。” 她轻轻舒了口气,感觉世界都清朗了几分。 果然,有些规矩,该立就得立。 从这一刻起,在此方世界之内,任何心怀探究、审视、恶意或仅仅是过度好奇等杂念,试图在心中清晰勾勒、复诵“宁舒”姓名的人,都会受到世界法则的神罚。 轻则神魂如遭针刺,头痛欲裂,相关记忆模糊紊乱; 重则,若执念深重或带有恶意,便会如同张楚岚那般,遭受更直接猛烈的因果反噬。 唯有心思纯净至近乎空明,不染尘埃(如冯宝宝),或怀有极大、且无丝毫杂质的真诚善意者,才会免于神罚。 触碰禁忌,自当承受其重。 抛开心头杂念,宁舒将神识如细网般铺开,仔细扫过眼前这片山谷。地形、地气、空间纹理……一切细节了然于心后,她才将心神放在手中的空间农场的控制面板上。 (农场系统的操作器,类似华家的三折叠手机,怕有人忘记,提醒一句。) 空间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扒拉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勉强合适的‘低阶阵盘’。 阵盘看起来颇为古朴、甚至有些不起眼,不过宁舒的空间里哪有次品。 这阵盘触手温润,非金非木,表面符文并不繁复,反倒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质朴。 其力量体系温和内敛,主要在于引导和稳定能量场,而非蛮横干涉外界法则,正适合此界脆弱的空间。 她摸出一颗低等灵石,嵌入阵盘核心凹槽。 “嗡——” 阵盘轻轻一震,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共鸣。 一层肉眼不可见、却在她神识中清晰无比的无形力场,以阵盘为中心迅速张开,如同一个倒扣的透明琉璃碗,将她选定的核心闭关区域牢牢罩住。 这力场主要作用有二。 一是彻底隔绝内外气息与能量波动,即便她闭关时引起了什么奇异的能量波动,也不会泄露分毫。 二是有效扭曲和干扰绝大多数卜算、追踪类异能术法。 毕竟,这个世界可是有风后奇门和‘内景’这样不讲理的设定存在的。 不过现在嘛,以她如今神识的强度质,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意念加持,也足以让这低阶阵盘的效果发生质变,隔绝“所有”的追踪了。 接着,她尝试取出一座“法屋”。 意念稍动,便感到一阵明显的空间滞涩,这里的空间结构承受不住法屋自带的空间拓展与高阶能量回路,强行取出,恐怕会引起局部塌陷。 “啧。” 她几不可闻地轻叹,只得放弃。 只能把小花早年准备的小别墅拿出来了一个,这个倒是可以,毕竟只是普通的科技造物。 随着意念铺开,一座精巧的小别墅凭空出现在山谷中相对平整的空地上。 现代化的线条与周围的原始山林形成鲜明对比,好在有屏蔽在,倒也不怕被人瞧见。 临时居所安置妥当,宁舒也没停下。 她拿出一沓符篆,在山谷中几个刚刚心中计算好的、关乎地气流转与空间稳定的关键节点间运力挥出。 “咻!咻!咻!” 数张泛着淡微光芒的屏蔽符篆从她手中弹出,精准地嵌入岩缝或没入土壤或没入半空消失不见。 光芒一闪即逝,符篆即刻生效。 这些符篆的作用就是视觉扭曲,从外界看去,山谷入口及内部的光线会产生不自然的折射与重叠,景象模糊难辨。 还可以混淆气息。 山谷内外的生命气息、能量残留被彻底搅乱、覆盖,变得混沌一片,无法追踪溯源。 最后是可以精神误导任何靠近此地的生灵。 使得它们都会在潜意识中接收到强烈的“危险勿近”、“忽略此处”的精神暗示,除非意志极其坚定或怀有特定目的,否则都会本能绕行。 她心里清楚,这些布置,对付真正精通空间之道,或者是拥有某些无视常规屏蔽手段的高手,肯定不够看。 但用来应付此界现阶段可能派出的、基于常规异能和科技手段的探查, 为自己争取一段不受打扰的、足以将肉身实力堆到“够用”水平的闭关时间,已是绰绰有余。 “系统可以搞定所有科技侧的窥探。” 她对此毫不怀疑。 现代网络社会,系统为王!毕竟是涉及法则的‘科技造物’! “而能量与超凡世界的痕迹,由我自己来抹平。” 符篆、阵盘、收敛到极致的气息,构成了应对此界超凡侧探查的防线。 科技与超凡,双管齐下。 至此,一个隐秘、稳固且被多重保护的临时据点,悄然成型。 一切准备就绪。 宁舒站在小别墅一尘不染的客厅中央,低头瞥了眼身上那件沾染了尘土与血腥气的运动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想了想,挥手间,光晕一闪,久未露面的小十出现在身旁。 喜欢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请大家收藏:()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2章 骂骂咧咧 自从宁舒的身体长大、有了更多的傀儡之后,小十和小零便一直忙着打理她的空间农场,确实很久没出来过了。 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风尘与硝烟味。 换上舒适的练功服,坐在客厅沙发上,小十熟练地帮她吹着头发。 而她则心神微动,调出一份虚拟“菜单”。 上面罗列的,都是她空间里面那些带有厨神意识的傀儡做的各种美食。 考虑到接下来需要闭关,心境需平和,身体需洁净。 重油重盐、过于刺激的食物暂时排除。 目光在清单上滑过,最终停在一份‘菌菇鲜汤米线’上。 挥手取出,放在茶几上。 没去餐厅,她直接盘腿坐在了茶几边的地毯上,又顺手拿出几样清爽小菜。 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享用。 米线爽滑,菌菇鲜美,汤头醇厚回甘,小菜恰到好处地中和口感。 她吃得专注而享受,这是闭关前给自己的小小犒劳,也是一次让心神彻底松弛下来的仪式。 末了,又取出一杯温度正好的【茉莉奶绿】,嘬了两口。 清甜的茶香与淡淡奶味在口中化开,心神愈发安宁。 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轻叹一声。 她没有回楼上卧室,就在这宽敞的客厅中央,手腕一翻,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由淡青色灵草编织的蒲团出现在手中。 这蒲团她刚才吃饭的时候在空间挑了许久,(吃饭不玩手机饭都不香了!) 虽然达不到法宝级别,但是胜在“温和”与“稳定”。 它自带极微弱的宁心静气、聚拢元气之效,但能量波动近乎于无,不会对此界脆弱的空间造成任何额外负担,正合当下之用。 盘膝于蒲团之上,宁舒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让心境沉静如古井无波。 接着,她将准备好的丹药,一颗接一颗送入口中。 “轰——!” 温和却浩大精纯的药力瞬间化开,如决堤的洪水,又似涌入干涸河床的溪流,冲刷、滋养着这具身体的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 一开始甚至能感受到静脉略微胀痛,不过很快,随着功法运转之后,功法自带的生机之力让宁舒感觉浑身舒坦。 闭上双眼,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澎湃药力沿特定路径缓缓运转。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药力被丝丝炼化,融入血肉筋骨,转化为精纯“内力”,不断拓宽经脉,夯实根基。 闭关,正式拉开序幕。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当体内“内力”充盈鼓荡,达到这具身体当前阶段的承受极限,经脉也传来饱和的微胀感时,她知道,下一步的时候到了。 她取出一颗洗髓丹,深吸一口气,没再犹豫,放入口中,咽下。 下一刻——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间挤出。 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从骨髓最深处、从每一个细胞间隙猛地爆发! 这痛楚直击灵魂识海。 洗髓伐毛,易筋锻骨,本就是逆天改命、脱胎换骨的过程,其痛苦无法屏蔽,只能硬扛。 宁舒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到极致的弓,额头和脖颈的青筋根根暴起,细密的汗珠几乎是在眨眼间就把练功服浸透。 “嘶——靠!” 宁舒死死咬紧牙关,腮帮子肌肉绷得棱角分明,心中骂骂咧咧。 就算她吃再多回洗髓丹,这种从骨头缝里、从每一个细胞深处炸开的剧痛,还是让人恨不得直接晕过去算了! 这破世界的小天道,为什么没有清醒的意识! 就不能给她安排一具资质好点的肉身么?! 尼玛这经脉堵得跟晚高峰的外环路似的,还想让她拯救世界?拯救个鬼啊! 宁舒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把这个世界稀碎的天道、粗陋的法则、不靠谱的“官方”、以及眼下这具不争气的肉身都喷了个遍。 一边却又恨恨地、几乎是发着狠地、榨干最后一丝意志力。 要知道,不管什么人,吃了这洗髓丹,都跟硬扛一场小型雷劫没什么区别! 甚至比渡劫都痛苦!毕竟雷劫劈一下完了就完了,这个玩意是零碎的罪啊! 但她不能昏,更不能停。 停了,这罪就白受了。 想要洗髓效果最佳,就必须在极致痛苦中保持绝对清醒,并以意志引导体内新生的、更精纯的能量,去冲击、洗涤、替换旧有孱弱的身体组织。 痛!撕心裂肺!痛彻灵魂!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身体表面开始渗出淡淡灰色粘稠物质,那是被排出的杂质与废物。 骨骼发出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嗡鸣,似在被无形力量锤炼重塑。经脉在破裂与修复的循环中不断拓宽、强化。 就在宁舒于深山峡谷中安然闭关、承受洗髓换骨之苦的同时,远在城市的“哪都通”总部,却经历了一场无声却近乎毁灭的冲击。 冲击来得毫无征兆,且精准无比。 公司最高管理层、核心情报分析团队、所有有权调阅“华北郊区异常事件”初步报告的高层人员…… 这些人,在相近的一段时间内,在办公室、会议室甚至家中,没有缘由的集体受伤! 症状与张楚岚类似,但范围更广,程度因个人心念强弱而异。 轻者头痛欲裂,眼前发黑,恶心呕吐,瞬间丧失行动能力。 重者如同神魂遭受重击,当场昏迷,被紧急送入公司最高级别医疗中心抢救。 整个“哪都通”总部的核心指挥系统,瞬间半瘫。 恐慌在高层内部无声蔓延,又被死死压制。 资料汇总后,会议室的所有人面面相觑。 因为他们发现,所有受伤的人都有一个致命的共同点。 那就是他们都曾在这短时间,或多或少、或深或浅地,在意识中触及、分析、甚至仅仅是默念过那个刚刚被列为最高机密的代号,试图解剖那个神秘女人的本质。 看着手中受伤严重的那些人的名字,在场的几人心下了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没想好事! 毕竟没人能想到,仅仅是在心里“想”一下那个名字,甚至只是进行逻辑推演,都会引发如此恐怖的反噬。 喜欢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请大家收藏:()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3章 反噬\神罚 毕竟没人能想到,仅仅是在心里“想”一下那个名字,甚至只是进行逻辑推演,都会引发如此恐怖的反噬。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异能、对因果、对整个世界力量体系的认知边界。 一场紧急的最高级别闭门会议,在仅存的、未曾直接参与分析且心念相对纯净(或职位足够低)的几位负责人之间仓促召开。 结论冰冷而唯一。 将“神秘人”的档案密级,提升至前所未有的 【湮灭级】。 并追加一条铁律! “禁止任何形式的意识层面主动探究,包括但不限于默念、分析、推演其名讳及相关核心信息。所有接触,仅限于被动接收客观现象记录。” 换言之,关于她的一切,连“想”都不能多想。 徐三也受了伤,但是他恶意不明显,所以还能动! 此刻正盯着监控屏幕上进入山林后就完全失去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的视频仿佛观看,表情无比严肃。 徐四受伤重些,毕竟他的轻佻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看着神色不好的哥哥没说什么,只是在一旁揉着依旧刺痛的太阳穴,所有异术追踪手段均已宣告失败。 他们比谁都清楚,一个完全超出认知、甚至就连名讳本身都带着禁忌的人,被他们得罪了! 宁舒仅仅是一个念头,一次规则的微调,便让这个看似庞大的异人管理机器,尝到了何为 “不可言说、不可思索” 的绝对禁忌。 而造成这一切混乱、让“哪都通”高层近乎瘫痪、让徐四彻底失去驾驶“技能”的“罪魁祸首”宁舒,此刻对山外的轩然大波一无所知,也无心关注这些纷纷扰扰。 她正全身心沉浸在与自身肉体和时间的残酷赛跑中,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准备进行第三次洗髓。 距离第一次那死去活来、恨不得咒天骂地的洗髓,已经过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宁舒的日常被简化到极致,形成了一种枯燥而痛苦的循环。 “嗑药”。 服用增长内力的丹药,让力量在经脉中奔涌,直至抵达当前身体能承受的极限,那种饱胀、微微刺痛、仿佛再多一丝就会“撑破”的感觉。 接着,便是新一轮的、因身体适应性增强而痛苦稍减,却依然足以让人崩溃的洗髓。 痛苦是绝对的主旋律,从骨髓到皮肤,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当最痛苦的阶段过去,身体千疮百孔又充满新生力量时,她会把自己扔进早已准备好的、稀释过的灵泉里。 微凉的泉水缓解着肌肉酸痛,抚慰受创的经脉,帮助吸收残留药力,排出最后一点污垢。 这大概是整个循环里唯一能喘息的片刻,虽然身体依旧疲惫欲死。 这时候,她才有余力去观察,去思考。 四周淡蓝色的灵气在空气中流动,像细碎的星光,其实比她预想中要浓郁得多。 “可惜,灵气虽足,却因因果紊乱、法则撕裂,大多处于无序暴走的状态。” 她指尖划过空气,一缕灵气被牵引到掌心,凝成一颗晶莹水珠,却很快因空间裂隙的影响,化作青烟消散。 她收回手,整个人没入水中。 以她目前接触到的张楚岚和冯宝宝来看,所谓的“八奇技”虽号称领域巅峰,却因强行撬动因果、僭越法则,导致每个技能都带着致命缺陷。 王也的风后奇门扰乱时间,损耗的是自己的内腑与寿元。 双全手篡改记忆肉体,却在加速灵魂的磨损。 就连炁体源流,也因过于接近“无”的本源,让修习者晚年备受反噬,而继任者张楚岚目前看不出来,以后肯定不会好过的。 不过,如果不解决世界危机,他们也没有以后了。 “所谓甲申之乱,不过是一群人在用残缺的法则碎片求长生,最后却把整个世界拖入了深渊。” 她无声叹息。 泡完灵泉,裹着柔软的浴袍,她慢慢啃几颗专门滋养肉身、恢复元气、味道也清甜可口的低阶灵果。 甘甜的汁液滑入喉中,微弱的灵气滋养着干涸的受损细胞,宁舒苦中作乐的想,至少,还有好吃的。 然后,短暂休息,调息恢复。 待状态稍稳,便再度面无表情地拿起丹药瓶,开始新一轮的“嗑药”循环。 如此往复。 枯燥,痛苦,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的目标坚定明确,在最短时间内,将这具肉身的实力,堆砌到此方世界当前阶段能承载的上限。 不追求花哨技巧,先把这具“肉身硬件”的“功率”和“容量”,不顾一切地拉到当前世界规则所能容忍的极限! 她始终坚信,实力才是硬道理! 依靠大量丹药在短期内疯狂拔升修为,如同建造空中楼阁,根基必然虚浮,长远来看隐患无穷的道理,宁舒比谁都清楚! 可是她没有办法! 时间!时间!时间! 这个世界没有时间了!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世界的裂痕在缓慢却持续地扩大,时空的紊乱在加剧。 那些因八奇技而起的因果乱流如同潜藏的暗涌,随时可能引发更可怕的崩塌。 每拖延一刻,修复的难度就呈几何级数增长,世界崩溃的风险就多一分。 这具肉身她心底有个粗略的想法,只是还得到时候再看情况! 至于现在的剧情? 张楚岚、冯宝宝、徐三徐四,乃至整个异人界的风波,在她修复世界的终极目标面前,都得先放一放。 只要他们不来打扰。 她现在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眼前这一颗颗丹药,一次次痛苦的洗炼,以及体内那不断攀升、越来越磅礴的力量上。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在世界的裂痕扩大到无可挽回之前,在她被迫动用更激烈、对此界负担也更大的手段之前, 她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尝试理顺那些错乱的线头,修补那些濒临崩溃的规则。 别墅内,时间仿佛凝滞。 只有药香、汗味、灵泉的水汽,以及那沉默而坚定、一次次冲向极限又破茧重生的气息,在无声地流淌。 第三次洗髓的痛苦浪潮,再次将她吞没。 而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双拳,闭上了承受一切的双眼。 她能扛住! 喜欢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请大家收藏:()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4章 前往龙虎山 光如一道纤细的金线,悄然穿过窗帘缝隙,在宁舒身前的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而安静的光斑,光斑中,细微的尘粒悠然浮动。 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缕精芒一闪即逝,然后又归于沉静。 一口绵长气息徐徐吐出,带着丹药淬炼后的淡淡余韵。 此番闭关,进展大体符合她之前的预期,成功凝结金丹,算是踏入了此界力量体系的顶级那一挂。 就是这小世界如今残破不堪,雷劫是没有了,总觉根基少了些天地认可的圆满。 不过,就眼下而言,这份力量已足够应对接下来的局面了。 “系统。” 她在脑海中吩咐。 “连接‘哪都通’的对外网络与可渗透的内部数据库,调取近期所有重要事件简报。 重点筛查与‘冯宝宝’、‘张楚岚’行踪相关的信息,并监控‘罗天大醮’、‘八奇技’等关键词的舆情动态。” 根据她所知的剧情线,第一个关键剧情的爆发点,就是龙虎山的罗天大醮。 届时,不仅张楚岚和冯宝宝必定到场,多位“八奇技”的传人都将汇聚于此。 那里是观察这个世界顶尖力量、混乱因果与时空裂痕相互作用的最佳地点。 “况且。” 宁舒眸光暗了暗,想起之前与“哪都通”那不太愉快的接触。 “哪都通不堪大用,甚至可能成为阻碍。修复世界裂痕这等大事,需要一个足够分量且可靠的支点。” 龙虎山天师府,传承千年,底蕴深厚,其当代天师张之维更是被公认为此界绝顶,或许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理想潜在合作者。 “还是得亲自去一趟。” 看着面前的光斑,宁舒陷入沉思。 她现在这修为,修补世界裂缝是不能的,但应对“人”的问题,还是绰绰有余的。 【指令确认。接入网络中……信息检索中……关键词监控已部署。】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系统面板上数据流滚动,迅速提炼出关键信息。 张楚岚与冯宝宝已动身前往龙虎山,罗天大醮召开在即。 宁舒不再耽搁,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充盈的力量感流转全身。她推门而出,来到山谷中。 素手轻挥,那枚作为防护核心的阵盘被无声无息收回。 小别墅也被干净利落地纳入空间。 至于那些贴在岩壁节点上的屏蔽符篆,此刻灵力已近乎耗尽,光泽黯淡如同凡物,不久便会自行化为飞灰,不用她再费心处理了。 目标:龙虎山。 必须在张楚岚一行人抵达前,先行潜入探查。 主角周身环绕着强烈的因果涡流,去得太晚,万一被卷入剧情偏差引发的意外混乱,反而会横生枝节,干扰她的观察与计划。 迈步出了隐蔽的山谷,宁舒辨明方向,沿着系统地图的指引,很快便踏上了通往城市边缘的柏油公路。 四下无人,山风卷着细微尘土掠过空旷公路。 宁舒心念微动,身前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一辆通体哑光黑、线条硬朗的越野车,稳稳落在路旁。宽大的轮胎、棱角分明的轮廓、引擎盖上充满力量感的筋线,无声宣告着它的霸气奢华。 看着这熟悉的座驾,宁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软。 这还是小花当初硬塞给她的“礼物”。 那时候的她因血脉所限长不大,身高堪堪一米,完全是个孩童模样。 这些“大玩具”对她而言不实用,所以她是拒绝的。 可小花不这么想。 他们这种人的一贯作风就是‘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他觉得不管宁舒现在用不用得上,既然将来要走遍诸天万界,会遇到各种环境和限制,掌握多重行动能力就是必须的。 于是他不容分说,硬是往她空间里塞满了各式载具。 造型拉风的复古摩托,流线型的超跑,能适应任何地形的硬派越野,适合水域的小型游艇、气垫船,甚至最近还收到了几台一看就是未来科技世界的、造型奇特的飞车。 “你以后去的地方太多,情况千奇百怪,万一哪个世界限制修为,或者环境特殊,需要开车、开船、甚至开飞机才能赶路呢?技多不压身!” 小花当时是这么劝她的,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里,那一刻闪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光芒。 哪怕宁舒再三强调,自己拥有“载具精通”技能,哪怕她指出自己“硬件”条件暂时不符,反抗依旧被无情镇压。 在小花看来,系统技能不保险,亲手学的才是自己的。 于是不仅地面水面载具,连飞机他也一并安排上了。 还特意拖着她去学理论,飞行原理、仪表识别、航图判读、紧急处置预案,必须理解透彻,记在脑子里。 实操?以她当时一米的身高,执行标准程序是没戏的,但“理论必须记住”。 有<载具精通>在那里摆着,宁舒学习的进度非常喜人。 有天她吐槽的时候被小花发现,她的系统居然有技能签到功能,那就更来劲了。 硬是督促她把所有与驾驶(陆地、水面、空中乃至特殊载具)相关的技能知识,都签了个遍,填鸭式塞进意识。 后来小花和瞎子被她和张麒麟拉到《三生世界》出公差时,居然还没忘记这茬! 正好各类小型飞行器他都有甚至经历了几个世界还更齐全,更先进。 那时候的宁舒早就因为渡过上神劫而恢复了正常的身高,修为更不用说。 这修为高了,自然不怕“坠机”这种凡俗事故。 于是在《三生》世界某个被清空设下结界的广阔云海之上,她又被小花抓着,结结实实进行了长时间“飞行特训”。 直到将这些驾驶技术从系统灌输的理论,真正转化为熟练的肌肉记忆和条件反射。 没办法,那时候的他们(小花和瞎子还有张麒麟在这点上观点出奇一致)都认为,直接灌入的技能印记,不如亲手练习、千百次重复形成的本能可靠。 不仅是驾驶,就连木仓械精通这类技能也一样。 喜欢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请大家收藏:()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5章 坑一把再说 哪怕宁舒早已通过系统掌握理论,也被两人盯着,在特定训练场里用实体枪械一发发子弹地喂,练到形成自己的肌肉记忆和射击节奏才算过关。 宁舒又不是真正不谙世事、只会叛逆的小孩,哪里会不明白他们的苦心? 他们是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可能增加她在未来任务中生存几率,和行动自由度的技能,都恨不得亲手帮她夯实基础。 所以,她学得心甘情愿,甚至乐在其中。 更何况修为高了之后,神识强大,学习记忆,身体协调能力都远超凡人,学什么都快。 那些常人需要经年累月练习的技能,在她手中能以惊人速度掌握并很快就能练到纯熟无比。 从回忆中抽回思绪,宁舒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座椅无声贴合身形,车内久违的气息包裹而来,皮革、机油与一丝冷冽的雪松香。 指尖抚过冰凉的方向盘。 启动。 引擎的低吼撕裂山间寂静,也碾碎了最后那点恍惚。 “真是……好久没开了。” 她低声自语,目光投向蜿蜒的山路。 越野车平稳起步,速度不快。 毕竟她可太久没开过车了,十几万年呐!这里又是山路。 虽然原生世界的记忆不会遗忘,但是手生是必然的。 不过如今她神识强大,安全没问题。 沿着公路缓缓行驶了一段,熟悉的手感逐渐回归。 “系统。” 她在脑海中平静唤道。 “注意此界所有交通监控网络及车辆信息数据库,对‘我’和这辆车的存在痕迹进行实时干扰与模糊处理。” 【指令收到。启动网络信息干扰协议,对宿主及当前载具相关影像、信号、数据记录进行逻辑覆盖与动态混淆。】 稳稳并入主路车流,宁舒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很好,手艺还没完全丢下。 她一边操控着车辆在车流中灵巧穿梭,一边在意识中对系统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帮我从徐四的私人账户里,‘借用’一笔足够覆盖此次行程所有花费的资金,转到我们临时的、干净的虚拟账户里。 用这笔钱,订好前往龙虎山方向最便捷、合理的交通工具。飞机、高铁、或者长途汽车,你根据实时情况、隐蔽性和效率最优组合来定。 记住,不要留下任何指向‘我’或资金来源的痕迹。” 【指令收到。正在破解指定账户安全协议……破解成功。资金转移中……转移成功。已为宿主规划最优行程。】 【预订最近一班飞往昌南国际机场的航班,起飞时间:上午8:30。】 【机票信息、电子登机牌及后续地面交通接驳方案已生成,同步至系统面板。】 【资金流动路径已进行多重加密与跳转伪装,痕迹清理完毕。】 “效率不错。” 宁舒赞了一句,目光扫过眼前虚拟面板上显示的行程信息。 昌南,距离龙虎山所在区域最近的大型机场。 车辆平稳地驶入机场高速,最终拐进了地下停车场。 宁舒下车后。 “系统,屏蔽监控。” 【收到,监控屏蔽。】 神识扫过四周无人,挥手把车收了,这可是小花给的,特别定制版,贵着呢,可不能一次性就扔了。 她空着手,顺着指示牌进了航站楼。 顺着人流,利用系统生成的电子机票,宁舒神色如常地在自助值机设备上换好了登机牌。 过安检时,她递出那张同样由系统“安排”好的、经得起基础核查的身份证。 安检员只是例行公事地核对了一下照片与人脸,又用仪器扫了扫,便挥手放行,未起丝毫疑心。 上午8:30,航班准时起飞,飞机冲破云层。 宁舒靠在自己的靠窗座位上,目光掠过舷窗外翻涌的云海。 她再次调出系统面板,查看“哪都通”内部网络的监控摘要。 面板上滚动着十几条近期被标记的信息,但大多是关于各地异人常规活动的简报,或是公司内部一些程序性的事务流转,暂时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内容。 然而,就在她准备关闭面板,稍作休息时。 【叮!监测到新的加密通讯内容,触发关键词:张楚岚、龙虎山、罗天大醮。来源:华北地区负责人徐三,发送至总部情报分析中心。】 系统提示音轻微响起,面板中央立刻弹出一条刚刚被截获、尚处于加密状态的通讯记录,系统已自动解密并高亮显示。 【徐三(华北)】:申请调取并分析近期(特别是未来一周内)所有前往或计划前往龙虎山地区的异人记录(包括已知、未知及可疑目标),提高监控等级。】 【特别关注可能与‘张楚岚、冯宝宝一行’产生交集的陌生面孔或异常能量反应。】 【另,结合之前‘华北郊区异常事件’(档案编号:绝密·甲上-未命名)评估,不排除目标‘神秘人’存在前往龙虎山、介入或观察罗天大醮的可能性。】 【建议总部协调资源,提前在龙虎山外围及关键节点部署隐蔽监控力量,以预防不可控变量。】 “哦?” 宁舒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反应倒是挺快,嗅觉也够敏锐。看来之前的‘接触’,给他们留下的印象足够深刻,也让他们产生了正确的警惕和联想。” 她指尖轻点,关闭了这条信息提示。 徐三的布置在她意料之中,也算是一个合格管理者应有的应对。但她并不在意。 以她如今的实力,金丹期的修为,配合她对力量本质的深刻理解以及诸多非此界的手段。 再加上系统对科技侧监控无孔不入的干扰与反制能力,想要避开“哪都通”这种依赖现代科技与常规异人手段的布控,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除非此界还有什么她尚未知晓的、触及规则层面的探测手段,否则她想隐匿行迹,易如反掌。 她真正在意的,并非“哪都通”的监控,而是龙虎山本身。 “龙虎山……” 宁舒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云层与距离,看到那座云雾缭绕的千年道教圣地。 喜欢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请大家收藏:()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6章 龙虎山 这龙虎山不仅是罗天大醮的举办地,是主角张楚岚命运的重要转折点,还是八奇技线索汇聚之处,更是那位老天师张之维坐镇之地。 宁舒对这位传说中的“绝顶”抱有相当的兴趣和期待。 这老天师到底有没有察觉到这个世界濒临崩溃的真相呢? 他对八奇技到底是什么态度? 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识相’的人!愿意配合她的行动。 希望此行,能够顺利吧! 至于徐三担心的“不可控变量”和“介入”……宁舒微微闭眼。 她本就是最大的变量。 去龙虎山,与其说是“介入”,不如说是“观察”与“评估”。 评估此界“病情”的严重程度,评估关键人物(尤其是老天师)的状态,评估修复工作的可行性与切入点。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宁舒靠在舒适的椅背上,看似放松了身体,但心神并未松懈。 她开始默默运转体内功法,引导着金丹缓缓旋转,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天地灵气被牵引过来。 经过炼化,化为精纯的灵力,补充着长途旅行的些微消耗,也温养着刚刚突破、尚需稳固的境界。 多提升一分实力,应对龙虎山上那些必然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突发状况时,便能多一分从容与把握。 飞机落地后,宁舒没有在机场多做停留,直接按照系统的购票信息换乘了最近一班的高铁。 飞速后退的高铁窗外的景色从钢铁森林渐变为起伏的丘陵。 抵达车站后,她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龙虎山。” 车轮碾过蜿蜒的山路。窗外的绿意肉眼可见地变得浓郁、深沉。 寻常林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需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枝干虬结如龙,树冠遮天蔽日,将天空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空气清冽,带着沁人的草木芬芳。 更重要的是——四周的灵气浓度骤增,几乎凝成淡薄雾霭,丝丝缕缕渗入车窗,让她这具刚经历过洗髓、对能量异常敏感的肉身,都感到一阵通体舒泰的轻松。 车在山门附近的停车场停下,无法再往前了。 宁舒付钱下车,没有施展身法,而是像寻常香客一样,徒步踏上那条被无数足迹磨得光滑的古老石阶,一步步向上走去。 石阶蜿蜒,隐入苍翠的山巅。 道路两旁的树木也愈发高大,看上去,这树龄怕是有数百年了,树干爬满了青苔和细小的藤蔓。 鸟鸣清脆,在山谷间回荡。 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道袍的年轻弟子匆匆走过,对她投来好奇又迅速收敛的目光。 宁舒并未刻意隐藏气息。 圣人的神魂本质自带的无形存在感,即便因为这具肉身和这个世界能量承载的原因,已经被她压制到了最低。 但那种源自更高生命层次的“特异感”,以及自然而然引动的气息流转,仍然引发了周遭的不同。 这种特殊性一般人是不会察觉的,但对于有修为在身的龙虎山弟子而言,却如暗夜中的微弱萤火,足以引起大家本能的警觉。 不过见她衣着寻常,步履从容,弟子们也仅是多看几眼,并未上前阻拦。 就这样,她一路来到天师府那巍峨古朴的朱漆大门前。 门前值守的两名年轻道士原本垂目静立。 在宁舒踏上最后一级石阶、身影完全映入眼帘的刹那,两人身体同时一僵! 不是看见,是“感觉”到。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直面巍峨山岳与浩瀚星空的“存在感”扑面而来。 并不暴烈,却沉重凝实到让他们呼吸一窒. 二人周身炁息本能凝固,连抬起手臂、开口喝问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仿佛被无形力量钉在原地。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气质清绝、面容平静的女子,如入无人之境般,从他们之间缓步走过,径直踏入天师府门槛。 宁舒甚至没看他们一眼。 她的目光早已越过前庭,投向庭院深处。 殿宇重重,廊庑回环,古意盎然。 浓郁的灵气与香火气息混合,更有一股沉淀了千年的道韵流转。 她并未去往主殿或客堂,而是循着冥冥中的一丝感应,对强大个体气息的感应,以及对这方天地灵气流转核心节点的感知。 穿过几重庭院,绕过一片修竹掩映的池塘,最终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这里有一座以天然山石略加修葺的古朴石亭,亭外老松斜倚,亭下放着石桌石凳。 此刻,亭内有两人。 背对她坐着的,是一位身形清瘦、穿着朴素青色道袍的老者。 银发木簪,背影挺拔如松。他正微微倾身,手中端着一只紫砂小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沿,目光落在对面。 对面,石桌另一侧,是一张木制轮椅。 轮椅上坐着田晋中。 他面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华发稀疏,身上盖着薄毯。 即便半眯着眼似在假寐,眉头也紧紧蹙成“川”字,嘴角微抿,整个人由内而外透出一种,持续承受无形煎熬、不得片刻安宁的痛苦与疲惫。 气息微弱混乱,像是风中残烛,又像一道不断渗出“痛苦”执念的伤口。 端着茶杯的老者,老天师张之维,似乎正在对田晋中低声说着什么,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沉忧虑。 然而,就在宁舒踏入这方小庭院范围、目光落向石亭的刹那。 背对她的张之维,摩挲杯沿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放出神识,但周身那股原本圆融自然、仿佛与天地浑然一体的气息,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触即收的凝滞。 田晋中似乎也有所觉,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眉头蹙得更紧,喉间发出一声低微含糊的咕哝。 宁舒在石亭外数步之遥停下脚步。 她没有上前,也未刻意收敛那无意中流露的、与周遭迥异的“存在感”。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向亭中那位终于缓缓放下茶杯、并未回头却已然知晓她到来的老者背影。 喜欢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请大家收藏:()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7章 异人绝顶-老天师 山风穿过庭院,拂动松针,沙沙轻响。 石亭内外,一时无人言语。 只有风声,松涛声,以及田晋中那微弱而痛苦的呼吸声。 一种无形的、源自双方生命层次与力量的微妙感应与评估,在这静谧的庭院中,无声蔓延。 时间似乎被拉长,实则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老天师张之维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庭院入口,落在了那个不知何时悄然出现、此刻正静立不动的女子身上。 双方视线接触的刹那,即便以老天师百年修行、早已臻至此界“绝顶”的心境修为,瞳孔仍是控制不住地骤然收缩! 眼前这人,看上去衣着素简,面容年轻,周身没有丝毫外放的凌厉“炁”感。 但落在他这等境界的人眼中,却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空”与“满”的矛盾体。 “空”在于,她的气息完美融于四周,却又超然于外,神识扫过,竟有种难以锁定、如镜花水月的虚幻。 “满”则在于,这“空”的表象之下,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却真实不虚的“重量”与“高度”。 那并非力量的蛮横彰显,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近乎凌驾于此方天地现有法则框架之上的威严与存在感。 仿佛她只是站立,其存在形式本身,就与世界的底层“规则”产生了深邃的共鸣与轻微的“排异”。 这感觉,他活了近百年,从未在任何生灵身上感受过。 即便是传说中触及“羽化”边缘的先辈,记载中也未曾提及。 这已完全超出了他对“异人”、“修为”、“境界”的一切认知。 电光石火间,心思百转。 老天师面上波澜不惊,唯有那份深植于骨子里的慎重与对未知的敬畏,被瞬间激发至极致。 他毫不犹豫地放下茶杯,“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站起身,先是极快地、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一下朴素的青色道袍袍袖与前襟,以最庄重的仪容面对这位不速之客。 然后,他对着数步之外的宁舒,双手抬起,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道家揖礼,腰身微微前倾,姿态恭敬,语气肃穆而谦和。 “尊驾大驾光临我这荒山野观,贫道张之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声音清晰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发自内心的尊重。 “不知尊驾此番前来,有何指教?若有驱策,但请吩咐,只要不违天道人伦,龙虎山上下,愿尽绵薄之力。” 这份恭敬,近乎异常。 完全不似一位执掌千年大派、德高望重的“绝顶”强者应有的姿态。 旁边的田晋中虽然意识都不太清明了,但也因师兄这前所未有的郑重态度而勉强抬起头,那浑浊不堪、布满血丝的眼睛费力地聚焦,看向庭院中那道陌生的身影。 他如今修为半废,灵觉大损,无法像师兄那样清晰感知,但残存的本能仍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源自生命层次差距的心悸与压迫。 奇怪的是,在这心悸中,似乎又隐约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仿佛能抚平灵魂躁动的温润力量。 这股力量,居然让他痛苦混乱的识海,有了片刻的舒缓。 这矛盾的感觉让他眼中疑惑更深。 宁舒将一切看在眼里。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地挑了挑眉,目光先是在田晋中那饱受折磨、苍白枯槁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一眼,仿佛能看穿皮囊,直视其灵魂深处那纠缠不休的痛苦记忆与残缺的魂魄状态。 然后,她的目光才转向依旧保持着揖礼姿态的老天师,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老天师不必如此多礼。” 她语气平淡,却紧接着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我此来并无恶意,只是想看看,能否顺手帮你这位师弟,化解一桩困扰他多年的劫数。” 话音甫落,石亭内外,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老天师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无比的震惊与难以置信,眼底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 田晋中因为当年遭遇的惨事,为了保守所谓的“甲申之乱”的秘密,几十年未曾闭眼,就怕自己睡梦中泄露秘密,引发大乱。 这件事乃是龙虎山最高机密,绝无外人知晓详情! 而轮椅上的田晋中,反应更为剧烈。 在听到那些字眼时,枯槁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震! 一直半眯着的眼睛骤然瞪大,浑浊的眼球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混杂着极致的痛苦、守护了多年的隐秘被解开的惊恐。 “尊驾……何出此言?” 老天师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急切,仍被身侧的田晋中捕捉。 他目光紧紧锁住宁舒,眼底是深重的探究与凝重。 师弟的情况他比谁都痛心,但这神秘人,竟好似对师弟的情况了如指掌? 宁舒并未直接回答,她步履从容,径直走入石亭。 在老天师与田晋中对面那张空置的石凳上安然坐下,姿态随意自然,仿佛只是寻常访友。 把目光再次落回田晋中身上,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能穿透一切虚妄的洞察力。 “田老的症结,并不是肉身伤残,也不是修为被废。” 宁舒声音清晰,一字一句,敲在两人心头。 “他的劫,在于那段不能说的记忆!” 她微微侧首,看向神色愈发凝重的老天师。 “以天师您如今的修为,应该能感知到,他大限将至,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那段记忆” 听见这话,老天师沉默了。 石亭内只剩下愈发急促的风声,以及田晋中骤然变得粗重、带着痛苦与难以置信的喘息。 张之维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最后一丝侥幸的光,也随之黯淡下去。 他确实早已感知到师弟体内生机的异常流逝,也感知到师弟生死劫将至,甚至能隐约察觉这生死劫的根源与当年那场惨祸、与那个秘密有关。 作为天师府的执掌者,他自负修为通玄,也自信能在关键时刻以自身修为强行帮师弟续命、甚至尝试化解部分执念带来的反噬,助其渡过“生死劫”。 喜欢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请大家收藏:()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8章 三个办法 “你是说……” 老天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也带着一丝侥幸。 “即便贫道倾尽全力,师弟他……也渡不过这一劫?” 宁舒迎上他的目光,平静的点点头。 “正常情况下,是的!” 话音落下,石亭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 田晋中枯槁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释然的、扭曲的神情。 那是一种压抑了数十年、终于听到最终判决的解脱感,混杂着深不见底的疲惫。 终于……还是来了。 而老天师的神情,则瞬间变得复杂无比。 那是一种深沉的无奈,甚至带着一丝挫败。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强敌带来的压力,更让他心头沉重。 “不过。” 看到两位老人神情晦暗, 宁舒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对面两位老人的心猛地提起。 “作为接下来可能会叨扰龙虎山的诚意,我可以出手,抹去那部分不该存在、也无法被田老自身承受的特定记忆,且绝无恢复的可能。” 宁舒的话语平静,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什么?” “当……当真?” 老天师与田晋中几乎同时失声,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数十年的煎熬与守护,竟在今日迎来转机? “具体而言,我这里有三个方案,或许能助田老摆脱困境。” 话语间,宁舒手腕一翻,一个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洁白、表面萦绕着淡淡灵蕴的瓷瓶出现在石桌上。 她指向瓷瓶。 “此乃忘情水,可封印乃至抹去服用者心中最执着、最深刻的记忆。喝下它,你就能摆脱记忆的折磨,安享晚年。” 老天师与田晋中闻言,面上惊色更甚。 抹去最深刻的记忆?这手段闻所未闻。 “尊驾,这忘情水……当真有效?” 老天师声音微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自然有效。不过……” 宁舒语气微顿,目光扫过二人说起另一个话题。 “天师知道‘世界意识’么?” “世界意识?” 两人同时愣住,面露疑惑。 他们修道一生,顺应天道,参悟自然,却从未听闻此等说法。 “天道有常,而‘世界意识’,可以理解为。是这方世界既定的轨迹就是我所说的‘世界意识’。” 宁舒解释道,她刻意避开了 “剧情” 的说法,转而以对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你刚刚那个问题的变数,就在‘世界意识’。按常理,我这忘情水喝下之后,记忆绝无恢复可能。” (她心念微转:这里总没有结魄灯给你们打碎。不过……好似这忘情水是真的不太靠谱的样子呢。) 略一停顿,她继续道。 “在‘世界意识’的影响下,事情或许就有变数。” 宁舒皱起了眉头,这里没有结魄灯,可是有‘双全手。 “我担心,八奇技之一的双全手,会有概率,在‘世界意识’的干扰下,成为干扰因素,让田老的命运走向既定的轨迹。” 此言一出,田晋中眼中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摇曳,脸上浮现深深的失望,甚至有一丝认命般的苦笑。 “原来……终究是逃不脱么?” 他守护秘密,宁愿自身煎熬,也绝不愿因记忆泄露而祸及苍生。 若解决的办法会有隐患,他宁愿带着秘密沉眠。 “第二个方案,是孟婆汤。” 宁舒又取出一只造型古朴的黑色陶碗,碗中盛着半碗清澈见底、了无波澜的液体,隐隐透出一股轮回寂灭之意。 这孟婆汤连同陶碗本身,都是来自她小世界的地府里面。还没有人喝过呢。 “这个你们应该不陌生,就是你们以为的那个东西。” 看着老天师诧异的眼神,宁舒肯定的点头。 “喝下它,你会失去所有记忆,包括你的身份、你的师门、你的过往…… 从此变成一个全新的人,自然也不会再被那段记忆困扰。” 田晋中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声音虽虚弱却斩钉截铁。 “不行!若是失去所有记忆,那我还算是我吗?我宁愿死,也不愿做一个没有过去的行尸走肉!” 于他而言,与师门的情义、一生的坚守,早已刻入灵魂,剥离这些,无异于真正的死亡。 老天师也认同地点点头,孟婆汤的代价太大。 田晋中一生执念于师门和那段记忆,让他彻底忘记这所有的一切,无疑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 “您方才说,有三种办法。” 老天师看向宁舒,目光中带着最后的期待。 宁舒微微颔首,视线中旁人不可见的淡蓝色系统面板悄然浮现。 “系统,商城搜索《哈利?波特》世界,遗忘咒(一忘皆空)道具。” 虽然九九不在,不过它的系统权限自己都能用,不然用不了系统的商城的话就太亏了,任务者商城的东西特别贵。 哪怕她如今不缺钱了,但是,该省省该花花。 心念转动间,在系统商城的列表间快速浏览。 在系统商城里翻找对比了半天,最终花了10积分,买下了一根一次性的,“麻瓜魔法棒”,里面可以定制储存一个魔法。 选择了“一忘皆空”咒语。 下一刻,一根通体洁白、形状……极其像筷子的东西出现在她手里。 好吧,不是像,它就是一根一次性筷子。 还只有单根,不是一双。 宁舒看着手里这根朴实无华、甚至带着点廉价感的“魔法棒”,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商家,未免也太敷衍了吧。 算了。 能用就行。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看样子,以后真得抽空去一趟《哈利·波特》世界了。 这积分赚的……也太容易了吧。 “第三个办法。” 她举起手中那根奇特的“筷子”,顶着其余两人看傻子的眼神,神色自若。 按照使用说明,将“筷子”的一端,轻轻抵在田晋中眉心。 “现在,请田老凝神静气,回想你最希望彻底遗忘的那段记忆。” 宁舒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安定力量。 田晋中却看向老天师。 喜欢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请大家收藏:()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9 章 一望皆空 老天师目光沉了沉,与宁舒视线一触,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随即他对师弟缓缓点头,示意他相信宁舒。 虽然这道具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但是面前这个小姑娘不简单。 他能感觉到,只是面对她,就有一种压迫感,这是他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 这姑娘绝非寻常之辈。 田晋中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按照宁舒的要求放松心神。 紧接着,他枯槁的身躯猛地一颤,眉头死死锁紧。 仿佛触碰到了什么,脸上骤然失去血色,额角青筋暴起,细密的冷汗瞬间渗出。 石亭周围的灵气也像是受到某种牵引,产生了轻微的波动,丝丝缕缕顺着那根“筷子”汇聚,涌向田晋中的眉心。 一点莹白色的光团逐渐在“筷子”顶端凝聚、显现。 光团内部光影朦胧,隐约仿佛能看见有破碎的画面与剧烈挣扎的黑色执念闪烁流转,好像一些记忆碎片。 似乎是到了某种关键节点,宁舒捏着筷子的手缓缓朝外牵引着什么。 速度很慢,不过很稳定。 老天师看着宁舒的手腕乃至小臂紧绷起来。 明显在用力与什么僵持着,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那“筷子”好像此刻变得很重! 旁人不知道,可是宁舒很清楚,这股阻力,根本不是田老的意识。 而是剧情之力。 是她强行出手,想要改变重大剧情节点,而引发的剧情的反扑之力。 这股力量与世界意识相关,旁人看不到,可宁舒知道这力量的强大,所以没有丝毫懈怠! 尤其是,她得护住田晋中的神识,几十年的煎熬,让他的神识很脆弱。 根本经受不住任何冲击了,所以,宁舒这会的动作特别小心,消耗的心神远超寻常。 随着她缓慢地将“筷子”向外牵引,那团凝聚的莹白光团,也从田晋中眉心处抽离。 甚至肉眼可见,“抽”出了一条细长、不断延伸的光带。 这光带就是田晋中的记忆具现,如同连接灵魂与噩梦的脐带,每被拉出一寸,都伴随着“撕裂”的剧痛。 田晋中的身体也在这一刻剧烈颤抖起来。 他枯瘦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痉挛,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仍旧死死坚持,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唯有那粗重骇人的喘息,暴露了他正承受着非人的煎熬。 一旁的老天师被宁舒的手段惊到,只觉得心惊肉跳,双拳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以他的修为,他能清晰感知此处复杂的气息。 有师弟灵魂的剧烈波动,还有宁舒手中那白色‘光团’中充满痛苦与混乱的执念气息。 不知道能做什么,只是默默的把自身的气息提至巅峰,目光也死死锁定那根不断被拉长的白色光带,随时准备出手应对。 宁舒的神色也越发严肃。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握着“筷子”的手却没有丝毫颤抖。 牵引光带的速度虽慢,却带着一种坚定,哪怕这是在与世界意识角力,她改变的剧情还少了么,要不是担心田老…… 终于—— 在仿佛经历了漫长的时间后,那根连接着田晋中灵魂的光带,被完全抽离! 光带末端在脱离眉心的刹那,轻轻一颤,彻底断开了与田晋中识海的连接,完全融入那个白色的记忆光团之中。 与此同时,田晋中脸上极致的痛苦表情也变成一种轻松。 他像是卸力一样猛地向后一仰,靠在轮椅背上,双眼紧闭,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 此刻的他只觉得浑身上下无比疲惫,可灵魂深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感,甚至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老天师修为通玄,感知敏锐。 就在师弟记忆被彻底剥离的刹那,他捕捉到了远超预期的变化。 田晋中的面色虽然看起来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死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甚至老天师能感受到他体内一股微弱的生机在缓缓凝聚、壮大。 这可不是简单的渡过死劫那么简单。 老天师诧异的看着凉亭外,龙虎山与师弟之前互相牵引的气运与“因果业障” ,竟随着那段记忆的抽离,开始松动、瓦解! 而且,这种变化居然在迅速扩散开来,也就是说,这个改变不只是作用于龙虎山! 老天师的惊诧宁舒不知道,不然肯定会解释给他听,田老的死是一切悲剧的开端。 算是很重要的 “因果节点” ,不然刚才不会那么费劲。 如今这个节点被干净利落地拔除,那些原本扭曲的“因果线”,也会因为关键节点转变而发生巨大的变化。 这种变化极其隐晦,涉及因果法则的高深层面,即便是老天师,也只能窥见一丝轮廓。 但他无比确信,这变化真实不虚,且其影响范围,绝不止于田晋中一人。 “这……怎么可能?!” 饶是以他百年修心养性的功夫,此刻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这位神秘来客最多能助师弟解除痛苦、延寿个几年,却未料到她的手段竟如此根本、如此霸道! 这哪里是“帮助”? 这是逆天改命的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这已经完全超越了他对于“力量”与“术法”的认知。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宁舒。 只见她表情还是淡淡的,不过能看得出有一丝疲惫,手中还捏着那根筷子。 宁舒是有些累,她如今修为只有金丹,强行扭转剧情,还是关键剧情,有些吃力。 还好,成功了。 她知道老天师的疑惑,但是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 老天师只觉得眼前这人的来历,恐怕比他最初最夸张的推测,还要高出不知多少。 只看这人随手展现的“诚意”,所带来的改变,就是如此天翻地覆的改变。 石亭内一时无声。 只有田晋中渐稳的呼吸,以及老天师因内心震动而微微紊乱、又迅速平复的炁息。。 宁舒看着手中的“筷子”头上那个光团。 拳头大小、光芒流转,和HP不同的是,这光团内部隐约有黑雾闪现,不是纯白的。 以她的眼力,能看到一些破碎的画面,那黑色的,是田老这几十年被这记忆折磨的执念! 她缓缓长出一口浊气,稍稍平复了一下,激荡的血脉。 第690 章 强行改变剧情点 宁舒举着“筷子”,晃了晃,那光团随着摆了摆,然后转向因为她的动作而神色紧张的老天师。 “还要吗?” “不要了!” 老天师的回答毫不犹豫。带着一丝后怕与决绝。 “这段记忆害我师弟70年日夜煎熬,还连累他的几乎性命不保,留着干什么?毁了干净!” 旁边刚刚缓过一口气的田晋中也虚弱地摇头,目光落在那团承载着他半生噩梦的光团。 “劳烦您直接毁了吧……” “一旦销毁,便再无任何手段可以恢复。你们确定?” 宁舒最后确认。 两人再次郑重点头,眼神决然。 宁舒不再多言,空着的左手一翻,指间多了一枚仅手指长短、晶莹剔透的微型水晶管。 这是购买道具时附赠的、理论上用于封存被抽出记忆的“容器”,但此刻已经没用了。 看了一眼,顺手将小试管揣回口袋。 然后右手拿着“筷子”,指尖凝起一缕灵力,带着淡金色的光晕,覆盖在了白色光团上。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宁舒眼底闪过一丝厉芒,手中的灵力加大,居然还不死心! 给我灭! “嗤——” 一声极其轻微好似烛火熄灭的声响。 宁舒手中的“筷子”,还有那个承载着痛苦的光团瞬间消散。 没有留下任何能量残迹或因果牵连,仿佛从未存在过。 宁舒将手背在身后,刚才捏“筷子”的手指摩挲了几下。 田晋中几乎在光点散尽的同一时刻,身体猛地松弛下来,仿佛抽掉了骨头,又像是卸下了一种无形的枷锁。 就连那双总是布满血丝、浑浊不堪的眼睛,此刻也重新透出几分属于他这个年龄长者的、历经沧桑后的清明与温和。 老天师看着师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受着他气息平顺,眉宇间那股沉淀的沉郁、焦灼与绝望之气也烟消云散。终于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田晋中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有些颤抖地抚上自己的眉心。 体内的多年不曾运转的“炁”此刻再无往日的滞涩与痛苦,只余下一种近乎虚脱的、卸下千斤重担后的极致轻快。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守在身旁、此刻同样难掩激动之色的师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不敢置信的轻快。 “师兄,我…… 我真的完全记不起那段事了!脑子里干干净净的,连一点烦躁的感觉都没有!就好像……好像那块地方从来就没装过东西一样!” 这轻松的话语,这明亮的眼神,这释然的笑容,是老天师数十年来未曾在他脸上见过的。 然而,田晋中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他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或许是因为彻底放松下来, 更或许是因为数十年来强行抵抗睡眠、极度透支的精神与肉身终于得到了“安全”的信号, 一股浓重困意,毫无征兆地猛然袭来! 让他根本无法抗拒! 田晋中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促的、带着浓浓倦意的哈欠,眼皮便不受控制地迅速耷拉下来。 他努力想再睁眼看一看师兄,再看一看那位给他带来解脱的神秘人,但意识却飞速下沉。 他的头微微向一侧歪去,轻轻靠在了轮椅的靠背上。 下一秒,一阵均匀、平稳、甚至带着细微鼾声的呼吸,在寂静的石亭中清晰地响起。 他睡着了。 真正的安稳的沉睡。 他蜷缩在轮椅里的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放松,眉头舒展,面容平静,嘴角那丝笑意还未完全褪去,便已被安详的睡意取代。 这是他数十年来,第一次毫无负担、无需恐惧、不必强撑的安心睡着。 老天师张之维看着师弟沉睡的模样,那一瞬间,饶是以他百年修行磨砺出的心性,鼻尖也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他守了田晋中几十年,亲眼目睹他被那段记忆折磨得形销骨立,日夜不得安宁,无数次在痛苦中挣扎,无数次濒临崩溃却咬牙硬撑。 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受苦却无能为力的煎熬,只有他自己知晓。 如今,看着师弟终于卸下那副沉重的枷锁,能像一个普通人、像一个疲惫的老人那样,安然入睡,甚至发出平稳的鼾声…… 这简单的画面,带给他的冲击与慰藉,远胜千言万语。 他迅速眨了几下眼,将那点湿意逼退,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翻腾的心绪。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宁舒,她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其实仔细看,能发现她眼底的不可思议,睡这么快的么! 不过想想这人70年没睡觉,好像也可以理解! 老天师脸上惯有的清冷疏离早已被打破,脸上挂上了温和的笑意。 甚至带着些许的不好意思! 宁舒看着老天师像是照顾孩子一般,给他沉睡的田晋中轻轻的掖了掖盖在腿上的薄毯,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吵醒了他。 “让尊驾见笑了。” 老天师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真挚的情感。 “师弟这几十年……苦太久了。这般安稳入睡,贫道……已有70年未曾得见。此番恩德,实在是……” “老天师不必客气。” 宁舒不等他说完,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那些感激的话语。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此刻听在老天师耳中,却莫名带着一丝理解的。 “田老担心的事情不会再发生,此刻心神放松,沉睡是自然的,也是身体自我修复的开始。我都明白。” 她目光落在沉睡的田晋中身上,又看了看天色,继续道。 “此处风凉,田老刚经历神魂动荡,又沉睡过去,不宜久留。 您先安排田老去一处温暖安静的地方休息吧,让他自然睡醒。 我们之间的事,等您妥善安置好田老,回来再谈不迟。” 老天师闻言,连忙点头,心中对宁舒的周到与体谅更多了几分感激与敬佩。 他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推动轮椅,动作放得极轻极缓,生怕颠簸惊扰了师弟难得的好眠。 他推着田晋中走出石亭,来到庭院边缘。 冲着一直静候在远处廊下的年轻弟子招了招手,然后低声吩咐了几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关切。 第691 章 告知真相! “送你田师叔祖去旁边的静室休息,慢着点。你就在外间守候,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 若你师叔祖醒来,立刻来报我。记住,务必精心照料,不得有丝毫差池。” 那弟子肃然应下,同样小心翼翼地接过轮椅,推着沉睡的田晋中,沿着青石小径缓缓离去,身影渐渐没入浓荫深处。 老天师目送他们远去,直到完全看不见,这才转身,快步返回石亭。 他脸上的激动之色已稍稍平复,但看向宁舒的眼神,比之前更多了十分的郑重、敬重,以及一种近乎托付般的信任。 他重新在宁舒对面坐下,再次拱手,姿态比之前更加恳切。 “尊驾,师弟之事,大恩不言谢。如今他已安睡,尊驾有何吩咐,但请直言。只要不违天理正道,龙虎山上下,必竭力以赴。” 宁舒赶忙上前一步阻止了他再次行礼,也截断了老天师的道谢之语。 客套了两句,两人重新落座。 宁舒也没多说什么,刚才这会功夫,她想到了一个办法,“眼见为实”。 她说再多,也不如让他亲眼所见! 指尖看似随意地一弹,一缕金色灵力无声射出,在石亭边缘的廊柱与虚空中几个节点轻轻一触。 “嗡——” 一声低不可闻却直抵灵魂的轻微震鸣。 一道完全透明却真实存在的无形结界瞬间张开,将石亭内外彻底隔绝。 结界外刚才还能感受到的山风、松涛、鸟鸣、远处的钟磬与人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亭内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连空气流动都仿佛凝滞。 气氛骤然变得无比凝重,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老天师。” 宁舒的声音在这寂静中响起,不高,带着一股无奈。 “我接下来的话,以及将要展示给你的东西,可能会彻底颠覆你的所有认知。” 她直直的看向老天师的双眼,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玩笑或夸张,只有陈述终极事实的平静与沉重。 老天师心中猛地一凛,瞬间驱散了方才的激动。 他活了近百年,历经战乱纷争、生死恐怖,自认心性早已坚如磐石。 可此刻,面对宁舒那悲悯的神色,一种久违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起。 有大变故! 他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多言,只是极其郑重地重新坐直身体,看着宁舒。 “尊驾但说无妨,贫道——洗耳恭听。” 他已做好准备,无论即将到来的是什么! 宁舒抿了抿唇,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在自己的眉心,片刻,指尖之上,一缕比发丝更细的神识之力悄然浮现。 “现在,集中你的全部心神,将对外界的感知收到极致。”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能引导灵魂律动的韵律。 “不要抵抗,放开心神防御,跟随我这缕力量的引导。” 她指尖虚点在老天师眉心。 “然后,试着用你的神识,暂时抛开肉眼所见、灵觉所感的‘表象’,跟着这股力量,去‘看’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或者说,本质。” 话音落下,那缕神识细丝轻柔而坚定地向前延伸,没入老天师眉心。 老天师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依言而行。 他闭上双眼,屏息凝神,将体内浩瀚的炁息与神识尽数收敛沉淀,彻底放松了对外界的本能防御与过滤,敞开了自身神识感知的“门户”。 下一瞬—— “嗡!” 宁舒神识触及他眉心的刹那,老天师只觉得,自己的识海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太阳。 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能照亮一切迷雾的“通透感”。 紧接着,他的主观意识仿佛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轻轻“推”出了身体。 神识感知被强行拔高、抽离,跃升到了一个他从未抵达过的、俯瞰全局的奇异维度。 眼前“视野”骤然变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龙虎山。 但此刻的龙虎山,在他这被特殊加持、能窥见“真实”的神识视野中,早已不是那个钟灵毓秀、灵气盎然的道家圣地。 恐怖的景象就这样展现在他的神识之下。 蛛网般的裂痕,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痕,布满了整座山脉的“身躯”! 这些裂痕根本就不是出现在山体表面,而是深深烙印在山脉的“地脉”、“灵枢”乃至更根本的“空间结构”之中! 有些细如发丝,有些宽达数尺,如同大地的伤口。 而这些裂缝之中,还在不断逸散出丝丝缕缕的黑色能量。 这些能量看起来污浊、混乱、充满着不祥与毁灭的气息。 这些裂缝连带着那些黑雾,‘肉眼可见’的将周围那些看起来精纯平和的天地灵气污染,吞噬。 随后,他的“视线”被拉高、拉远,看向更广阔的天空与大地。 然后他看见了,整个天空,如同被重锤反复敲击后的钢化玻璃,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整个世界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龟裂、破碎状态。 而裂痕深处,是空洞、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黑暗! 他甚至“看”到,一些“碎片”摇摇欲坠,看上去马上就要从“天幕”上剥落了。 不仅仅是龙虎山,目力所及之处,无论是远处的城镇轮廓,还是更遥远的地脉走向,都隐隐笼罩在一层不祥的、扭曲的灰暗“纱雾”之下。 无数细微的、同样性质的裂痕与能量逸散现象无处不在。 连空气中流动的灵气本身,在他此刻的感知里,都失去了往日的鲜活与韵律。 反而带着一种细微的、持续的“破碎感”与“迟滞感”,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 这是真的么! 这个世界……他在这里、修行、守护了近百年,看似运转良好、根基稳固的世界…… 竟然千疮百孔、布满了裂痕、看上去已经濒临毁灭?! “这……这、这究竟是什么?!” 老天师几乎是惊呼出声! 声音嘶哑,充满了不可置信! “是未来?!” 他带着侥幸的心理猜测着! 第692 章吓到了 “是现在!” 宁舒的话打破了他的想法。 “哐当!” 心神剧震之下,老天师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半步,腿肚子也撞在了身后的石凳上。 虽然是无意识的动作,可那力道竟也将沉重的石凳带得挪动了一截,撞上石桌得柱子,发出一声闷响。 他猛地睁开双眼,脸上的血色却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额头、鬓角也瞬间沁出大颗冷汗! 但老天师对此毫无所觉,只是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宁舒。 活了一百多年,还历经了朝代更迭,说句不客气的,他张之维什么大风大浪、什么人间炼狱没见过,自认心志坚如磐石。 可方才“眼前”那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却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认知。 这远比什么个人恩怨、门派存亡、那些所谓的秘密恐怖多了,这是关乎世界存亡的危机! 说句天崩地裂都不为过。 这他妈哪是人间该有的样子?! 这根本是世界要完蛋了! 无量天尊,不能说脏话。 宁舒却平静地收回指尖那缕金芒,负手而立,碎不碎的,这活,如今都落在她头上了。 不过,看着老头煞白的脸、微颤的手,还有眼中那沉甸甸的惊骇,她心里轻叹。 算了,好歹是百岁老人,别刺激太过了,万一噶过去了更麻烦。 “我也是来了才发现,这地方破成这样了。” 宁舒是真的有些无语! 谁知道这么一个平常的任务居然埋着这么大的‘雷’! 也不知道《一人之下》的平行世界是不是也这样,还是只有她倒霉,遇上这么个世界。 “为什么会这样。” 老天师扶着石桌稳住身形,声音沙哑。 “按照我的推测,是多方因素造成的,不过,根源应该是八奇技。” “八奇技?” 老天师眉头紧锁。又是八奇技! 当年甲申之乱因它而起,如今竟还牵扯到世界存亡? “根据我的了解,八奇技的本质,应该是以某种禁忌的方式,强行撬动了法则,然后这些人窃取了一部分法则碎片之后,推演出了所谓的技能。” 不然不会那么逆天。 宁舒回想着当初那些小视频里网友的分析,加上自己如今的发现,心下感慨。 那些网友真是厉害啊,只凭自己的脑洞,居然就能将真相推测得七七八八。 果然,高手在民间! “有了‘因’,那么‘八奇技’每施展一次,都像在原本稳固的法则屏障上撕开新的伤口,或加深旧有的裂痕。” 她说到这里略作停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 “而所谓的‘甲申之乱’,在我看来,远不止是异人势力间的混战。应该世界崩溃的根源与开端。” “只要八奇技依旧有人使用,裂痕就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说到这里,她目光仿佛穿透石亭,望向那无形中遍布裂痕的虚空。 “而这个世界想要自救,可偏偏,它所有自救的行为,都将结果导向了更坏的结局。” “甚至在关键节点上,还会无意识地加剧世界崩溃的趋势。比如刚才田老的记忆。” 她可是费了老鼻子劲才搞定的。 “多方因素叠加,便成了你方才所见。” 宁舒看向老天师,神色郑重。 “这方世界的屏障您老也看到了,千疮百孔,岌岌可危。 若再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整个世界就会因法则紊乱而彻底崩解,到那时,能量失衡,回天乏术。” 抿了抿唇,她补充道。 “崩碎的世界……会化为能量,被……吸收。” 老天师闭了闭眼,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不用宁舒说下去他也明白,世界都没了,那么世界中的一切自然也不复存在。 回想着刚才 “看见” 的那些破碎景象, 龟裂的天空、逸散黑气的山脉、破碎的灵气……他只觉得自己这会呼吸困难。 “那……即将召开的罗天大醮?必然会吸引一些八奇技传人?” 老天师猛地抬起头,看向宁舒,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声音干涩发紧。 “他们会不会…… 会不会加速世界的崩毁?” “很有可能。” 宁舒毫不回避地点头,语气凝重。 “‘八奇技’本就是违规窃取世界法则得到的技能,每一个技能都蕴含一种,甚至多种法则,其持有者自身,就是一个个不稳定的‘定时炸弹’。 她犹豫了一下,转移了话题。 “您,应该能看出来,我只是附身在这具身体上吧。” 老天师神色凝重的点头。 “是,我能感受到您是外界之人。” 宁舒肩膀微微放松,叹了口气。 “我之前是选择真身进入的,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真是连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小心世界直接碎了。” 她吐槽了一句,默默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还好当时我发现冯宝宝身上的时间法则,借用了她身上的法则力量,这才能短暂的回溯时间。 然后以神识重新进入这里,不过,这次只能选择附身。” 说到此处,她眉头微皱。 可老天师却猛地抬眼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疑惑。 “难道就凭一个甲申之乱?!就能把世界弄成这副样子?” 他亲身经历过更黑暗的世道,见过血,见过死人,见过门派倾轧。 可要说一场异人混战,能把天地根基都打裂,把法则都撕出窟窿……这未免也太夸张了点。 宁舒想了想,比划着解释道。 “这个世界就好比一个,沿着精密程序运转的机械,而八奇技,就像是有人硬生生的从这个完整的机械中,拿走了其中一个齿轮或者零件,甚至不止一个。 可问题是,世界不是机器,缺了零件的机器不会动,可是世界机器却不会停止运转。 哪怕缺失了那些齿轮和部件,它也不会停下,不论缺失的部分是否重要。” 说着,她两手一摊。 “可想而知,缺了零件却依旧运转的‘机器’,不需要外力,自己就会把自己搅碎。” 老天师听懂了,眉头反而皱的更紧了些。 而宁舒看着他凝重的神色,虽然不忍心,可还是继续道。 第693 章思路 “更糟的是,那些被拿走的零件,仍然与这个‘机器’保持着某种联系,甚至会时不时的从外部拉扯、干扰,从而加速这个‘机器’破碎的过程。” 宁舒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我也不是凭空猜测的,之前我接触了张楚岚,他作为‘炁体源流’的使用者,我能看到他的命运轨迹,与世界裂缝之间,存在着极强的因果羁绊。 这也印证了我的猜测,八奇技与世界裂缝有关系。” “而冯宝宝。” 宁舒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她的情况更特殊一些。身上的时间法则很混乱,偏偏又达到某种平衡,让她……” 几乎达到了‘完美长生’! 这句话,宁舒没有说出口。 她不想去赌‘人性’。 “我能看出她身上有很杂乱的因果。” “不过,我来这里的时间太短,接触的关键人物有限,能探查的区域也有限。” 宁舒语气带着些许的无奈。 她忙着提升实力,没空去看剧情主角们的精彩经历。 看着若有所思的老天师。 “说实话,目前对于具体如何去修复这些裂痕,理顺那些乱七八糟的因果,我还没找到办法。 我需要时间,需要观察,也需要一些必要的尝试,甚至可能伴随风险。” 见老天师的神色愈发黯淡,宁舒话锋一转。 “不过,这世界变成这样的根由,包括‘八奇技’,应该是为了‘长生’。 当年的‘甲申之乱’造就了‘八奇技’之后,世界意识为了自救,强行截断了时间线,冯宝宝身上时间法则异常交织的境况,应该是因为这个。 我有预感,最后解决问题,恐怕还是要从她入手。” “至于八奇技。” 她叹了口气。 “应该是修偏了。等我把修为提上去之后,会去各地实地探查,想办法理顺时间线。 若危机解除,我手里有完整的修炼法门,到时如果情况允许,大家倒是可以走另外一条路。” 老天师听着宁舒有章法的计划,提着的心暂时放下了。 “那请尊驾暂时留在我龙虎山吧,此地清净,算得上是个清修的好地方。” 宁舒没有拒绝。 她来龙虎山,一方面是要把修为提升到世界上限,龙虎山作为千年大派,所处的地方肯定是灵气最充裕的地方。 另一方面,就是想见一见这位老天师,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最后就是顺便看看,如果她出手改变剧情,会不会对世界屏障造成什么影响。 “至于罗天大醮。” 见老天师神色稍缓,宁舒将话题引回。 “八奇技传人若在此期间交手,往轻了说,可能只是多添几道裂痕。可若是情况糟到极点……” 她看向老天师,目光沉静。 “届时,龙虎山作为力量交汇点,那些已经存在的空间裂痕,极可能因为这能量的波动,而最先出问题。” “甚至更坏的结果,是此地空间坍塌后,四周形成空间黑洞,然后顺着裂缝,逐步蔓延,然后吞噬周边,引发连锁反应,最终祸及整个世间。” 老天师彻底沉默了。 他天师府不过就是办个活动,给自家找个传承人而已。 怎么就严重到,即将成为压垮世界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缓缓坐回石凳,有些茫然! 想他天师府,历来以守护苍生为己任。 难道最后竟要亲眼见证一切归于虚无? 荒谬与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宁舒看着这位异人界的绝顶,此刻眼中满是迷茫与无措。 “我预想的是尝试着看看能不能先修复那些裂痕。 然后顺着那些被‘八奇技’和‘甲申之乱’的搅乱因果线找到变故的源头。 最后再试着掐断它,引导一切回归正轨。” 老天师听见这话看向宁舒,感觉瞬间压力倍增,她抿了抿唇。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得先恢复实力,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原来您已经有了解决的思路,不知道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有了一线生机,老天师很快振作起来。 “这是我的任务,我会尽全力去做,不过到了合适的时机,肯定会需要你们异人界的配合。” 这毕竟是他们的世界。 “之所以找到天师府,是因为我需要此界真正有分量、有格局、有能力且愿意为苍生负责的力量支持我。” 她的看着天师,目光中带着一丝郑重。 “龙虎山天师府不必说,传承千年、底蕴深厚,说一句道门领袖,异人界的标杆不为过。 而老天师你,更是此界公认的‘绝顶’,无论是个人的修为境界、对天地之道的理解,还是在异人界的威望与影响力,都是无可替代的。 修复世界这等关乎所有生灵存续的事情,需要你的理解,更需要你的全力支持与协助。” 老天师“嚯”地一下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袖子甚至带翻了桌上的茶盏。 他看向宁舒,那双沧桑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然后无比郑重的一揖到底。 “若能挽救此方世界,护佑苍生免于倾覆之祸,我龙虎山天师府,愿举全派之力,唯尊驾马首是瞻! 无论需要付出何等代价,哪怕要贫道这幅百年残躯,要这龙虎山千年基业,贫道张之维,亦在所不辞,绝无二话!” 这一刻,这位天下绝顶,将自己的信念、责任乃至整个门派的未来,都毫无保留地押注在了宁舒身上。 看着老天师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决绝,宁舒心中微微一定。 有了龙虎山的支持,她接下来的许多行动,无疑会方便许多,她修复世界的计划便多了一分把握。 她扶起老天师,然后指尖轻轻一划撤去结界。 “嗡——” 随着她的动作,结界悄然消散。 远处被隔绝已久的山风呼啸声、松涛涌动声、鸟雀鸣叫声,以及更远处隐约的道场晨钟、弟子演武的呼喝声,如同潮水般瞬间重新涌入石亭。 带来了鲜活的人间气息,也驱散了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凝重与寂静。 “事关重大,而且这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完成的,所以老天师不必着急。” 第 694章 揭发龚庆 剧情点目前看来是可以改变的,虽然吃力了一点。 但是只看她改变了田老的结局,而裂缝并没有很明显的变化就是最好的消息。 “我们还有时间。罗天大醮在即,各方势力汇聚,正好方便我近距离的观察一下其余八奇技的传人,扭转一些因果。” 宁舒看向脸色恢复如常的老天师。 “您只需让罗天大醮照常举办,我会暗中留意异常的。若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我一定会及时告知。” 老天师深吸一口气,郑重应道。 “贫道明白。谨遵尊驾安排。龙虎山上下,随时听候调遣。” “老天师也不必再‘尊驾’、‘尊驾’地称呼了。” 宁舒抬手止住了他再次行礼的意图,语气难得地带上一丝无奈。 “若不见外,唤我一声‘灵舒道友’便是。” 让一位德高望重的百岁老人对自己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尊驾”,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宝宝’呢! 老天师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温和。 他从善如流地微微颔首,原本过于郑重的姿态悄然松缓了几分,声音里多了份平和与从容。 “既如此,贫道便僭越了。灵舒道友。” 两人在石亭中谈了许久,直到日头渐落。 总算是对世界的危机有了更清晰的了解,也对解决思路有了明确的认知。 老天师亲自为宁舒安排了后山一处僻静院落,作为临时闭关之所。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前来引路的人,竟是一个平日主要负责照料田老、兼做些杂事的小弟子。 老天师虽然觉得此人气息略有些晦涩,但念及其平日表现尚可,也未多想,只当是寻常轮值。 前往后山的路上,老天师看似随意地走在宁舒身侧,闲谈一般的向她介绍着,即将召开的罗天大醮的诸多安排,哪些门派会来,哪些环节需注意。 表面是介绍盛会,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为她梳理此界局势与潜在的变数。 通过两人刚才的交流,他发现这位灵舒道友,对一些具体的人和事好似并不太了解。 不过他也没多想,或许于她而言,这些人都不重要吧。 也就是宁舒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肯定会呵呵一声。 她当然不了解,这部剧,她就是刷了一些精彩剪辑,哪知道那么详细。 宁舒边听边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 到了小院门前后,她停下脚步。 “老天师。” 她转向张之维,语气带着些好奇。 “武当的王也道长来了后,若有机会,我想见上一见。” 老天师没觉得这要求为难,点头应下。 “届时贫道安排。” 宁舒点了点头,目光却似不经意地,转向了一旁垂手侍立、低眉顺目的龚庆。 “另外。” 她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让场中另外两人瞬间心神紧绷。 “全性代掌门----龚庆。” 龚庆身体不自觉的一震,猛地抬起头,脸上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恭敬表情瞬间僵住,瞳孔骤缩,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神色。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辩解,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镇住,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 老天师的神色也在宁舒话音落下的瞬间变冷! 温和淡然的表情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冷厉与惊怒! 他豁然转头,看向龚庆,周身蓬勃的炁息,牢牢锁定了龚庆! 全性代掌门?! 竟然潜伏在他龙虎山,还成了伺候师弟的弟子?! 他想做什么?! 宁舒对两人剧烈变化的反应视若无睹,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继续用那平淡的语气说道。 “田晋中田老的记忆,已经被我彻底毁去,绝无恢复的可能。你带人来试探也好,确认也罢,不过……”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在龚庆那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警告意味。 “希望不要枉造杀孽。否则……” 说罢,她不再理会被老天师气机锁定在原地的龚庆,也仿佛没看到老天师那几乎要喷出怒火的眼眸,径自转身,推开了院门。 “吱呀——” 木门在她身后合拢,将门外那骤然剑拔弩张的空气隔绝开来。 院内环境倒是清幽,古树参天。 宁舒在石凳前坐下,神识却已悄然铺开。 “全性被称作‘妖人’还真是没错。” 她暗暗撇了撇嘴。 她其实不认识龚庆,毕竟剧中的人和实际上的人长相是不一样的。 但是,你一个龙虎山的弟子,居然一身浓重的孽力,甚至好几根因果线,居然和世界屏障的裂缝隐隐相连,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人有问题。 再联想到剧情中,田老身死时,那个装模做样说什么‘你的命我担了’的全性代掌门。 呵,一诈就露馅了。 至于为什么要处理龚庆! 她好不容易才将田老这条重要的因果线,从既定悲剧中扭转出来,绝不能再让它偏回老路上去。 剧情若是顽固地想要“纠正”回原点,那么,就别怪她提前拔掉这颗‘钉子’了。 “看老天师如何处置吧。” 原剧情中,龚庆就是死在暴怒的老天师手中。 如今虽然田晋中的记忆已经被抹去,甚至表面上看他的死劫也过了。 但你一个全性代掌门,亲自在龙虎山潜伏,加上宁舒那句几乎点明,这人未来可能造成田晋中惨死的话…… 想来,以老天师对师弟的重视,和对全性的恶感,这人的结局恐怕不会有什么改变。 尤其是老天师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之人,杀伐果断起来,堪称此界第一凶人。 区区龚庆,在他盛怒之下,绝无生机。 果然,门外并未传来太多激烈的打斗声。 只有一声压抑的怒吼,一道短促的惨叫,以及重物倒地的闷响。 随即,是老天师冰冷刺骨、带着无尽杀意的声音,似乎在吩咐闻声赶来的弟子处理尸身,并严密封锁消息。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山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宁舒收回神识,不再理会。 她闭上眼,开始收敛心神,静静的感受此地的灵气。 第 695章 痛并痛着,木有快乐 “龙虎山的灵气,果然比外界精纯浓郁得多。” 她满意地点头。 不愧是千年道门圣地,地脉汇聚,即便世界有损,此地依然保留了相对较好的修炼环境。 抛下一个防御阵盘,她回到室内,掏出自己的蒲团,闭目静坐了一会,收敛心神。 很快,静下心的宁舒睁开眼,手腕一翻,几个玉瓶出现在掌心。 有了充足的灵气环境和丹药,她提升修为的速度可是大大加快。 至于根基虚浮的问题……那个先不考虑。 她需要的是,把自己的实力,以最快的速度,提升到当前世界所能容纳的力量“上限”,不计代价! 只有这样,才能拥有足够应对变局的力量。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宁舒的闭关生活变得极其规律,也极其单调痛苦。 小药丸当糖豆吃,就连一日三餐也被各种提升的药丸所代替。 告别美食让她生不如死,可是肚子就那么大,时间又紧,宁舒只能一边看着空间里的美食流口水,一边龇牙咧嘴、骂骂咧咧的嗑药丸。 一次次的感受着灵力在经脉中积累奔腾,直到肉身和经脉传来饱胀的微痛。 然后,面无表情地吞下洗髓丹、破境丹。 接着便是仿佛从灵魂到肉身都被打碎重塑的极致痛苦,一次又一次,折磨的宁舒恨不得去噶一噶算了。 痛,并痛着。 没有快乐! 好在,她所用的丹药都是最好的,而且各个阶段的都有。 这倒是减少了她好几次淬体,她甚至苦中作乐的琢磨着,下次能不能炼点不痛的洗髓丹。 日升月落,不知过了多久。 这一天,当再一颗聚灵丹的药力被彻底炼化,宁舒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汹涌的力量触碰到了一道无形的、却又真实存在的“天花板”。 她知道,这就是此方脆弱世界眼下所能承载的极限了。 内视一番——还不错,分神期了。 只是…… 没有雷劫。 宁舒也没敢主动引雷劫。 这小天道自己都意识混沌不清,万一引来的不是淬炼之雷,而是直接劈塌了某处脆弱的空间结构,那乐子可就大了。 “就这样吧。” 她缓缓收功,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浑身骨节随之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轻响。 实力只能这样了,够不够的,这个世界的极限就在这了。 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她出关时,罗天大醮已进行过半。 神识微动,便在山林某处捕捉到两道气息,其中一道还颇为熟悉。 一个正在努力刨坑,一个正狼狈的倒在一旁。 看到这个场景,宁舒眼前一亮,呦,赶上一个名场面打卡,不错。 身形一晃,她已出现在两人面前。 只见王也挣脱了束缚,冯宝宝正抡着铁锹,追得他上蹿下跳,尘土飞扬,场面颇有几分鸡飞狗跳的滑稽。 “宝宝。” 看到这一幕,宁舒唇角不自觉的上扬,不过还是出声阻止,声音不大却清晰的落入两人耳中。 “不用埋了。” 冯宝宝动作一顿,铁锹悬在半空。 她转过头,看见宁舒,眨了眨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透出几分熟悉的直愣。 “他不会出现在赛场上了。” 宁舒朝她点点头,语气肯定。 “你去护着张楚岚吧,后面或许还有变故。” 冯宝宝盯着她看了两秒,又扭头看向停在她前面不远处,正拍打着道袍灰尘的王也,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然后,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用力一点头,犹豫的想和宁舒贴贴,可是最终还是扛起铁锹,转身朝比赛场地方向跑去。 王也这才喘匀了气,一边整理着被树枝挂得有些凌乱的道袍,一边清了清嗓子,朝着宁舒的方向,带着几分警惕与好奇,拱手道。 “在下武当王也,多谢阁下解围。不知阁下是……?” 宁舒目光落在他脸上,眉梢微微挑了挑。 剧版里这小道士就长得好看,可现在看到真人,一点不比剧里的差。 眉眼清俊,气质疏朗,即便此刻有些狼狈,也掩不住那股出尘之意。 “老天师没告诉你,有人要见你么?” 宁舒偏了偏脑袋,不答反问。 王也闻言一愣,随即恍然,不过眼中还是闪过一丝讶异。 “天师府是传过话……但我原以为是比试之后的事。没想到您……” 他打量着宁舒,这位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女子,气息沉静得近乎虚无,竟能让那位“绝顶”亲自传话,且似乎与冯宝宝相熟? “不用想了,现在也不迟,跟我来。” 宁舒不再多言,转身朝后山更僻静处走去,走了两步,又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的告诫。 “对了,路上别好奇,别用你的风后奇门推算我,或者试图‘看’我。会死。” 王也心头一凛。 他看上去性子散漫,实则聪敏通透,更能感觉到,对方那平淡话语下,毫无玩笑意味的认真。 不用她提醒,他其实也没打算用奇门手段窥探别人。 一来是谨慎,二来,他之所以来龙虎山,本就不是为了争胜,只是想看看张楚岚,想给那个被卷进旋涡的年轻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命运若真那么容易更改,那便不叫‘命运’了。” 走在前面的宁舒仿佛后背有眼睛,能看穿他的心思,淡淡开口提醒。 王也脚步微顿。 “你的风后奇门,是以自身为时空方位的基点,拨转四盘,掌控一切。” 宁舒的声音继续传来,不疾不徐,却字字敲在他心头。 “看似随心所欲,执掌方位吉凶,实则每一次拨动命盘,都是在以你的生命本源、你的‘存在’为燃料,燃烧你的‘时间’与‘因果’。 你以为,肆意拨弄时间、空间、吉凶的命盘,真的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么?” 她微微侧首,瞟了一眼因为她的话而神情变得严肃的人。 “即便是最寻常的卜算问卦,也讲究个‘五弊三缺’呢,这是窥探天机的代价。 更何况你这等直接干涉、定义局部时空规则的禁忌之术?” 一边说着,宁舒脚下却没停。 第 696章有钱有颜的跟班 “用得越多,你与这方天地的‘联系’就越紊乱,你的‘时间’也就流逝得越快。 最终,不是迷失在内景,便是被时空的反噬彻底吞没。” 王也却在听了这些话之后瞳孔微微收缩,然后快走了两步跟上去。 风后奇门的弊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每次施展后,脏腑受损的钝痛,以及隐约触及的时空乱流,都让他心生警惕。 但被外人如此直白、如此精准地道破根源与致命之处,还是令他大吃一惊。 王也看向前方那道背影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她到底是谁? 为何对风后奇门的隐秘了解得如此透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至后山一处崖壁平台。 此处视野开阔,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远处隐约可见云海翻腾,远离了罗天大醮的喧嚣,只有阵阵晚风吹过,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与空寂。 “就这里吧。” 宁舒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却没有看他,而是抬手指向远处的云海与群山。 “现在,放松心神,不要看我。以你自身的视角,以你对‘奇门’、对‘方位’、对‘天地’的感悟,再去‘看’这个世界。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您刚才不是还说不让看么?!” 王也几乎是本能地回了一句。 宁舒嘴角抽了抽。 果然是剧情里那个带点叛逆的富家少爷。 “你说呢?” 她没好气地反问。 王也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他虽然不明白宁舒的意思,但能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 鉴于眼前这人对风后奇门的了解,犹豫了一下,便按照宁舒的要求面朝云海,闭上双眼。 他屏息凝神,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贴近天地自然的一刻。 然后,他调动了风后奇门的命盘。 在宁舒的神识感知中,以王也为中心,一个微光流转的八卦阵图当真浮现出来,虚悬于他周身丈许之地。 嗯?还真有八卦阵! 看到这一幕,宁舒眼睛亮了,真的和电视剧里一样哎,有八卦阵。 得仔细观察观察,学一学。 这个好玩。 正兴奋着呢,察觉王也略带疑问地看过来,她立刻清了清嗓子。 然后若无其事地抬手,将一股温和的力量,通过王也注入那微光流转的命盘之中! 随着这股力量的注入,王也只觉得脏腑间那熟悉的钝痛感觉瞬间消散。 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随之蔓延,甚至开始缓缓滋养他因施展奇门而略有暗伤的经脉。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感知的边界竟被瞬间拓宽了数倍! 那股力量仿佛一座无形的桥梁,将他与周遭天地的“联系”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本源共鸣的层次! 借着这股力量的引导,王也的“视野”再度拔高、穿透。 这一次,他“看”到的,远比在武当山闭关、或寻常施展风后奇门时感悟到的,更加清晰,也更加……触目惊心! 他“看”到了——龙虎山地脉之下,那些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逸散着不祥黑气的空间裂痕; 远方城镇上空,普通人无法察觉的、细密如蛛网的“锈迹”; 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整个天地之间,充斥着一股虚弱、迟滞、仿佛重病之人般的“疲惫”与“裂痛”感。 这与老天师所见的末日图景角度不同,但揭示的危机本质一致。 这个世界,病了,而且看起来,病入膏肓。 片刻后,那股引导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王也缓缓睁开眼,额角已是一片冰凉。 他脸色发白,胸膛微微起伏,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后怕,以及一丝明悟。 现在他知道,为何眼前之人会说“命运难改”,为何会告诫他风后奇门的代价。 在这样根基动摇的世界里,强行拨动本就脆弱的时空法则,和在满是煤气的房间里点火没什么区别。 宁舒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王也,递过一本功法。 这是一门以八卦五行为根基,能够直指大道的正统修真法门。 只需要修炼者循序渐进的炼化灵气,沟通天地就可以顺利的提升修为境界。 而且,功法本身还有稳固神魂的功效。 忘记在哪个修真世界的‘天机门’抄来的了,当初东华闲来无事,还把功法改良了呢。 不过,改良后的功法,是以功德为底。 怎么说都是推衍天机、窥探命理的事情,付出的代价只是功德,算是最好的法子了。 与风后奇门那种剑走偏锋、撬动法则碎片的“奇技”相比,这个功法堂皇中正。 讲究的是领悟自然、顺应大道、夯实根基、水到渠成。 “以你在风后奇门上的天资悟性,转修此道,入门应当不难。” 宁舒看着他,语气平和。 “看到了世界的‘真相’,你觉得,张楚岚个人的那点‘选择’,是不是好像也没有那么紧迫,也没那么重要了?” 王也神情复杂,握着手中这本看似寻常、实则可能改变他修行道路的册子,沉默了半晌。 他原本来这里,就是想给张楚岚多一个选择。 但现在看来,如果世界本身都要倾覆,个人的选择无论走向何方,最终都可能是一场空。 他抬起头,看向宁舒,问出了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为什么……选我?” 宁舒的回答直白得让他差点没绷住表情。 “哦,因为你够聪明,悟性高,而且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权力野心或个人执念,闲着也是闲着。” 她说到这里,目光在王也那张清俊的脸上停了一瞬,才用那副平常语气继续道。 “最重要的是,你家有钱,也有人脉。接下来我得去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地查探一些事情,需要个能处理琐事、安排行程的人。” 宁舒甚至摆出一副“你懂的”无辜表情。 “毕竟,我在这儿算是个黑户。”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眼底掠过一丝近乎理直气壮的欣赏。 “哦对了,你长得也顺眼。这让我接下来干活的时候,心情能好点儿。” 王也:“……” 第 697章风后奇门 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聪明、有空、家里有钱也就罢了,现在连自己这张脸,都成了被选中的理由之一? 这前辈行事,还真是……既现实,又任性。 他只能再次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认命的叹口气。 得,看来这“高级跟班”兼“门面担当”的差事,他是推不掉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册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位高深莫测、行事却透着几分“实用主义”的前辈。 最终王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将那本秘籍收进怀里,语气也恢复了平时的懒散劲儿。 “得嘞,明白了。看来这是上了‘贼船’了。您什么时候需要动身办事,提前知会一声。” “罗天大醮结束。” 宁舒干脆利落,她目前得留在这里,预防突发状况。 万一这帮人动起手来,能量冲击引发了连锁反应,连“剧情”都走不完就直接崩了,那事情可就只能换种更麻烦的法子来处理了。 “事情赶早不赶晚。你最近可以先翻翻功法,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王也点点头,没再多说,对着宁舒随意拱了拱手,转身晃悠着下山了。 步子看着洒脱,背影却明显沉了几分。 “对了。” 宁舒在他身后又悠悠补了一句。 “我想,你对这罗天大醮的奖励,应该没什么兴趣。最好少动手。” 王也脚下顿了顿,没回头,只将双手举过头顶潦草地行了个礼,算是应下。 宁舒目送他离开,眼中闪过考量,这罗天大醮中,‘风后奇门’应该不会出现了,能改变一点是一点。 王也聪明、通透、心性不坏,又和八奇技、和眼下这摊事都有牵连,是个不错的观察对象,兼临时助手。 更重要的是——嗯,他有钱,能省不少麻烦。 对了,还长得好看! 这让她使唤起来都觉得心情好些。 修补世界这活儿路长,总得有人跑腿,有个好看的人跟着,她干活都多了几分动力。 山风呼啦啦吹过,远处罗天大醮的喧闹声隐隐约约。 更大的风雨,怕是要来了。 王也终究听了宁舒的话,没在罗天大醮的赛场上现身。 没了那手引人觊觎的“风后奇门”亮相,他依旧是武当山上那个天资好、悟性高,被师长看重,却带着散淡劲儿的年轻道士。 偶尔在观众席或山道出现,也只是安静看比试,或跟熟人聊两句,不显山不露水。 宁舒的神识无声铺开,笼罩整个龙虎山。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从王也拒绝下场的那一刻起,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开始悄然涌动。 如同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试图将他拽回既定的轨迹。 挑战、嘲讽、偶遇的“高手”、恰到好处的“激将”、甚至是同门师兄弟状若无意的“惋惜”…… 种种看似巧合的试探与挑衅,如潮水般涌向王也。 起初,王也真没当回事。 他本就生了副看透世情、不争不抢的性子。 甚至骨子里带着精神上看透一切的虚无,与早慧带来的倦怠感。 天资太高,是幸也是负累。 他是后天异人。 拜入武当后修得太极,后来又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独自面对山壁石刻,悟出了八奇技之一的“风后奇门”。 学业、人情,于他而言都太过轻易。 反而让他的少年时光,显得“无聊又麻烦”,寻不到人生的意义。 常常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总想挣脱世俗铺好的路。 “中海王家三少爷”,这几个字听着光鲜,在王也心里,却只透着一股古早言情的狗血味。 大哥二哥为了继承权明争暗斗,父亲看他的眼神,也不过是把他当成个随时能顶上的备用棋子。 他既不想做无谓的争夺,也不想被安排,武当山就是个再好不过的挡箭牌。 躲到武当山,管他什么家产纷争、世俗期望,都与他王也无关。 自幼与武当结缘,后来深入了解道家玄学,他是真心认同“清静无为”的理念,也是真心把武当修行,当作心灵归宿,而非一时逃避。 说到底,就是想以“出世”的姿态,寻一点属于自己的价值。 当初考上清华之后,他便以此为交换,说动父亲放他出家。 不过是想在这修行路上,找到方向,摆脱贫乏生活带来的精神空洞。 所以,当那些试探第一次、第二次袭来时,他真没在意。 被人说两句,或是只用太极输人半招被人嘲讽,他也只是笑笑,无所谓。 可当类似的情形第三次、第四次……以不同面目反复出现时,王也就咂摸出不对劲了。 太刻意了。 就像有只无形的手,在幕后轻轻拨弄,非要逼他动用“风后奇门”,非要他,将那禁忌的力量,展露于人前。 想起宁舒那日的提醒,想起她带自己‘看到’的,那布满裂痕的天地真相,王也心底的警铃骤然拉响。 他忍住了。 不仅忍住,甚至干脆闭门不出,将全部心神沉入宁舒所赠的那本《奇门正经》,日夜不辍地转换功法,夯实根基。 任凭门外风雨如何敲打,挑衅如何升级,他自岿然不动。 那股无形的力量似乎愈发焦躁,试探的力度也越来越大,几乎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 但王也想通之后,心志反而更加坚定。 他不知道顺势暴露风后奇门,会造成什么具体后果,但他清楚,如此急切地想要风后奇门现世,绝非好事。 他得稳住。 至少,在真正弄清楚这股“推力”的根源,在拥有足够的力量,应对可能的反噬之前,他绝不会被随意摆布。 山中岁月看似平静,暗流却从未停歇。 王也的闭关,成了他与那股无形力量之间,一场沉默而紧绷的角力。 阴差阳错,倒全了他师父那句叮嘱:“此番下山,多看、多听、多思,多些历练,少惹是非。” 宁舒看着王也的应对,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悟性真好,不需要她点明,都能知道事情不正常,心智也坚定,真是个好‘跟班’。 第 698章试着修补 不知道自己处于被观察状态的王也,却在闭关后有了更多的时间。 在这异人云集、暗流涌动的大会上,去观察,思索那晚看到的景象还有关于世界、关于八奇技的沉重真相。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那个显赫却也束缚颇多的家,也因此悄然避开了一场潜在风波。 没了“风后奇门传人”,这个在罗天大醮上必会引起轩然大波的身份曝光。 那些暗中觊觎八奇技、或对王家别有图谋的势力,便失去了明确的目标。 静下心来的王也想到了,至少现在,家人的生活在表面上看起来依旧平静,少了很多不必要的窥探、算计与凶险。 细想起来,这份平静顺遂,竟都与龙虎山后山崖壁上,那位神秘女子看似随意的一句提醒和安排,密不可分。 王也心中对宁舒的观感,也从最初的惊疑警惕,悄然多了几分复杂。 有对她深不可测实力的敬畏,有对她揭示世界危局的感激,也有对她行事风格,那份“实用”到近乎直白的些许无奈与好笑。 他知道,自己这平静的“台下观众”日子过不久。 宁舒那句“赶早不赶晚”不是虚言。 一场远比擂台比武更凶险也更重要的“旅程”,已经在等着他了。 至于为什么要在罗天大醮结束才出发,只凭这些日子自己的遭遇,他就已经明白了。 而自己,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她计划的一部分。 山风依旧,吹不散心头思量。 王也收起册子,望向远处隐约传来欢呼的赛场方向,轻轻吐了口气。 罢了,既然上了“船”,他的直觉告诉他,跟着宁舒没错。 至少,眼下家人无恙,自身暂安,前路虽茫,却非绝路。 这,或许已是最好的开局。 罗天大醮结束的次日清晨,王也背着简单行囊,在山脚下与宁舒汇合。 宁舒站在路旁,手里把玩着一枚泛着灵气的玉佩,见他走来,随手丢了过去。 “戴上。能遮住你‘风后奇门’的气息,免得引起裂缝能量波动。” 王也接住,入手微凉,玉佩上符文隐隐流转灵力。 他依言戴上,周身立刻多了层淡淡防护。 “我们先去哪?” 他问,语气里少了随意,多了认真,有了这几日的经历,他再不敢把这事当成普通的“麻烦”。 “西南。” 宁舒神识调出系统面板,上面标记着几处裂缝波动最烈的地点。 “按我感应,四川、云南一带裂缝最密,尤其是当年冯宝宝醒来的山洞附近,情况最复杂。” 不差钱的王也,出行自然是飞机,提前打过招呼申请了航线,还是私人飞机。 行程压缩不少。 王也在飞行途中也在抓紧修炼那本《奇门正经》。 这功法与他的风后奇门有奇妙契合,只是这短短几日,他便摸到了修真门槛,体内灵力也越发凝练。 即使这样,宁舒和王也的旅程也并不轻松。 先是乘飞机抵达蜀地,再换乘越野车沿着颠簸的山路深入。 车轮下的公路从柏油变成水泥,再从水泥变为碎石土路,最后连土路也消失在茂密的植被与嶙峋的山岩之间。 直到车辆彻底无法前行。 留下司机,两人背上行囊,选择步行。 蜀道难,不是开玩笑的。 到这里,行程才算是真正的开始。 还好,两人有修为傍身,这点‘行路难’,倒也不在话下。 他们跋涉于险峻的群山与幽暗的密林之间,空气潮湿厚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与松软的腐殖土,耳畔只有山涧奔流与远处隐约的鸟兽鸣叫,再无人声。 连时间在这里,都仿佛变得模糊。 不知道走了多久,日头在密林的树叶间隙之间投下的光影忽明忽暗。 依靠零星的线索,与宁舒自身玄妙的感应,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冯宝宝当年苏醒的,古老山洞。 洞口幽暗,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张开的大口。 走近时,一股混合着陈年尘土,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感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感觉不像是单纯的霉变,更像是什么无形之物在深处溃烂、沉淀了太久。 王也下意识皱眉,抬手在鼻前扇了扇。 宁舒的脸色则瞬间沉了下去。 这不是普通的气味。 是法则扭曲后,渗出的、污浊的能量残渣,所散发出的“味道”。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 还好第一站来了这里。 宁舒暗自庆幸。 两人迈步进入山洞。 从外面看,洞口漆黑一片,仿佛深不见底。 王也随手拧亮了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他本以为会照向更幽远的深处,却没想到—— 光柱直直地打在了粗糙的岩壁上。 山洞意外的浅。 进深最多不过四五米,他抬脚走了八九步,就已触及尽头的石壁。 空间狭小得,甚至有些逼仄,与其说是山洞,不如说是个,稍大些的天然石龛。 “这么浅?” 王也下意识低语,手电光在四周岩壁上扫过,除了岁月侵蚀的痕迹,似乎并无特殊。 然而,在宁舒的眼中,这方寸之地却是另一番骇人景象。 岩壁、地面、甚至头顶的石棱,无不遍布着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的黑色裂痕。 这些缝隙中,正不断逸散出令人心悸的混乱气息。 整个空间,脆弱得像一个布满裂痕的玻璃罩,勉强维持着形态。 而以为洞里很深、先前在洞外闻到的那股腐臭味,或许来自什么野物尸体的王也,下意识的放下了掩着口鼻的手。 手电光下,这山洞甚至显得过分“干净”——除了岩石本身,几乎空无一物,连苔藓都稀少。 “这……” 他刚生出疑惑,回头却见宁舒正神色凝重地四下打量,那专注而紧绷的姿态,绝非面对一个普通山洞该有的反应。 “不要施展风后奇门。” 宁舒忽然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王也心头一凛。 不等他发问,只见宁舒略一沉吟,抬手掐了个简洁的法诀,指尖凝聚一点金芒,点在王也眉心。 第 699章 骂骂咧咧的干活,美色也不能让牛马心情变好了 瞬间,王也眼中的世界天翻地覆。 这里不再是那个干净寻常的石洞。 宁舒视线中的那些裂痕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王也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你此时用风后奇门,这片空间会立刻坍塌为黑洞,那就麻烦了。” 宁舒的声音在他耳边清晰响起。 她现在的修为,没办法修复世界屏障受损而造成的时空黑洞。 可是能够修复的真身却无法出手,陷入死循环。 这念头快速的划过心头,又很快被她压下。 现在不是纠结于此的时候,此刻她能做的,就是先处理好眼前这个岌岌可危的‘不定时炸弹’。 王也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投向洞口。要不,他还是出去等吧。 “无妨。” 宁舒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目光在王也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回他眼中。 “给你的玉佩能屏蔽你周身自然散逸的气息。只要你不主动催动‘风后奇门’引动天地格局,就不会有事。” 她顿了顿。 “况且,我需要你在这里。” 宁舒的声音很平静。 她看向那些常人无法得见的、狰狞扭曲的空间裂痕,意有所指。 “你是‘八奇技’的继承者之一。这世界的现状,与‘八奇技’的诞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我需要你留在此地,或许你本身就是一把钥匙,或是一面镜子……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她没把话说尽,但王也听懂了。 他不是累赘就好。 在这里,他的存在本身,就可能是引动,或映照出某些,被隐藏的线索。 宁舒缓步上前,在最宽阔的那道裂痕前停下。 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闭目凝神,以神识探入裂缝深处,感知其内部纠缠的混乱与深度。 片刻后,她抬起右手,食指尖凝起一缕纯粹得近乎刺目的金色灵光,缓缓靠近那道狰狞扭曲的缝隙边缘。 王也紧盯着她的动作。 在他眼中,宁舒指尖的金光并未触及任何实物,只是悬停在粗糙的岩壁前。 然而,就在光芒稳定下来的瞬间—— 一声极其细微、却让人后槽牙发酸的“嗤”响,毫无征兆地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朽与错乱的气息猛然从裂缝深处喷涌而出! 那不是风,却比寒风更刺骨,王也瞬间后背汗湿,觉得自己和周边的空间,仿佛要被这股能量一起拖入深渊。 瞬息间,宁舒周身骤然荡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将这股能量完全挡住。 汹涌的乱流狠狠撞在这层光晕上,激起无数细碎的金色涟漪,却始终无法突破分毫。 这一切的发生与平息,只在瞬息之间。 宁舒猛地收回手指,指尖的金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半分。 她眉头紧紧锁起,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沉重,以及一抹几乎化为实质的……不耐。 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阻挡,实则消耗不小。 “这里的时间线完全乱了套。” 宁舒声音微哑,带着一丝烦躁。 “冯宝宝当年在这里苏醒时,应该是被这些时间碎片冲击,才失去了所有记忆。” 也即是说,她的记忆不是被‘封存’或‘遗忘’,而是因为这些碎片的冲击,被覆盖、或者可以说,是从因果层面‘湮灭’了。 这是找不回来的。 宁舒皱了皱眉,她怎么总是遇见找记忆的人,张麒麟是,冯宝宝还是。 “先试着修补这些裂缝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指尖重新亮起更为凝实的金光。 这次的光芒里,隐约有符文流转。 宁舒小心地将指尖抵在裂缝起始处,纯粹的金色灵力缓缓注入那道看不见的裂缝之中。 起初她只是尝试着梳理。 灵力探入后。感觉像在搅动一潭冰冷粘稠的泥沼。 不过仔细一点,裂缝中混乱的空间乱流,勉强能抚平,而且那些锋利的时间碎片也能小心绕开。 还没等宁舒松口气呢,指尖的金光就滞住了。 灵力仿佛撞上了无数纠缠的、湿冷滑腻的“根须”,死死扒在裂缝深处,顽固地抵抗着任何修复。 是孽债。 积了不知多少年、与这片土地因果死死缠在一起的污秽。 她眉头拧紧,心念一动,试探着想要引动了一丝“红莲业火”。 可业火的气息才刚在她指尖凝聚出一缕微不可察的红芒,整个山洞的空间骤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岩壁上那些看不见的裂痕同时剧烈震颤,混沌的气息疯狂翻涌,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宁舒脸色一变,瞬间散去业火,同时将自身灵力输出猛地加大,金色的光晕再次撑开,强行稳住这方摇摇欲坠的空间。 而她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苍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她暗自咬牙,在心中骂了几句。 业火虽然对症,但这片空间太脆弱,根本承受不住其焚烧时引发的法则扰动。 没办法了。 她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断。 肉痛的分出一缕功德,顺着灵力,渗入那些“根须”。 “滋……” 极其细微的声响,却比之前清晰了些。 仿佛滚烫的烙铁按在腐肉上。 伴随着功德所过之处,粘稠的黑色污垢开始卷曲、收缩、化为更淡薄的灰烟消散。 进程陡然变慢了。 每一寸推进都变得异常吃力。 她全部的精力都锁在指尖,气息凝重。 额角的汗早已不是细珠,而是汇成了线,顺着她紧绷的下颌不断滴落,在衣襟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山洞里更静了,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压在喉间的呼吸声,还有那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滋滋”轻响。 王也站在几步外,将一切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刚才那突兀出现又隐去的金色光晕,宁舒指尖光芒不稳定的明灭,她陡然苍白的脸色和几乎浸湿鬓角的汗水……都落在他眼里。 他抿紧嘴唇,喉结动了动。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更不懂那修补是怎样的原理,但他清楚地看见了一件事。 第 700章 探查全国 王也能感受到,眼前这人,正在付出某种沉重的、甚至让她感到“肉痛”的代价。 他连呼吸都放得更轻,将自己一身气息压得近乎虚无,如同彻底融入了洞壁的阴影里。 此刻他帮不上别的忙,唯一能做的,就是确保自己绝不成为那个意外的“变数”。 时间在死寂中艰难爬行。 宁舒感到体内法力正飞速见底。 单凭法力来修复这种层级的损伤,还是太过吃力了些。 可是此界又不能使用神力仙力,再次在心里骂骂咧咧,然后摸出几颗药丸塞入口中,恢复着法力,就怕修复到一半力竭。 一边骂,一边她手下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这裂缝一旦开始修补就不能停,否则前功尽弃,还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噬。 时间在无声的消耗与坚持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凝神感知四周的王也,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同。 周遭那弥漫的灵气,之前还充满滞涩感,甚至有些暴躁,可是突然变得和顺了许多。 变化微小,但确实在发生。 他心头微松,却又在看到宁舒那汗湿的侧脸和微微发颤的指尖时,再次绷紧。 能修。 但付出的代价,显然不轻。 终于,宁舒抵在裂缝处的手指缓缓收回,一直紧绷的肩也松了下来。 她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最大的这条,总算是暂时稳住了。 还好此地人迹罕至,牵扯的因果不算太庞杂,消耗的功德不算多。 而且……她眸色微深,只要这个世界能成功修复,天道反馈的功德绝不会少,这笔投资,值得。 前提是,世界救的回来,否则,她付出的一切都得打了水漂。 看着王也担心的目光,宁舒摇摇头。 “没事,只是有些脱力罢了。” 王也看着她苍白的面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目光投向那看似毫无变化的岩壁,问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 “这些裂缝……真的能全部修复吗?” 宁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却仿佛穿透岩石,看到了更深处交织的伤痕。 “只要找到所有裂缝产生的共同根源,并从那里着手理顺因果。”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笃定。 “理论上,就能修复。”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越过了眼前的山洞,投向了更遥远、更混沌的时空。 “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甲申之乱时,三十六贼结义的二十四节气谷。” 宁舒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洞中响起。 “那里是‘八奇技’诞生的源头。我推测,那里也应该是此界法则最早产生裂痕的‘原点’。” “只要能进入那里,探查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理顺那里纠缠最深的因果乱麻,找到裂痕产生的初始‘伤口’并尝试修复…… 那么,其他因此衍生、扩散的次级裂痕,修复起来的难度和阻力,都会大大降低。” 目标明确,前路却注定凶险莫测。 说完这些,她没再多言,转身走到洞口光线稍明处,取出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色蒲团,铺在地上,随即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法力可以通过丹药快速补充,但消耗的心神与精神力却不行,只能靠最原始的静养来缓慢恢复。 肉身虽然无所谓,灵魂可是自己的,不能受损。 王也听完,心中对前路的沉重感又添几分,但同时也升起一股清晰的指向。 见她已入定调息,便也在一旁寻了块干净些的石面,拂去尘土,安静地盘腿坐下。 他不再开口,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悠长,生怕一丝多余的声响会打扰到宁舒的恢复。 接下来的几个月,宁舒带着王也几乎走遍了大半个中国。 从西南云雾缭绕的十万大山,到东北寒风凛冽的茫茫雪原; 从东部浪涛拍岸的曲折海岸,到西部飞沙走石的苍凉戈壁。 他们的足迹踏过无人知晓的秘境,也途经香火鼎盛的古老遗迹。 每抵达一处天地灵气异常紊乱、空间裂缝相对密集的区域,宁舒便会停下来,进行那漫长而消耗巨大的修复工作。 王也则守在外围,以自身对气机流转的敏锐感知负责警戒,同时也有意搜集当地流传的、关于“异人”或各种超常现象的古老传说。 这些口耳相传的故事里,时常夹杂着,关于地动山摇、天现异象、或是某人突然获得奇异能力的片段。 这些都隐晦地指向了空间裂缝出现的时间,或与“八奇技”特征相似的蛛丝马迹。 期间,他们还抽身去了两个周边国度——朝X与越N。 然而探查的结果却让宁舒眉头稍微稍展。 这两个国家虽然也存在少量空间裂缝,但密度远低于内陆。 而且裂缝中相对“干净”,没有那种纠缠着沉重因果与孽力的污秽感,更像是受到大陆核心区域裂缝的能量辐射、波及,而产生的“次级损伤”。 “看来‘剧情’,或者说危机的核心,暂时还没蔓延到国外。” 二人站在异国的边境线上,回望大陆方向,宁舒心中了然。 “这方世界的危机,主要还是集中在大陆” 她在脑海中分析着最近所遇到的一切,心中对二十四节气谷的麻烦又多了几分明悟。 终于,在广西边境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深处,他们循着古老传说的指引,还有一丝微弱的感应,找到了那个被人刻意掩藏,后来几乎被岁月掩埋的入口。 它隐藏在一处轰鸣作响的巨大瀑布之后。 湍急的水流从数十米高的崖壁倾泻而下,砸入深潭,激起漫天水雾。 然而,在水帘靠近岩壁的某处,水流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拨开,形成一道宽约丈许、滴水不沾的隐秘通道,直通其后黝黑的洞口。 这是当年无根生布下的奇门阵法,这么多年还能运转,宁舒把对这里的重视度又提高了一点。 站在水潭边,看着那道分流的水幕,右手掐诀在指尖凝起一点灵光,朝着水幕中央看似随意地一点。 “凝。” 话音落下,刚刚还奔腾而下的瀑布竟如同被按下暂停键,轰隆的水声骤然消失,湍急的水流在空中凝固成晶莹剔透的样子,露出了后面隐藏的洞口。 第 701章 二十四节气谷 一股难以言喻的又带着些许熟悉的气息从洞内弥漫而出。 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宁舒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她猛地转身,看向跟在她身后半步的王也,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命令的口吻。 “别跟进来。留在外面,等着。” 王也一怔,下意识上前。 “我……” “这里的法则紊乱程度超出我的预料。” 宁舒打断他,语速加快,眼底写满认真。 “空间结构极不稳定,你的修为境界,进去撑不过三息,就会被吞噬同化,连神魂都留不下。” 王也刚想开口反驳,就见宁舒挥手一掌,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推出十几米远,落在瀑布外的平地上。 “在这里等着,别进来,注意四周。我探查清楚,很快就出来。” 宁舒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步踏入了那个弥漫着不祥气息的洞口。 她的身影瞬间被翻涌的混沌雾气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那被凝滞又快速恢复的瀑布,静默地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王也稳住身形,站在林间的空地上,望着那恢复流动、再次遮蔽了一切的水幕,攥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他最终还是找了块石头坐下,将自己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静静等待。 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底深处的担忧,始终未曾散去。 他看不见谷内情形,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洞口后方,那原本就汹涌的混沌能量正在疯狂激荡,如同风暴中心。 而在那一片污浊混乱的能量之中,宁舒那熟悉的气息正明灭不定地闪烁着,显然正与什么进行着激烈的对抗。 里面的情况,绝对比宁舒进去前预想的还要棘手。 他喉结动了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盘膝在原地坐下。 手掌下意识抚过怀中那本《奇门正经》粗糙的封皮,体内风后奇门的功法开始以另一种极平稳、极内敛的节奏缓缓运转。 他不能进去添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这道门,隔绝内外,不让任何意外打扰到谷内的宁舒,然后……等她出来。 等待,在此刻变得无比煎熬。 二十四节气谷内。 宁舒一步踏入,仿佛穿透了一层粘稠的膜,眼前的景象骤然剧变。 外界青翠的山林、轰鸣的水声瞬间消失。 此处的天空是一种压抑的灰暗,没有日月,只有混沌能量流淌形成的诡异光带。 脚下也不是普通的泥土地,而是布满深不见底裂痕,龟裂破碎的灰黑色“地面”,裂缝中翻涌着近乎粘稠的混沌气息。 其中纠缠的因果孽力,浓烈到几乎化为黑色的实体触须,在空中无声摇曳。 这里的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都呈现出一种破碎后,又被胡乱拼凑在一起的扭曲感。 若是换了寻常修士在此,只怕瞬间便会迷失自我,然后被这混乱的法则撕碎。 而在整个破碎山谷的中心,矗立着一块巨大的、非金非石的黑色石碑。 碑身上,深深的刻着三十六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仿佛用血与火烙下,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更触目惊心的是,每个名字旁边,都缠绕着一道如活物般蠕动、散发着浓重怨恨与不甘的黑色孽力。 那是甲申年三十六人强行撬动天地法则、缔造“八奇技”时,留下的因果印记。 这印记是法则反噬所烙印下的、无法磨灭。 整片山谷的破败、混乱与绝望,仿佛都以这块石碑为源头,辐射而出。 “根源……果然在这里。” 宁舒低声自语,周身凝起一道凝实的金色屏障,朝着石碑稳步走去。 既然找到了源头,那么,接下来,只需要净化这些纠缠的孽力,理清这四周扭曲的因果,应该就可以修复这些裂痕了。 等到把源头解决,那些…… 顺利找到源头,只觉得松了一口气的宁舒心中的打算还没成型呢…… “嗡!!!” 只见石碑剧震,那缠绕在石碑名字上的三十六道黑色孽力骤然沸腾了。 脱离石碑,飘在半空中,纠缠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漆黑光芒! 光芒之中,一道模糊扭曲、由无数负面情绪,与执念汇聚而成的高大影子凝聚显现。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从黑雾中透出,看上去怨毒又讽刺的,死死“盯”着宁舒。 “又是一个……妄图拨动命运之弦的‘救世主’?” 沙哑、重叠,如同无数人同时低语的声音在破碎的山谷中回荡,带着深入骨髓的讥诮。 “当年……我们渴求超越,触碰禁忌,换来的是自身劫难与这天地疮痍……如今,你这后来者,想修补这疮疤? 呵呵……不自量力。” “你可知,每一点‘修复’,都可能招致更剧烈的‘反噬’? 你……不怕重蹈覆辙,甚至……成为下一个‘因’吗?” 宁舒脚步未停,周身金色灵力轰然暴涨,如同燃烧的纯金火焰,将她映照得如同降临此地的神祇。 她抬眸,看向那狰狞的孽力聚合体,眼神冰冷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聒噪。” 想当初的渺落,那可是三生那等高纬度世界的众生恶念化生的魔尊,她都照灭不误。 眼前这玩意儿,不过是个中低等世界法则反噬,催生出的残缺执念,连个完整意识都拼不齐的能量团,也配在她面前叫嚣? 话音未落,她已抬手。 指尖猛地亮起一道凝练的炽白雷光! 她这雷系异能,最初由天劫开启,后来又炼化了雷劫本源而成,天然就带着“天罚”的属性。 雷,本就是天地间,至阳至刚、涤荡污秽的力量。 而她这经过天雷淬炼的雷,更是阴邪孽力的绝对克星。 要不是顾忌这这世界屏障裂缝的源头所在可能空间更薄弱,一点红莲业火就能搞定这东西,她都不用出手。 不提宁舒在山谷内如何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状况,而山谷之外,瀑布依旧轰鸣。 王也如石雕般静坐,只有微微颤动的眼睫和紧握的拳头,泄露着他内心如潮的担忧。 第 702章天破了 王也把自己所有的感知都绷紧到极致,警惕着外界的风吹草动,也努力感知着瀑布后方,那一丝熟悉的气息。 他很清楚。自己这点刚刚摸到门槛的修为,在宁舒那种层面的较量面前,根本不够看。 之前跟随她修复裂缝时,他近距离感受过那些混沌能量的可怕——它们不仅侵蚀物质,更消磨神识,污染灵力。 连宁舒处理起来都需全神贯注、如履薄冰。 自己若不知死活地跟进去,只怕瞬间就会被吞噬得渣都不剩,不仅帮不上忙,还会让她分心,平添累赘。 这种清晰的认知带来的是沉重的无力感,但王也的心性让他迅速将这丝情绪压下。 “罢了,守好外面,就是最大的帮忙。” 他低声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 林间的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拂过。 王也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开始按照《奇门正经》的路线运转灵力。 这段时间练功时,因为那些‘裂缝’,他总是有些着急。 急着提升灵力,好支撑风后奇门那仿佛永远填不满的消耗。 只感觉这功法运转起来格外顺畅,和风后奇门契合得像是天生一对,他只当是自己运气不错,宁舒给的功法刚好适合他。 直到现在,真正静下来,心无杂念,他才咂摸出点别的滋味。 这功法根子上修习的,还是八卦五行,路子却有点不一样。 它不光是吸灵气、转灵力那么简单。 更像是在他自己和周围天地之间,搭了一座特别稳当的桥。 灵气过桥进来,灵力过桥出去,一来一回,有种说不出的圆融感。 仔细一品,里头竟然还藏着太极“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那种绵里藏针的巧劲。 以前光顾着“填坑”,现在回过味来,才发现这功法的高明之处。 它不仅能快速补充风后奇门那个“无底洞”。 更在不知不觉中,用转化来的精纯灵力,一点点温养、修补着他因为施展奇门之术造成的经脉和脏腑的损伤。 周身那层淡淡的灵气光晕,似乎又凝实、柔和了几分。 “原来如此……” 王也心中恍然,终于明白了宁舒当初那句“你入门快”背后更深的意思。 她给的,不只是一本提升功力的书,更是一剂对症的“补药”,补得正是他这身因奇门之术而千疮百孔的根基。 “难怪她说我入门快。” 他暗自感叹,宁舒看似随意的安排,背后恐怕早有考量。 他不再多想,彻底沉入这玄妙的修炼循环中,体内灵力运转越发圆融自如。 周身渐渐萦绕起一层极淡却异常纯净的灵气光晕,与山林间的自然气息隐隐共鸣。 而谷内,战况瞬息万变。 宁舒与那由无根生等人执念凝聚的孽力残影交手不过几个回合,霸道的雷电之力已将对方完全压制。 然而,就在她准备一击将其净化时,一股极其突兀的撕裂感,猛然从四面八方袭来! 带着一种与此界任何能量都格格不入的冰冷彻骨。 她瞳孔微缩,硬生生止住攻势,脚下轻点,扭转身形向后急掠数丈。 宁舒猛地抬头。 只见那片死寂的灰暗天幕上,竟不知何时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口子起初不大,只有小臂长短,铅笔粗细,像道丑陋的划痕,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令人心悸的扭曲光芒。 可就在她抬眼的瞬间,她眼睁睁看着这缺口被外界原始、暴虐的虚空力量瞬间崩裂、扩大。 随即,外界那无序的虚空力量疯狂倒灌进来! 这股力量与谷内原本的混沌能量、孽力夹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更加混乱、更具毁灭性的致命乱流! 瞬间刺激了谷内本就脆弱的法则结构。 四周所有的裂缝几乎同时震动起来,看起来摇摇欲坠,破碎就在旦夕之间。 “世界屏障……破了!” 宁舒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她之前只当这里是裂痕的源头,如今剧情才刚刚开始,想着慢慢处理也来得及。 可万万没想到,找是找到了,找到的却是个已经被捅穿的窟窿! 难道是因为她插手改变剧情? 屏障破碎,远比单纯的法则紊乱或者裂痕可怕得多。 这意味着世界正在“漏气”,本源在被虚空持续抽离、污染,若不堵上,彻底崩解只是时间问题。 “哈哈哈……破了!连天都破了!” 那孽力残影也被这剧变震慑,动作一滞,随即发出癫狂扭曲的嘶吼,混杂着绝望与病态的狂喜。 “完了!一切都完了!也好……一起湮灭吧!哈哈哈!” “找死。” 本就因为大好局面瞬间逆转而心烦的宁舒眼神一寒,甚至没有回头,红莲业火自她指尖弹出,瞬间缠上那残影。 业火专焚罪孽因果,那由孽力与执念构成的残影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便在纯净的赤红火焰中扭曲、消散,化为虚无。 宁舒看也未看那消散的灰烬,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毫不犹豫地朝着天幕上那最危险的破洞纵身而上。 不管这个洞,是不是因为她强行改变剧情引起的,当下最重要的,也是堵住这个它。 越靠近破洞,虚空力量的冲击便越是恐怖。 那并非物理的冲击,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撕扯神魂,侵蚀法则。 她此刻所使用的这具小世界的肉身开始剧烈颤抖,身体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密的裂纹,显然已无法承受这种层级的压力。 “这具肉身……到极限了。” 宁舒心念电转,没有丝毫迟疑。 只见宁舒周身光华一闪,一道凝实的金色神魂虚影脱体而出。 与此同时,宁舒的本体金光中缓缓凝聚显现。 一身流泻着淡淡金辉的古朴长袍,其上隐有山川星辰之影流转; 长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仿佛蕴含着法则的光泽; 周身萦绕的气息更加凝实。 先前的清冷气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万物、执掌规则的威严与神圣。 真身显现的刹那,澎湃的金色圣力以她为中心轰然荡开! 第 703章 东皇钟显威 周围那狂暴肆虐的虚空力量竟如同潮水般,被强行逼退数丈,在她周围形成了一片相对稳定的“净土”。 宁舒睁开眼,瞬间锁定破洞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虚空涟漪。 那里,一团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蓝色光晕正竭力闪烁着。 光晕核心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繁复、代表着此界底层规则的符文在艰难流转。 是小天到的意识本体,虚弱的宁舒显出真身才发现它。 “你……终于来了。” 那淡蓝光晕中传来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精神波动,充满了疲惫,却也带着绝处逢生的激动。 “自你降临此界,我便隐约有所感应……这或许,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现在不是叙话的时候。” 宁舒的声音直接在对方意识中响起,冷静而快速。 “屏障破洞正在持续扩大,虚空力量倒灌,你的本源会流失加速。” “你能暂时稳定住破口,延缓其扩张吗?” 宁舒皱着眉头,脑子里快速的思量着合适的解决办法。 或许是因为屏障破了,这里的能量掺杂着虚空之力,所以宁舒使用红莲业火和真身出现都没有造成别的后果。 当然,最坏的结果已经出现了。 只见那淡蓝光晕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显得更加黯淡。 “我……尽力。但我的力量早已在对抗内部崩坏,还有外部侵蚀中消耗殆尽……倾尽所有,或许……最多只能为你争取半个时辰。之后……” “半个时辰,够了。” 宁舒没再废话,抬手虚虚一抓。 “叮铃——” 一声清脆悦耳的铃音突兀地响起,一枚小巧玲珑、通体金灿灿的“铃铛”凭空浮现在她掌心。 那铃铛滴溜溜的在她的手心转了一圈,似乎瞬间就“看”清了周围这天塌地陷的惨状。 紧接着—— “铛——!!!” 一道古朴苍茫的钟鸣声仿佛自时间长河尽头响起! 那小巧的金铃在这道钟声中骤然膨胀、变大,化作一尊刻绘着日月星辰、山川社稷的青铜巨钟虚影,轮廓古朴苍凉,气息镇压万古! 东皇钟! 虚影急速凝实,化为遮天蔽日的庞然巨物,巍然矗立在破碎的山谷中央。 “铛——!” 钟声再响! 这一次,声音恢弘浩大到了极点,带着定鼎乾坤、镇压鸿蒙的意味,以钟体为中心,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轰然荡开! 金光所至,那疯狂扩张的虚空破洞猛地一滞,边缘扭曲的光芒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谷中翻腾的各种能量乱流,如同被无形的巨掌狠狠按下,骤然平息了大半。 而东皇钟本体更是金光暴涨,钟壁上镌刻的日月星辰仿佛活了过来,映衬的整个山谷都浮上了一层金光。 在宁舒的意识下,东皇钟精准地将整个二十四节气谷的核心区域,连同头顶上那个最要命的破洞,全都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内! “嗡——!!!” 外界狂暴的虚空乱流狠狠撞击在钟壁的金色光幕上,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却被牢牢阻隔在外。 山谷内,那令人窒息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的毁灭趋势,也在东皇钟的镇压下,硬生生被制住了。 崩塌的状况,算是暂时缓解了。 就连那不断扩大的破洞,扩张的速度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整个山谷,几乎瞬息间恢复了平静。 看上去用东皇钟来镇这么一方小世界的裂缝……好似有些,大材小用了。 但宁舒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东皇钟是稳住了场面,可这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东皇钟是先天至宝,传说可隔绝内外,稳固时空。 可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手里这件虽然也是神器,但终究是三生世界里人为炼制的仿制品。 看起来威力不小,可消耗也大得吓人,尤其是眼下驱动它,全靠她自身的圣人灵力在硬撑。 况且这法子终究是“堵”而非“治”。 她能清晰地“看”到,钟壁之外,那些暴虐的虚空力量,以及被暂时压制在钟内的谷内乱流,正一刻不停地、疯狂地冲击着东皇钟形成的屏障。 每一次撞击,都让钟身金光微微一暗,消耗着她海量的灵力。 而天顶上那个破洞,扩张的速度虽然被大幅减缓,却并未停止。 它仍在一点一点地、顽固地、缓慢地……变大。 麻烦大了。 外界的虚空能量太暴虐,不能直接拿来用。 但是仅凭自身力量修复这种破洞,缺少关键法则,哪怕她是圣人也做不到。 除非她拆了自己世界的法则补给这个小世界。 可那是她立身的根本,她还没“大方”到那个地步。 得另想办法。 必须在不损耗自身根基的前提下,找到能填补这个窟窿的东西。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被东皇钟隔绝在外的、那些翻涌不休的虚空能量。 这些力量虽是灾祸之源,却也蕴含着最本源的法则力量。 若能将其转化、利用,或许填补破洞的能量就有了。 有了! 担心傀儡会被混沌的力量毁坏,她试探着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具机器人。 这是小花给她的,比不上小十和小零那般灵性智能,但胜在结构简单、指令明确,而且小花给了她不少,她有存货。 还好,虚空中的法则力量对于机器人的伤害可以忽略不计,完全的科技造物,也就只有物理打击和时间能对它造成伤害了。 接着她试探的拿出一个能量收集器。 收集器刚一出现,颜色就开始变化,看到这一幕,宁舒松了一口气,收集器能用就好。 连忙将剩下的几个收集器和能量转换器全部取出,交给机器人 不过还是暗自感慨了一句,要是大绿小绿在就好了。 收集能量这活,他们熟。 安排了机器人形成流水线作业,看着收取能量结晶正常,想了想,又取出一个银色的宝箱,用来装收集到的能量结晶。 都布置好了之后,宁舒这才将注意力转回那团愈发微弱的淡蓝色光晕。 “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这破洞,还有八奇技,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冯宝宝,她的来历你知道吗?” 第704章时间紧急 小天道意识的光芒微弱地闪烁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是八奇技。” 它的声音轻飘飘的,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当年那些人聚集在这里,妄图求长生,他们利用冯宝宝,强行撬动法则,得到了法则碎片,才诞生出八奇技…… ” “可他们没想到,八奇技是法则碎片的产物,不仅没能让他们长生,反而那些隐患会让他们短命,甚至因为孽力而下场凄惨,更加速了世界的崩溃。” 这个宁舒相信,欺天者,能有什么好下场。 妄图窃取、扭曲天地的根本法则来满足私欲,本就是倒行逆施。 那些看似强大的“技能”,本质是窃取世界本源,使用者被其反噬、短命、乃至下场凄惨,再正常不过。 而这过程本身,又在持续撕裂着世界的伤口,形成恶性循环。 难怪这方天地破败得这么快。 根源,果然在这里。 提到冯宝宝,小天道意识的光芒闪烁了几下。 “她身上的时间法则,与我同源…… 但我不确定她的来历,只知道她出现时,恰好是世界屏障第一次出现裂痕的时候。 或许,她是世界意识为了自救诞生的化身。” 小天道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可要不是她的出现,世界法则不会被轻易撬动,自然不会有这场危机。” 因果悖论! 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宁舒眯了眯眼,重重喘了一口气。 不管冯宝宝的来历如何,现在的结果就是,这个烂摊子得她收拾。 不过,她现在心中对这个事情的应对有了一点想法。 “这么说,想要彻底修补世界屏障,彻底解决这件事,不仅需要力量足够,还需要收回八奇技中蕴含的,残缺的法则力量 。 也就是说,需要八奇技的传人配合?” “没错。” 小天道意识的光晕微弱地晃了晃。 “八奇技是从世界法则上硬撕下来的碎片。只有把这些碎片‘还’回来,法则才能完整,这窟窿,才能彻底补上。” 宁舒看了一眼旁边银色储物箱里逐渐堆积起来的紫色能量结晶,又抬头望了望天顶那个依然在缓慢扩大的恐怖破洞。 “我得先离开。” 她很快有了决断。 “去找八奇技的传人,拿回那些碎片。这里的能量,让机器人继续收集,你借东皇钟稳住破洞,尽量别让它再扩大。我会尽快回来。” 说完,她不再耽搁,一步迈出东皇钟笼罩的金光范围。 离开谷内的瞬间,神魂重新附回小世界的肉身之中,又恢复成之前清冷的模样。 谷外,王也恰好结束修炼,看到宁舒出来,连忙起身迎上去。 “里面情况怎么样?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看着王也,宁舒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眼前这是谁? 那个向来干净清爽、甚至有点小洁癖的王道长不见了。 杵在那儿的,是个头发乱蓬蓬炸着、下巴上胡子拉碴、道袍上沾满泥灰草屑,浑身写满“风餐露宿”四个字的……野人。 “你……” 宁舒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整个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和野人打架了?” 王也本来见她全须全尾地出来,刚松了半口气,被这眼神和语气一激,悲愤瞬间冲上头顶。 “祖宗!您还嫌弃我?!您知道您这一进去多久了吗?!整整三个月!三个月啊!” 王也整个人几乎暴跳如雷。 “我守在这鸟不拉屎的瀑布边上,别说换衣服洗澡,连口热乎饭都没地方找!我没直接变成野人那都是我功力深厚、讲究卫生!” “三个月?!” 宁舒却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她猛地回头看向那水声不断的瀑布入口。 她在里面……感觉最多也就半小时。 她立刻调出系统面板,外部时间记录,比入谷时,多了三个月零两天。 再切到谷内记录:停留时长,三小时十七分钟。 不对。 不是单纯的“里面快,外面慢”。 她清楚记得,自己在谷内感知到的时间流速……是紊乱的。 有时一瞬如万年,有时又感觉过了很久外界才一息。 只是当时注意力全在破洞和能量上,她以为是那些能量的缘故,所以没细想。 “时间流速错乱……” 宁舒的心沉到了谷底,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而且不是固定差值,是随机波动,谷内谷外的时间在胡乱跳变。” 这比固定的时间差恐怖一万倍。 这意味着时间法则本身在这里已经“疯”了,彻底失去了连续性和方向性。 如果是里面慢外面快还好,正好能时间充裕一点,可要是相反呢! 还不等她离开这里,里面的时间就已经流逝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呢! 而且,这种紊乱的时间差如果扩散开来,整个世界的因果链都会被打乱、撕裂,到那时,别说修补,连“存在”本身都会变得支离破碎。 “麻烦大了……” 她声音发沉,看向王也,语速也变快了。 “找八奇技传人,立刻,马上。我们可能没有‘慢慢来’的时间了。” 王也见她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也彻底没了说笑的心思,胡乱抹了把脸,立刻掏出手机。 “我马上联系楚岚和老天师,让他们动用所有关系网,把八奇技传人的位置挖出来。” 他手指飞快操作,一边抬头问。 “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屏障破了洞,在漏。” 宁舒言简意赅,一边快步往外走。 “要补,得先把当年漏出去的‘碎片,就是八奇技里那些残缺法则,收回来。所以必须找到传人。”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而且,里面的时间也出问题了。越快找到,希望越大。” 手机刚接通,屏幕上没弹出张楚岚的脸,反倒先跳出一条加红加粗、带着哪都通标志的紧急通知。 临时工全员紧急集结令。 任务目标:追捕叛逃临时工陈朵。 任务等级:S级。 王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念了出来。 旁边宁舒的脚步猛地顿住。 陈朵?! 第 705章 剧情发展,陈朵! 那个在“剧情”里,一生都活在枷锁中,唯一想要的,只是一次“自己选择”的权利,却最终只能选择走向毁灭的女孩。 陈朵的悲剧,绕不开一个人,她的负责人,廖忠。 “立刻问张楚岚。” 宁舒嫌弃王也拖慢了速度,二话不说,一把攥住他胳膊。 “陈朵的负责人廖忠,现在怎么样了?死了没有?” 她一边问,脚下却没停,扯着王也就开始在林间疾驰。 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周围的树木枝叶哗啦啦地向后倒掠。 “哎,哎!我能自己走!祖宗,您先松手——” 王也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左脚绊右脚,刚抗议了两声,声音就噎在了喉咙里。 因为宁舒这速度……实在有点离谱。 她像是根本不用看路,对脚下盘根错节的树根、湿滑的苔藓、横生的枝杈视若无睹。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最省力、最快速的位置,带着他以一种行云流水的姿态在密林中穿行。 方向明确,没有丝毫犹豫。 废话,她开着系统地图全息导航,当然目标明确。 宁舒的神识像雷达一样扫过周围百米环境,地形、障碍、最佳路径一目了然,能不快吗? 王也把剩下的抗议咽了回去,默默调整气息,尽量减少对她的干扰。 虽然对陈朵其人其事一无所知,但宁舒这罕见的急迫语气让他心头一跳,立刻对着手机那头追问。 片刻后,他挂断通讯,面色复杂地看向宁舒。 “张楚岚说,廖忠目前安全,没有生命危险。但陈朵已经失联超过4时,临时工已经分头出动追查了。” 陈朵太特殊了,都知道她是无辜的,可是,她本身就是毒素的源头。 如果放开限制,她会成为移动的灾厄源头,说一句所过之处生机灭绝都不为过,而且,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她注定活得不‘自由’。 “没见到她本人,我无法确定能不能救。” 宁舒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但廖忠绝对不能死。他是陈朵和这个‘正常’世界之间,唯一的‘牵绊’。 如果廖忠死了,陈朵一定会选择自我了断。”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层叠的山峦,眼神幽深。 “一个渴望‘选择’的孩子,最后却只能选择死亡……这本身就会产生强烈的执念与孽力。 虽然她的生死,看似与目前的‘大局’无关,但……” 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意难平”,那些无处安放的绝望与遗憾,积累得多了,保不齐哪一个就会成为压垮这方世界的,最后一根稻草。 修补世界,不只是填补能量和法则的缺口,还包括抚平这些不该有的悲剧。 “得先找到她。” 宁舒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冷静。 “要避免廖忠出事,得在陈朵做出不可挽回的选择之前找到她。 告诉张楚岚,我们会过去。处理完陈朵的事,再继续找其他八奇技传人。” “好,那我联系张楚岚,让他务必拦住廖忠,等我们到了再说。” 王也说着,再次拨通手机。 可这次,张楚岚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老王,没用。廖叔已经带人出发了,说陈朵是他的责任,必须亲自处理。” 说着张楚岚声音变小了点,偷偷摸摸的。 “而且公司上头觉得,这就是个临时工失控的小事,根本不信什么‘廖忠有生命危险’,觉得我们小题大做。我又不能搬出宁姐的名号。” 看样子这三个月,王也和张楚岚相处的不错。 不过,听见这话的宁舒,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高层轻视、廖忠固执、陈朵绝望……最坏的结局已经可以预见了。 “不能等了。” 她声音冰冷,脚下方向猛地一变,不再绕行山坳,而是扯着王也,直线朝着大致方位冲去! “问张楚岚要陈朵最后出现区域的具体坐标。我们必须用最快速度赶过去,必须在廖忠见到她之前截住!” 王也立刻拿着手机按了两下,通话接通的瞬间。 余光扫过发现前面的路不对劲,就感觉宁舒拽着他猛地一跃—— “等等!这是悬崖——!!!” 王也的惊呼瞬间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他们像两颗石子般,直直朝着云雾缭绕的深谷坠去! 手机那头,张楚岚只听到一声短促的惨叫和猎猎风声,胸口顿时也跟着一紧,仿佛想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失重感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宁舒脚下灵力轻转,如同踩在无形的台阶上,下坠之势骤然转为滑翔,扯着脸色发白的王也,稳稳落在谷底松软的积叶上。 王也惊魂未定,刚想喘口气—— “走。” 宁舒却毫不停留,拉着他朝对面几乎垂直的峭壁直冲而上! 足尖在近乎光滑的岩壁上轻点借力,身形急速攀升。 王也死死咬住牙,把第二声惊呼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觉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他看着宁舒拎着他一个大男人,毫不费力、视天堑如坦途的背影,对她实力的认知,再一次被狠狠刷新。 而宁舒的思绪,则在疾行中飞速运转。 解毒,她有七八分把握。 以她的医术和手段,剥离或转化陈朵体内的蛊毒并非不可能。 但真正的难点不在技术,而在“人”。 陈朵会愿意接受“治疗”吗? 那个一生都被剥夺选择权的女孩,会不会觉得,这又是一次“为她好”的强加安排呢? 廖忠呢? 那个将责任看得比命重、却又深深困于“保护”与“控制”之间的男人,能真正放下,给陈朵一次毫无附加条件的、真正的“选择”吗? 希望……还来得及。 她无声地吸了口气,脚下灵力再次爆发,速度又快了几分。 远处的城镇轮廓已在群山缝隙间隐约可见。 而陈朵与廖忠的命运线,已经和命运交织在了一起。 “系统,直接联系廖忠,能做到吗?” 宁舒盯着王也无奈挂断通讯,立刻在心里下令。 既然张楚岚说不动,那就直接找正主。 第 706章说服廖忠 【扫描目标‘廖忠’常用通讯信号……匹配成功。建立加密直连通道……】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刚落,王也手里的手机就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没有任何备注、却带着某种强制接通意味的加密号码。 “接。” 宁舒看向王也。 王也怔了一下,依言按下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就被宁舒一把拿了过去。 “廖忠,别问我是谁。” 宁舒的声音透过电波,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立刻停下你现在的行动,陈朵她不是故意失联,是被人绑架控制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廖忠警惕又压抑着焦躁的声音。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陈朵她……”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陈朵的真实想法。” 宁舒打断他,语速快而稳。 “她私下约你见面没有恶意,她只是被人误导了,以为你对她的好,全是算计和利用。 本质上,就是这个孩子突然进入了叛逆期,想要得到自己在意的人,一句真心的认可。 你到底把她当什么? 工具,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廖忠呼吸明显一滞。 “另外。” 宁舒继续道,语气沉重。 “我必须见到陈朵本人,还有那个马仙洪。只有见到他们,我才能判断,这两个人……还有没有‘救’的可能,该怎么救。” 廖忠陷入了沉默。 他对陈朵的感情,其实是有一点复杂的。 一边是作为负责人的 “控制欲”。 另一边,是看着这个,从小被当成“蛊”养大、连基本情感表达都困难的孩子,心底深处难以言说的疼惜。 刚才接到陈朵那条语焉不详、却又隐约透出某种决绝意味的见面信息时,他本就心存疑虑。 此刻听到这番话,那些疑虑瞬间被放大。 陈朵的心智本就不成熟,若真被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廖忠的声音终于松动了些,但警惕依旧。 “很简单。” 宁舒语气笃定,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 “你去约定的地点见她,不要带太多人,也不要一副抓捕的态度,别穿制服,别带显眼的重家伙。 如果她动手,或者周围有埋伏,你可以采取任何对你有利的措施,我们绝不拦你。”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无奈。 “但如果……她只是哭着问你‘是不是一直在利用她’,廖忠,我要你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真心话。 ‘你对你的好,有利用的成分,因为这是你的工作。但心疼她,也是真的。’ 别撒谎,她分得出来。” 说完,不等廖忠再开口,宁舒直接切断了通讯,将通讯器抛还给王也。 “他会听你的吗?” 王也接住,忍不住问。 “他会去的。” 宁舒脚下不停,语气肯定。 “廖忠对陈朵的愧疚,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只要有一线可能挽回,他就不会放弃。” 不然原剧中,这个人不会死在陈朵手下。 王也看着屏幕上那串已经消失的加密号码,忍不住咋舌。 “话说您这能力……是不是太逆天了点儿?哪都通临时工负责人的私人线路,说接就接?” 宁舒侧头瞥了他一眼,眼底没什么情绪。 “不然呢?你以为我凭什么在这种法则崩坏、时间错乱的世界里周旋? 真靠你这个连‘内景’都不敢随便开、还得我帮忙补根基的‘助手’?” 王也:“……” 行吧,您说得对。 他默默的联系着各地的交通工具待命。 山风凛冽,吹不散前方越来越浓重的、仿佛凝结在空气中的沉重感。 希望还来得及。 “说起来,这哪都通真是麻烦透顶。” 宁舒的声音透过急速吹过的山风有些烦躁。 看看别的世界。 人家那些官方的异人管理部门——什么749局、龙组、特别行动处…… 哪一个不是神秘莫测、底蕴深厚、真正能镇守一方的存在? 不说别的,只这称呼听起来就神秘又霸气! 再看看这个世界。 把异人管理部门包装成“快递公司”,所有的核心的高端战力,居然全是编制外的“临时工”。 到现在了,管理层对迫在眉睫的世界崩毁危机一无所知,还在为一个临时工的“叛逃”上蹿下跳。 她都不信世界成这样了,难道没有给这些人示过警? 要知道,这个世界既然有风水奇门,那就意味着是拥有窥探天机的能力的。 “天都快塌了,这群人还在忙着扯皮。” 宁舒越想越火大,神识无意识地扫过身旁的王也,突然,她眼神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内景!” 她看向王也,语速快了起来。 “用内景!把你之前在龙虎山‘看’到的世界破碎景象,直接‘放’给‘哪都通’的那些高层、还有什么所谓的异人界十佬! 让他们亲眼看看这世界到底烂成什么样了!能不能做到?” 王也瞬间瞪圆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连连摆手。 “姐!亲姐!您饶了我吧!内景那是能随便开的吗?!那是窥探天机的地方,稍有不慎自己都得折进去! 那天没有你,我自己都看不见,现在要给一群普通人‘看’?他们的精神体根本承受不住那种冲击,轻则变白痴,重则直接魂飞魄散! 而且这玩意儿是大白菜吗,想看就看?会遭天谴的!” “天谴?” 宁舒嗤笑一声,抬眼瞟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天都破了个洞,自身难保了,还有空‘谴’你?” 她知道王也的顾虑有道理,强行给普通人灌输那种级别的“真实”,确实风险巨大。 但不让那些掌权者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续回收八奇技、修补屏障的计划,每一步都会受到官僚体系的掣肘,寸步难行。 不过,眼下还不是纠缠这个的时候。 她压下心头的火气,不再纠结内景的事。 “系统,定位‘碧悠村’,标记马仙洪最后出现的具体坐标,规划出避开所有常规监控和异人盘查的最优行进路线。要最快的那条。” 第707 章 碧游村 【正在扫描……坐标已锁定。路线规划中……避开主要公路、村镇及已知异人活动区域……生成完毕。预计耗时:1小时47分钟(全速行进)。】 “走!” 宁舒关闭面板,没有多余的解释,直接朝着系统指示的方向疾驰而去。 王也看着她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待命车辆的方向,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另一个方向。 “不是,大姐,往那边,车在那呢!” “来不及了,而且飞机落地要求太高,咱们就这样去。” 说完,脚下速度不减反增,王也只能闭紧嘴巴,免得风灌进肚子里。 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宁舒急切的背影。 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和疑惑又冒了出来。 自己这么个一心只想找个清净地方躺平、躲开俗世纷扰的咸鱼,怎么莫名其妙就卷进“拯救世界”这种史诗级麻烦里了? 他以前可没这么高的觉悟和啊。 宁舒没管他那些小心思,直接摸出两张隐息符,拍在自己和王也身上。 符箓生效的瞬间,两人身形气息彻底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仿佛变成了两道透明的风。 宁舒直接根据系统规划的、几乎无视地形的最短直线路径,脚下灵力喷吐,直接踏空而起! 不是飞行,更像是极高速的、低空滑翔的纵跃。 下方的城镇、田野、山林,如同快放的电影画面般飞速倒退、模糊。 风声在耳畔呼啸,却奇异地没有引起下方任何生灵的注意。 宁舒的思绪在高速移动中依旧清晰。 找到马仙洪,控制或说服他,问出陈朵下落。 然后就是陈朵,得稳住她,尝试解决她身上的蛊毒问题。 最后,才是真正棘手的部分。 怎么让哪都通、十佬会,乃至整个异人界真正掌权的那批人,相信“世界末日”不是危言耸听. 并且愿意配合后续回收八奇技、修补屏障的计划。 强行用内景“灌顶”风险太大,得想个万全的办法。 “希望……还来得及。” 她低声自语,眉头却越皱越紧。 因为距离她离开山谷这才多大一会,她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空气中的灵力变得浓郁,暴躁。 谷内世界屏障上的那个破洞,肯定又扩大了。 更麻烦的是,她隐隐有种感觉,二十四节气谷内那疯狂错乱的时间流速,恐怕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现在外面过去一分钟,谷内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两小时后,碧悠村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群山环抱的谷地中。 从空中看,这就是个普通的深山村落,瓦房错落,炊烟袅袅。 但落在宁舒眼中,村子周围萦绕着一层极淡、却异常稳固的灵力波动,如同一个无形的罩子。 显然是马仙洪用“神机百炼”的手段,布置了不少隐匿和防御的机关。 两人在村口那棵大树下缓缓降落,身形重新凝实。 脚刚沾地,还没来得及迈步,就听一阵密集而低沉的齿轮咬合与能量充填声响起! “唰唰唰——!” 十几台造型怪异、非金非木、关节处闪烁着幽蓝符文的傀儡机关,从村舍阴影、墙角、甚至地下骤然弹出,瞬间形成合围! 黑洞洞的炮口、闪烁着寒光的锋刃,齐刷刷对准了闯入的不速之客。 “警告!请立刻表明身份,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冰冷的、毫无情绪起伏的机械合成音从为首的傀儡胸腔内传出。 王也下意识摆出了防御架势,体内灵力开始流转。 宁舒却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炮口,只是抬眼望向村子深处,声音平静地穿透机械的嗡鸣,清晰传入村中。 “告诉马仙洪,我有办法帮他补全‘神机百炼’最后缺失的关窍。另外,关于他记忆的问题……我也有线索。” 话音落下,周遭的机械傀儡动作齐齐一滞,炮口的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内部程序正在急速判断。 村子深处,某间看似普通的瓦房里,隐隐传来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响。 与此同时,宁舒在心里对系统下达了新指令. “立刻向哪都通所有临时工、分区负责人及董事会高层、龙虎山老天师、陆家、吕家等十佬势力,以及……全性内部那几个能管事的,发送加密通知。” 她顿了顿,语气冰冷. “内容就写:世界存续危机,核心线索及部分解决方案将于12小时后,在碧悠村公布。若缺席,后果自负。信不信,由他们。” 【收到。正在生成最高加密等级通知……发送中……通知已成功送达所有目标通讯终端。】 几乎在系统提示音落下没多久,宁舒刻意铺开的、远超此界感知范围的神识“视野”里,便有了动静。 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数十颗石子,一道道或强或弱、但都清晰带着“异人”烙印的灵力波动,从全国各地骤然转向,朝着碧悠村的坐标疾驰而来。 龙虎山方向过来的那些气息,有一道她熟悉——厚重、磅礴、中正平和,如同亘古不移的山岳,是老天师。 至于其余的,应该是龙虎山的弟子。 而他们来的极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张楚岚和冯宝宝那两道独特的气息也混杂其中。 张楚岚的灵力里带着“炁婴”特有的灵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冯宝宝则是一片近乎虚无的纯净,却又隐隐缠绕着混乱的时间碎片感。 他们身边,还跟着几道或暴烈、或阴冷、或飘忽不定的陌生气息,灵力性质各异,但都透着股干练与危险的味道,想必是哪都通的临时工。 此外,还有几缕灵力流,透着明显的阴鸷、混乱与不加掩饰的恶意,如同潜行于阴影中的毒蛇,正悄无声息地蜿蜒靠近……全性的人果然也坐不住了。 这份没头没尾的加密通知,单是“碧游村”和“陈朵”两个名字就足够了。 马仙洪的修身炉、陈朵身上的原始蛊毒——每一样都牵动着异人界最敏感的神经。 第708 章造物之力 宁舒“看”着神识中那些飞速靠近的光点,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人来了就好。 至于来了之后,是相信,是质疑,还是想动手……那就各凭本事了。 宁舒轻哼一声,将大部分神识收回体内。 之后,无视了村口那些依旧举着武器、程序却似乎陷入某种判断循环的警戒机器人,抬脚就朝着碧游村深处走去。 她觉得那个地方的灵力有些不对劲,得走近了确认一下。 王也连忙快步跟上,眼角余光扫过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和闪烁不停的红色警戒灯,压低声音问。 “你就这么肯定它们不会开火?” “马仙洪要是真想动手,来的就不会是这几台只会‘警告’的看门傀儡了。” 宁舒脚步没停,目光死死锁在前方那栋古怪的、像个巨型机械熔炉的建筑上。 “走了。” 她头也不回地对王也说。 “我们要找的人和麻烦,估计都在里头了。” 那栋房子透出的法则波动,和村子里其他地方的气息完全不一样,突兀得扎眼。 可就在她靠近那栋建筑不足十米时,一股极其熟悉、却又让她心口发凉的本源法则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扑面而来! 宁舒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是……造物之力?!” 她轻轻抬手,还没碰到那冰冷光滑的金属墙面,就已经清晰地“感觉”到了。 其中流转的,分明是世界法则最核心得的本源力量之一,和她之前在二十四节气谷感受到的那团虚弱得天道意识,同根同源! 她猛地抬头,望向虚无的天空,眼神里的暴躁几乎要喷出来。 这他妈的……********** “这小天道是疯了吗?连造物之力都能随便丢!” 修身炉! 神机百炼! 搞了半天,马仙洪那套看似神奇的炼器手段,根源,竟然是世界本源的造化权柄! 难怪马仙洪能以凡人之躯,制造出种种超越常理的法器。 甚至还搞出“修身炉”这种,能强行改造异人根基本源的逆天之物! 他在断绝世界的根基!! 这种力量,本就不是凡人该触碰的禁忌。 更别提被强行使用,还肆意扩散,这一切,都是在透支世界的寿命,加速法则的崩坏。 “难怪……难怪世界屏障破得这么快,破口扩得这么猛……” 宁舒咬了咬牙,胸中那股对小天道“怒其不争”的邪火又往上窜了窜。 这败家玩意儿,守不住家门就算了,还把看家的宝贝到处乱扔! 她恨恨地又瞪了一眼虚空,这小天道怎么不直接去死。 简直恨不得把那个虚弱又乱来的小天道揪出来揍一顿。 这玩意也能丢! 王也看着宁舒那脸色,瞬间黑得跟锅底似的,他后脖颈的汗毛“唰”一下就立起来了。 他极其自然、不着痕迹地,往后蹭了半步,又蹭了半步。 缩了缩脖子,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直觉在疯狂报警,这会儿最好不要凑上去,没好事。 王也现在只后悔刚才跟得那么紧,现在想溜,会不会太明显? 他在心里把那几个词翻来覆去地念叨,“修身炉”、“神机百炼”、“马仙洪”…… 能让这位随手拿出修真正统功法、一眼看穿风后奇门要命隐患、连世界要完蛋好像都心里有数的“高人”,瞬间破防成这样的玩意儿…… 这篓子,怕是捅到天上去了。 他偷摸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宁舒那只攥得死紧、连指关节都发白了的拳头,又飞快地把视线挪开,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这回真要出大事了。 宁舒并不知道王也心里的小九九,她此刻正心里窝火的不行。 若不是这小天道意识混乱,随意丢弃法则力量,这方世界也不会乱到如今这个地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浓重警惕与疲惫的中年男人,快步从建筑侧面绕了出来。 正是马仙洪。 他显然已经通过某种方式知晓了村口的变故,此刻紧盯着宁舒,虽然强压着怒意,但语气里的戒备几乎要溢出来。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宁舒根本没搭理他的问话。 她心里那团火正没处撒,看见这位“始作俑者”之一,眼神更冷了几分。 她直接一步跨到马仙洪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机油和金属灼烧的气味。 马仙洪下意识想后退,手也抬了起来,可他的动作,在宁舒眼里慢得像蜗牛。 只见宁舒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缕带着淡淡威压的金色灵力瞬间浮现,根本不给马仙洪任何反应时间,直接点向他的眉心! “你——!” 马仙洪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浑身便猛地一僵,整个人就像被冻住了。 他想调动体内浑厚的炁反抗,想激活身上那些护身法器,却发现平时运转自如的灵炁,此刻像结了冰的泥潭,死死卡在经脉里,动不了! 不光是炁,连肌肉、骨头,甚至脑子转动的速度,都像被无数只看不见的铁钳死死夹住,半分动弹不得! 他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马仙洪,神机百炼传人,碧游村村长,自认修为、炼器、对能量的掌控都已是一流……可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女人面前,竟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宁舒的指尖无视他所有的抵抗,稳稳地点在了他眉心正中。 “你的记忆被人动了手脚。” 宁舒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神识顺着指尖那缕凝实的金芒,强行破入马仙洪的识海深处。 果然,马先洪的记忆有明显的断层和修补痕迹。 比如关于“神机百炼”怎么来的、“修身炉”到底该用来干嘛……这些关键部分,都被人用一种极其高明阴损的手法抹掉、替换过。 这个世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八奇技之一的双全手。 而且,是造诣极深、几乎不留破绽的双全手。 第709 章强行剥夺 这个局面,在根据她已知的“剧情”线索,一个名字几乎瞬间浮现在宁舒心头—— 曲彤。 那个隐藏在暗处,以“耀星社”为幌子,暗中操控、算计着许多八奇技传人,甚至可能直接参与了甲申之乱某些内幕的女人。 宁舒的眼神愈发冰冷。 看来,世界崩坏的这盘乱棋上,搅局的“棋手”,不止一个。 “还有……” 语气带着一丝怒意。 “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话音未落,她指尖的金色灵力陡然暴涨! 夹杂着自己的一缕天道之力,凝成一股无形的、却仿佛能洞穿虚实的“手”。 然后,无视马仙洪体内一切炁的阻隔,还有法器残留的微弱护持,精准无比地探入他的经脉最深处。 一把攥住了那股散发着世界本源气息、却与马仙洪自身格格不入的“造物之力”! “呃啊——!!!” 马仙洪浑身剧烈痉挛,像是被无形的闪电劈中,发出一声无法抑制的痛苦嘶吼。 他能感觉到,造成剧痛的原因,是自己的‘本源’力量,被强行抽取了。 冷汗几乎是瞬间浸透了他后背的工装,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眼球充血,死死瞪着宁舒,里面全是疯狂的不甘与挣扎。 “你想干什么?!那是……我的!我的力量!!还给我!!” “这从来就不是‘你的’力量。” 宁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绝对的冰冷与不容置疑。 她甚至没有多看马仙洪痛苦扭曲的脸一眼,攥住那股造物之力的金色灵力,猛地向外一扯! “嗤——!!!” 一声极其诡异、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撕裂声! 马仙洪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充满了力量被瞬间掏空后的巨大空虚与茫然,以及强烈的不甘与失落。 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被凭空挖走。 而在宁舒摊开的掌心之上,一团拳头大小、不断流动变幻着形态的淡金色光晕,正安静地悬浮着。 光晕内部,仿佛有无数微缩的星辰生灭、山川衍化,散发出一种温润却又至高无上的本源气息。 她看也不看旁边失魂落魄、几乎瘫软的马仙洪,手腕一翻,掌心便多了一个白玉小瓶。 瓶子不大,瓶身上却密密麻麻刻满了细若蚊蝇、流淌着微光的古老封印符文。 她指尖对着那团造物之力虚虚一引。 光晕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化作一缕柔和的金线,悄无声息地滑入玉瓶瓶口。 瓶口自行闭拢的刹那,瓶身上所有封印符文齐齐亮起一瞬,随即光芒内敛,恢复成看似普通的白玉质地。 只是拿在手里,能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被牢牢锁住的稳固感。 这力量后续是用来修补世界屏障的关键,不能丢了。 东西收好,宁舒这才转过头,看向瘫坐在地、气息萎靡、眼神涣散得几乎没了焦点的马仙洪。 静了片刻,她开口,语气比之前稍缓一些。 “你这个人,本质不坏,甚至有点赤子之心,但太轴,太固执,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成,从不管会引发什么后果。 可惜,心性配不上你掌握的力量,也看不透这背后的算计与代价。 刚愎自用,做事只凭一腔热忱,不顾因果,不计后果。” 她顿了顿,看着马仙洪失神的双眼。 “现在,这本就不属于你的力量没了。你可能会觉得天塌了。 但换个角度想,你也卸下了一副足以压垮你、甚至可能拖着无数人陪葬的重担。 没了这份力量,你或许才能像个真正的‘人’一样,清醒地、平静地活着,不必再被力量驱使,也不必再被人利用。 安稳度过余生,对你,对这个世界,或许都是好事。” 马仙洪嘴唇哆嗦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想反驳,想吼出他的理想,他的碧游村,他坚信的道路…… 可是,当那股支撑他所有狂想与行动的核心力量被彻底抽离,当宁舒平淡却直指本质的话语敲在心头。 他忽然觉得,那些曾经坚信不疑、为之奋不顾身的东西,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虚幻的阴影,显得……那么虚浮,那么的,一厢情愿。 失去那股力量后,自己心中的躁动与偏执竟渐渐平静下来,仿佛一直被束缚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解放。 一种前所未有的、掏空了一切的疲惫感,和一种无边无际的……空旷,淹没了他。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是颓然地、深深地垂下了头,肩膀也垮了下去,仿佛再也撑不起任何重量。 “走吧,带我去见陈朵。” 宁舒对着失魂落魄的马仙洪说道,语气笃定,让下意识想找借口拒绝的马先洪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随即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村子西侧、靠近溪流的一间独立小屋走去。 宁舒和王也跟在他身后,一路无话。 刚走到小屋门外,几人便看到,一个穿着特制密封连体防护服、头发剪得很短的女孩,正安静地坐在低矮的门槛上。 她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朵早已枯萎、颜色暗沉的野花,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干枯的花瓣。 正是陈朵。 听到脚步声,陈朵抬起头。 她的脸大部分被防护服的透明面罩遮挡,但露出的那双眼睛,在看到陌生的宁舒时,瞬间充满了小兽般的警惕与不安。 她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肩膀微微弓起,下意识地想拉开距离 这是她长久以来形成的条件反射,用距离保护他人,也保护自己那身无法控制的剧毒。 宁舒却像没看见她的退缩和周围瞬间紧绷的气氛,脚步丝毫未停,径直走到陈朵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非常自然地蹲了下来,与坐在门槛上的陈朵视线齐平。 接着,她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头皮发麻、心脏骤停的动作。 第710 章 选择,自己选 宁舒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防护,就那么干脆直接的,一把抓住了陈朵的手腕。 那是陈朵唯一裸露在防护服袖口外一小截皮肤! “你——!” 马仙洪瞳孔骤缩,下意识想上前,却被宁舒周身自然散发的一缕无形气场所阻。 王也倒抽一口凉气,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连刚刚接到消息,匆忙赶来的廖忠,看到这一幕也差点惊呼出声,脸色瞬间煞白! 谁不知道陈朵浑身是毒,触之即死?! 这女人是不要命了吗?! 然而,众人预想中宁舒手掌瞬间发黑、溃烂、或者被剧毒侵蚀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她的手指依旧白皙稳定,稳稳搭在陈朵的手腕上,指尖甚至泛起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金色微光。 陈朵自己也僵住了,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杂了难以置信的欣喜,有人可以直接触碰到她了。 她的看着宁舒的眼神带着一丝好奇。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被人这样直接、毫无隔阂地触碰过了。 宁舒根本没理会周围几乎要凝固的空气和众人惊骇的目光。 她微微闭目,一缕神识,顺着指尖,悄无声息地潜入陈朵的体内,开始全面探查。 经脉、血液、脏腑、骨髓……乃至更深层的灵魂本源。 时间一秒秒过去,宁舒的眉头,却越蹙越紧。 “怎么样?!能……能救吗?!” 廖忠第一个忍不住,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急迫。 目光死死盯着宁舒的表情,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希望的端倪。 宁舒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神识在陈朵体内“看”到的情形,远比外部感知和廖忠他们描述的要复杂、棘手得多。 陈朵体内的“毒”,早已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毒性物质。 那些源于原始蛊的诡异力量,经过多年的共生、变异,尤其是经历了某种不完善的、粗暴的“剥离”尝试后,已经发生了本质的异变。 它们与陈朵自身的生命本源、经脉、乃至部分魂魄产生了深度纠缠与融合。 更麻烦的是,这些异变的毒性力量,有了世界意识的加持,拥有了部分法则属性。 这不是简单的“中毒”可以解释的。 如果用寻常的“解毒”思路,无论是用药、用炁、还是用法术拔除,都等同于在直接攻击、陈朵的生命与灵魂。 结果必然是宿主与“毒”同归于尽。 难怪……难怪剧情中陈朵只有死路一条。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异人手段能处理的范畴,涉及到了法则层面的畸变与污染。 宁舒缓缓睁开眼,松开了握着陈朵手腕的手。 而她的手指,连一丝红痕都没有留下,更别说中毒迹象。 她看向满脸期盼与恐惧交织的廖忠,又扫过神色复杂的马仙洪和紧盯着她的王也。 最后,目光落回陈朵那双隔着面罩、依旧带着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的眼睛上。 “很麻烦。” 宁舒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 “她体内的‘毒’,已经不能称之为‘毒’了。”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给他们听。 “蛊毒已经和她的生命本源,甚至和这世界一些残缺不全的法则纠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种……畸形的共生状态。 普通的手段,解不了。强行剥离,等同于杀她。” 廖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眼中透露着一丝不忍,看着陈朵那双依旧懵懂的眼睛,单纯的她根本对自己现在的处境一无所知。 廖忠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声音都带着一丝沙哑。 “难道……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她还这么小,她还没……” 马仙洪也握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王也则是若有所思,似乎想到了什么。 陈朵自己,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是默默低下头,继续捻着手中那朵枯花,仿佛早已接受了某种注定的结局。 然而,宁舒的话并未说完。 她看着陈朵,眼神深邃,继续道。 “寻常手段不行,不代表就真的没办法。” “这孩子的情况是有点棘手。” 宁舒打断廖忠近乎绝望的低语,目光平静地转向陈朵,声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陈朵,我现在给你两条路选。” “第一条路。” 她竖起一根手指。 “我可以设法,彻底解除你体内这种畸变的‘毒’。让你恢复成完全健康的普通人。 你以后可以像其他人一样,正常地生活、接触、感受这个世界,不必再担心伤害任何人。 代价是,你会失去所有与‘毒’相关的能力,成为一个真正的‘凡人’。” 无视了廖忠听了这话激动的神情。 “第二条路。” 宁舒瞥了一眼廖忠,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不解除这毒,而是教你一种方法,让你彻底‘掌控’它。让这‘毒’,不再是不可控的灾难,而是变成一种,完全属于你的‘力量’。 就好像其他人的力量一样。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能成为你立足的根本,而非诅咒。 力量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在于你的选择和你的立场。” 宁舒的目光澄澈而平静,看着陈朵。 “选择权在你。你想要哪一种活法?" “不过,无论你选哪一条路,之后都需要系统地学习,从头开始,建立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树立起属于你自己的、正确的是非观念。这很重要。” 陈朵怔怔地听着,面罩下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在努力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关于自身命运的选择。 她从未想过,自己身上这带来无尽痛苦与孤立的“毒”,竟然还能有别的可能。 “毒……也能保护别人?” 她低声重复,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模糊,却带着一丝清晰的困惑与……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 “当然可以。” 宁舒肯定地回答. “我刚才说了,力量没有善恶,关键在于掌控力量的人,在于你用这力量来做什么。” 第 711章布局 陈朵猛地抬头,眼睛里亮了起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毒是灾祸,是别人远离她的原因,却从未想过,这 “灾祸” 也能变成 “保护” 的力量。 看着这样的陈朵,宁舒叹了口气,与她平视,眼神里满是认真。 “是用毒伤害无辜,还是用毒守护同伴,全看你自己的阵营与立场。” “你一直想要的‘选择’,现在就摆在你面前。但不管你选哪一条,都要记住 —— 你需要从头学习, 学习如何做一个‘人’,学习分辨对错,树立正确的三观。 过去的经历不是你的错,但未来的路,需要你自己一步一步走正。” 陈朵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野花,花瓣在她掌心轻轻颤动。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廖忠忍不住想开口劝说,却被宁舒用眼神硬生生打断。 “她的执念从来不是‘被保护’,而是‘能自己选’—— 你之前强加给她的‘好’,从来不是她想要的,现在,让她自己做决定。” 廖忠张了张嘴,脸上满是担忧与急切。 他怕陈朵选第二条路,怕她被力量裹挟,重蹈覆辙; 可看着陈朵认真思考的模样,他又想起宁舒说的 “执念”,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往后退了一步,默默闭上了嘴。 宁舒的目光掠过廖忠那写满担忧与痛苦的脸,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坚定。 “放心。无论她最终选择哪条路,只要她日后谨守本心,不行无端杀戮、不造无辜杀孽——”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承诺道。 “我保她,不死。” 这句话,很轻,但霸气十足。 没有人认为眼前的人在说大话。 廖忠惶然无措的心瞬间稳了,不再试图左右陈朵的选择。 而陈朵却定定的看着宁舒。 选择,第一次如此真实、如此沉重,又如此……充满可能性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看着陈朵低头沉思的模样,宁舒没有催促。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在一股莫名的威压下,没有人出声。 只有王也拉着马先洪悄悄的离开了,他得找地方洗个澡,收拾收拾,别以为他没看见,这小祖宗的嫌弃越来越不加掩饰了。 宁舒:翻白眼,你都臭了不知道么! 陈朵思考的时候,宁舒的脑子也没闲着,越想越觉得“内景”展示是个好办法。 试探的在心中推演风后奇门,无视了廖忠越来越焦躁的眼神。 夜幕降临的时候,她的感知中,有几道格外醒目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 再次用眼神警告了欲言又止的廖忠,示意他和其他人暂时不要打扰陈朵。 还是不放心,在陈朵的附近丢下一枚隔离符。 然后,自己转身不紧不慢地往村口走去,廖忠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在了宁舒的身后。 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站定后,四下打量了一番,若有所思的低头沉思了片刻。 然后抬手向周围几个不起眼的方位弹出数枚玉符。 玉符悄无声息地没入虚空,不见踪影。 经过一番整理后,重新恢复帅气模样的王也回到了村口,看着她这番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 宁舒虽然没有解释她这么做的用意,不过,还是传音给王也。 “我需要你在合适的时机,辅助诸葛青,开启武侯奇门的‘归元阵’。” 看着王也诧异的眼神。 宁舒却没有多说什么。 不提王也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一阵极其厚重、沉稳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堂皇正大,隐隐带着龙虎山独有的道家清韵与一丝风雷之意,无需通报身份,来人是谁,已然明了。 果然,远远就看见老天师一身青色道袍,脚下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如缩地成寸般向前飘移数十丈。 仅仅几个呼吸,便已越过村口那些僵立不动的警戒傀儡,出现在了宁舒面前。 他气息平稳,面色沉静,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与凝重。 在他身后,张灵玉带着十余名明显是龙虎山精锐的弟子,无声跟上,迅速在老天师身后散开,隐隐结成阵势,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老天师一到,先是对宁舒郑重地行了一礼,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到了一旁。 不过,他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视着周围,显然在快速评估现场形势。 他身后,身材敦实、面容和气的四弟子赵焕金,倒是和王也对上了眼神,两人似乎原本就认识,低声交谈了几句。 宁舒耳力好,听到赵焕金带着几分庆幸对王也说。 “……多亏了王道长你安排的飞机,不然师父带着我们这么多人,光靠御物和脚程,怕是要耽搁不少时辰……” 原来如此。 难怪龙虎山的人能到得这么快,还如此齐整。 王也这家伙,家里有钱,关键时刻倒是挺顶用。 宁舒心下明了,也没多在意。 她的注意力很快随着老天师的目光,也投向了村子深处。 是那栋散发着不祥、扭曲灵力波动的“修身炉”主体建筑。 即便隔着这段距离,以老天师的修为和对天地气机的敏感,显然也察觉到了那建筑中蕴含的、与常理相悖、甚至隐隐令人心悸的“异常”。 看了一眼宁舒,见她点头,老天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沉凝与审视。 宁舒心中感慨,不愧是此界天花板,一来就看出不对劲了。 龙虎山的人到了之后,也跟着宁舒一起,在村口站着,老天师都没开口,其他人自然也没有谁敢先吱声。 至于什么“进村坐坐喝杯茶”的客套,更是提都没人提——气氛不对,谁都看得出来。 宁舒这会也没这个心思。 因为在她神识里,已经清楚地“看”到其他几拨人,正从不同方向,飞快地朝着碧游村靠近。 现在可没时间给这些人浪费。 村子外围的密林深处、嶙峋山石的阴影下,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几道气息。 晦涩、混乱,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窥探欲,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外逡巡、打量。 是全性的人。 第712 章 人到齐了 全性的人暂时没胆子在老天师的眼皮子底下直接冲进来,但显然已经潜伏到位,就等着局面混乱,好趁机做点什么。 而代表哪都通官方力量的,却只有寥寥数人——张楚岚、冯宝宝,徐三徐四,以及另外几个气息各异的人。 高层?董事会?一个都没见着。 宁舒的目光扫过这明显“分量不足”的阵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刺骨的弧度。 不识抬举。 这种时候还在摆官架子、搞内部分歧、轻视警告的官方组织……看来,也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老天师显然也察觉到了“哪都通”来人规格的异常,以及外围那些阴冷窥伺的目光。 他眉头微蹙,看向宁舒,沉声问道。 “道友,不知道这段时间的探查结果究竟如何了……” 宁舒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充满了无奈。 “老天师,实不相瞒,我已去过二十四节气谷。那里的世界屏障……已经破了。 山谷中的时间与外界已经有流速差异了,而且还是混乱变幻的那种。 我想办法暂时稳住了破洞,但撑不了多久,尤其是里面时间流速不确定的情况下。 如今时间紧迫,若不能尽快找到彻底修复之法,后果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或明或暗的人影,声音更冷。 “更麻烦的是,现在拖后腿的太多。‘哪都通’高层装聋作哑,还有人想趁机浑水摸鱼、捞取利益,如今,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有些险,必须要冒了。” 老天师听完,沉默了更久,眼底有复杂的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罢了……道友既然已有决断,且情势确已危急至此,贫道……信你。今日,龙虎山上下,听凭道友调遣。” “多谢天师。” 宁舒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转向刚刚站定、神色间难掩凝重与恭敬的徐三、徐四。 两人此前见识过宁舒匪夷所思的手段,深知这位“神秘人”的能耐与脾气,尤其是看到老天师对她的态度后,心中把宁舒的分量又提了提。 这会见她看过来,立刻上前一步,姿态放得极低。 “宁前辈。” 徐三开口,声音恭敬,但里头透着股压不住的无奈。 “我们跟公司上头反复强调过,这边情况可能很严重……但董事会那边,态度很硬,就是不肯亲自过来。只派了我们几个……先过来看看情况。实在对不住。” 没有辩解,没有推诿,只是坦诚告知了现状,言语间的敬畏清晰可见。 其实徐三说的已经很委婉了。 真实情况是,董事会不仅不重视,还因为之前念叨宁舒的名字而集体受伤的事情迁怒,说的话很是难听,认为宁舒小题大做,得寸进尺。 宁舒淡淡点头,并未迁怒于他们,哪怕他们没说,宁舒其实也大概能猜出来。 无所谓了,反正她已经对这所谓的“官方”,不抱希望了。 “行了,就这样吧。” 宁舒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她心里清楚,解决核心问题真正需要的,其实只有八奇技那几个传人和冯宝宝。 而宁舒之所以想要官方来人,其实是因为,官方代表的,是此方世界的一股‘立场’。 就好像当初在《终极》世界里的那个DF快D,一颗快递而已,哪怕威力再大,理论上也是无法杀死诡异天道附身的蛇母,怎么说,那也是天道! 可是,它代表的,是一个传承几千年的古老国度的国运与意志,和‘天子口含天宪’是一个道理。 那份力量,在某些规则层面很重要。 如今官方摆明了不配合,不给这个“立场”,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龙虎山,千年传承,正道魁首,在异人界也算一块分量足够的招牌。 用它来凝聚一部分“正统”气运,勉强也够格了。 她转向张之维。 “老天师,到时候,需要龙虎山坚定的支持!” 老天师面色沉凝,没有丝毫犹豫,缓缓点了点头。 “道友放心。龙虎山千年根基,在此等大义面前,绝不会后退半步。” 他知道轻重,也看得出宁舒没说出口的深意。 这不仅仅是一场力量的对抗,更是一场关乎世界“名分”与“气数”的角力。 龙虎山,必须站出来。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的林子里传来几声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几道阴鸷,且不怀好意的灵力波动若隐若现,还混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血腥气息。 宁舒眼神一寒,不用想都知道是全性的人来了。 而且里面还混着几个孽力缠身、显然没少作恶的家伙。 环视了一圈,她名单上的人基本上都到了。 于是,宁舒朝着林子方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既然来了,就别躲躲藏藏了。是打算看戏捡漏,还是觉得能瞒过我?” 林子里静了一瞬。 片刻,几道人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夏禾。 和“剧情”里一样,她身姿摇曳,周身萦绕着淡粉色的、仿佛能撩拨心弦的炁劲,指尖习惯性地缠绕着一缕发丝,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慵懒媚意。 眼神似有若无地往张灵玉那边一飘。 张灵玉那张向来清冷自持的脸,“腾”地一下瞬间爆红,耳根子都烧起来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僵硬地往后挪了半步,试图把自己藏进身后弟子的阴影里。 老天师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眼神扫过自家这个不争气的徒弟,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宁舒看的分明,这夏禾表面看着随性散漫,可那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还有周身炁劲那似松实紧的流转方式,都透着一股子戒备。 她身边跟了几个全性的人,气息各异,一看就不是善茬。 稍后一点,诸葛青也到了,就带了两个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像是刚来。 他眼神在场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宁舒身上,停了几秒,眉头微蹙,带着点探究和思索的味道。 第713 章 归元阵 看到诸葛青也到了,宁舒心头微松。 她就怕这诸葛青不来。 若真是那样,她就只能强行开阵,到那时,变数就太大了。 “老天师,等下需要诸葛青配合王也,开启‘归元阵’。” 她的声音直接传入老天师耳中。 老天师目光立刻转向不远处的诸葛青。 与此同时,王也在诸葛青露面时朝他看了过去。 一瞬间被三个人,尤其还包括老天师和那位深不可测的“前辈”同时盯上,诸葛青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神经瞬间绷到最紧。 “诸葛青,我需要你等一下,配合王也开启‘归元阵’。” 宁舒的声音,同时清晰地在老天师、王也,以及诸葛青本人的识海中响起。 诸葛青不认识宁舒,但是最近这位的传闻没少听。 尤其是,看到老天师和王也几乎是同时向他微微颔首示意,再联想到之前那份匪夷所思的召集通知,还有和眼下这诡异凝重的气氛……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快速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对着宁舒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宁舒见状,心头那口气才算真正松了下来。 肯配合就好。 不知道几人暗自联络的夏禾轻笑一声,那声音酥软得能掐出水,话里却带着刺。 “前辈这话说的,可有点伤人了。我们不过是来瞧瞧热闹,长长见识。” 她眼波流转,瞥了一眼哪都通那边寥寥数人,意有所指。 “再说了,这哪都通的各位‘大人物’们可都还没来呢,也轮不到我们这些‘闲杂人等’多事吧?” 宁舒没理会她的试探。 至此,该来的,不该来的,带着各自心思的,总算都在这碧游村凑齐了。 看到这个情形,宁舒心中冷笑一声,没再开口。 身形一动,整个人腾空而起,凭空站在众人上方数丈高的地方。 随即,一股无形的威压以她为中心猛的压下。 下方众人齐齐呼吸一滞,心头像是被巨石撞了一下。 个别修为低的,甚至半跪在了地上。 就连老天师都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这般不借外物、长久平稳御空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异人”二字的认知。 不过越接触,越觉得这位道友深不可测,对于化解危机,他心底反而踏实了几分。 可其他人就不是这么想了。 惊骇、猜忌、贪婪……种种情绪在不少人眼中翻腾。 不过,宁舒却没给他们任何开口质疑、叫嚣的机会。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扯皮的。” 宁舒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而是要揭开两个真相。” “第一个,就是你们所有人都在追求的‘长生’。” 这两个字一出,场内瞬间一静,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了空中的宁舒。 连夏禾脸上的妩媚笑意都淡去了几分,眼神锐利起来。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 无视众人各异的目光,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长生,是不存在的。” “不可能!!” 立刻有人失声反驳,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安静站在张楚岚身边的冯宝宝。 她那数十年不变的容貌与状态,早已是许多人心中“长生”最有力的证据。 一时间,无数道或明或暗、夹杂着贪婪与质疑的视线,聚焦在冯宝宝身上。 张楚岚下意识的将冯宝宝护在身后,想要遮挡这些恶心的视线。 宁舒的目光也随之落在冯宝宝身上,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却更显笃定。 “她可不是长生,而是体内蕴含着一段残缺的时间法则,才让容貌与生机停滞,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永生,而且,这种情况,不可复制。” 她收回视线,声音重新冷下来。 “不过,长生没有,长寿还是可以实现的。 修炼者踏入道途,筑基期可寿三百,金丹期五百,元婴期一千,若能突破更高境界,生命上限还会不断提升。” 这话如同惊雷,场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许多人眼中迸出狂喜。 只是筑基就有三百寿元,这还是最低修为呢。 宁舒看着他们的神色,唇角勾了勾,眼中带着一丝讥诮。 "但是——" 宁舒话锋一转。 “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个世界能支撑你们修炼到那时候。” “今日召集各位,正是要请诸位亲眼看看,你们所立足的这个世界,真实的模样。” 说完,宁舒的神识轰然爆发! 不是攻击,却比攻击更让人心悸。 一股玄奥难言的波动瞬间扩散,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将下方,除了老天师之外的所有人,尽数笼罩! 老天师修为太高,根基太厚。 若也被强行拉入“归元阵”的内景之中,哪怕以宁舒的修为,压力也是很大的。 与此同时,她袖袍看似随意地一拂。 地面上,一座不知何时布下、隐于无形的奇异阵法,骤然亮起! 复杂玄奥的光纹如同活了过来,在地面交织流淌,迅速勾勒出一个覆盖了大半村口的庞大阵图。 阵眼核心处,站着王也。 他双手掐诀,神色肃穆,脚下奇门格局虚影已然浮现,缓缓轮转。 老天师脸色一变,看向宁舒,沉声道。 “道友,此举……” 以他的见识,自然认得这“归元阵”,也瞬间明白了宁舒的意图。 但是,将这么多心性、修为、念头各异的人,强行拉入“内景”窥探天机? 这风险太大了! 万一有人在内景中失控,问出超越自身,乃至阵法承载极限的问题,又无法及时清醒挣脱…… 那么阵中的所有人,都会死,尤其是开阵的人! “老天师,没有时间了。” 宁舒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股无奈的决绝。 她当然知道这么做太冒险,可是,在阵中死去,和世界崩毁后死去,不过是死法不同,时间早晚而已。 她最大的依仗,就是自己远超此界的神识强度,还有她那师承瑶光的阵法造诣。 强大的神识让她能在短时间内强行压制、引导阵中众人的杂念。 阵法,则是为了以防万一,这样一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第 714章 展示真相! “迟则生变。不得已,只能下点猛药,让他们‘眼见为实’了。” 解释的声音直接在老天师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坦诚,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断。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景象骤然扭曲变幻,心神随之一阵恍惚。 但这恍惚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意识便重新恢复清明。 只是,他们很快发现,自己并非身处方才的碧游村村口,而是置身于一个光线朦胧、气息奇异玄奥的空间之内。 周围依旧是刚才那些人,彼此间的戒备和警惕丝毫未减。 “这是什么鬼地方?!” “幻术?还是阵法?” 宁舒的身影并未出现在这方空间,但她的声音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带着一种空间独有的回响。 “今日,便借这‘归元阵’,请诸位一观此界真相。” 她的目光掠过几个身上缠绕着浓重孽力的人影,她不需要知道他们是谁,反正都是死有余辜。 随即,那无形的注视落在早已站定在阵法特殊方位上的诸葛青和王也身上。 “诸葛青,王也,起阵。” 看到连老天师都没有阻止,诸葛青和王也对视一眼,知道已无退路。 两人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双手几乎同时飞速结印! “离字——爆炎!” “离字——萤火流光!” 随着他们的低声吟唱,两团性质迥异,却同属离火的能量在王也与诸葛青掌心凝聚,瞬间激活了脚下的阵基! “轰——!” 一个庞大无比、流光溢彩的复合奇门转盘虚影,在王也与诸葛青脚下轰然展开、交融! 天、地、人三盘虚影叠加显现,开始以一种远超他们平日理解极限的恐怖速度疯狂轮转、推演! 他们在寻找捕捉稍纵即逝的“三盘归元”之机! 就是现在! “遁甲初阵——归元阵,开!” 随着诸葛青一声清喝,巨大的阵盘虚影轮转,阵中的所有人被强行拉入了‘内景’世界。 而几乎就在阵法启动的同一瞬间,宁舒的法力,利用之前控制众人神识的幻阵的阵法,轰然涌入归元阵之中。 这股力量一进来,瞬间就接管了阵法最核心、也最要命的部分。 把原本该由开阵者承担的所有反噬和消耗,全给扛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能有半点延迟,不能出一丝差错。 要是慢上一秒,或者哪里没接住……王也和诸葛青,怕是当场就得暴毙。 而王也和诸葛青只觉得身上一轻,那股预想中足以抽干他们性命的重压完全没有出现。 他俩现在只需要维持着阵法的基本运转就行,轻松得不可思议。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只剩下震撼。 这就是……真正“上位”存在的力量吗?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作为开阵的人,他们最清楚,拉这么多人进内景,需要付出多大代价。 所以,宁舒这一举动,给他们带来的震撼也是最大的。 其实,要不是宁舒自己直接动手会影响太大,可能引发什么连锁反应,必须用他俩当个“缓冲”和“翻译”,她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最简单的方法,其实是直接暴力“灌顶”,把真相硬塞进每个人脑子里。 那才叫省事。 同时,阵法在宁舒的刻意引导下,阵中那几个孽力深重之人,只觉周身一寒。 只见这些人先是体内的炁,被迅速汲取,很快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中,仿佛也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剥离、抽走! 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眼露惊恐,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瘫软在地,不过几息,便彻底没了声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其他人甚至没完全反应过来,那几人便没了生息。 与此同时,众人眼前的景象再次天旋地转! 没有他们各自的命运轨迹,也没有个人的未来吉凶。 只有这个世界的……“底色”。 光影变幻,无数破碎、恐怖、充满裂痕与衰败气息的“景象”,瞬间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龟裂的天空、逸散黑气的山脉、污浊的灵气、濒临崩溃的世界屏障……那是世界正在死去的真实模样。 只是“看”了一眼世界的真相而已,时间很短。 宁舒也不敢托大,展示到她认为足够震撼的‘真相’后,便立刻切断了链接。 强行将所有人的意识,从“内景”中弹了出来,而这一切,前后不过几息功夫。 从幻阵开启,到归元阵让众人进入内景,再到从内景中被踢出来。 满共,不超过30秒,可夜色下,宁舒还是不动声色的悄悄嗑了两颗药丸,一颗恢复法力的,一颗温养神识的。 当众人被弹出内景,意识回归本体时,无论是张楚岚、夏禾,还是徐三徐四,一个个脸色煞白,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眼神里残留着强烈的惊悸与难以置信。 先前那点对“长寿”的狂喜,早已被巨大的惊恐和后怕取代。 那景象太过真实,太过恐怖,绝不是幻术能模拟出的“感觉”。 徐三、徐四对视一眼,压下心头的震撼与不安。 徐三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前辈……这,这就是您让我们看到的……真相?” 徐四紧接着道,语气带着急切。 “此事关系太大!我们必须立刻上报公司总部,请所有高层……” 话虽如此,两人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之前他们劝说高层时,对方那副不以为然的态度还历历在目。 可如今这位神秘人展现出的实力深不可测,看起来又不像是好说话的样子。 若高层依旧不重视,恐怕会惹来大麻烦。 他们交换的眼神里,满是凝重与担忧。 果然,宁舒听到“上报”二字,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必了。” 平静的打断了他。 她已从空中落下,重新站在众人面前,目光落在徐三二人沉重的面容上。 “该看的,你们已经看到了。世界的危机就在眼前,没时间等你们一层层请示、扯皮。” 随后,宁舒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人,各个面色阴沉。 第 715章 强制,傀儡符 “你们想要的修炼功法,我有;你们想要追求的长寿、力量,也与我无关,也没兴趣阻拦。” “但所有这一切的前提,这个世界能继续存在。” 宁舒轻轻笑了一声,可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 众人看着宁舒抬手在空中虚虚一抚,仿佛在触摸什么看不见的脆弱之物。 “你们没见过世界崩碎吧?崩碎的世界,就像一颗被摔碎的糖。 外壳四分五裂之后,里面的所有一切,生灵、山河、文明、记忆,都会瞬间湮灭,连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随着宁舒的话音落下,场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老天师看着宁舒紧绷的侧脸,还有眼中那抹不耐烦,心里清楚——这位今天是动了真火,也彻底没了耐心。 他暗叹一声,上前一步,对着宁舒郑重拱手。 “尊驾,事已至此,还请明示,眼下我等该如何做,方能……为这方世界,争得一线生机?” 他问出了此刻所有看清“真相”的人,心中最沉重、也最迫切的问题。 就连全性那帮人,此刻也没人跳出来唱反调或说风凉话。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几个同伴无声无息暴毙的警示。 还是被那末日景象,刺激的,终于有了一丝‘责任心’。 不过宁舒压根不在意他们怎么想。 她在意的只有今天这一出的目标——八奇技的传人,还有冯宝宝。 现在,哪怕是捆,她也要把这些人捆到二十四节气谷去。 而且,必须马上出发。 宁舒压根没打算跟这些人废话。 解释?浪费时间。 信的不用多说,不信的说破天也没用。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目光扫过全场,瞬间锁定了场中那几个关键人物—— 张楚岚(炁体源流);王也(风后奇门);张灵玉(通天箓);巴伦(六库仙贼)。 再加上已经被她废掉的马仙洪(神机百炼),八奇技已得其五。 除了马先洪,其余几人,王也怎么说也是她跟班,勉强算是自己人。 张楚岚是气运之子,张灵玉是龙虎山的,巴伦是官方的…… 这几个人,她可以“请”去二十四节气谷,作为解决问题的“引子”和参与者,却不适合像对马仙洪那样,直接、粗暴地剥夺他们身上的力量。 而且,他们体内蕴含的法则之力,不像马仙洪那样明显外露,相对更隐晦、更深入命格。 必须到了现场,借由二十四节气谷那个“原点”的环境,和冯宝宝这个“锚点”,再根据具体情况,决定如何处理。 而且,他们身上的法则之力没有马先洪那么的明显,所以,需要他们到现场再看情况处理。 目前八奇技数量过半了,或许达成她想要的结果,过程会有些勉强。 但是加上冯宝宝这个关键“锚点”,以及可能还藏在暗处的其他传人…… 够了! 摸出几张傀儡符,就这么正大光明的贴在了几人的身上。 符箓贴上瞬间,几人俱是一震,只觉得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悄然渗入经脉,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束缚与链接。 她得给还在暗处观望的人一点时间跟上,眼下已经在她眼皮子底下的这几个,可不能让他们溜了。 做完这些,宁舒才转向老天师,看似商量,却没有给这些人拒绝的机会。 “老天师,我知道各位今天匆忙赶来这里辛苦了。但危机不等人,我们必须立刻出发。” 她目光扫过被贴上符箓、脸色各异的几人。 “我需要你们之中,所有掌握八奇技力量的人,随我前往二十四节气谷。另外,冯宝宝也必须同行。” 看着张楚岚等人脸上那不情不愿的神色,宁舒冷笑。 “我是通知,不是商量。” 说着,扫视一眼众人。 “其余人,愿意来的,就跟上。” 她不怕他们看,更不怕他们跟。 敢捣乱,就灭了。 这番话说完,徐三徐四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好歹也是哪都通的大区负责人,代表着官方,可宁舒的安排里,根本没有“官方参与”、“汇报请示”这些字眼。 除了个必须去的巴伦,这位甚至没正眼瞧他们一下,完全把他们当成了空气。 两人僵在原地,拳头捏得死紧,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敢开口。 他们不傻。 这时候跳出来,纯属找不痛快。 “以你的计划为主!” 老天师没有半分犹豫。 都这时候了,还讲究什么休整不休整? 世界要是崩了,有的是时间“长眠”。 张楚岚和王也也瞬间反应过来,被莫名贴上不知名符篆的那点点不满,瞬间消散,连连跟着点头。 连一向散漫的夏禾,此刻都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难得严肃。 不过,这么多人,怎么走是个问题。 这么多人,深更半夜,临时调飞机、申请航线,根本来不及。 王也和张楚岚对视一眼,上前对宁舒劝道。 “宁姐,您……不可能带着我们这么多人长途赶路吧?” “不如等一等,我用最快的速度去申请航线,安排飞机,保证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张楚岚也劝。 “对,让老王还有徐三他们去找人,天亮前一定能出发。” 宁舒抿了抿唇。 等一等? 倒也不是不行。 她心里飞快盘算着。 如果等一等,或许能把风家的拘灵遣将,还有那个躲在暗处的曲彤和她的双全手,都逼出来或引出来? 没有立刻答话,而是仔细顺着东皇钟的状态,感应着二十四节气谷的状态。 好像还行,还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好吧。” 她最终点了头。 “天亮前。如果那时候交通工具还不到位,我就用自己的方法‘带’你们走。” 她的“方法”是什么,没人敢细想。 宁舒已经做好打算,若是情况危急,人带不走,那就别怪她,到时候强行带着他们体内的‘法则’走了。 到那时,这些人会有什么下场,她也不敢保证。 众人立刻分头忙碌起来。 王也去打电话动用家族人脉,张楚岚帮着协调。 第 716章 蛊王和蘑菇妖 老天师也在对弟子们吩咐着些什么,尤其是刚刚被宁舒点名的张灵玉。 夏禾也罕见地没有添乱,只靠在一旁的树干上,目光若有似无的瞟过张灵玉,之后就看着村子深处出神。 只有徐三、徐四还僵在原地,看着众人迅速开始联络、准备,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既担心公司高层得知后的震怒,又畏惧宁舒那深不可测,又杀伐果断的手段。 更难受的是,他们好像已经被彻底排除在核心计划之外,成了只能在外围打转的“边缘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不能再等了。” 徐三低声对徐四说,顺手取下眼镜捏了捏眉心,这都是什么事啊! 徐四点点头,走到一边,从怀里拿出一个看起来特别简陋的通讯器。 摩挲了一下,看了一眼远处的其他人,手指有些发颤。 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特殊的号码。 直达高层的联络方式,他们不是没有。 只是之前觉得情况不明,不值得为此越级上报,惹来猜忌。 现在? 呵! 再不报,等事情彻底失控,等着他们的,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星光静静洒在碧悠村。 既然决定天亮再动身,马仙洪作为地主,看着宁舒没空搭理这些人,便默默安排众人先找地方休息。 而哪都通总部大楼里,灯火通明,看起来一片平静。 却没人知道,这里面很多人,马上就要因为这通电话,被大清洗了。 就在宁舒转身,准备和老天师再细说一下二十四节气谷内的情况时。 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从村子深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朝着村口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是陈朵。 她走得很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可是眼神却比之前宁舒见她时,多了几分坚定。 躲过来来往往看起来忙碌的众人,也没有理会迎上来的廖忠。 径自走到宁舒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抬起头,声音很轻。 “姐姐,我……我想好了。我想……保留这个能力。我想……保护别人。” 宁舒看着眼前这个从地狱里挣扎出来的姑娘,心头微微一动。 哪怕渡过那样非人的童年,哪怕浑身是毒,被所有人忌惮,可她依旧善良的,想要“保护别人”。 那股一直萦绕在眉宇间的暴躁与不耐烦,此刻不自觉的化开了些许。 “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她的声音缓和下来,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 “如果选择保留能力的话,我这里还有两条路给你选。” 因为宁舒的动作,陈朵眼中掠过一丝诧异的惊喜。 随后,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仰着头,静静地等着。 “第一条。” 宁舒缓缓的解释给她听,周围的人,动静也都小了许多,陈朵代表什么,他们都知道。 可是这位居然能解决陈朵的问题。 “走苗疆蛊术的正统路子,成为真正的‘蛊王’。 我手里有完整蛊术传承,你可以按部就班的修炼。一点点炼化、掌控你体内的毒。 等到你能完全炼化这股力量,就可以不再被毒素反噬,成为力量真正的主人。 到那时,你才有资格说‘保护’。 你现在虽然也算‘蛊’王,可是你的力量完全不受控,才是最大的问题。” 陈朵默默听着,嘴唇因为用力抿紧而有些苍白,显然在努力消化和理解宁舒话里的意思。 宁舒顿了顿,抬眼望向不远处树林边缘,目光落在一株刚刚从落叶间冒出头的、金色的小蘑菇上。 她抬手,隔空轻轻一引,一缕淡金色的法力将那株小蘑菇包裹、托起,轻轻送到了陈朵面前。 “第二条路。” 宁舒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韵律。 “是化妖。通俗点说,我会用妖丹和特殊的法门,帮你炼化体内的毒素和异种力量,引导你的生命形态发生蜕变。 之后,你就可以踏上妖修之路。比如树妖、花妖,甚至……” 她指了指那株悬浮在陈朵眼前、被金光温养着的小蘑菇。 “像它一样,成为一株蘑菇妖,也可以。” 她看着陈朵骤然睁大的眼睛,语气加重,带着告诫的意味。 “但你要想清楚。不管你选哪一条路,你都不可能再回头去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了。 这条路,会比普通人艰难很多很多,甚至会一直面对旁人异样的眼光、猜忌,甚至敌意。 你……真的确定要走吗?” 陈朵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株被金色光晕包裹的小蘑菇。 它在她掌心显得那么脆弱,却又那么的生机勃勃。 她看着手心里,第一次没有枯萎的小蘑菇,眼中的坚定愈发浓重。 陈朵对宁舒,很轻、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好好想清楚的。谢谢您。” 说完,她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将小蘑菇护在胸前,慢慢地消失在村中的小路上。 宁舒望着她瘦削却挺直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王也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低声道。 “她……挺不容易的。” “是啊,不容易。” 宁舒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冷静而坚定。 “但未来的路,得她自己选。 我们先把眼前这个世界的危机处理好。等她真正想明白了,我们再帮她,走上那条最适合她的路。” 而那个安静的小院里,陈朵捧着小蘑菇,蹲坐在门槛上。 她仰头望着远处星空下连绵的黑色山影,手心,那株被金色微光呵护着的小蘑菇,正静静散发着柔和的气息。 在那片星光与掌心微光的映照下,她心中的选择,也在悄然成型。 到底心中有些急切的宁舒,没打算挪地方,直接在村口找了块平整的地面,扔下蒲团就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除了王也、诸葛青和老天师这几人还留在村口这边。 其余人,包括哪都通的其他几个临时工和全性那几个,都被马仙洪默默引去村里安排的地方休息了。 张楚岚和冯宝宝也去了。 本来冯宝宝是想凑近宁舒的,可是张楚岚看着陈朵,脑子里有了些别的想法,所以哄着冯宝宝进了村。 第717章解说现状 村口留下的几人,除了诸葛青,其他人都和宁舒还算熟悉,所以想问问她,关于修补世界屏障具体的思路,或者需要他们做什么。 徐三徐四打完那通越级电话后,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村子很快安静下来,只有山风和偶尔的虫鸣。 月色高悬,村口方向再次传来了动静。 脚步声整齐,带着训练有素的味道,和之前临时工们松散的步伐截然不同。 来的是七八个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人,腰间都别着哪都通总部的银色徽章。 为首的,是个面容沉稳、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眉宇间,带着常年身处高位的从容气度。 不过眼神却很正,没什么盛气凌人的架子。 他快步走到宁舒面前,抱拳行了个简练的礼,态度谦逊。 “在下李砚,哪都通总部特派员,奉最高指令,前来与阁下对接。” 他语气诚恳,开门见山。 “此前总部未能及时重视危机,是我等失察,还望阁下海涵。 相关责任,事后必会追究。眼下,还请阁下给予我们弥补和配合的机会。” 宁舒挑了挑眉。 以她的修为,当然知道刚刚徐三他们,联系了真正的高层,越级上报。 本以为来的会是个打官腔、摆谱的货色呢,没想到,倒是个识时务的人,姿态也放得够低,处事也够干脆。 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到底是官方。 能有官方正式背书,调动资源、协调各方,当然更好。 既然对方给了台阶,态度也算端正,宁舒便没再追究之前的怠慢和轻视。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行。 “特派员客气了。眼下危机当头,过去的事先放一边。你既然代表总部来对接,有些‘真相’,也得亲眼看看。” 她转向一旁的王也和诸葛青。 “王也,再开一次‘内景’。给这位特派员看看。” “没问题。” 王也干脆应下,看到这人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免不了这一遭,他很有‘工具人’的自觉。 和诸葛青交换了个眼神。 李砚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没多问,只是跟着两人走到旁边一片空地上。 宁舒抬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柔和灵力屏障落下,将李砚和王也、诸葛青三人笼罩在内。 李砚是个纯粹的普通人,神魂脆弱,如果直接接触“内景”的冲击,可能会伤及根本,这层灵力既是护盾,也是缓冲。 随着王也和诸葛青手印变幻,淡蓝色的、玄奥莫测的“内景”虚影在三人周身缓缓展开、流淌。 李砚起初的表情带着一丝好奇。 但随着那些破碎的天空、狰狞的裂缝、以及整个世界那种濒临崩溃的“死气”,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不过短短几十秒,从“内景”中退出来时,李砚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衬衫也湿了一片。 他站在原地,闭眼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的震撼与后怕。 再睁开眼时,他看向宁舒的目光,已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多谢阁下……让我看到这些。”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但异常坚定。 “此事,关乎人类存亡。请放心,我代表总部在此承诺,将调动一切资源,全力配合阁下的所有行动。 绝不再有半分推诿与延误。” 对于他的表态,宁舒点点头,扫过一旁的王也。 王也会意,立刻上前与对方接洽。 这祖宗急着出发,航线的问题,这不就解决了么。 而且,官方应该可以调动直升机,那么,到时候他们落地的地方,会比民用飞机更近。 看着这位官方代表知道目前的需求之后,麻利的联系直升机,宁舒总算是满意了。 心情变好的她,也就不吝啬与这位大人物多说几句。 “我知道你们都想知道解决危机的办法。” 看着李砚瞬间亮起的眼睛,还有周围王也等人悄悄挪过来的脚步。 反正,最晚明天都要开始实地操作了。 而且二十四节气谷那地方,别说外人现在根本进不去。 就算真有本事摸进去,里面还有东皇钟镇着呢,翻不了天。 这么一想,她索性对着这位官方代表,把情况说得更透了些。 作为一个长在红旗下的孩子,对于“官方”这个身份,她总归带着点天然的亲近和信任感。 当然,前提是,对方得是真正做事、明事理的人。 她抬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划,一道无形的隔音屏障悄然落下,将身边的老天师、李砚、王也、诸葛青四人笼罩其中。 虽然有把握,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该谨慎的,还是要谨慎点。 察觉到随着宁舒的动作周围屏障落地。 可宁舒盘坐在蒲团上,丝毫没有起身换个地方的意思,老天师也干脆。 他撩起青色道袍的下摆,直接就在宁舒身侧、还带着夜露微湿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草地而已,不脏。 眼下这光景,也没那么多虚礼和讲究了 王也见状,也拉着神色还有些不太自然、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席地而坐”场面的诸葛青,在宁舒的另一侧坐下了。 李砚很有眼色,立刻随大流,在老天师旁边找了个位置,也扯了扯裤脚,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 看着几人坐下,宁舒也没拖沓。 “我之前和老天师说过。” 微微侧首看向老天师,声音在屏障内显得格外清晰。 “造成眼下世界危机的源头,我猜测,是因为八奇技。” 老天师面色沉凝,缓缓颔首,印证了她的话。 “最近这几个月,我和王也几乎跑遍了大陆,也去了周边两个国家探查。” 宁舒继续说道。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危机的核心源头,就是‘八奇技’。” 王也揪着身旁的一根小草捏在手里,听到这里,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几个月风餐露宿、跋山涉水的辛苦,还有宁舒每一次修复裂缝时苍白的脸色和消耗,他都看在眼里。 “前辈说的没错。裂缝的分布和能量性质,最终指向的源头,都和八奇技的出现与流传高度重合。” 第718 章 时间不等人 “一开始,我只是被动地寻找,遇到裂缝密集的地方,就修补一下。” 宁舒语气转冷,带着一种洞悉真相后的沉重。 “直到我们找到了二十四节气谷。谷内的世界屏障……已经破了。我用特殊手段暂时堵住了那个窟窿。” 她目光扫过众人,打了个比方。 “但这就像一道防洪的大堤,遇上了最要命的‘管涌’。哪怕我暂时堵住这个破洞,可堤坝的溃败也会很快,尤其是堤坝充满了裂纹的时候。” (《惊涛骇浪》电影中第一次知道管涌,很可怕!) 李砚神色严峻,诸葛青眼神闪烁,都在消化这个残酷的比喻。 老天师闭了闭眼,叹息一声。 “更麻烦的是时间。” 宁舒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我觉得我是今天一早进入的山谷,而且,在里面待的时间,满打满算不会超过半小时。可等我出来,王也告诉我,外面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什么?!” 李砚失声低呼,瞳孔骤然收缩。 诸葛青倒吸一口凉气,连老天师捻着胡须的手都顿住了。 王也是亲身经历的,此刻听宁舒再次提起,脸色依旧发白。 宁舒看着他们骤变的脸色,继续抛出更坏的消息。 “而且,我能感觉到,谷内外的时间流速差不是固定的,它在变化,甚至在……逆转。” “如果只是里面时间慢,外面时间快,对我们而言是好消息,这意味着我们有更多的时间慢慢筹划。 但如果是反过来呢?如今外面每过一秒,里面可能已经过去了几天、几个月,甚至……更久。 那么,我临时堵上的那个‘窟窿’,还能撑多久?” 结界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砚额角再次渗出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制服下摆。 诸葛青喉结滚动,目光下意识地看着王也。 老天师沉默着,苍老的眼中精光流转,显然在急速推算着各种可能。 王也深吸一口气,嗓音有些干涩。 “所以你才这么着急!” 宁舒的目光看向虚空,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沉重,点了点头。 “是。时间,可能已经不在我们这边了。” “至于解决的办法。” 她皱眉看着王也,眼神中的神色王也看不明白。 “我预想的是,利用冯宝宝为锚点,因为她的身上有混乱的时间法则,这个我已经用过了,是可以做到的。” 虽然之前那个时间很短,但是证明是可行的。 “同时借用八奇技传承者,作为引子,因为他们身上有从世界本源中,强行‘窃取’来的法则力量,然后尝试着……回溯时间。” 她顿了顿,让这个惊世骇俗的词在众人心中沉淀。 “目标是最初、八奇技现世的那一刻。从源头上,阻止这种暴力‘窃取’世界法则的行为。” “理论上。” 她声音更清晰了几分。 “参与回溯的八奇技力量越多,与时间锚点的呼应越强,成功的几率才会越高。” 她看向老天师。 “拥有双全手的曲彤藏得很深,不会轻易现身。大罗洞观至今下落不明。风家的拘灵遣将……暂时也不确定态度。 没有时间找这些人了,不过目前,我们已经有了五种八奇技的力量,应该……勉强够启动阵法了。” 老天师眉头紧锁,看了一眼王也,语气带着深切的忧虑。 张灵玉可是他的弟子。 “那……这些八奇技的传人,还有冯宝宝那孩子,回溯的过程中,他们会怎样?” 宁舒沉默了片刻,没有隐瞒。 “最好的情况是,在成功回溯时间的同时,能顺带修复冯宝宝体内紊乱的时间法则。 让她摆脱时间停滞的状态,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那样,拥有完整的人生,经历生老病死。 而八奇技的传人们,则会失去那些本就不属于他们的、带有‘原罪’的法则碎片。 但作为补偿,我会根据他们各自的根基和心性,传授真正适合他们的正统修炼功法。 确保他们未来的路不会断绝,甚至可能走得更稳、更远。” 只要人活着,哪怕身体残缺,根基破损,可以她的医术、手段,功法,丹药……不会亏待他们的。 她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来。 “但也有最坏的可能…… 如果回溯过程中,时间法则的抽取,或引导,出现了偏差,冯宝宝作为最核心的‘锚点’, 她的存在可能会被彻底卷入时间乱流,瞬间湮灭,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而作为‘引子’的八奇技传人们,他们的神魂与生命,也可能被暴动的法则力量同化、吞噬。” 屏障内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都看向了一旁、同样身负八奇技的王也。 王也感觉到视线,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算不上笑意的弧度。 他抬眼看向宁舒,理解了她刚才眼中的深意,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坚定。 “没事。你也说了,那是最坏的结果。” “不管怎么样……总得试试。不试,世界完了,大家一样玩完。” 宁舒看着王也眼中不符合年纪的释然,又扫过老天师、李砚、诸葛青凝重的脸庞。 叹了口气,开口安抚道。 “你们倒也不必那么悲观。” 宁舒打破了笼罩在几人之间的沉重气氛。 “我会尽最大努力,保住所有人。”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承诺感。 “现在,与其一直沉浸在悲观的可能里,不如……也一起想想,危机解决之后的事情。” 她说着,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李砚。 “正好,官方的代表也在这里。” 被点名的李砚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向未来。 “危机解决之后……?” 宁舒点了点头,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说出了她心中的构想。 “危机,也是转机。” 她目光转向老天师,带着征询和印证。 “若是没有眼下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此方世界其实已经进入‘末法时代’了。 简单说,就是天地间,可供修炼的‘炁’或‘灵气’,越来越稀薄,直至彻底枯竭。” 第 719章 科技修真 “这就意味着,以后的人,哪怕天赋再高,资质再好,也无法修炼。世界的发展方向,将彻底倒向纯粹的‘科技文明’。” “这一点老天师您应该深有体会。近几十年来,年轻弟子的修为提升越来越慢、越来越难,真正能踏入修行门槛的人也越来越少。 在城市里修炼,远不如深山老林;普通山林,又远不如那些残存的洞天福地。” 老天师缓缓点头,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感慨。 “确是如此。老道能勉强走到今日这一步,除了自身勤勉,很大程度上,也是占了早年天地环境尚未彻底恶化之利。 此乃……大势,非人力所能逆转。” “但这场‘浩劫’。” 宁舒话锋一转,眼中光芒微闪。 “或许能打破这个‘大势’。世界屏障破了个洞,涌进来的虚空与混沌能量虽然狂暴混乱,无法直接吸收利用。 可一旦危机解除,世界自身就会本能地开始吸收,净化这些‘外来’的能量。这个过程,很可能就是一次……灵气复苏的开端。” “灵气复苏?!” 诸葛青忍不住轻呼出声,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闭上了嘴,但眼中的震动却掩饰不住。 老天师捻着胡须的手也顿住了,眼中精光闪烁。 “你的意思是……破而后立?劫难过后,天地能量反而会迎来一次……井喷?” “对。” 宁舒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如果世界能量充足,世界的发展方向就会截然不同。 略有资质的人就可以修炼,到那时,会是契机一个全民修炼的。世界会慢慢走向‘科技修真’的道路。” 她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像是感慨,又像是无奈。 “灵气复苏,全民修真,可以说是一场巨大的机遇。 因为你们既能保留现有的科技文明的成果与便利,又能通过正统的修真体系,全面提升整个文明个体的生命层次与实力。” “两者结合,‘科技修真’这条路,确实走得通。” “用科技手段辅助修行、解析法则、高效管理资源;用修真力量突破科技瓶颈、探索更高维度。相辅相成。” “未来,若是此界需要面对更高维度的存在,或是寻求文明升维,底子也会厚实得多。” (不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么!想想若是用传送阵代替飞机火车,御剑飞行代替汽车,那得有多爽!) 李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作为一个身处高位的管理者,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全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时代! 然而,宁舒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冷水,让他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但是。” 宁舒的语气变得严肃。 “如果引导不当、管理失控……” 她看向李砚,目光锐利。 “那它,就是一场巨大的危机。” “想想看,如果普通人一夜之间获得了远超常人的力量,却没有合理的引导、没有强有力的约束…… 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弱肉强食的丛林?力量为尊的乱世?” 李砚眉头紧皱,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您的顾虑我明白了!此事关乎国运民生,关乎文明存续,绝非儿戏。 我回去后,会立刻将阁下的警示,原原本本的上报。提前布局,稳定社会体系。” 他顿了顿,还是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不过……真的进入全民修真时代,官方要保住话语权,才能维持社会秩序和良性发展。” 他试探的看了一眼老天师。 “力量体系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以前的观念、法规,必然不再适用。 这时候,就更需要一个强大、公正且被广泛认可的权威,来进行调和、仲裁与引导。” “这一点,你无需担心。” 宁舒点头认可他的话。 不愧是玩政治的,这会功夫,想的倒是不少,立刻就开始琢磨着‘夺权’了。 “官方的治理经验、组织能力和对社会秩序的把握,对平稳度过文明转型期,至关重要。” 宁舒没有反驳的意思,毕竟这就是她担心的事情。 “以后推广修炼、普及基础教育、分配那些要紧资源……这些事情,确实需要有部门来牵头协调。” 她对权力划分没兴趣。 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所以,这需要你们官方,在一切开始前,就把全局规划做好。” “具体怎么操作实施,你们比我懂。千万别让这场‘机遇’,变成新的危机。” 说着,宁舒摆摆手,一副有些不耐烦的表情。 论管理,他们才是专业的,她才不操这份心。 “我能提供的,只有功法传承,以及部分关于能量本质和世界法则的认知。 至于具体的人员如何管理、权力如何架构、资源如何分配……这些我不会过多干涉。” 她看向李砚,目光平静却意味深长。 “在灵气彻底复苏、新时代真正到来之前,你们还有一段时间。” 话语权不是只靠说说而已,得自身‘拳头’够硬! 等明日处理完危机,拿到功法之后,如何利用这段时间,抢先一步把武力值提上去,把威慑力立起来……那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和动作了。 就在老天师和李砚互相试探着沟通时,宁舒的神识里,已经“看”到几架中型直升机,正朝着碧游村的方向快速接近。 她挥手撤去隔音屏障,抬眼看向村口。 徐三正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个闪着红光的小玩意儿,看样子是在给天上的直升机指引方位。 很快,螺旋桨搅动空气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山村的寂静夜空。 李砚反应极快,立刻对宁舒说道。 “有了直升机,能更快抵达目标区域。沿途所有航线已经全部紧急协调开通,保证一路畅通无阻。” 不用通知,直升机的声音就是最好的集结号。 张楚岚、冯宝宝、张灵玉、巴伦,以及其余刚刚去休息的众人,迅速朝着村口聚集而来。 “受地形限制,直升机无法降落。” 第 720章 出发! 李砚语速很快地解释。 “我们需要先离开这片区域,到开阔的地……” “不用那么麻烦。” 宁舒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都不是普通人。” 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带着一丝明晃晃的嫌弃。 “让直升机悬停稳当,保证自身的安全就行。绳子丢下来,想去的,自己爬上去。” 应该,没这么废吧! 似是被她的目光刺激到了,所有人都挺了挺胸膛,没人吭声反驳。 李砚见状,立刻朝徐三那边打了个手势。 徐三会意,对着通讯器快速说了几句。 很快,一架直升机轰鸣着,稳稳悬停在村口上空约二十米的高度。 其余几架则在更高处盘旋待命。 宁舒看了一眼那悬停在头顶的直升机,又转向李砚。 “特派员,你去么?” 李砚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我……也可以去吗?” 宁舒点点头。 多带一个普通人,以她的能力护得住。 而且,有官方人员在场见证全过程,很多事情后续会更顺当。 做事留痕,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那就……厚颜跟着前辈,去长长见识。” 李砚定了定神,不再犹豫。 “得罪了。” 宁舒话音未落,已经伸手握住了李砚的胳膊,脚下轻点。 李砚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传来,一股失重感传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出声,眼前的景象已然飞速拔高、变幻! 不过眨眼功夫,风声骤停,脚下传来了坚硬的触感。 他惊魂未定地站稳,发现自己已经身在直升机舱内。 而宁舒,就站在他身旁,仿佛刚才那二十米的垂直上升,只是迈了一步台阶那么简单。 直升机驾驶员显然也被这突然出现在舱内的人影吓了一跳,但素质过硬,迅速稳住了机身。 宁舒没理会驾驶员的惊讶,转身看向舱门外下方。 紧随其后登机的是老天师,他身形只是微微一动,便如一片轻羽飘入舱内,无声无息。 王也和诸葛青对视一眼,脚下同时泛起淡淡的巽风之气,托着两人身形轻巧地拔地而起,稳稳落在直升机舱门边。 “都动作轻点,快点上来。” 尽管螺旋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宁舒那带着一丝不耐的清冷声音,却依旧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徐三、张楚岚等人也迅速攀上绳索或施展轻身功夫,陆续进入这架作为指挥机的直升机。 机舱很快满员,驾驶员发出信号,直升机开始平稳爬升。 宁舒在识海中无声下令。 “系统,将二十四节气谷附近位置的坐标,同步到这几架直升机的导航定位上。” 【收到。坐标已同步至所有机组导航系统。】 看着宁舒这边没有阻拦或驱赶的意思,那些原本隐藏在碧游村附近阴影中、一直观望的人。 包括全性的夏禾和另外几名核心成员,还有其他一些接到通知后,秘密赶来的势力代表,也纷纷现身,迅速登上了其余几架盘旋待命的直升机。 宁舒压根没去管那些跟着上来的“闲杂人等”。 除了她点名要的八奇技传人和冯宝宝,其他人,无所谓。 还是那句话,愿意跟就跟,敢搞事,就灭了。 转眼间,碧游村便彻底安静下来。 村口空荡荡的,只有山风吹过。 村里,只剩下被宁舒强行剥离了“神机百炼”,修为尽废的马仙洪。 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仰着头,神色复杂地望着直升机群消失在天际的方向。 还有,陈朵。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株被淡金色微光包裹着的小蘑菇,也正仰着小脸,望着天空中那些越来越小、最终变成几个黑点消失不见的直升机,怔怔地出神。 风声呜咽,更显村落寂寥。 机舱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张楚岚紧紧挨着冯宝宝坐下,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他甚至没怎么担心自己这个“八奇技传人”的命运,满脑子都是宁舒点名时,除了八奇技拥有者,就只有冯宝宝一个人被特别列出。 冯宝宝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紧绷,转过头,用那双清澈却空茫的眼睛看了看他,然后伸出手,很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直升机内一片沉默。除了老天师和宁舒,其他人很难在这种巨大的噪音和颠簸中自如传音交流。 一时之间,只有螺旋桨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充斥着狭小的空间,伴随着每个人心中翻腾的思绪,飞向那个未知而凶险的目的地。 两个小时后,直升机群准时抵达预定坐标上空。 这里离二十四节气谷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很近了。 再往前,宁舒担心直升机受到谷内紊乱法则的影响出问题。 直升机缓缓悬停,舱门打开。 宁舒带着李砚,如同下台阶般,直接踏空几步,稳稳落在地面。 其他人也各施手段,迅速聚拢过来。 脚一落地,最先感受到的,便是从前方山谷方向传来的那股厚重的灵力波动。 “看来东皇钟的镇守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宁舒释放出一缕神识探入谷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东皇钟那巨大的金色钟影巍然倒立着悬浮在谷中。 钟影下方,之前用来收集能量结晶的箱子居然装满了,淡黑色的能量结晶,整齐地堆放在箱子四周,散发着微弱的虚空气息。 看到地上那些淡黑色能量结晶,宁舒眼睛都亮了! 要不是碰上这种世界屏障破洞、虚空能量倒灌的特殊“机遇”,她上哪儿去搞这么多能量结晶? 要知道,这可是连天道意识都能直接吸收、用于修补自身本源的好东西! 满满一箱,旁边还堆了那么多……神识粗粗扫过,箱子里就有一万多颗呢! 发财了! 就算她把能量收集器直接扔进虚空里,靠吸收那些游离、稀薄的能量,想攒出这个数目,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这些结晶……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宁舒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有了这些现成能量结晶,成功率就更高了。 等会开启阵法,回溯时空的时候,有了这些能量,对冯宝宝体内时间法则的消耗能大幅降低,就连对她也会省力很多。 第721章 发财啦! 宁舒无意的扫视了一圈周围。 果然,除了她之前指定的人,还多出了不少陌生的面孔。 啧! 就是剩下的三个‘八奇技’传人不在其中,应该是时间太短了! 没搂着,那就算了! 至于那些一路跟来、目的不明的异人。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站在外围,目光复杂地朝这边张望。 宁舒直接无视了那些探究的目光,扯着李砚的胳膊。 “走了,别耽误时间。” 话音未落,她已带着李砚,化作一道淡淡的金色流光,朝着山谷入口方向疾掠而去。 王也看着她带着李砚“飞”走的背影,想到之前自己被拖着走的记忆,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 在诸葛青狐疑的视线中,脚下轻身法门运转,身形一晃,也快速跟了上去。 老天师、张楚岚、诸葛青等人也纷纷展开身法,紧随其后。 那些观望的异人见状,犹豫了一下,也拉开距离,远远地跟了上去。 进入二十四节气谷的瞬间,宁舒便心念一动。 将机器人和所有的能量收集、转换器,还有那个装满能量结晶的银箱子,尽数收回了空间。 老天师紧跟在宁舒身后踏入谷中。 脚刚沾地,他整个人便是一震。 谷心上方,巍然悬浮着一座难以形容的巨大金色钟影! 钟身古朴,刻满玄奥纹路,散发出镇压一切的气息,金色的光晕柔地笼罩着整片山谷。 而正是这金光的映照,让之前需要宁舒的法力加持才能看见的东西,如今肉眼可见。 四周的岩壁、地面、甚至半空中,布满了无数道狰狞扭曲的黑色裂痕! 而所有裂痕的源头,汇聚在钟影正下方。 那里,一个边缘不断扭曲闪烁的恐怖黑洞,散发着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湮灭”气息。 世界屏障的破洞! 虽然早已听宁舒描述过,但亲眼见到这直接连通虚空的恐怖破口, 感受着即便被东皇钟压制、依旧丝丝缕缕渗透出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存在的虚无气息…… 老天师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起,冷汗无声地浸湿了内衫。 “这……这裂缝,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虽然认不出那金色巨钟的来历,但一件能硬生生镇住虚空黑洞、延缓世界崩坏的器物……怎么可能是凡物?! 不止是他,随后踏入谷中的张楚岚、王也、等人,以及被允许进入的李砚,部分龙虎山弟子。 还有那些,远远跟在后面、小心翼翼踏入谷口范围的观望者们,此刻也都面色发白,心神震颤。 这不是幻象,不是描述。 那股源自世界之外的“空无”与“湮灭”的气息,是任何幻术都无法模拟的灵魂冲击。 宁舒随手朝李砚的方向弹出一道金光,一个防护阵法瞬间将他笼罩,隔绝了大部分逸散的虚空压力。 “老天师,特派员。” 人到齐了,宁舒也没废话。 “接下来的事,还需二位在此做个见证。” 不等二人回应,她整个人已经毫无征兆地向上跃起,凭空悬浮在了谷心上空,与东皇钟虚影遥遥相对。 她目光扫过下方堆积如山的淡黑色能量结晶,又掠过谷口处那些,目光中已不自觉流露出贪婪的观望者,眼神微冷。 不再耽搁,她抬手对着地面那海量的能量结晶,虚虚一引。 “嗡!” 淡黑色的结晶同时震动,化作一道道流光,融入虚空! 随着结晶融入阵法节点,谷中裂缝的边缘,猛地一阵剧烈扭曲、收缩。 散发出的毁灭气息明显减弱了几分。 宁舒并未停手,她闭上双眼,仔细感应着谷内,尤其是以裂缝为中心的时间法则波动。 片刻后,她睁开眼,目光落在了下方人群中的冯宝宝身上。 声音清晰而郑重。 “宝宝,过来。今日之后,你体内‘卡住’的时间会重新开始流动。 你会像张楚岚,像所有人一样,经历正常的生老病死,拥有完整的人生。 这样的未来,你愿意要么?” “前辈!” 张楚岚脸色瞬间煞白,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 一把将冯宝宝紧紧护在身后,仰头朝着宁舒,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紧张而发颤。 “你能保证吗?!宝儿姐她……不会死?!” 宁舒在空中,闻言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她确实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冯宝宝体内的时间法则碎片究竟还剩多少“量”,能否支撑完整回溯到甲申之乱那一刻,她只能预估,无法精确衡量。 这片刻的迟疑,落在了张楚岚眼中。 张楚岚瞳孔一缩,像是抓住了什么,猛地将冯宝宝又往身后拽了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愤怒和决绝。 “你没有把握对不对?!之前说的那些都是骗人的!只要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你伤害宝儿姐!绝不!” 宁舒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俯瞰众生般的悲悯与淡然。 “哪怕……世界因此彻底崩毁,这里的所有人,包括你,包括她,最终都会在虚空吞噬下化为乌有,也无所谓么?” 她的目光扫过谷中众人,老天师、王也、诸葛青、李砚……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沉重,却无一人在此刻出声逼迫或“劝解”。 可恰恰是这份沉默,让张楚岚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力。 他张了张嘴,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这裂缝,这黑洞,他看得见,也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在说谎! 只能死死攥着冯宝宝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张楚岚。” 冯宝宝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僵持,她说话依旧带着川音,很慢,却很认真。 她轻轻挣开张楚岚的手,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抬头看向空中的宁舒,眼神清澈,带着一种懵懂却异常坚定的渴望。 “我莫得事。而且……我也想和其他人一样。会变老,会长皱纹,会晓得为啥子开心,为啥子难过。 而不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老了,死了,我还是这副样子……却不晓得,是为啥子。” “宝儿姐……” 张楚岚眼眶瞬间红了。 第722 章回溯时间,改变! 张楚岚想吼,想反驳,想说“这样就很好”,可看着冯宝宝的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周围一片死寂,连那些观望者都屏住了呼吸,没人说一句“大义”或“牺牲”的话。 可正是这份沉重的安静,让他连发泄的借口都找不到,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他看着冯宝宝平静的侧脸,所有阻拦的话都失去了力气,只剩下心脏被攥紧般的疼。 “唉。” 宁舒在空中,看着下方这揪心的一幕,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我又没说她一定会死。你何必如此担心?” 张楚岚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般的光芒。 他上前一步,对着宁舒深深鞠躬,声音带着哽咽和前所未有的恳切。 “前辈!是我嘴贱!是我不该怀疑您!我向您道歉!求您…… 求您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宝儿姐的命! 无论要我做什么,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宁舒抬手,止住了他激动的话语。 她的目光,越过张楚岚,再次落回冯宝宝那张平静的脸上。 声音很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宝宝,最后问你一次。” “你,准备好了吗?” 和其余人身上的法则残片不同,冯宝宝身上的时间法则如果要用,必须要她心甘情愿! 因为时间法则太过特殊,冯宝宝的来历成谜,她身上的时间法则可以说,是有主的! 如果没有她的同意,宁舒也能强行抽取,但是那样反噬会很大,而且,宁舒会因此欠下她一个巨大的因果。 一个来历未知的人的‘大因果’,宁舒不想欠。 可如果冯宝宝自己同意,主动献出力量参与救世,那么这份因果的主体,就会从宁舒个人,转移到这方世界本身 作为世界内的“原住民”,冯宝宝与世界之间的这份“债”该如何了结、何时了结…… 那就是这个世界自己的事情了,轮不到宁舒这个“外来者”再去操心。 至于她进入世界时‘借’了她一丝法则之力,解决了世界危机,因果自然就抵消了。 冯宝宝从张楚岚身后走了出来,很轻,却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宁舒不再犹豫。 她双手掐诀,指尖流淌出玄奥的金色符文,一股无形的牵引力瞬间笼罩了冯宝宝。 肉眼可见的,一丝丝奇异、朦胧、仿佛由无数细微时光碎片构成的光流,开始从冯宝宝体内被缓缓抽出,朝着宁舒掌心汇聚。 这是时间法则的本源碎片。 没有选择以冯宝宝和王也等人,直接作为阵法的阵眼祭阵,而是只抽取了他们身上必要的能量和法则碎片,作为开阵的“引子”。 就是为了保住他们的命。 那么,本应该由“祭品”和阵法来承担的,绝大部分法则反噬与压力,就只能,全部转移到掌控这一切的宁舒身上。 随着这些力量在她掌中凝聚、压缩,她的这具肉身,最先开始崩解。 细密的裂纹,瞬间在她皮肤表面蔓延开来。 从距离力量核心最近的双手开始。 指节、手背、手腕…… 皮肉无声绽裂,殷红的血珠立刻从裂缝中渗出,迅速汇聚,顺着手指滴落。 紧接着,裂纹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攀过被衣物遮挡的手臂、肩膀,在胸膛、后背、腰腹……乃至全身绽开! 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顷刻间便将那一身素色道袍浸染得猩红刺目。 宁舒只是死死抿紧了唇,舌尖尝到了浓重的腥甜。 任由千刀万剐般的剧痛,与生命力急速流失的冰冷感觉席卷全身,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 只有脖颈和额角暴起的、剧烈跳动的青筋,以及那微微颤抖的身躯,无声地诉说着她正在承受何等恐怖的压力。 她的目光沉静地锁定着前方的虚空节点,手上的法诀没有丝毫动摇。 微微皱了皱眉头,这具肉身的修为还是太低了,强行施展、引导这种层级的法则之力,太过勉强。 可此界上限如此,她的真身根本无法降临,只能硬扛。 算了,计划中,这具肉身也是要献祭的! 无非就是现在这状况,看起来惨烈了点! “阵——启!” 一声略带嘶哑的低喝,她将汇聚了时间法则之力的血手,猛地按向虚空! “轰——!” 整个二十四节气谷,猛地一震! 时光,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拨动了齿轮,开始倒流! 周围的景象如同褪色的古画,开始飞速变幻、回溯。 草木荣枯逆转,昼夜颠倒闪烁,连空气中弥漫的衰败与混乱气息,都开始向着一种更“原始”的状态回溯。 而一旁的老天师、张楚岚、王也等人,却仿佛成了,被时光长河暂时遗忘的“观众”。 虽然能清晰地目睹着这一切剧变,自身却未被卷入这狂暴的时光乱流中。 这是宁舒刻意为之。 一方面是为了这些人的安全。 张楚岚、王也、张灵玉,乃至老天师,哪个不是身负此界浓厚气运的关键人物? 尤其是张楚岚和冯宝宝,几乎可以说是“剧情”的核心与气运所钟。 让他们这些“气运之子”在场,本身就是扭转此界因果走向的关键一环。 另一方面,是尽量缩小回溯时间的范围,压力能小一点。 虽然以宁舒此刻的消耗来看,这点“缩小”的范围带来的压力减轻,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能少一点是一点,聊胜于无。 紧接着,宁舒另一只手凌空一抓! “来!” 王也、张楚岚、巴伦、张灵玉四人身体同时一震。 四道性质迥异、却都带着残缺气息的本源力量,以及她从马仙洪体内剥离的,那道造物之力,被强行牵引而出。 这些力量,化作五道颜色各异的光流,瞬间融入她脚下正在疯狂运转的时光大阵之中! 随着这些“引子”的注入,时光回溯的速度骤然飙升! 不再是模糊的景象闪烁,而是如同按下了万倍快进键,无数光影化为光带,从众人身侧呼啸而过! 第723 章 惨烈!因祸得福 “唔——!” 宁舒口中一声闷哼,鲜血从唇角溢出。 紧接着,鼻血涌出,双眼、双耳也开始渗出血丝! 她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个布满裂纹的瓷瓶,触目惊心! 悬浮在谷心上空的东皇钟,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担忧的嗡鸣,钟身金光一阵剧烈波动。 谷中众人,无论是老天师、李砚,还是张楚岚、王也,全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看着这样的宁舒,担忧、恐惧、不忍……种种情绪交织在脸上。 鲜血,浸透了她的道袍,顺着衣角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血花。 时间,在疯狂倒流。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宁舒的气息,在急速衰弱。 老天师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苍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眼中翻涌着焦急、不忍,还有深深的无能为力。 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颓然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任由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帮不上忙。 这种层级的较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甚至超出了此界任何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甚至连靠近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做一个无力的旁观者。 终于—— “止……!” 一声近乎无声的嘶哑低语,从她染血的唇间溢出。 时光回溯,戛然而止。 周围的景象定格在了一个灰暗、压抑的时刻。 只看画面中的人数,就知道是三十六贼汇聚于此的那一刻。 此刻的宁舒,面无人色,浑身浴血,仿佛刚从血池中捞出来。 想要精准定位、改变历史节点,她这具肉身的双眼,早就因为重压出血而视线模糊了。 如今的她,全凭着自己的神识,才能强行“看”清时光回溯的终点,并锁定了目标。 事实上,从冯宝宝体内抽取的时间法则,根本不足以支撑回溯到,如此久远、如此关键的节点。 那可是七十年,还是造成世界崩毁源头的时间节点。 是宁舒,用自己这具肉身作为“桥梁”和“燃料”,强行接续起了那段缺失的“时光”。 若不是她神识足够强大坚韧,早在中途,她的存在,就会被狂暴的时间乱流彻底碾碎、抹除。 即便如此,她的神识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肉身七窍流血、濒临崩溃的惨状,不过是回溯时间造成的最直观的外在体现罢了。 以“大乘期”都不到的修真修为,去强行处理涉及世界本源的法则级事件…… 没有当场神魂俱灭,被时间乱流彻底撕碎、抹除存在痕迹,已经是万幸。 如今这点消耗和反噬,真的……已经是“轻”的了。 宁舒站在那片被定格的、充满历史重压的灰暗景象前,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梁。 ‘看着’时间回溯的尽头,无根生正要带着其余众人开始那场致命的“参悟”。 宁舒赶在他们动作之前,神念掠过,瞬间锁定了那个,将小天道作死弄出来的逸散的天道之力。 收! 那股庞大却混乱的本源力量,被她强行收拢、禁锢,然后塞进自己的小世界。 这东西,没地方能放! 此界天道虚弱且混乱,根本无力回收、消化。 留在原地?只会继续吸引贪婪者,引发新一轮的祸乱。 至于这混乱的能量,会给她的小世界带来的影响,慢慢再收拾吧,这会顾不上了! 几乎在同时,她切断了时间阵法的运转。 “噗——!” 她这具肉身,仿佛完成了使命,承受了最终力量的冲击,悄无声息地……化为光尘。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甚至连最细微的崩解声都未曾发出。 就像被风吹散的沙画,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从指尖开始,寸寸瓦解、飘散,最终彻底融入空气,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一同遭受重创的,还有她强行维系阵法、对抗巨大反噬的神识。 她就那样,在下方众人惊愕、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凭空……消散了。 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谷心上空,那依旧悬浮、却似乎黯淡了几分的东皇钟虚影, 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与淡淡血腥气,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而失去肉身的宁舒,第一时间,就在系统的保护下,神魂进入了麒麟小世界,回到了自己的肉身之中 算是……因祸得福。 虽然这次神魂遭受重创,伤得不轻。 但是! 她对于 “时间” 与 “空间” ,这两大核心法则的领悟,却恰恰因为这次,近乎“自杀式”的亲身操控、承受与毁灭…… 硬生生突破了一个大境界! 宁舒得主神相助,进入圣人位阶后,一直没有机会静下心来,闭关体悟圣人应有的法则玄奥。 这次阴差阳错,等于是用自己的神魂,直接、粗暴地,“零距离体验”了一把最顶级的时间之力。 还顺便“近距离观察”了,那个糊涂小天道弄丢、又被凡人捡去瞎搞的,其他创世法则的力量。 对于什么是时间; 什么是空间; 什么是创造的权柄与代价; 什么是生死轮回…… 这些原本对她而言,有些模糊的概念,都有了刻骨铭心的深刻感悟。 疗伤的过程,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她闭关悟道的最佳契机。 她借助之前时间阵法形成的时间夹缝,利用里面不同寻常的时间流速, 一边温养受损的神魂, 一边细细体悟、消化着此次得来的所有法则感悟。 修炼无岁月。 当宁舒终于将这次“玩命”换来的所有感悟,彻底消化、融入自身大道根基之时,她的修为境界,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睁开眼。 下一秒,她的身影已出现在自己的“麒麟”小世界内,悬浮在一座孤峰之巅的上空。 然而,此刻映入眼帘的小世界景象,简直惨不忍睹。 哪怕她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亲眼看到自己的小世界,变成这副乱七八糟、近乎毁灭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第 724章 收拾烂摊子 实在是……太糟心了。 除了她之前,特意抬升为“仙界”的神殿核心区域,因其自成循环的防护阵法,尚且保持完好外…… 小世界的‘人间’,简直成了炼狱! 说一句‘山川崩裂,地陷天塌’!不为过。 看看,山河崩碎,大地撕裂出深不见底的沟壑,天空布满扭曲的能量乱流; 火山喷发,洪水倒灌……各种天灾景象同时上演,混乱、狂暴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全是被她没办法了,“塞”进来的那团混乱天道之力,造成的恶果! 可以说,除了小世界最外层的屏障还算完整,内部的世界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比任何末日景象都要惨烈。 看着下方那一片狼藉、堪称教科书级别末日景象的“人间”,宁舒甚至有些自嘲地想。 谁要是想体验一下最逼真、最刺激的‘末日生存’副本,她这有现成的。 而且还是“圣人亲手打造、天道之力失控”特别版。 保准“沉浸式体验”,绝无虚假宣传。 也就是她这个小世界没有‘人’。 不然,就这一下,就是生灵涂炭的滔天罪孽! 跌落圣人果位都是轻的! “啧。” 宁舒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她抬起手,对着下方混乱的天地虚虚一握。 “收。” 一股无形的伟力降临。 那些肆虐暴走的混乱天道能量,如同被无形的大网兜住,瞬间被强行收拢、压缩,化作一团五彩斑斓的光球,悬浮在她掌心,还在剧烈挣扎。 大量的本源之力涌入。 那团作乱的混乱能量,在她掌中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不过几个呼吸间,便迅速消融、驯服。 化为一缕精纯的天道之力。 轻轻一推,将这股力量打入小世界的本源之中。 “嗡——!!!” 整个麒麟小世界猛地一震! 世界本源如同吃了大补药,瞬间壮大、凝实了整整一圈! 天地间弥漫的毁灭气息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厚重、稳固、生机勃勃的底蕴。 做完这些,宁舒的目光才再次投向下方那片狼藉的“人间”。 意念微动。 那些破碎的山川、撕裂的大地、混乱的能量……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画稿,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湮灭。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再一动念。 新的山峦拔地而起,脉络清晰,巍峨雄奇。 草木凭空生长,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河流蜿蜒流淌,湖泊点缀其间。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和谐、自然,充满道韵。 刚才那番末日般的毁灭与混乱,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唯有小世界本源那壮大了一圈的扎实感,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真实不虚。 破而后立,不外如是。 此刻,她即是此方小世界的“神”,是此处的“天”。 心念再转,身影已然离开小世界。 她立于时间长河之上,指尖轻拨,找准了那个节点,她肉身湮灭的刹那。 下一刻。 二十四节气谷中。 老天师、李砚、张楚岚、王也等人,眼睁睁看着宁舒消散在他们的视线中,震惊与悲恸的情绪尚未来的及变化。 光影无声扭曲。 她就那样,毫无征兆地,重新站在了那里。 完好无损。 甚至,气息比之前更加神秘,深邃,难以琢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 她就只是“出现”了。 可正是这份“理所当然”般的出现,比任何炫目的登场都更加令人心神俱震! “前……前辈?” 王也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宁舒,仿佛害怕这只是一个幻觉,或者自己悲伤过度产生了臆想。 老天师的手猛地一颤,差点捻断几根胡须。 他略带浑浊的双眼瞬间眯起,闪过一丝精光,上下打量着宁舒,脸上的神情从震惊,迅速转为一种更深沉的审视与……敬畏。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道友”的气息,已经发生了某种本质的跃迁,缥缈浩瀚,深不可测。 张楚岚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不是恐惧,而是本能地对某种“高层次存在”的应激反应。 诸葛青瞳孔收缩,脸色变幻不定。 他试图用武侯奇门的感知去“看”,却发现自己的感知,如同泥牛入海,触碰到一片无法理解的“空”与“有”的交织。 张灵玉肃立不动,但道袍下的脊背已经绷紧。 他感受到一种远比师父老天师更加恢弘、更加贴近“道”本身的气息。 巴伦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复杂。 李砚更是彻底呆住,大脑一片空白。 作为普通人,他无法具体感知力量的层次。 但他能清晰地看到宁舒消失又出现,更能感受到,在场其余人那瞬间剧变的脸色和反应。 这位“前辈”……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可思议千倍、万倍! 谷中那些远远观望的异人们,此刻更是一片哗然。 低声的惊呼,和难以置信的议论,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宁舒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将他们的震惊、茫然、狂喜、敬畏尽收眼底。 她没有解释! 也无需解释! 只是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危机源头已除,世界世界屏障已复。” “此界……无恙了。” 其实,哪怕她之前对时间法则的领悟并不算多深。 但她本能的就知道,如果直接粗暴的去改变,七十年前的重大历史节点,引发的“蝴蝶效应”足以让整个世界面目全非。 那并非拯救,而是另一种毁灭。 所以,她布下的大阵核心,目的就是将改变,只局限在这二十四节气谷内。 所以她借助王也等人身上的八奇技碎片,作为“坐标”和“引线”,目标极其精准。 只改变“世界屏障破裂”这一个源头事件。 除此之外的历史进程,她尽量不去触碰,交由世界自身的惯性与修复力去弥合。 第 725章危机解决 随着那最初的、最致命的“伤口”,被宁舒从源头上抹除,时间的修复性开始发挥作用。 山谷上空那个狰狞的虚空破洞,以及周围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痕,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迹,悄然消失。 世界屏障恢复了完整、平滑的模样,仿佛从未受过伤。 而甲申之乱、八奇技的诞生与流传、后续数十年的恩怨情仇…… 这些由复杂人性、因果纠缠,还有历史惯性推动的“剧情”, 在世界本源无碍的大框架下,依旧在“剧情之力”的影响下,大体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不同的是,世界没有了那道致命的“裂痕”。 当那无形的“剧情之力”还试图如原定轨迹般,将世界导向某种崩坏结局时,它所面对的,已经是一个,拥有完整屏障的世界,以及…… 一位彻底消化了圣人修为、并与小天道达成共识的宁舒。 这种情况下,那股试图扭曲世界走向的“剧情惯性”,最终只能无力地消散。 此刻的宁舒,已彻底消化、掌握了属于圣人的全部力量与境界。 她能完美地,收敛自身一切气息与威压,返璞归真。 原来,之前她之所以真身无法降临此界,并非完全因为世界排斥或者世界上限低,很大程度上,是她自己初入圣境,对力量没有完全掌控导致的。 现在的她,若不刻意显露,站在那里就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极易被忽略。 可若有人仔细去“看”,却又会觉得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薄雾,越是凝神细看,越是感觉,看不真切。 而那层薄雾,甚至让人不敢、也无法长久的直视她。 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那无形的“存在感”灼伤神魂。 甚至连她的具体样貌,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一种“存在”的感知。 抬手召回东皇钟,看着小巧的‘铃铛’在掌心打滚撒娇,宁舒勾了勾唇角。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王也、张楚岚、张灵玉和巴伦。 他们体内的“八奇技”本源碎片,已经随着刚才的阵法运转与时间回溯,被彻底“归还”给了世界,融入了修复后的法则体系之中。 此刻,四人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曾经如臂使指、却又隐隐带着束缚,与“代价”的特殊力量,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力量被抽离后的虚弱感,以及一种…… 仿佛卸下了沉重枷锁般的“轻松”。 他们的气息明显萎靡了不少,脸色微微发白,身形都有些微不可察的摇晃。 那是骤然失去庞大力量支撑后的正常反应。 但眼神里,除了些许不适和恍惚,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以及望向宁舒时,那份难以言喻的复杂与敬畏。 力量没了,命保住了,世界也保住了。 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至于世界屏障修复后,必然引发的天地能量潮汐变化,以及由此带来的社会、文明层面的深远影响…… 宁舒看了一眼被老天师不着痕迹护在身旁、正强自镇定消化着一切的李砚。 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头疼吧。 有官方和龙虎山,轮不到她一个外来者来操心。 她仔细感应自身,发现冥冥之中,多了一道极其微弱、却很是清晰的新生因果线,遥遥牵连着某个方向。 碧游村,陈朵。 随着二十四节气谷的“病根”被拔除,此地紊乱的时间流速也恢复了正常。 但之前那段诡异的“内外时差”,已经让外界实实在在过去了几天。 看着眼前这群还没完全从“拯救世界”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的众人,宁舒决定不再耽搁。 她开口道,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间事已了。各位自便。” 说完,她甚至没等众人回应,身形便已无声无息地淡化、消失。 只留下面面相觑、心思各异的众人,以及一个被修复如初、再无虚空威胁的世界。 下一刻,宁舒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碧游村的村口。 村子里比她离开时“热闹”了不少。 多了好几拨,明显属于不同势力的人马,各自占据一角,彼此警惕地保持着距离。 还有一个穿着正式制服、胸前别着“哪都通”徽章的年轻小伙子,看着二十出头,正拿着平板电脑和录音笔,紧张又认真地记录着什么。 村口的人只觉眼前一花,似乎多了个人影,还没看清是谁、更没来得及打招呼,那道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只留下一缕极淡的、让人心悸的微风。 宁舒直接出现在了陈朵暂住的那个小院门口。 陈朵就站在那里,手里依旧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株被淡金色微光温养着的小蘑菇。 看到宁舒凭空出现,她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等待已久的、澄澈的欣喜。 “前辈,您回来了。我想好了,我选化妖。做……蘑菇妖。” 宁舒闻言一愣,随即失笑。 “我那天只是随手拿它打个比方。 化妖的路子很多,你可以选择成为树妖、花妖、灵草妖,甚至喜欢的小动物也可以。 不一定非要选蘑菇。” “我想要蘑菇。” 陈朵却很执拗,语气坚定,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将手中的小蘑菇轻轻往前递了递,像是告诉宁舒她不是随便决定的。 “我之前碰过的花草,都会很快枯萎。 可这朵蘑菇,在您给我的光里面,一直好好的。 我……喜欢它安安静静、自己生长的感觉。” 宁舒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又固执的喜欢,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好吧,既然你坚持。那就帮你准备。” 她神识探入小世界的庞大仓库,在一堆琳琅满目的灵材、妖丹中快速翻找。 片刻,她手中多了一个温润的羊脂白玉瓶。 拔开瓶塞,一股极其微弱、却蕴含着惊人生命韧性与某种毒素亲和力的灵气散发出来。 “这是‘太岁孢子’。” 宁舒解释道。 “和你手里这朵小蘑菇虽非同种,但大概都属于菌类。 用它作为化妖根基,炼化成功后,你能掌控的生机与毒素会更加强大、精纯,未来的路也更宽广。 第726 章陈朵化妖 “比用普通蘑菇的根底要好得多。” 宁舒很耐心的给她解释了资质的重要性。 陈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只要是“蘑菇”就好,具体是哪种,她并不介意。 对她而言,那种安静生长、与世无争的特质,才是吸引她的关键。 陈朵接过玉瓶,小心翼翼地拔开塞子。 瓶内,一颗米粒大小、呈淡褐色的孢子静静悬浮。 在宁舒的指引下,孢子化作一点微光,缓缓没入陈朵的眉心。 看着孢子进入陈朵识海,宁舒挥手间,抛出数道符篆围绕在周围,布下一个高效的小型聚灵阵,将碧游村,及附近山林中,相对平和的灵气迅速汇聚过来。 同时,她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起一点金芒,轻轻点在陈朵眉心。 一套妖修通用的炼化法诀,以及相关的注意事项,打入她的识海。 “按识海中的口诀运转灵力,引导孢子与你的本源融合。 过程中若有任何不适,或者感觉无法控制,立刻告诉我。” 陈朵依言,盘膝就地坐下,闭上双眼。 接着,开始按照脑海中浮现的功法,尝试引导体内微弱的炁流,去接触、包裹那颗刚刚进入体内的太岁孢子。 同时,宁舒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灵力,沿着那套炼化功法的运行路线,在陈朵略显滞涩的经脉中缓缓游走,为她示范、引导。 随着功法运转,太岁孢子在陈朵体内缓缓化开,一股温暖又带着些许麻痒的力量开始弥漫。 陈朵周身,渐渐笼罩起一层淡绿色的光晕。 光晕之中,隐约有形态各异的蘑菇虚影生灭闪烁,时而是伞盖圆润的,时而是伞柄细长的,充满了一种静谧而奇异的美感。 宁舒在一旁静静护法,眉头却轻轻的皱了起来。 陈朵对这套化妖功法的契合度,比她预想的还要高,也不知是福是祸! 炼化过程异常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这意味着陈朵在“化妖”一道上,有着非同寻常的天赋。 但菌类妖修,尤其是以“太岁”这种特殊灵种为根基,其自带的复杂毒性,将是后续修炼中需要格外注意的难关。 引导得好,是救命的良药、护身的利器;稍有差池,也可能反噬自身。 她必须更加小心地监控这个过程。 另一边,恢复了“正常”的二十四节气谷中。 在宁舒的身影离开后,众人仍不死心,在谷中仔仔细细的探查了许久。 然而,结果令人失望。 这里,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谷。 草木青翠,山石嶙峋,流水潺潺,与其他任何一处深山幽谷并无二致。 之前那遍布裂痕的天空、狰狞的虚空破洞、悬浮的金色巨钟、以及那惊心动魄的时光倒流景象……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若不是周围站着的这许多人,都亲眼见证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甚至彼此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震撼与悲戚,只怕每个人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却又真实得可怕的大梦。 在场修为最高的老天师,以及已经转修《奇门正经》、感知越发敏锐的王也,他们运足目力、放开神识,反复探查。 除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正在飞速消散的、属于高阶法则波动的“余韵”之外,他们什么特别的发现也没有。 没有能量节点,没有空间异常,没有历史残留的痕迹。 最终,众人只能无功而返。 不过,老天师和李砚并未久留。 在确认谷中威胁彻底解除、世界屏障稳固之后,他们第一时间就离开了。 老天师需要回龙虎山坐镇,并与其他十佬势力通个气; 李砚则需要立刻返回总部,对刚才所看见的一切向上汇报,之前的‘计划’,也需要好好的布局。 剩下的人,张楚岚、王也等人,以及那些跟来的各方异人。 来的时候蹭了官方的直升机,回去的时候可就没这待遇了。 李砚带人撤离得干脆利落,转眼就消失在视线尽头。 没了宁舒,除了老天师,其余人,包括巴伦这个哪都通的‘自己人’都没敢凑上去。 所以,他们只能各显神通,依靠双腿或各自的赶路手段,跋山涉水地往回走。 等他们一行人,陆陆续续、略显狼狈地回到碧游村附近时,距离他们离开已经又过去了好几天了。 而另一边,乘坐直升机直接返回总部和龙虎山的老天师与李砚,早已抵达目的地多时。 甚至在飞机上,他们就已经了解到,外界的时间流逝与他们在谷中经历的完全不一样,外界已经过去了十几天! 李砚与老天师在飞机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沉的震撼,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能活着回来,能见证并参与其中,已是莫大的幸运。 因此,当王也等人远远看到碧游村的轮廓时,村子里似乎已经恢复了某种秩序,甚至明显的感觉,多了些陌生的气息。 王也踏入村口的瞬间,脚步便微微一顿。 他敏锐地感觉到,村子深处某个方位,正有一种和他同源的功法在运转。 心中有了猜测,他循着那微妙的感应,穿过变得有些陌生村中小径,最终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外。 院门敞开着。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中景象。 陈朵盘膝坐在院子中央,周身笼罩着淡淡的绿色光晕和闪烁的蘑菇虚影,显然正处于修炼的关键时刻。 而在她身旁不远处,一张简陋的石桌旁,宁舒正闲适地躺在一张藤椅上。 石桌上摆着一清茶,袅袅热气升腾。 她神色平静,目光偶尔扫过陈朵,更多的时候则是望着远处天空,一副为陈朵护法,却又惬意自在的模样。 仿佛之前那个在二十四节气谷肉身湮灭、拯救世界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过。 看到自家帅气的“跟班”那副风尘仆仆、略显狼狈的样子,宁舒唇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弧度,打趣道。 “哟,这是又进山当野人去了?” 王也简直被她气笑了,之前的生疏感瞬间消散。 第727 章 兑现承诺 这人把他们丢在山谷里不闻不问,自己先跑了,现在倒有闲心看笑话。 不过看她这气定神闲喝茶的样子,之前那场“牺牲”应该确实没事了,他也算彻底放下心来。 懒得跟她掰扯这个,王也径直走到石桌旁,毫不客气地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汤色泽清亮,异香扑鼻。 他一口饮下,顿觉一股清灵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涤荡了连日奔波的疲惫,连带着头脑都清醒灵动了三分。 好东西! 他眼睛一亮,立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回动作快了不少。 宁舒看着他这“牛饮”的架势,笑着摇头。 “慢点品,别暴殄天物。” 这可不是普通的茶,而是她空间里的“悟道茶”,虽然品阶不高,但沾了个“道”字,就不是凡品。 这种品级的悟道茶,对王也这种刚接触正统修真、根基又略微受损的人来说,滋养神魂、辅助感悟的效果极佳。 王也咂咂嘴,回味着那奇妙的余韵,这才有空看向院子中央被淡绿色光晕包裹的陈朵,扬了扬下巴。 “她这是……?” “化妖。” 宁舒答道。 “她自己选的,蘑菇妖。” “蘑菇妖?” 王也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最终化为一声感叹。 “还真是……出人意料的选择。” “确实。” 宁舒点头,看向陈朵的目光带上一丝认真。 “而且菌类妖修,尤其是蘑菇,其自带的毒性相当复杂且不容小觑。‘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可不完全是玩笑。 必须等她能完全掌控自身力量,调和好毒性,才算真正入门。现在……只是打基础。” 王也了然地点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次倒是小口抿着,细细品味起来。 小院里一时只剩下茶水轻响,还有宁舒摇晃藤椅的声音。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 是那位之前在村口见过的、穿着官方制服的年轻观察员。 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电子登记册,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打扮的助手,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紧张。 “前辈。” 观察员在院门口停下,对着宁舒微微欠身,声音清晰。 “李特派员吩咐我们,来为王也先生和陈朵姑娘做初步登记备案。 后续总部会根据他们的具体情况和能力评估,安排相应的资源支持,这也算是推进‘科技修真’计划的前期基础工作之一。” 宁舒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她看向王也,扬了扬下巴。 王也放下茶杯,很配合地走过去,接过观察员递来的电子板,开始按照上面的条目填写自己的信息。 一旁,陈朵听见动静,也暂时收功,周身的淡绿色光晕缓缓散去。 她站起身,好奇地凑到王也身边,探头探脑地看着他在屏幕上点点划划。 宁舒对那位观察员叮嘱道。 “陈朵刚刚转为妖修,本体是蘑菇。 目前她能掌控的毒素种类,还有剂量都很有限,但蘑菇该有的特性她基本都具备了。 后续的引导方向,可以让她有意识地接触、学习辨识各种带毒物质。 优先从自然界的毒蘑菇开始,循序渐进。 化学类的人造毒素要格外小心,必须一点点尝试,严格控制剂量,避免毒性反噬自身。” 她顿了顿,又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摞厚重的典籍,递给陈朵。 “不想在未来解毒,或研究毒素时受制于人,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就自己学。 这些是我收集的医药典籍,里面详细记载了各种解毒、辨毒、用毒的原理与方法。 你慢慢看,结合自身感受去理解。” 陈朵双手接过那摞沉甸甸的典籍,抱在怀里,很认真地点头。 “我会好好学的。” “还有上学的事。” 宁舒转向观察员,语气变得严肃。 “等陈朵能稳定控制自身毒素、确保不会无意中,伤害到普通人后,立刻安排她进入正规学校。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从头学,一级都不许落下,也不许跳级。 至少,要读到大学毕业。 让她完整体验普通人的成长轨迹、学习过程和社会生活,这才能真正帮助她理解,并融入这个世界。 同时,她作为第一个妖修,应该对你们有很大的意义。” 观察员听得连连点头,飞快地在电子登记册的备注栏里记下这些关键指示。 他目光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看起来温顺安静、完全不像“妖物”的姑娘。 陈朵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想躲。 结果情绪一波动,身形一阵模糊——“噗”的一声轻响,她整个人瞬间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朵巴掌大小、伞盖呈淡绿色、菌柄洁白、看起来精致又无害的小蘑菇。 “哈哈哈!” 宁舒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抬手,一缕柔和的灵力将那朵小蘑菇轻轻托起,用灵力形成一个透明的保护罩将其包裹,然后…… 轻轻放在了那位年轻观察员的头顶上。 “看来她对化形之术的掌控还不太稳定。” 宁舒忍着笑意解释道。 “告诉特派员,在陈朵能稳定维持人形、并完全控制自身毒性之前,就先让她保持这个形态吧。 这样也方便你们进行基础的观察和数据收集,对研究‘妖修’特性,什么的,也方便。” 观察员只觉得头顶微微一沉,他努力想抬头,看看自己头顶的“新装饰”,模样显得有些滑稽。 他强忍着笑意和一丝新奇,对着宁舒郑重地拱手。 “多谢前辈提醒!请放心,我们会妥善安排,照顾好陈朵姑娘的。” 小蘑菇在他头顶的灵力罩里,似乎也安定了下来,伞盖轻轻晃了晃。 宁舒遵守了承诺,并未过多干涉这个世界的走向。 而是将整理好的各类修真基础功法、术法典籍等,交给了龙虎山、武当山和官方。 之所以这样做,官方自不必说。 龙虎山的老天师,在此次危机中,是最早给予她信任、并以龙虎山千年清誉,和自身威望为她背书的人。 自然当得起宁舒的馈赠。 第728 章 后续安排 而武当山,王也是在整个行动中,跑前跑后、出了大力的“跟班”。 至于其他的门派、世家? 不好意思,干活的时候没见人,现在,想直接从宁舒这里摘果子,那是不可能的。 至于这些势力,未来如何平衡、如何分配资源、如何建立新的秩序…… 那就是官方需要去头疼的事了,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而龙虎山和武当山,本就是道门正统,有着深厚的底蕴和完整的传承。 只是在漫长的岁月与动荡中,部分传承遗失、断代了而已。 宁舒所提供的,恰恰补全了他们失落的那部分关键传承,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系统、精妙。 一时间,有了完整传承的弟子们修炼热情高涨,修真氛围空前浓郁。 至于矜持的佛门,嗯,佛经她很多。 东华当初‘爱’看,所以太晨宫佛经特别多。 反正不拿白不拿,她一股脑的都复制了,如今给出去,最多浪费点纸,她不心疼。 至于后续的推广、教学、与现代社会接轨,等等杂七杂八的事…… 宁舒又一次心安理得地做了甩手掌柜。 好不容易来一趟现代背景的世界,不趁机好好享受享受,现代文明的便利与乐趣,岂不是白来了? 王也家底丰厚,人脉广阔,在宁舒的随口提点下,他与修为被废、心境却反而沉淀下来的马仙洪,一拍即合。 说来也是命,马仙洪被宁舒剥夺了“神机百炼”的造物之力后,按理说历史已被改变,他应该会拥有不同的际遇。 但不知是历史的有意“修正”,还是世界因果的惯性使然,此时的他,修为依旧是被废的状态。 宁舒回到碧游村后,除了帮助陈朵化妖,也给了消沉的马仙洪一本正统的炼器基础与进阶功法,算是另一种“补偿”与指引。 拿到功法后,马仙洪仿佛找到了新的方向。 失去狂暴力量的他,反而能静下心来,细细钻研炼器之道本身。 尤其是对宁舒所给功法中,那些正统的炼器理念与手法,让他十分的感兴趣。 一个出钱出力,一个出技术和思路。 双方联手,开发各类适用于新时代的修真物品。 从基础的聚灵符、护身玉,到更复杂的便携式炼药炉、灵力驱动的生活法器,应有尽有。 他们的合作很快引起了官方的注意,摸底后迅速下场。 并且官方主动牵头,把三方的合作,升级成了深度战略伙伴。 要政策给政策,要资源给资源,还帮着制定行业标准,甚至帮忙把东西卖到国外去。 有了官方的加入,又有先发优势和独门技艺,直接形成了垄断。 “科技修真”时代,全球大半的高端修真器材、定制武器与防护用具的市场,几乎都是华国的天下。 处理完这些“俗务”,宁舒的神识再次沉入世界本源深处,找到了那团散发着委屈金光的虚弱小天道。 她伸出手,对着那团光晕,毫不客气地屈指一弹! 一道凝练至极的细微灵力,化作一个结结实实的“脑瓜崩”,精准地弹在小天道那无形的“身体”上。 “之前乱丢‘家当’,差点让我的任务直接开天窗,这一下,算是给你的教训。” 宁舒的声音直接响彻在天道意识中,带着点愤愤不平。 小天道被弹得晃了晃,发出一阵类似呜咽的委屈嗡鸣,却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的这人,比当初刚降临此界时,强大了许多! 那是一种本质上的跃迁,如今的它根本不是对手。 不过,结果终究是好的。 世界顺利“转正”,走上了前途光明的“科技修真”融合道路,升维指日可待。 现在,只等这小天道再恢复一些元气,能够正常降下“雷劫”,这一方世界的蜕变,就算是真正成功了。 宁舒看着那团委委屈屈、却又透着新生活力的小光晕,嘴角微扬,身影缓缓从本源深处淡去。 她的任务,到这里,才算真正告一段落。 至于这个世界的未来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宁舒没再为难那团委屈的小天道,她这一遭没白跑,因祸得福,居然在这样一个低等修真世界领悟了法则! 倚在靠枕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缉阴令”,忽然想起,自己最开始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原本是想伪装成“地府使者”混入官方队伍,图个方便来着…… 想到这里,她不禁抿了抿唇,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世界本源已经转正,阴阳平衡的力量就需要重新梳理,那么……地府得开。” 仔细感应了一番,此方世界如果直接开启地府的话有点费劲! 还是直接连接主神的吧。 想了想,宁舒起身,信步走到了新成立的“异人综合事务管理总局”。 也就是原先哪都通总部升级、改组后的新机构所在地。 大楼外观庄重现代,进出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但精气神与之前明显不同,多了几分秩序与昂扬。 来往的人见到她,无论是否认识,都能感受到那股,无形却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再结合内部流传的某些“传说”,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眼中带着好奇与敬畏。 宁舒没进大楼,只是在楼前广场找了处相对清净的空地,静静站着,仿佛在欣赏这周围的景色。 很快,得到消息的李砚神色匆匆的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老天师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广场一侧,踱着步子走来。 武当山、茅山等一方势力在这里都有常驻的代表,宁舒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她还看到了跟在自家长辈身后的王也、诸葛青等熟悉面孔。 众人纷纷站在她身前不远处,神色恭敬。 宁舒目光扫过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看着她认识的那几个主要负责人都在,宁舒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印,动作如行云流水。 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幽寒意与无上威严的巨大方印,自她识海深处缓缓飘出,悬浮在她面前。 第 729章 再见秦广王 冥王令! 如今,这枚大印不仅是她私人小世界冥界的权柄象征,更是可以直接联通主神那方冥界。 不过,她自己的小世界暂不接待“外客”。 稳妥一些,直接链接主神的冥界好了。 随着法诀完成,磅礴的圣人之力如同江河入海般涌入冥王令中。 不过,这股力量却被她牢牢约束在大印周围,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波动泄露出去,以免惊扰或破坏此界脆弱的平衡。 “嗡——!” 冥王令光芒大盛! 前方的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凝聚,化作一道边缘泛着幽蓝色冷光、内部深邃莫测的稳定光门。 门后,隐约传来悠远、庄严、仿佛能涤荡灵魂的幽冥钟声,以及一种属于“死亡”与“秩序”的独特气息。 宁舒静静立于门前,负手等候。 片刻,一道穿着玄黑色带着复杂冥文官服,头戴冕旒,面容威严沉肃的身影,自光门中快步走出。 正是宁舒的老熟人,秦广王! 秦广王刚从光门踏出,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宁舒身后都有些什么人,便已敏锐地察觉到面前这位“小殿下”的气息,比上一次相见时,更加深不可测。 隐隐带着一种令他灵魂都感到微微颤栗的威仪。 他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冠,对着宁舒躬身,行了一个标准而恭敬的冥界大礼。 “参见小殿下!” “免礼。” 宁舒语气带着一丝见到老熟人的喜悦。 “又辛苦你跑一趟了。” 秦广王连忙直起身,脸上挂着恭敬,又带着点亲近意味的笑容,尽管搭配他那张威严脸显得有些古怪。 “殿下客气了,这是小神应该做的。” 宁舒点了点头,侧过身,对着身后这些人语气平淡的介绍道。 “此乃十殿阎罗之首,秦广王。执掌冥界审判与轮回,也负责和新的世界阴阳两界对接。” 秦广王站在一旁,面上保持着威严沉肃,暗暗感慨了一句,其实他不负责这个。 而宁舒之所以会误会,就是第一次她开启两界通道的时候,是秦广王负责的。 凑巧,这次又是他。 所以,宁舒就以为,这种活就是他负责。 其实,这种对接新世界,链接地府的事情,根本用不着他这位十殿阎罗之首亲自出面。 下面随便派个判官,甚至资深点的阴帅,都绰绰有余了。 之所以是他秦广王亲自来,就是因为,他感应到开启通道的人是这位“小殿下”。 如今,小殿下既然这么说了…… 那他就是干这个的,没毛病。 反正以后若还是小殿下开启得冥界通道,都得是他来处理。 所以,这么介绍,也没错。 不知道秦广王内心戏十足的宁舒,又指向那道幽蓝光门。 “此通道,可稳定连通阴阳两界,约束游离的亡魂野鬼,避免阴气失衡,扰乱阳间秩序。” 最后,她看向秦广王,示意了一下身后众人。 “这几位是此方世界官方负责人,还有修真界的代表,后续会协助维护此界的阴阳平衡。” 张之维、李砚,等几位在场的核心人物,感受着秦广王身上那若有若无、却厚重如山的幽冥威压。 再听到“十殿阎罗之首”这名号,饶是以他们的定力,心中也不由得掀起惊涛骇浪! 看向宁舒的目光,已经无法用简单的“敬畏”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仰望“神话”本身的震撼。 介绍完毕,宁舒手腕一翻,从空间中取出四枚通体漆黑的令牌。 令牌正面以古篆刻着“缉阴”二字,背面则是复杂玄奥、仿佛自行流转的冥界符文。 “龙虎山、武当山,各持一枚。官方总部,两枚。” 她声音清晰,带着一种赋予权责的郑重。 “此为‘缉阴令’,并非普通信物。 持令者,即为冥界正式认证的‘缉阴使’,可视作冥界,派驻阳间的正式使者。 凭借此令,可在必要时,调动低阶阴差从旁协助,处理一些冥界不便直接插手、或需要阳间力量配合的灵异鬼祟之事。 具体权限,以及可调动的资源,会根据各位后续的贡献与表现,进行调整。 “缉阴使的数量,没有硬性规定。以后若有必要,地府会根据实际情况,增加‘缉阴使’的名额,并配发相应的令牌。” 一旁肃立的秦广王,听着宁舒对“缉阴使”职责与未来规划的解释,脸上是一副赞同的神色,并肯定地点了点头。 偌大一个阳间,地域广袤,生灵无数,潜在的阴阳失衡点不知凡几。 只设区区四位缉阴使? 肯定是不够的。 这只是个开始,一个试点,一个建立信任与协作框架的起点。 未来,随着阴阳交流的深入、事务的增多,地府自然会酌情增加“使者”,将这张维护阴阳秩序的“网”,织得更密、更牢。 小殿下考虑得很周全,既给了阳间自主处理部分事务的权柄,又为未来的扩展留足了空间。 张之维深吸一口气,率先上前,神色肃穆地接过属于龙虎山的那枚缉阴令。 令牌入手瞬间,一股精纯的阴凉之气与微弱却清晰的冥界法则波动传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连忙拱手,沉声道。 “多谢前辈信任!龙虎山上下,定当恪尽职守,不负所托,竭力守护阴阳平衡!” 武当山的代表也上前,恭敬接令,郑重承诺。 李砚代表官方,双手接过两枚缉阴令,只觉得手中令牌重若千钧。 他同样郑重表态。 “请殿下放心!总部会立刻牵头,成立专门的‘阴阳秩序管理司’,与龙虎山、武当山、紧密协作。 严格依照冥界规则与阴阳平衡准则,谨慎、妥善使用缉阴令权限,确保阴阳通道有序运转,人间安稳!” 宁舒嘴角抽了抽,不愧是‘官方’的,这话说的,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众人虽对宁舒那“小殿下”的身份充满好奇。 可是看见连秦广王在她面前都恭敬有礼,自然没人敢多问半个字。 只有心中隐约的猜到了什么,对宁舒更加恭敬了。 第 730章 恭敬! 宁舒又与秦广王闲聊了几句,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感。 “最近冥界是不是忙多了?对了,帝君现在在我那做客,嗯,他又变厉害了些。” 秦广王一听宁舒那略带不服气的语气,额角瞬间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连忙打着哈哈,语气恭敬又带点小心翼翼的岔开话题。 “殿下真是料事如神! 之前那个小世界,您设立了稳定通道的,最近不知怎的,突然有一大批法则相近的小世界接入,确实增加了一些工作量。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各殿也摸索出了一套高效的固定流程,现在处理起来,反而比之前各自为政时更顺畅、更方便了。” 他嘴上说着工作,心里却忍不住暗自嘀咕:小殿下这语气,听着怎么好像有点…… “打不过帝君,所以有点小遗憾”的意思? 哎哟喂,这可是他一个小小阎王能听、能揣摩的事么! 宁舒则是觉得,有秦广王在这儿,他有经验,一回生二回熟,不需要她再多操心。 又能愉快地当她的甩手掌柜了。 能偷懒的宁舒,心情颇佳的与秦广王点头作别,又随意地,朝着老天师、王也等几个还算熟悉的面孔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然后便自顾自地转身,神色轻松地朝着广场外走去,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普通的会面。 把一众神色各异的代表,都抛在了身后。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鬼)去办。 她嘛,还是适合去享受生活。 接着。 然后,众人就看到了让他们惊诧的一幕。 这位传说中的冥界大佬,居然对着宁舒的背影欠身行礼恭送,姿态郑重,直至那身影消失在街角拐弯处,方才缓缓直起身。 整个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对上位者的尊重,没有丝毫勉强或做作。 老天师、李砚等人见状,心中一凛,也连忙跟着一起,对着宁舒离开的方向,躬身行礼。 到底是身份不一样了。 以前不知道、没亲眼见过也就罢了。 如今亲眼目睹了,十殿阎罗在她面前都如此恭敬,若再随意怠慢,那就是不知礼数、甚至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秦广王并不在意这些人如何想,他对宁舒的这份客气与恭敬,是发自内心、带着感激的。 若不是小殿下,哪来的他这‘秦广王’! 更别提,他们如今的冥界,负责的可不是一个世界,而是万千世界。 所以,这礼他行得心甘情愿,丝毫不觉得有损自己阎王的威严与面子。 不过,当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时,脸上的那份温和与恭敬便迅速敛去。 他对宁舒客气,甚至恭敬,那是因为对方是“小殿下”。 对这些阳间的修士和官员…… 这些人还真够不着和他对话! 秦广王恢复了十殿阎罗应有的威严与疏离,只是对着众人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袍袖一挥,那道幽蓝色的冥界通道便如同水纹般荡漾着迅速收缩、消失。 然后秦广王的身影也如同融入虚空般,悄然淡去。 只是在临走前,他的神识不经意地扫过此方天地,心中不由暗暗惊叹。 他能感受到,这世界屏障上巨大的法则波动痕迹,混乱残破,如今却安稳、有序,生机勃勃,甚至隐隐有向上跃升的趋势。 小殿下这救世之功、调理阴阳的手段,真是越来越……惊世骇俗了。 广场上,张之维、李砚等人面面相觑,倒也没人对秦广王那略显冷淡的态度感到不满。 十殿阎罗之首亲自现身,这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只是,经此一遭,他们对宁舒那神秘莫测的“身份”,又被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的层次。 这位殿下,究竟是何等存在啊…… 宁舒悠闲的日子没过几天。 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在她脑海中响起。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试图侵入系统外围防御层。类型:特殊加密脑电波。已自动拦截并完成初步溯源。】 嗯? 居然有人能摸到系统的边,甚至还试图“侵入”? 这么牛? 宁舒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 她顺着系统锁定的来源,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跨越了空间距离,精准地“看”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位于某处深山秘密基地深处,依靠着复杂维生设备,才能勉强维持着微弱生命体征的残破躯体…… 或者说,只剩下大脑和部分躯干的高二壮。 她的身体几乎毁坏殆尽,浸泡在冰冷的营养液中。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那异常活跃、强大到近乎实体、正不断试图突破物理限制、向外探索的脑电波。 宁舒瞬间明白了。 这也是个可怜的小姑娘呢! 她没动弹,只是将自己的意念,通过系统信号传送到了高二壮的信号源中。 “高二壮?!” 宁舒的意念中带着一丝确认。 “你是谁?!” 高二壮的意识瞬间警觉,如同炸毛的猫,脑电波剧烈波动,试图反向追踪,却如撞上铜墙铁壁。 “我?我是救了陈朵的人!” 宁舒的意念平静无波。 “那你可真厉害,好羡慕陈朵啊!” 高二壮的警惕虽然并没有完全消散,但羡慕的情绪清晰可感,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不必羡慕她,” 宁舒的意念缓和了些。 “我能‘看到’你,也明白你的处境。我可以给你一些帮助。” “我如今这样子……还需要什么帮助?” 高二壮的意念中透出茫然与深深的无力感。 她被困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太久了,尽管精神能遨游网络,却始终触摸不到真实的温度。 “没事,我可以帮你,而且,有两个法子。” 没等她继续问,宁舒直接说道。 “第一,你彻底放弃这具残破的肉身,我引导你的意识与神魂,转为鬼修。 以你脑波的强度和对‘存在’的执念,加上我的帮助,这条路你能走,未来也有更广阔的可能性。” “第二,我为你炼制一具特殊的傀儡身躯,让你的意识能够依附其上,重新‘活’过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第 731章 高二壮 宁舒把二者的区别解释清楚。 “但是这具傀儡身,会有限制,到时候只能看我找到的材料,还有和这个世界的上限。到时候,傀儡身的修炼潜力有限,未来的修为会有明确的‘天花板’。 不过,只要你自身的神魂足够强大、坚韧,理论上,可以凭借这具身体,实现另类的‘永生’。” 几乎没有犹豫。 高二壮的意识传来一股清晰、坚定、甚至带着急切的波动。 “我选第二个!我要身体!我想…… 真真切切地去感受这个世界!去触摸,去行走,去闻花香,去拥抱阳光! 我不想永远困在这里,哪怕我能知道一切! 她的渴望,强烈而纯粹,不带丝毫杂质。 宁舒的意念中传来一丝温和的肯定。 “好。那你等我一段时间准备,到时候,我会去找你。” 联系随即切断。 只留下暗堡深处,监控脑电波的仪器上,显示出一段从未有过的、剧烈而充满“希望”波形的峰值。 既然承诺了,宁舒也没拖沓。 先是仔细的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世界可以用来炼傀儡的材料。 炼制这样一具特殊的、能承载强大意识、又能“活”起来的傀儡身,需要特殊的材料。 宁舒先是找到了忙碌的马仙洪,从他那里要了一些材料。 其实就是当初“修身炉”的核心肉块,这东西受造化之力蕴养多年,本身就蕴含着特殊生机之力。 又找到了王也,从他掌握的“巽字??香檀功德”术法中,抽取了一部分精纯、蕴含功德的,香檀木本源气息。 以这两样为核心主材,再辅以一些零碎的材料,动手为高二壮炼制了一具可以随着时间推移,和功德“滋养”而缓慢“成长” 的傀儡肉身。 但这具身体,有一个绝对无法违背的苛刻“使用条件”------ 肉身要保持活性,就必须持续不断地积累功德,用功德之力滋养香檀木本源与核心肉块中的生机。 一旦功德耗尽,或者因作恶而使得功德变为负值…… 那么这具肉身便会迅速失去生机、腐朽崩坏。 而依附其上的神魂,也将因失去凭依,暴露在此界法则之下,而彻底湮灭。 这既是一种约束,防止拥有强大精神力量的高二壮因为获得“身体”而迷失或滥用力量; 同时也是一种指引,让她未来的人生,必须走在积德行善、维护秩序的正道上。 傀儡身炼制好之后,宁舒想了想,高二壮毕竟是哪都通东北大区负责人高廉的女儿,还负责着一些信息处理,身份特殊。 这件事,于情于理,都应该让官方知晓并参与后续。 她联系了李砚,简单说明了高二壮的情况,以及自己已经为她炼制了一具特殊的傀儡身。 李砚听完前因后果,先是表达了对高二壮遭遇的痛惜,随即郑重向宁舒道谢。 “多谢前辈慈悲,愿意出手相助!二壮这孩子……唉,能有机会重获新生,是她天大的福分,也是我们欠您一份大人情。” 随后,李砚立刻协调,并亲自陪同宁舒,带着那具炼制完成的傀儡身,以及详细的“使用说明”,和配套的基础修炼法门,前往东北大区。 高廉得知消息后,这位素来在人前沉稳坚毅的中年男人,瞬间红了眼眶。 他没有多问细节,只是对着宁舒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一切听凭前辈安排!需要任何协助,我高廉和整个东北大区,定当全力配合!” 在高廉的全力协助与最高级别的保密措施下,他们顺利进入了那座收容着高二壮残躯的“暗堡”。 同行的,还有几位官方从“超自然现象与修真事务管理局”以及研究部门抽调来的资深观察员。 高二壮的情况与陈朵有相似之处,都属于“特殊个体转化/重生”,且涉及意识转移、傀儡技术等前沿领域,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更重要的是,高二壮之前因能力特殊,接触过海量、甚至可能涉及机密的信息。 在她获得新身体、适应新身份的过程中,必要的观察、评估与引导,是不可或缺的环节。 这既是对她本人的保护,也是对社会安全的负责。 一行人穿过层层禁制,终于来到了那个维持着高二壮微弱生命体征的房间外。 宁舒看向高廉和李砚,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将高二壮的意识,从残破的旧躯壳,引入这具充满希望与约束的新身体的时候了。 在众人紧张而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宁舒开始施法。 她以神念为引,小心翼翼地将高二壮那异常强大、却困于残破躯壳的意识,从维生设备中缓缓牵引而出,然后平稳地渡入那具静静躺在旁边的傀儡身躯之中。 接着,宁舒以特殊的法诀,引导着高二壮那刚刚进入新环境、还有些“懵懂”和不适应的意识,开始沿着傀儡身内置的能量脉络,进行初步的炼化与掌控。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室内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微弱的运行声和众人屏住的呼吸。 直到宁舒感应到傀儡身与高二壮的意识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稳定、清晰的初步联系,她才缓缓收回了引导的力量。 剩下的深度融合、精细操控、感官适应,乃至未来如何以这具身体修炼、积累功德…… 这些更为漫长和私人的过程,就需要高二壮自己的意识,去慢慢摸索完成了。 高二壮被安置在了一间经过特殊改造、环境舒适的“特护病房”里,只等她意识彻底苏醒,适应新身体。 当高二壮的意识,第一次真正“驱动”这具全新的傀儡身躯,极其缓慢、带着一种初生婴儿般的笨拙与试探,缓缓地睁开“眼睛”时…… 映入她全新“感官”的,不再是冰冷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不再是营养液模糊扭曲的折射光影,不再是暗堡山洞那压抑空旷的岩壁。 是光。 是窗外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跳跃的、带着清晰温度的阳光。 是微风吹过时,窗外树叶传来的、悦耳的沙沙声。 是空气中隐约飘来的、某种不知名野花清浅而真实的香气。 第732 章 苏醒 高二壮尝试着抬起手,动作很慢,甚至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 看起来和真的皮肤、肢体没什么区别,阳光穿过她的指缝,在她的脸上投下一道阴影。 她能“感觉”到光落在“皮肤”上的微微暖意,能“看到”自己手指清晰的轮廓,能凭自己的意志“控制”它弯曲、伸展。 不再是虚无缥缈的脑电波模拟信号,不再是隔着一层厚重防护玻璃的遥远观察。 是真实的。 是真真切切的、属于物质世界的、可以被“身体”直接接收和回馈的感知。 “……” 她没有发出声音,或者说,她还不太熟悉如何操控这具身体的发声器官。 但她的意识深处,却仿佛有无数绚烂的烟花在无声地炸开,混合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对这全新存在方式的巨大震撼。 房间中没有人,因为这具傀儡身躯目前还没有呼吸、没有脉搏,不需要常规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器。 她笨拙地、尝试着调动这具新身体,从床上坐起,然后,下了床。 她试着,用这具身体的“脚”,极其轻微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步。 身体微微晃动,平衡系统还在适应,显得有些笨拙,却稳稳地站住了。 不再是永远悬浮在营养液中的失重,不再是意识只能穿梭于虚拟世界的“飘荡”。 是站立。 是行走的可能。 这感觉,让她想哭,可是她没有眼泪。 而且因为没有完全掌控身体,此时的表情看着有些古怪。 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扇洒满阳光的窗户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无比珍惜,仿佛脚下不是普通的土地,而是通往崭新人生的神圣阶梯。 窗外,是一个她曾通过数据流“知道”了无数信息、却从未真正用“身体”去“感受”过的、广阔而鲜活的世界。 而现在,她终于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去体验它了。 看着床头柜上的资料,她笨拙的上前翻阅。 更大的惊喜在等着她。 这是宁舒留下的‘傀儡使用说明。 以后她修为提升后,对傀儡身完全炼化,再以及功德持续滋养,这具身体的外观与功能,将越发趋近于真实的血肉之躯。 除了无法进行常规饮食消化、不具备真实生理代谢反应外,其余感官、触觉、动作、乃至表情神态,都将与常人无异。 这意味着,她不仅能“感受”世界,未来甚至能近乎完美地“融入”世界,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生活。 宁舒站在病房外,神识静静观察着高二壮笨拙却充满生命力的尝试。 意识转移很顺利,融合也很成功。 那份强烈的求生欲和探索欲,说明她的选择没错,身体设计也基本符合预期。 其实宁舒的空间中,傀儡不少。 可她依旧选择重新炼制,而非动用张麒麟留下的那些. 她自己都舍不得用,更何况给别人。 所以,哪怕现在炼制的更好,她也从未想过把那些‘旧物’拿出去。 看到高二壮试图做出“哭”的表情,却因控制不佳而显得古怪时,宁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想要控制傀儡做出惊喜的动作,她还需要好好的练习呢。 当看着高二壮一步步走向窗户,沐浴在阳光下时,宁舒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意识中那股近乎爆炸的喜悦与震撼。 她留下的“说明书”里关于未来的表述,并非虚言。 只要高二壮坚持正道,积累功德,不断炼化,那具身体会给她带来远超期待的回报。 至于后续的观察、引导、乃至可能的心理调适…… 余光扫过旁边站着的一群人,有官方和她的家人在,不用她担心。 她收回关注的神识,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观察区。 剩下的路,该由高二壮自己走了。 李砚和几位官方观察员站在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屏息凝神地看着房间内发生的一切。 当高二壮睁开“眼睛”,抬起手,迈出第一步时,几位如今也算是’见多识广‘的观察员,也忍不住露出了惊叹的神色。 他们小声对着录音设备记录着一切细节。 李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他的目光更多的,是落在高二壮那虽然古怪、却努力想表达情绪的脸上,以及她走向阳光时,那种小心翼翼又无比珍惜的姿态。 他心中感慨万千。 这不仅是技术的奇迹,更是生命的奇迹。 宁舒前辈不仅给了高二壮第二次生命,更给了人类一个前所未有的震撼! 不过他也清楚,高二壮这样的情况,是独一无二的。 关于她的一切资料,都会进行最高密级的封存。 高廉站在观察窗最前面,双手紧紧攥着窗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间内那个“陌生”却又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当‘女儿’睁开眼,抬起手时,高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看到女儿笨拙的动作,看到她古怪的表情,看到她一步步走向阳光…… 这个在异人界以铁腕和冷静著称的大区负责人,此刻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那是他的女儿,多久了,久到他几乎要忘记,当年那个古灵精怪、对一切都充满兴趣的小女孩。 看着女儿眼神里的好奇、震撼、喜悦……还有那种对世界小心翼翼的探索…… “活了……真的……活了……” 他声音嘶哑地喃喃自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巨大的释然。 多年来,女儿虽“活”着,却如同困在无形的棺材里,只剩下脑电波的微澜。 如今,她终于能“动”,能“看”,能“走”,能去“感受”了! 哪怕是以这样一种特殊的方式。 高廉转过身,对着早已离开的宁舒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腰。 这份恩情,他高廉,他高家,永世不忘。 第 733章 麻将屋 高二壮以前通过网络和通讯设备,与王也、张楚岚等人有过不少交流,彼此关系还算不错。 再加上王也、张楚岚这些人,明显是未来异人界,或者说“科技修真”时代的新一代领军人物。 因此关于高二壮获得“新生”的情况,宁舒并没有刻意对他们隐瞒,而是顺其自然。 王也按照惯例,给宁舒送来一批最新研发、尚未上市的新奇修真设备和小玩意儿。 闲聊中,王也提起了高二壮,语气带着些许关心。 “二壮那边……听说适应得还行?她那新身体,感觉怎么样?” 宁舒正在摆弄一个新款的“灵力清洁器”,闻言头也没抬,随口道。 “还行。就是功德消耗比预想的快一点,提醒过她了。” “功德?” 王也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大。 “等等……您之前从我这儿要走的‘香檀功德’本源气息……该不会就是给二壮的新身体用的吧?!” 宁舒这才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嗯。核心材料之一。配合马仙洪那儿的修身炉核心肉块,给她炼了具能‘活’的傀儡身。不过得靠功德养着,不然会坏。” 王也顿时震惊的表情看着宁舒。 “用傀儡身承载意识……还得靠功德养着才能‘活’……” 他喃喃重复着,看向宁舒的眼神里充满了佩服。 “前辈,您这手笔……这条件设置的……真是让人……五体投地。” 他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既慈悲,又智慧,还带着一种不容逾越的底线。 不过,震惊和佩服之后,王也的神色很快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谨慎。 他深知人心难测,也明白宁舒将这件事告诉他,是出于一种信任。 这种涉及他人根本生存条件、甚至可能成为弱点的信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事……” 王也压低了声音,神色郑重。 “我不会对外说的。您放心。” 他清楚,有些秘密,知道就意味着责任。 而守护这个秘密,就是对宁舒这份信任,以及对高二壮这位朋友,最好的回应。 宁舒随意的点点头,其实无所谓,除非有人修为高过她,否则没人能从高二壮手中抢走这具傀儡身。 至于复刻,容纳灵魂的肉身是那么容易的么! 依旧喜欢和宁舒‘贴贴’的冯宝宝总结高二壮的话很有趣,却也很现实。 “哦,那她以后要好好攒功德,不能做坏事。不然,身体会坏掉。” 对她而言,这规则简单直接,就像“饿了要吃饭”一样自然。 宁舒摸摸她的头。 “宝宝以后也要多做好事,这样,你自己身上也会有很舒服的气息了。” 冯宝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往宁舒身边蹭了蹭,像只眷恋暖阳的小猫。 宁舒知道,冯宝宝爱贴着她是因为功德。 这孩子来历不凡,天生就对气运功德有着敏锐的直觉与亲近。 不然,怎么会看上张楚岚。 分明是因为那小子身上“气运之子”的独特味道,才巴巴地贴了上去。 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龙虎、武当、茅山凭借完整道统,迅速成为新时代修真界的三大支柱。 他们广开山门,传授正法,更以“缉阴令”高效处理阴阳事务,声威日隆。 官方的《修真者管理条例》与《阴阳两界通道管理办法》同步出台,划定了清晰的秩序边界。 王也与马仙洪的“王马集团”则如虎添翼。 修真手机、聚灵手环、各类智能法器……这些产品不仅风靡全球,更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让修真,真切地走入寻常生活。 赚得盆满钵满的同时,也极大地降低了修真的入门门槛。 冯宝宝读完大学,与张楚岚一同加入了新成立的“超自然现象与修真事务管理局”。 她体内的没有了紊乱的时间法则,终于能像常人一样感受光阴流转。 两人偶尔搭档,处理些城市角落的小小异事,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这片天地。 世界的“升维”已然在望。 只待那小天道“吃饱喝足”,恢复到全盛,便可降下象征位格跃迁的雷劫。 届时,此界将正式踏入高维之列。 夕阳西下,为城市披上暖金色的光晕。 街角咖啡馆里,宁舒咬着吸管,杯中可乐的气泡缓缓升腾。 她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最寻常的邻家女孩。 窗外人流熙攘——放学的少年、下班的行人、推婴儿车的父母、兴奋讨论新法器的年轻人…… 每一张脸上都映着这个时代特有的生机。 邻桌的白领正聊着新上映的电影,全然未觉身旁坐着怎样的存在。 宁舒嘴角微扬。 任务完成,世界安好。 而她,终于可以偷得这半日清闲,静静品味这人间烟火,看云卷云舒,等一场雷劫降临。 除了享受生活,宁舒也没真闲着。 她兴致盎然地收集了不少新时代的修真奇物,其中最让她觉得有趣的,便是那“麻将屋胶囊屋”。 融合了空间折叠、须弥芥子原理与东方古老建造智慧的法器。 它外形就如同一张普通的麻将牌,激活后能瞬间展开成一栋设施齐全的雅致居所,收回则复归麻将牌的大小。 这东西的灵感来自小时候看的动画片,将一枚小小的胶囊扔出去,就能“嘭”的一声变出一栋功能齐全的房子。 王也和马仙洪团队在研发过程中,为了更好地适应东方修真体系的符文嵌合原理,同时增添文化意趣, 便将宁舒提出的“胶囊屋”概念,与冯宝宝的一句戏言结合,最终创造出了这独具东方特色的“麻将屋”。 当然,现阶段的“麻将屋”技术尚在完善中。 展开很容易,但想毫发无损、严丝合缝地将其完美收归牌形,对使用者的灵力微操和空间感知能力要求极高。 不过,这对宁舒而言,压根不算什么。 王也他们心里一直记着宁舒救世的恩情。 从“王马集团”成立到现在快十年了,但凡出了什么好东西。 从最早的概念版、限量的典藏版,还有那些材料特殊再也做不出来的孤品,总是头一批就往宁舒那儿送。 第 734章 任务结算,渡劫 只是这外面一牌难求的‘麻将屋’,宁舒这里就有整整三套。 特制的‘骰子屋’更是好几组。 更别提别的,如今这都成习惯了,隔三差五就有新箱子送到她这里来。 宁舒倒是接受良好,高手在民间,这科技与修真的造物,她这个理科学渣还真的是搞不定。 就算现在神识强大,学习轻松,可有些东西吧,它就是让人头疼,比如,数学。 所以这些东西她就心安理得地收着,时不时拿出来把玩把玩。 谁能理解一个强迫症的收集癖看着整整齐齐的‘麻将牌’心里的那种满足感!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 直到某日,天地灵气异常汇聚,龙虎山上空劫云密布,雷鸣电闪持续了三天三夜。 老天师张之维渡劫功成,踏入此界前所未有之境。 宁舒感知着天地根基的本质跃迁,世界昂扬之势已然稳固。 小天道传来的饱足欢欣,宣告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升维已成定局。 她的使命,超额完成。 黎明前最静谧的时分,她立于云端,最后俯瞰这片山河,没有去和众人告别,她选择就这样静静的离开。 心中默念。 “系统,提交任务。” 晨光初绽,她的身影在霞光中淡去。 老天师若有所思的看向宁舒离开的方向,半晌,又闭目继续打坐。 【姓名:宁舒 修为:混元大罗金仙(天道圣人-未渡劫) 幸运:*+max 技能:中医、厨艺(面点)、琵琶、古琴、书法。 扬州慢、婆娑步、剑法、刀法、炼丹、制符、炼器、阵法,盗墓。 异能:木系;雷系。 功法:星幻神诀圆满。 特殊物品: 麒麟小世界1级(祖麟空间),农场空间(10级)灵田1级-林场-牧场-渔场-各1000亩。 种植箱41,养殖箱16,水族箱5。 月老的红绳。 能量转换器*3,能量收集器*9。 车辆维修卡*26,车辆改装卡*2,制作台*1。 能量结晶*779+16548=17327。 武器: 规则类神器-冥王印。 神器-炼心塔、玉清昆仑扇、东皇钟、碧灵扇、凤栖琴、妙华镜(仿)。 仙器-素徽剑。 称号:护国大长公主。 特殊光环: 天道的馈赠-气运50、帝王的感谢、剑神之心、总理的祝福、天道的祝福*1,天道本源*6+1。 功德: ( 2.56Y+513.6W+5649.9W)=2.67Y(陈情阵法持续增加功德) 积分: 6747W+65.9w=7402W】 看着增加的能量结晶,宁舒心中简直不要太满意。 从静坐的蒲团上起身,缓步走进小院的阳光里。 庭院里,大绿和小绿察觉到她的气息,翠绿的枝条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宁舒望着它们,忽然想起之前在小世界的时候,自己还感叹过。 “要是大绿小绿在就好了”。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无垠虚空。 心中那道若隐若现的屏障,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时候……到了。 “你们……想化形吗?” 她垂下眼帘,指尖抚过小绿柔韧的枝梢。 声音很轻,像在问它们,又像在问自己。 不需要回答。 宁舒深深吸气,彻底放开了对修为的压制。 轰—— 浩如星海、威如天宪的气息自她体内冲天而起! 下一瞬,她已立在虚空之中。 几乎同时,上方虚空开始疯狂汇聚无边劫云——厚重如铅,雷光翻涌,毁灭的气息让整片虚空都在震颤。 如此惊人的动静,瞬间惊动了初尧与东华。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破开空间,出现在远离劫云中心、却又足以看清全局的虚空之中。 东华一眼便看到雷云中心那道熟悉的身影,眉头瞬间紧锁。 “胡闹!” 他声音里压着罕见的焦灼。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 话未说完,一身磅礴法力已悄然提起。 他死死盯着宁舒的身影,做好随时顶上去的准备,至于后果,管不了那么多了,至少得保住她的神魂。 旁边的主神初尧,眼中却掠过一丝讶然。 他看得更清楚些——这小家伙的气息,竟已稳稳停在圣人中期,甚至隐隐有向后期探去的趋势。 距离她上次离开,满打满算才一个月吧? 初尧轻轻摇头,目光重新落回那铺天盖地的劫云上。 这雷劫的声势……未免太大了些。 厚重如山的云层里电光翻涌,毁灭的气息让周遭虚空都开始扭曲震颤。 寻常圣人渡劫,绝无这般威势。 他看向雷云中心那抹看起来渺小的身影,眼神渐深。 这小家伙……这次动静闹得可真不小。 不知是不是因为宁舒上回动过“截留雷劫”的念头,被冥冥中的大道给记住了,这次降下的天劫,来得又快又狠,带着股不容商量的惩戒意味。 才扛过前三道水桶粗的紫金雷霆,宁舒的模样已经狼狈不堪。 法袍多处焦黑破碎,露出的皮肤上烙着道道焦痕,唇角渗出血丝,气息都乱了。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接下来,面对天河倒灌般连绵不绝、一道凶过一道的雷霆,宁舒算是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掏出来了。 她疯狂运转着“扬州慢”,这门蕴着生机的功法被催到极致,借着丝丝缕缕的生机之力,与体内积攒的海量功德,硬生生修复着被雷劫劈得千疮百孔的肉身与经脉。 同时,她竟然主动催动了自己那独特的“雷系异能”! 宁舒的‘雷系异能’,最初就是通过雷系异能卡,经由雷劫强行开启的,后来又炼化了一缕当初的雷劫,使得她的异能中,带着一丝天生的“天罚”属性。 此刻,她以这异能为引,像最疯的赌徒,强行捕捉、炼化那些侵入体内的恐怖劫雷! 她要拿劫雷炼劫雷,以身为炉,把这毁灭之力,烧成自己往上走的柴薪! 远处虚空中,初尧的眉头几乎拧成了结,东华看得脸色发青。 “胡闹!” 东华低喝一声,周身圣力澎湃,几乎要按捺不住冲上去。 那可是大道雷劫! 第735 章威慑!薅大道的羊毛! 那可是大道雷劫! 蕴含的是此方混沌宇宙最本源的惩罚与考验法则! 如此强行炼化,稍有不慎,神魂俱灭都是轻的,更可能直接触怒大道,降下更恐怖的抹杀之劫! (宁舒在雷光里抽空瞥他一眼,心道:说得好像你自己没炼过似的。) 初尧眼神凝重,缓缓摇头。 “拦不住了。她已入劫中,此刻插手,只会让雷劫异变,牵连更广。况且……”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宁舒那虽狼狈却异常执拗、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身影。 “她似乎……有某种倚仗。” 宁舒渡劫的动静实在太大。 尤其那恐怖的大道威压,在这沉寂已久的无尽虚空中,简直像黑夜里的燎原火,扎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四面八方,无数道目光悄然投来。 有好奇的、有凝重的、有冰冷的,也有藏在深处、带着贪婪的。 一道道无形的神识如同暗夜中的触须,从不同维度悄然蔓延,远远地窥探着这场罕见的圣人劫。 平静了太久的虚空,因她这一把火,暗流开始涌动。 初尧眼神一冷。 他身后,一株仿佛撑开无尽混沌、枝叶间流淌着星河光阴气息的古树虚影骤然显现! 浩瀚、古老、不容亵渎的气息轰然荡开,如同无形的潮汐,瞬间席卷了这片虚空! 那些窥探而来的神识,绝大部分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一颤,然后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缩回。 生怕慢了一步,便被那恐怖的神识,顺着气息烙印追踪过来,惹上大麻烦。 剩下的,还有不少。 能扛着初尧的威压还不走的,要么,自身实力强横无比,达到了某个极高的层次,仅仅是“看看”热闹,自恃无惧初尧的警告。 要么, 就是背后有着不逊色于初尧的庞大势力支撑,有恃无恐。 要不就是侥幸心理的赌徒,万一能分一杯羹呢,这样的人,哪里都不会少。 初尧眯起眼,目光扫过那些依旧停留、以及缩回时气息特殊的神识波动,心里一一记下。 行,他记住了。 另一边的东华,应对方式则更为直接。 他周身气势如同解除了某种限制,开始节节攀升,再无半点收敛。 一柄通体泛着幽蓝碧海光泽的长剑虚影在身后浮现——剑柄流光溢彩,剑身折射万千切面;虽未完全凝实,但那凛冽的杀意已经让周遭虚空都开始凝结。 剑锋所向,不言而喻。 他之前的伤势,早已在宁舒那些丹药的作用下彻底恢复。 更是因为炼化了部分精纯的雷劫之力,修为更进一层。 身为以杀伐证道的圣人,他的道,注定需要在不断的交锋、甚至越阶战斗中才能继续提升。 无敌于世间的岁月太久,他已很久没有感受到这般……战意盎然的感觉了。 初尧自然察觉到了东华那毫不掩饰、甚至有些期待的战意。 他并未阻拦,反而眼底掠过一丝赞同。 偶尔,让这些藏头露尾、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们长长记性,明白有些热闹不能乱看,有些人不能轻易招惹……还是很有必要的。 虚空之中,宁舒渡劫掀起的波澜未平,又因初尧的警告和东华毫不掩饰的战意,悄然蒙上了一层更为肃杀、紧绷的阴影。 那些残留的窥探者,也感受到了这份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威胁,或更加隐晦,或同样升起了戒备。 一场风波,似乎正在酝酿。 就在这紧绷的寂静中,一道带着明显试探与挑衅意味的神识,再次肆无忌惮地扫过东华所在区域—— 东华眼中寒光骤现。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身后的苍何剑虚影只是微微一颤。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白剑芒,如闪电般逆着那道神识的来路斩去!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神识传递的极限。 “啊——!” 遥远的虚空深处,某个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短促惨叫,那道挑衅的神识如同被斩断的毒蛇,瞬间溃散无形。 很快,几道流光自惨叫传来的方向急掠而至,簇拥着一个面色惨白、气息萎靡、显然神魂受创不轻的年轻男子。 一行人气势汹汹停在不远处,对着东华所在的方向便是一通色厉内荏的喝问,话里话外要讨个公道。 东华本就因宁舒渡劫的异常凶险而心焦躁怒,此刻见这些蝼蚁还敢聒噪,眼中杀机瞬间暴涨。 “聒噪!” 一声冷叱,如同寒冬降临。 他身后的苍何剑虚影骤然凝实! 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银白剑光,悄无声息地划过虚空。 那几名围拢过来的身影,连同中间那受伤的年轻人,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下一刻,他们的身体、神魂、乃至随身携带的宝物,如同被抹去的尘埃,在虚空中彻底湮灭,没留下一丝痕迹。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之间。 周围那些残留的窥探神识,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瞬间又少了一大半! 剩下的,无不藏得更深、更小心,甚至带上了深深的忌惮与恐惧。 这位陌生的出剑者,还真是一个杀神,居然真敢动手,而且下手如此狠绝,毫不留情! 雷劫中心的宁舒,对远处的那点小‘风波’毫无所觉。 她此刻不只是在疯狂的炼化劫雷,更是在重施故技。 东皇钟、昆仑扇……一件件神器被她毫无顾忌地祭出,直接暴露在狂暴的大道雷劫下。 她竟在借着这毁灭与新生的雷火,对它们进行二次、三次淬炼! 远处虚空中的初尧和东华,以及那些暗中观察的大能,看到她这举动,都感到一阵无语。 初尧甚至敏锐地察觉到,那本就狂暴的雷劫,似乎都因此而顿了一瞬,仿佛也被宁舒这“薅羊毛”的行径给噎住了。 随即,劈落的雷霆变得更加密集、更加狂暴、更加……“恼羞成怒”? 宁舒却浑不在意。 她仗着自己积累的海量功德,还有自己圣人中期的强横修为与“扬州慢”的生机之力,横了心。 死不了就行! 第736 章九九雷劫 受伤不怕,只要不当场魂飞魄散,她自己就能把自己治好。 就是这么自信! 甚至有点“赖皮”。 等碧灵扇、炼心塔这些神器都被劫雷“淬”得光华内敛、气息更沉之后,她心思一动,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取了素徽剑出来。 只敢引了一丝最边缘的劫雷气息过去。 “铮!” 素徽剑发出一声凄厉颤鸣,剑身之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灵光急速黯淡,竟有当场崩毁的趋势! 宁舒吓了一跳,赶紧将其收回神识深处温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冥冥之中,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模糊、却透着莫大威严与不悦的“哼”声。 那感觉……不像是器物有灵,倒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冰冷而漠然的意志扫过。 像是在说:薅羊毛薅到我头上就算了,还得寸进尺? “行吧……” 宁舒撇了撇嘴。 “只准淬炼神器就只淬炼神器呗,真小气。” 接下来,她收起了所有外物。 静立于虚空之中,面对依旧毁天灭地般劈落的雷劫,她做了一个更疯狂的举动。 不再以身体或神器硬抗,而是主动将劈落的雷霆,直接引入自己的识海深处! 引入自己的小世界之中! 没错,她就是要借这大道雷劫的毁灭与创生之力,连自己的道基世界,也一并“炼”了! 周遭围观的所有人只觉得宁舒在找死,连东华和初尧都皱紧了眉头——这丫头也太乱来了! 初尧瞥了一眼东华。 “这丫头之前也这样么!?” 东华闭了闭眼,下颌绷得紧紧的,没说话。 初尧一看他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得,这就是个‘熊孩子’。 两个担心的“老家伙”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隐隐的头痛。 初尧甚至忍不住担心,以后他家九九……不会也这么莽吧? 这念头一起,他顿时觉得眼前雷光都晃得更刺眼了。 不过,宁舒用神识将系统护得严严实实,九九现在太脆弱了。 除了系统所在的那一小片净土,宁舒的识海几乎被劈得一片焦黑。 小世界里更是山河破碎,法则紊乱,到处是雷火烧灼的痕迹。 宁舒硬生生的挺着没动,任由雷劫在身体与识海中肆虐。 她心里清楚,雷劫承受得越彻底,将来的根基就越稳。 用肉身硬扛了一九,淬炼众神器又扛了三九,小世界扛过了三九,雷劫如今已是七九之数。 说实话,到了这一步,宁舒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似乎察觉到劫云中隐隐传来的、近乎“沾沾自喜”的波动,她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迹,眼里却亮得骇人。 “急什么。” 她哑着嗓子笑了一声。 “还没完呢!” 话音未落,她身影骤然虚化,原地现出一头通体灿金、威严浩荡的始麒麟真身,朝着漫天劫云昂首发出一声撼动虚空的咆哮! 被彻底激怒的天雷不再留手。 接下来的雷霆几乎将她淹没,金鳞焦裂,血肉模糊。 最后两道灭世雷光凝聚时,方才渡过雷劫的诸般神器纷纷自主显化。 东皇钟悬于头顶,冥王印镇守四方,凤栖琴其余神器各踞方位,结成护主大阵。 神器光华流转,威压浩荡。 而周围虚空那些一直窥探的神识,在感应到如此多神器的气息后,终于按捺不住,开始隐隐躁动起来。 东华不再收敛。 但凡有神识探过来,便是一剑斩灭,毫不留情。 初尧也面色凝重,身后的世界树完全显化于虚空,枝叶舒展间流淌着星河岁月的气息,无声地宣告着守护的领域。 二人的回护之意坚定无比,倒是吓退了一波试探者。 宁舒自然也察觉到了周围那些蠢蠢欲动,满是觊觎的神识。 其中有一道格外明显,贪婪中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秽气,神识扫过,直看那漆黑的灵魂,就知道这些人显然没少造孽。 她重重喘了口气,抬头望了一眼仍在积蓄力量的劫云,慢慢的直起身,晃了晃有些晕乎的脑袋。 雷云仿佛也在等她缓这一口气,只隆隆翻滚着,并未立刻劈下。 可就在灭世雷光即将劈落的千钧一发之际,宁舒身形猛地一闪—— 整个人(兽),竟带着毁天灭地的最后一道劫雷,直接冲进了方才那群,散发着恶臭的窥伺者中间! 雷光炸开,哀嚎骤起。 罪孽缠身之人最惧天雷。 任你修为再高,只要未超脱大道,在这至阳至刚的劫雷之下,便无所遁形。 东华和初尧都被她这举动给弄愣了。 两人原本已经做好宁舒渡劫后,要苦战一场的准备了,谁料这小家伙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历来渡劫,旁人都默认远离,渡劫者自己也会远离人群,生怕牵连旁人进入劫雷范围,导致雷劫异变,而增加渡劫难度。 可这“熊孩子”倒好,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带着天劫往人堆里冲。 宁舒才不管这些。 常识,功德加身,雷劫于她便是淬体的机缘;而对那些满身业障的家伙来说——这天雷,就是催命的克星。 多少主角遇见打不过的邪修魔头,都是算准了天时地利,把人往自己的雷劫里一带。 任你修为通天、法宝无数,只要没跳出大道规矩,在这煌煌天威之下,都得现出原形,灰飞烟灭。 宁舒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主角”,但这现成的法子,不用白不用。 她成功了。 那整波人在暴怒的大道雷劫下根本扛不住,很快便灰飞烟灭——其中甚至不乏修为不弱于初尧的不可言说的存在! (冥冥之中,大道似有怒意翻涌:遇见个功德深厚的小崽子,薅点雷劫羊毛淬炼己身,虽不合规矩,倒也无伤大雅。 可这是从哪冒出来的这么一群恶臭熏天、罪业缠身的漏网之鱼!竟敢以秘法欺瞒天机、躲避惩戒?!可恶!既撞到雷劫之下,那便一并抹去!) 其余围观者哪见过这种阵仗? 这伙人仗着有规避雷劫的秘法,在虚空中嚣张跋扈已久,众人敢怒不敢言。 可谁知道,初尧从哪找来这么个小怪物,竟用渡劫的天雷,硬生生将这邪道顶尖势力削去了一层! 第 737章族人? 可谁知道,初尧从哪找来这么个小怪物,竟用渡劫的天雷,硬生生将这邪道顶尖势力削去了一层! 更关键的是,不是仅仅是消灭了几个人这么简单,而是破掉了他们最大的倚仗,这些人今后,便再也不足为惧。 谁家宗门、哪方势力,还没几个需要渡劫的小辈? 只要算准时机,让这些身负大孽的邪修“偶然”出现在雷劫范围内,引动大道注视……自然没有活路。 至于渡劫的小辈们,像眼前这小怪物这般恐怖的九九圣人劫他们或许扛不住,但更低阶些的元婴劫、化神劫,硬扛一扛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至于什么境界的雷劫对什么层次的邪修最有效,多试几次,不就有数了? 这法子一旦被点破、验证,便意味着,一个长久以来盘踞在虚空阴影中的毒瘤,失去了最坚硬的保护壳。 他们的覆灭,只剩下时间问题。 初尧和东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 远处那些残留的窥探神识中,也纷纷传来友善,但复杂难明的波动。 有忌惮,有庆幸,更有一丝格局将变的预感。 虚空,要起风了。 而风暴中心的宁舒,此刻却已到了极限。 虽然借雷劫灭杀了这拨人,可说到底,雷劫中还是有了外人。 而且是实力极强的外人。 尤其是最后那道雷劫,因为人数剧增而威力暴涨,若不是功德深厚,她恐怕真就渡不过去了。 此刻,她意识涣散,萎靡地趴在虚空中,身下是被雷火灼出的焦痕与漫开的淡金色血泊。 但很快,金色的灵雨自虚无中降下,精准地笼罩了宁舒所在的那一小片虚空。 (大道之怒来得快,去得也干脆。 眼见这胆大包天、竟敢借劫雷“清场”的小崽子,此刻奄奄一息、鳞甲焦裂的惨状,那点因她被“薅羊毛”,又“利用规则”而生出的微恼,终究被一丝无奈取代。 罢了,总归是功德深厚、气运所钟的小家伙,雷也劈过了,教训也给足了,总不能真看着她道基受损。 于是,那蕴含磅礴生机的灵雨,便比惯例稍早了一些,带着点“眼不见为净”的意味,悄然洒落。) 几缕隐晦探来的贪婪意念,在触及那雨幕边缘蕴含的淡淡天威时,便如遭雷击般缩了回去。 这可是蕴含大道意志的灵雨,并非谁都有资格、有能力承接的。 在灵雨的滋养下,宁舒身上部分焦黑带血的绒毛渐渐褪去,露出底下初生的、泛着玉质光泽的细密鳞片。 是了,她其实还年幼。 不算那些任务世界里的岁月,在这无尽虚空中,她拥有这具肉身,也不过,才十几年。 还真是个……幼崽呢。 东华一步踏至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已缩成一小团的金色麒麟拢入怀中。 顺手塞了几颗药丸进去,又以最温和的仙力助其化开。 一道净尘术落下,原本看起来凄凄惨惨戚戚的宁舒,变回了那个可可爱爱的金色小毛团子。 感知到药力生效,怀中幼崽的气息渐渐趋于平缓,东华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他低头,看着那双因为力竭而半阖、却仍努力想保持清明的金色眼瞳,无奈的叹息! 宁舒在东华怀里挣了挣,虚弱地抬起头,强打起精神。 “帝君……灵雨……还有那些血……”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 东华屈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眼底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纵容与无奈。 贪心的小家伙,都这样了,还惦记着那些。 不过他并未多言,只是广袖一挥,将漫天灵雨与她方才洒落的血液、鳞片尽数收起,一滴未漏。 做完这一切,才身形微动,抱着她回到初尧身边。 意外平息了一场虚空风波的初尧,身后那株映照混沌的世界树虚影缓缓收敛,最终隐没不见。 他望向东华臂弯里那团沉沉安睡的金色毛团子,神识不经意掠过系统空间中。 察觉到因雷劫灵雨浇灌,明显长了一大截的世界树幼苗“九九”,初尧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低声轻叹。 “当真……得大道钟爱啊。” 东华闻言,眉峰微微扬起,算是默认。 就在两人准备带宁舒回去静养之际,一声苍老浑厚、却难掩激颤的呼唤自远处传来。 “且慢——” 声音未落,两道璀璨金芒已破空而至,瞬息间迫近眼前! 东华转身,目光如电。 初尧几乎同时上前半步,身形虽未完全遮挡,却已悄然将抱着宁舒的东华护在了气息可及的范围之内。 眉头微微皱起。 来者修为……深不可测,与他不相上下。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东华在看清来人之后,神情明显放松下来,甚至有些哭笑不得地,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小团子。 只见金光散去,露出两道巍峨如山的身影,竟是两头通体灿金、唯有鬃毛与尾尖跃动着赤霞流火的麒麟! 那澎湃的血脉威压与古老尊贵的气息,令周遭虚空都隐隐共鸣。 两麒麟落地即化人形。 年长者面容刚毅,气度沉凝如山岳; 年轻者眉眼锐亮,好奇与激动几乎掩藏不住。 可他们的视线,从现身那一刻起,就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了东华怀中那抹小小的金色团子之上。 年长的麒麟呼吸微促,盯着那团毛茸茸的身形,连声音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 “这气息……这鳞光……如此纯粹的始麒麟血脉!” 麒麟一族繁衍何其艰难,纯血后裔更是万年难觅。 如此珍宝,何时遗落在外,他们竟一无所知? 年轻的麒麟按捺不住上前,眼睛瞪得溜圆。 “叔父!这、这真是我们家的崽?从哪儿来的?怎么会……” 初尧眸光微转,看向东华。 东华神色未变,只轻轻抚了抚小麒麟微烫的额顶,淡声道。 “捡的。” 那年轻麒麟一愣。 “……啊?” 年长的麒麟,苍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朝初尧与东华郑重拱手。 “见过初尧仙尊,见过道友。在下苍炎,这是族中晚辈苍风。方才是我等冒昧了。” 第 738章神兽搬家? 苍炎顿了顿,声音仍带着几分未平复的激动。 “实在是我族向来避世而居,地处偏远,消息闭塞了些。 近日忽然察觉大道波动异常,又隐约感应到,有极纯粹的同族血脉正在渡劫,这才匆匆赶来。” 他的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团小小的金色团子,眼底翻涌着惊疑与难以言喻的疼惜。 这无尽虚空中都是些什么货色,他们神兽一族虽避世,却也心知肚明。 他麒麟一族,作为瑞兽,何曾真正惧怕过雷劫? 他们最忧心的,从来都是渡劫之后,那段最为虚弱的时期。 神兽之躯,筋骨、血肉乃至神魂,无一不是无上瑰宝! 那是足以令任何存在都垂涎的诱惑。 天知道族中长老们感应到,有如此纯粹的血脉在外渡劫时,是何等的焦心如焚! 有血脉感应指引,他与苍风作为速度最快的,几乎是撕裂虚空、片刻未停地赶来。 就这,紧赶慢赶……竟还是来迟一步! 眼睁睁看着小家伙孤零零的,熬过那毁天灭地的雷劫,最后伤成这般模样! 苍炎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疼。 麒麟一族护崽是天性。 若是在族里,有长辈护持引导,有同族分担劫力,区区雷劫,何至于让她狼狈至此,几乎丢了半条命! 让小家伙吃苦了! 没有族人遮风挡雨,没有长辈指点迷津,这小东西独自在危机四伏的虚空里闯荡,这些年真不知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罪。 看她年纪这般小,却已经能渡过,连他们这些积年老怪都要严阵以待的九九圣人劫…… 这般逆天的资质,这般坚毅的心性,岂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定是经历了无数生死一线的绝境,在血与火、绝望与挣扎中硬生生磨砺出来的! 苍炎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画面。 “小幼崽流落在外、挣扎求生、九死一生”。 越想越觉得揪心,仿佛亲眼见着自家宝贝疙瘩,在外头受了天大的委屈,遭了无尽的罪。 (此刻正在东华臂弯里睡得安稳、只是有点虚弱的“熊孩子”宁舒:……凄惨?……受罪?好像……没有吧?) 瞅瞅,这小祖宗哪怕渡过了圣人劫,化为原形蜷缩起来,竟还没他麒麟真身的一个指甲盖大! 苍炎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比划了一下,就算自己化为人形,把她拢在手心里恐怕都还有富余。 这是受了多大的磋磨,才长了这么点儿个儿啊! 在族地里,像她这般年岁的小麒麟,哪个不是在大麒麟的背上长大的,何曾需要忧虑生死? 哪里会像她这般,小小一团,绒毛都未褪尽,便要独自直面虚空的冰冷法则与无尽杀机。 甚至,不得不以身为炉,引劫雷淬体,去搏那亿万生灵中难出一二的圣人大道! 这对比,越想越让苍炎觉得心疼难当,看向宁舒的目光,简直像是在看一个饱经风霜、急需弥补的小可怜。 不知道苍炎脑补的那些情景,初尧冲着他颔首示意。 他自然知晓,这神兽诸族的脾性——麒麟、四圣兽、白泽之流,大多避世清修,非天地大变不出。 当然,也无人敢轻易招惹,盖因这些族群,不仅肉身强悍无敌,天赋神通惊人,更身负镇守部分上古凶患之责。 若非神兽一族,族人稀少且性喜安宁,这虚空格局,怕早是另一番模样了。 初尧与东华也未怠慢,回礼后,便由初尧做主,邀二人前往主城别院暂叙。 一路上,苍炎与苍风的视线如同黏在了东华臂弯之间,那灼热专注的目光,几乎要在宁舒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东华却恍若未觉,步履从容,将怀中那团小小的金色护得严严实实,丝毫没有要将她交予他人的意思。 同族又如何? 在东华眼中,这贸然出现的两只麒麟,与其余虚空来客并无本质区别,仍是需要戒备的陌生人。 小家伙此刻伤重体虚,气息奄奄,神魂正是最脆弱的时刻。 若是骤然落入全然陌生的气息环绕之中,哪怕那气息源自同族,也极可能引发本能的不安与抗拒,反而不利于她的恢复。 退一步讲,同族血脉就一定全然可信么? 族群之内,未必没有纷争与私欲。 宁舒如今身负如此纯粹惊人的始麒麟血脉,又展现出逆天的资质。 或许对麒麟一族而言是至宝,却也可能,是某些人眼中的……机缘,或者威胁。 他绝不允许任何潜在的风险,在宁舒最无力自保的时候靠近她。 苍炎与苍风将东华那毫不掩饰的戒备与护持姿态看在眼里,心头非但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反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感激。 看啊! 自家这流落在外的小祖宗多厉害,多聪明! 不声不响就给自己寻了这样一位强横又护短的靠山。 若非如此,凭她一个懵懂幼崽,如何能在这杀机暗藏、弱肉强食的无尽虚空中安然存活,甚至……一路成长至如今? 更别提,她竟还干出了那般石破天惊的渡劫壮举! 天知道,他们一路撕裂虚空、心急火燎地赶来时,沿途捕捉到的那些破碎神念与惊恐低语,拼凑出的是一幅怎样骇人的图景。 九九圣人劫,雷海灭世,邪尊伏诛……桩桩件件,都指向那个正被东华小心翼翼护在怀中的小团子。 每听一句,心头便是一缩。 又揪心,又震撼! 这早已不是“瞠目结舌”四字能形容。 这场将顶尖邪修势力都劈没了的九九圣人劫,早已随着那些仓皇退走的神识,成了虚空最新的热闹。 他们赶来时,沿途零星捕捉到的议论,与此刻不远处尚未消散的毁灭道韵,都无声诉说着当时的凶险,也印证着自家崽那超乎想象的彪悍。 看着东华护犊子的姿态,苍炎与苍风心头最后那点焦虑,反倒奇异地平复了几分。 有这样一位杀伐果断、实力深不可测的护道者,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他们这些迟来的族人,反倒能更安心几分。 第739 章麒麟族的崽 两麒麟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与这位圣君、与这片虚空交好,并设法留下照看,已不再是选择,而是必须。 崽的靠山,自然也是他们麒麟一族需要倾力维系的重要纽带。 这份认知,让二人看向东华的目光里,真切地多了几分敬重。 到了会客厅,初尧挥手布下清茶。 略作寒暄,苍炎便切入了正题,目光再次落向那蜷缩着的小小身影,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敢问仙尊……这孩子,究竟从何而来?我族近来,并未听闻有幼崽流落在外。” “说起来,我麒麟一族,已经很多年没有幼崽诞生了。” 苍炎轻叹一声,捋了捋颌下短须。 “最近出生的一只幼崽,还是三万年前诞生的一只火麒麟,资质……不算上佳,如今仍在祖地闭关潜修。”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苍风,语气中带了些许勉励。 “苍风算是这一代里拔尖的了,刚刚成年便有准圣修为,天资尚可。” 被点到名的苍风,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骄傲。 东华与初尧交换了一个眼神,天资?! 然后,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回宁舒如今小小的身影上。 苍炎显然注意到了他们的神情,话锋一转,眼中泛起由衷的赞叹。 “当然,和这小家伙可比不了。小小年纪,竟能渡过九九圣人劫……莫说我族,便是翻遍虚空古史,怕也找不出第二例来。” 方才那丝骄傲瞬间从苍风脸上褪去,他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确实,这位“妹妹”一看就年幼得很,连圣人劫过后,都未能完全褪尽胎毛,可想年岁之小。 更让他暗自心惊的是,即便此刻她沉睡着,那血脉中自然散发的、属于纯正始麒麟的威压,已让他必须全力运转法力,才不至于当场屈膝臣服。 “您过誉了。” 东华淡淡道,指尖轻抚过小麒麟微烫的额头。 “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东华的话虽客气,态度却很清楚:孩子如今在他这儿,他不会轻易交出去。 苍炎读懂了东华无声的戒备与守护之意,心中焦急,却更添几分欣慰。 幼崽能有如此强者真心庇护,是她的福气。 他明白,眼前这两位绝非能以势相逼之人,更何况……他们确有庇护幼崽的恩情与实力。 想到这里,苍炎放软语气,言辞恳切。 “道友爱护之心,苍某感同身受。小家伙伤重,确不宜挪动打扰。” 苍炎斟酌着词句,声音放得更缓了一些。 “只是……我族血脉稀薄,幼崽更是关乎族运。不知可否让我二人就近照看?也好略尽同族之谊,更可助她调理血脉本源,早日康复。” 他说得恳切,目光却不离那小小的金色身影。 血脉感应做不得假,那纯正浩荡的始麒麟气息,对他们而言如同荒漠中的甘泉,是族群延续的希望。 神兽一族与世无争,唯一的危机,就是族群的延续了。 初尧端起茶盏,轻呷一口,任由清雅的茶香在唇齿间漫开,未置一词。 此事,终究要看东华的意思。 到底,与宁舒接触时间最长的人,除了张麒麟,就是东华了。 而且两人都是作为长辈的心理,爱护着宁舒。 有东华在旁看顾,初尧并不担心宁舒会吃什么亏 毕竟,他的崽,如今和宁舒是一体的。 无论如何选,都无法越过他。 而且他有信心,宁舒不会离开这里的。 未来,九九长大了,也许她会独立,但是,绝不会是现在。 毕竟,宁舒最初的来历他很清楚。 即便如今她拥有了这具血脉纯粹、尊贵的始麒麟真身,宁舒的思想,也是人。 这一点,从未改变,也绝不会改变。 也许她会亲近神兽一族,但那也是因为那是神兽。 作为受到多年神话故事熏陶的人,对于“神兽”这种象征着祥瑞、力量的神秘存在,滤镜和好奇是必然的。 绝不会,因为拥有了麒麟身,她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神兽。 这份微妙的心态,初尧自己再明白不过。 他如今的本体是世界树,是撑开混沌、流淌星河的至高存在,可在他的意识深处,他始终认为自己的本质,是“人”。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和宁舒的想法应该是一致的。哪怕不是一个纪元,他们,也拥有相同的来历。 东华垂眸看着怀中幼崽微微起伏的背脊,指尖感受到她仍有些紊乱的气息。 同族血脉的引导与滋养,或许确有益处。 但……若这“同族”之中,也藏着些不该有的心思呢?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苍炎与苍风。 “二位好意,心领了。” 他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待她醒转,若愿意见你们,再议不迟。” 至于现在?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将那小家伙的身形遮掩的更严实了些。 谁也别想从他怀里,轻易带走她。 其实麒麟一族也没什么过分要求——无非是想守着这位天资卓绝、血脉纯正的未来麒麟之主罢了。 但见宁舒确实需要静养,苍炎二人只得先行告辞。 然而回程途中,苍炎越想越觉不安。 这片虚空居然有人敢找初尧这个世界树的麻烦? 那这些人,觊觎的到底是世界树还是他家小祖宗! 如今把他家小祖宗单独留在这儿,岂不是太不安全? “不成。” 他神情肃然对苍风道。 “我须即刻回族,禀明长老——咱们得把祖地迁来这片虚空!” 反正神兽得家当,大多收纳在自身洞天之中,迁徙并非难事。 他心中紧迫感愈发强烈,尤其想到在外独自长大的幼崽,醒来后多半会拒绝族人贴身护卫。 这怎么行? 最终,去而复返的苍炎,采纳了东华早先的提议。 让苍风以“任务者”身份暂且留下。 如此,既可名正言顺就近看顾宁舒,又能令苍风借此历练,两全其美。 于是,苍风留了下来。 而苍炎则带着“举族搬迁”的决断,匆匆踏入归途。 第740 章重新布置小院 苍炎心焦如火,甚至未曾察觉,因宁舒那场惊天动地的渡劫兼“清场”,此刻,这片虚空,正笼罩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之中。 东华是宁舒熟悉的人,所以被安排在他的院子里养伤,消化雷劫。 院子里气息宁和,阵法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与喧扰。 石桌旁,东华与初尧相对而坐。 桌上清茶袅袅生烟,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莫名其妙就解决了多年的困局,初尧终是没忍住,放下茶杯,看向东华,语气复杂。 “她一直是这样么!” 东华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帘低垂,似在回忆着什么。 半晌,他才轻轻颔首。 “算是吧。看似行事跳脱,不循常理,甚至有些……莽撞。但最终的结果。” 他抬眼,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往往都对她有利,甚至……超出预期。” 初尧闻言,摇头失笑,提起茶壶为东华续上清亮的茶汤。 “这回,倒是让我们都跟着沾了光。经此一遭,这片虚空,至少能安稳万年了。” 东华眉梢微挑,指尖轻叩杯沿。 “不止。” 初尧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 那场雷劫不仅清除了眼前的威胁,更彻底打破了原有的势力平衡与潜规则。 他朗笑一声,眼中掠过精光。 “哈哈,说得对。待神兽一族正式介入,这潭水,怕是又要泛起新波澜了。” 东华颔首,将杯中清茶饮尽。 茶香氤氲间,他望向窗外小院的方向,眸色渐深。 他也该更努力些了。 若真有一日,被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家伙彻底超越,那滋味……可不太妙。 “待她伤愈醒来。” 东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我需外出历练一番。” 单纯的静修,是无法让他突破目前的瓶颈的。 他需要战斗,需要危机,需要在生死一线间寻求突破。 初尧唇角微勾,并未多言劝慰,只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太了解东华这种人了,不会甘愿落于人后的,因为他也是。 也正因了解,他更清楚,即便东华决定离开去寻求突破,也一定会等到神兽一族正式迁来、此方虚空的格局初步稳定之后。 至少,在那小家伙有新的,强大且立场明确的同族靠山之前,东华绝不会放心离去。 至于自己? 初尧心底清明。 东华对他或许有合作之谊,有因宁舒而生的几分情面,但远谈不上全然信任。 即便自己的孩子“九九”与宁舒,如今算是一体共生,可在东华眼中他也是不放心的。 而且,恐怕连同为神兽的麒麟一族,都未必能让他全然放心。 否则方才,也不会连碰都不让苍炎他们碰一下宁舒。 对此,初尧并不介意。 说到底,相识时日尚短,这份谨慎与守护之心,再正常不过。 指间把玩着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在氤氲的茶雾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慨。 “说来……。” 他顿了顿,似在梳理思绪。 “就连我,也实实在在承了她的情。若非因她之故,我如今不仅修为难以精进,恐怕连妻儿也未必有好下场……”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只是微微摇头,将那复杂的心绪随着摇头的动作一同挥散。 有些恩情,记在心里比挂在嘴上更重。 东华静默聆听,并未接话,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还不是一样,没有宁舒,他和他的世界估计早都不存在了吧。 院内茶香袅袅,一时无言。 许多事,彼此心照不宣。 宁舒恢复得极快。 有灵雨,有丹药,更有自带生机的“扬州慢”功法,裹挟着海量功德日夜运转,体内被劫雷破坏的经脉脏腑,以惊人的速度修复着。 她此番渡劫本就是水到渠成,根基早已夯实。 伤势痊愈后,修为非但没有虚浮,反而愈发凝实稳固。 连那在雷劫中破损严重的小世界,也在她心念流转间,不仅恢复了原貌,天地法则更显圆融,空间壁垒也愈发坚韧。 经此一劫,她算是收获颇丰。 小世界与修为皆更上一层楼,连随身的神器们也在大道雷劫的淬炼下灵性大增、威能内蕴。 如今她的东皇钟,可与真正的东皇钟媲美了,毕竟经历了大道雷劫! 盘算完自己的“战利品”,她心情大好,同东华与初尧道别后,便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的小院。 东华目送她活泼灵动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一直紧绷的心弦才彻底松弛下来。 说不担心是假的,毕竟是自己养了十几万年的小崽子。 回到院中的宁舒,看着自己这个略显紧凑的小院,忽然觉得地方有些局促。 她琢磨了一下,反正张麒麟他们过来,估计还要很久,索性将四个小院全部合并在一起。 然后从自己的空间里面,扒拉出了一套建筑,三生世界的时候,张麒麟亲手为她炼制、她却一直舍不得使用的一套园林。 夹杂着一些空间折叠阵法,整套建筑群被她‘塞进’了这小小的院落中。 假山叠石悄然隆起,曲水自虚无中引泉而出,蜿蜒成溪,其上精巧地跨着几座玲珑小桥。 回廊依势而建,时而贴水,时而绕山,巧妙地分隔又连接着不同的区域。 灵植仙葩不是成片铺陈,而是恰到好处地点缀在转角、水畔、窗下,每一处都自成景致。 看似随意的一个月亮门后,藏着一处静谧的书斋或池塘; 循着潺潺水声转过假山,便是一片灵雾氤氲的小小花圃或竹林。 起居的寝殿藏于竹林掩映深处,修炼的静室依托山壁而建,半悬于灵雾之间; 品茗论道的水阁则凌驾于曲折溪流之上,以一座小巧玲珑的九曲桥与岸边相连。 简单来说,她是以阵法构筑了一个稳定的“内景天地”,将几倍大于小院面积的园林,整体“嵌入”了小巧的院落“外壳”之内,完美兼顾了外部的低调隐晦与内部的完整恢弘。 “这下完美了。” 宁舒站在院子中央,满意的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第741 章 大绿小绿的安排 宁舒漫步在自己亲手“绘制”的画卷中,眼中满是欣喜。 “等小花瞎子他们来了,就住在这假山后的屋子里,这样大家还在一个院子里,又各自有各自的地盘,这才是最好的。” 而在她忙于“渡劫”期间,院中的大绿与小绿竟也趁机偷摸着,渡过了化形雷劫。 因为动静小,除了大绿因为之前身负孽债,因为没有完全抵消完,被劈的有点惨,甚至没人注意到他俩化形了。 二人悄无声息地蜕变成了两名约莫十七八岁、眉目如画、难辨雌雄的青衫少年。 宁舒给二人分别取名柏青、碧君。 并未如他们忐忑期待的那般,收为贴身侍从,而是直接将他们送入了炼心塔。 “先去接受一下九年义务教育的熏陶,打好基础。” 她拍板决定。 “然后,成为任务者。” 有傀儡的存在,她不需要侍从伺候,而成为任务者,也算是给了他们一场机缘。 打发了新鲜出炉的柏青与碧君,宁舒开始着手整理自己那庞大的空间仓库。 得知如今虚空局势平稳,连带着任务攻略的节奏也无需过于紧绷,宁舒着实放松下来,打算“休息”一段时日。 当然,她的“休息”与常人不同,她的休息,就是炼丹。 先是把空间里那堆得快成山的各色灵药、仙草、奇花异果全都扒拉出来,分门别类,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她就开始了。 如今宁舒的修为高了,神识又强大,只要不是需要全神贯注的那种高阶的材料,她可以一口气同时开上千炉。 再加上把神识,附着在修为够高的傀儡身上,专心炼制高阶丹药。 这么一来,炼丹的速度跟以前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至于高阶丹出炉时候的雷劫,有东皇钟这些神器,压根不需要她过分关注。 一开始,主城里偶尔爆发的神丹雷劫还挺引人注目,能引来不少好奇的神识围观。 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雷劫几乎就没停过。 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了。 连最初那点看热闹的心思都淡了,再没人特意去关注。 除了主神和东华,没人知道,宁舒利用时间法则,在不影响主城的情况下,调整炼丹这块区域的时间流速,所以才会有雷劫落个不停的现象。 整整花了一年时间,可谓收获满满。 她把自己空间里几乎一半的材料,炼制了成各类丹药,还有傀儡做不出的美食。 老规矩,中、低阶丹药留两成,其余的,全部打包出售给了主系统,换回了数额惊人的积分。 然后,看着空旷的农场空间,宁舒大手笔的,直接将空间内的五百亩1级灵田,一口气升级至十二级,花掉了三亿多积分,让原本充盈的积分余额,瞬间缩水至六位数。 如今空间里已很少种植普通食材,大半灵田都用来栽培那些需要漫长岁月才能收获的珍稀灵药。 看着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机盎然的空间,宁舒只觉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然而,当她习惯性点开自己的任务者小队列表时,却微微一愣——队伍里,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咦?” 她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什么时候……加人了?” 但是宁舒没多想,只以为是主系统安排过来的,划拉了两下面板,看着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就没放在心上。 休息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原本还有些兴致勃勃的宁舒,想着等麒麟一族迁来,她就可以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神兽了。 结果初尧一盆冷水浇下来。 “他们搬家没那么快,尤其是……那些被他们世代看守镇压的‘麻烦’,也得一并妥善迁移过来。” 宁舒一听,小脸顿时皱成了包子。 这岂不是等于把一个‘定时炸弹’,搬到自家附近? 看出她的纠结,初尧下意识瞥了东华一眼。 东华眼观鼻鼻观心,端着茶杯,假装没接收到这视线。 初尧只好自己开口安抚。 “往好处想,他们来了,这片虚空至少明面上需要戒备的,就只剩下这些已知的‘麻烦’。其他魑魅魍魉,多半会收敛许多。” 宁舒听了,没再反驳,只是不甚满意地撇了撇嘴。 道理她都懂,可心里那点嘀咕却压不下去。 敌人的敌人就一定是朋友么? 万一……那些被镇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凶戾之物,和眼下潜在的敌人勾搭上了呢? “呸呸呸!” 她赶紧摇头,把这“乌鸦嘴”的念头甩出去。 压下心中那抹不自在的感觉,瞬间神兽的吸引力都降低了不少,不就是神兽么,三生世界也没少见啊! 既然这样,宁舒决定,还是继续做任务吧。 短期内不需要中、低端世界的任务攻略了。 宁舒准备找个等级高点的,真身进去浪一浪。 最后选定了…… 【叮,宿主接取任务,】 【任务世界链接中……链接成功……】 【当前世界:长相思】 【宿主进入任务世界……】 【任务世界进入成功,】 【叮当前世界可签到,是否签到,是/否?】 宁舒一进入这个世界,稳住身形就把神识铺开了。 以她现在的圣人修为,只要境界没她高,就根本察觉不到她的探查。 “不愧是高等级世界。” 她站在云端,感受着脚下无边无际的大地和浓郁得几乎化成雾的灵气。 “好东西肯定不少,值得好好淘一淘。”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眼前的景象压了下去。 放眼望去,大地山河破碎,到处是战争的痕迹。 辰荣和西炎打仗的地方,尸横遍野,怨气跟血煞混在一起直冲云霄,连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痛苦的哭喊声。 宁舒皱起了眉头。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此理放诸万界而皆准。 她定了定神,把神识感知到的信息和脑子里《长相思》的剧情对照了一下。 这一对照,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讶异与庆幸。 “进入的时间点还真不错。” 她低声自语。 第 742章幸运?? 不怪宁舒感慨,她在这个世界的‘意难平’中,比较关注的,就是相柳。 在她看来,作为妖,就该天大地大,活得自在逍遥。 而不是把自己绑在一艘明知要沉没的破船上,为了一个毫无希望的结局,把自己熬到油尽灯枯,最后落得个万箭穿心的下场。 有了这个念头在先,再看她进入的时间节点,堪称完美。 如今这个世界的剧情还没开始,大部分的悲剧与遗憾,都还没发生。 比如,相柳这会儿还被关在离戎家那个又脏又臭的死斗场里,没能逃出来。 自然,也就没遇到后来那要命的海上大涡流,没欠下洪江,那个让他一辈子都还不清、最后把命都搭进去的“救命之恩”。 而另一位关键人物小夭,此刻仍在玉山之上,等着她的仓玹哥哥去看他,没有偷溜下山。 也就是说,最关键的悲剧因果线还没开始,她能操作空间,大了不少。 至于其他那些纠缠不清的爱恨情仇,宁舒实在是兴致缺缺。 她更关注的,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看来,当年在那个求生小世界签到得来的‘幸运MAX’,还真有点用。”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 “还以为等级高了之后就没用了呢,它好像还在生效。” 其实宁舒并不知道,她的好运与那个小世界的BUFF毫无关系。 这个世界的背景,可不是一般的仙侠背景。 应该是炎黄子孙的来历,是炎帝、黄帝、神农那些古老先祖们,纷争与融合的最初舞台。 她一边用神识仔细感知着天地间流淌的法则与能量,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世界的根基还算厚实,能量也够用……支撑起一个力量层次分明的秩序,应该没问题。” 她评估着可行性。 “想一步到位划分出完美的神、仙、人、妖、冥、魔六界,可能有点勉强,但先构建出天、地、人三界的基本框架,完全可行。” “实在不行,维持大混居也可以,‘大杂居、小聚居’可是国策,而且这里的清水镇,所谓的‘三不管’地带,其实已经隐隐有了雏形。” 宁舒有些遗憾地暗自摇头看着虚空。 “不过,想让世界‘升级’回洪荒那种至高层面,是没可能了。” 这个世界,相当于已经过了能量最鼎盛的‘峰值期’了,经历了几次大的‘量劫’消耗,如今,正处在缓慢的‘灵气衰退’的路上,如果没有特别的契机,它终将走向末法时代。 至于何时能迎来下一次‘灵气复苏’……那就看它的造化了。 “不知道洪荒的好东西,这个世界能不能找到点。” 想到洪荒,宁舒眼神微亮。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种神话背景的高阶世界,总该留下些真正的好东西吧?” 思绪辗转间,她对当前世界的格局、主要势力分布、关键人物动向有了大概的了解,自己的任务思路也有了一些想法。 先大致的在世界各处转转,了解了解情况,试探一下剧情阻力,观察一下如今的掌权者。 顺便,弥补一下那些让她觉得“意难平”的遗憾。 首当其冲便是相柳。 “万箭穿心,尸骨无存……这般结局,配不上他那九头妖的桀骜与隐忍。” 宁舒心里面想着。 当然,她绝不会承认,相柳化形后,长得好看才是主要因素,‘美强惨’的人设还是很招人心疼的。 还有阿念。 这母女俩是真的可悲,一辈子都是别人的替身。 这种替身梗让宁舒觉得无比恶心。 宁舒越想越觉得,这《长相思》世界里的姑娘们,明明都能活出自己的精彩来。 “防风意映的箭术,可是和妖王相柳并称双绝的,可见其天赋与努力。 还有阿念,前期看着只会撒娇,可到了后期,那可是很快就成长为,‘能领兵、懂治国、善权衡” 的皓翎实际掌权者,可见其政治天赋。 还有小夭的医术…… 这些女子明明都拥有万中无一的才华和天赋,凭什么就因为身为女子,就得一辈子困在后宅那点恩怨情仇里,把前途和性命都系在男人身上? “都是能活几百上千年的神族,就不能有点傲骨?就不能有点志气?” 宁舒简直恨铁不成钢。 “整天情情爱爱的把命运交给别人算是怎么回事!?” 至于那个男主角玱玹…… 宁舒撇了撇嘴,嫌弃得不要不要的。 靠‘卖身’(联姻)统一大荒? 娶了辰荣馨悦,得到了中原世族的支持和赤水的兵权。 娶阿念就更直接了,等于把皓翎国土“和平”接收了。 好处占尽,真心半点不给。 明明好处占尽,偏又觉得自己‘身不由己’,跟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软饭硬吃到这份上,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从头到尾,这人没靠自己挣过半分基业,全是踩着女人的肩膀往上爬,偏还摆出一副 “雄才大略” 的模样,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他对小夭那点心思,早就变了味。 嘴上说,是为了妹妹才争天下,可做的事情,全部都是为了夺天下才 “利用小夭”。 更是把小夭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不许别人碰,也不许她有自己的想法。 这哪是亲情,分明是权力养出的占有欲。 他容不下涂山璟,何止是因为小夭? 更是怕涂山氏的财力能撼动他的帝位! 借别人的刀,办自己的事,帝王心术玩得挺熟,就是没人味了。 涂山璟挡了他的路,便除之; 馨悦、阿念有利用价值,便娶之; 小夭能安抚他的孤独,便留之。 从头到尾,他心里只有自己,哪有半分真情? 连个普通封建王朝的皇帝都不如。 真令人不齿。 “当务之急。” 宁舒眸光一凝,神识已锁定一处血气、怨孽,与特制结界能量交织的污浊之地。 “先救相柳。那条‘宝宝蛇’,这会怕是有点惨。” 心念微动,宁舒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出现在死斗场的上空。 神识向下铺开,下方兽栏与角斗场中传来的,嘶吼、咆哮、金属撞击的刺耳噪音。 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绝望气息,让她不自觉蹙紧了眉头。 第 743章 救出相柳 很快,宁舒的注意力就被这里的结界吸引了。 这结界给她的感觉……不太对劲。 不只是坚固那么简单。 她凝神仔细感应了一下,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好阴毒的布置。 这结界根本不止是用来防止里面的妖族逃跑。 更是连接着一个极其隐蔽、性质阴损的阵法。 一方面,牢牢禁锢着被困妖族的肉身与行动,让他们沦为死斗场里的困兽。 另一方面,持续不断地汲取、消磨他们的妖力本源,直至榨干最后一滴力量,或是在无休止的死斗中耗尽生命。 宁舒心中一凛。 她如今这麒麟真身,从根子上说,也算是“妖”的一种。 不过是她内核是人,一开始学的功法扬州慢,自带生机之力,她就没有更换,只是不断的把功法完善升级。 如今,虽然名字还是扬州慢,实际和最初的功法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后来得了麒麟真身和本族秘法之后,她也没有改换功法。 更是在渡上神劫的时候,把所有的法力都转化为了高阶的神力。 如今她的功法,属性中正堂皇,对这类污秽、阴损、偏门的手段,有着天然的克制与抵抗力。 若是换个时间,在她刚得麒麟身、修为功法还未彻底转化提升的时候来到这里…… 恐怕还真要在这个结界上,吃个大亏呢。 “真是……够下作的。” 她无声地冷哼,对这死斗场及其背后主人的恶感,又深了一层。 定了定神,宁舒分出一缕细若游丝的神念,小心翼翼地贴向结界。 神识刚触到边缘,一股浓重血腥的污浊气息,便猛地扑了上来。 混杂着暴戾、怨憎、绝望,如同溃烂沼泽里冒出的毒气,令人无比恶心。 更让她不适的,是那丝丝缕缕缠绕着的孽力。 这种经年累月的虐杀、背叛、以及无数不甘心魂所滋生的东西,几乎要凝成实质,粘附在神识上。 宁舒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尽管她此刻无需呼吸,但那种源于灵魂深处对污秽的排斥感依旧清晰。 她强忍着不适,神识继续向内深入。 死斗场内部的景象更加残酷。 许多铁笼里蜷缩着奄奄一息的妖族,皮毛或鳞甲上布满层层叠叠的新伤旧疤,眼中的光芒早已黯淡,只剩下空洞的麻木或濒死的涣散。 还有一些刚经历过搏杀,正拖着残破的身躯,机械地舔舐着伤口,目光警惕而空洞地扫视着四周,像被抽走了魂的提线木偶。 她的神识穿过一层层污浊与血腥,最终沉入到整个死斗场最底层的暗室。 在那里,她终于“看”到了此行的目标。 暗室角落里,蜷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孩童大小的身影。 一身灰扑扑的囚服破得不成样子,露出底下皮开肉绽的伤口,新的血痂混着旧的疤痕,糊了满身。 银色的头发脏得打结,黏在苍白消瘦的脸颊边。 可那双眼睛却一点也不像个孩子。 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害怕,也没有恨,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像结冰的湖面。 他整个身子紧紧缩在墙壁和地面的夹角里,绷得像块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暗室门口,还有头顶结界几处不起眼的地方。 他在等。 等守卫换班时那一瞬间的松懈,等结界能量流转时那一下细微的波动。 他是在等一个能让他拼死冲出去的机会。 宁舒看到这一幕,心里一动。 来得正好。 这时候辰荣军在前线应该已经快撑不住了,连带着这死斗场的守卫也人心浮动。 相柳就是这时候准备逃出去的。 按原本的命数,他的确能逃出去,却会慌不择路撞进海上要命的大涡流,重伤将死时被洪江“救”下。 就因为这个“救命之恩”,他后半辈子都被绑在辰荣残军那条破船上,直到最后万箭穿心,尸骨无存。 “啧。” 宁舒无声地撇了撇嘴。 这高等级世界的因果,也不知道牵得牢不牢。 不过,总得试试。 好歹是条又强又好看的“宝宝蛇”,眼睁睁看着他往那条绝路上走,她心里那点对“意难平”的别扭劲儿,实在过不去。 想到这里,宁舒拿出昆仑扇,蓄力那阴损结界的最薄弱处,重重一点。 结界纹丝未动,反而因阵法连接着场内众妖本源,传来一阵反噬的波动。 宁舒眯了眯眼,手腕一翻,更磅礴的神力灌入扇中,再次狠狠砸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笼罩死斗场的庞大结界应声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地面顿时传来惊慌的怒吼与嘈杂声。 “何人在我离戎家地界放肆……” 看台上的宾客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惊呼尖叫着四散奔逃。 宁舒根本没理会什么离戎家还是看客。 昆仑扇在她手中化为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身随意动,剑光如瀑,直奔那些浑身缠绕着浓重血孽的人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惨叫连连。 她神识一直锁定着相柳,察觉那小子在结界破碎的瞬间,眼神骤亮,周身妖力隐晦鼓荡,竟是想趁乱直接溜走。 “想跑?” 宁舒眉梢微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刚冲到战场边缘的相柳耳中。 “相柳,带着还活着的妖族,去旁边空地等着。”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欲遁走的相柳浑身猛地一僵,妖兽敏锐的直觉疯狂预警——别违背,否则后果很严重。 他咬了咬牙,几乎没有犹豫,瞬间转身折返,如一道模糊的白影,冲回地牢。 地牢里情况比上面更糟,挤满了因伤重或年老体弱无法上场、或已被榨干利用价值的妖族,气息奄奄,绝望弥漫。 相柳动作极快,能动的扶一把,不能动的直接以妖力卷起,效率惊人地开始转移。 宁舒没管他,手中剑光不停,将视线内所有孽力缠身、试图反抗或逃跑的人尽数清除。 随即,她站在一片狼藉的斗兽场上空。 她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特殊冰晶,还有死斗场之前的残阵的部分材料,心念一动。 就地取材。 第744 章 找个聚集地 宁舒素手轻扬,那些冰晶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凌空飞起,按照特定的轨迹嵌入地面、半空。 指尖神光流转,以自身精纯的雷系异能为墨,虚空刻画出一道道繁复晦涩的符篆,融入冰晶阵法之中。 不过片刻,一座覆盖了整个斗兽场包括外围五十里的阵法快速成型中。 阵法寒气森森,却又隐隐有雷光流窜。 玄雷诛邪阵。 此阵核心,是她压缩凝聚的一团精纯的雷霆本源。 阵法一旦触发,会自动识别入阵者身上的因果孽债,孽债越深,引动的雷霆便越狂暴,直至阵中身负罪孽者,罪孽清除。 而且,阵法能自主吸纳天地间的游离雷气,甚至引来天雷补充,只要核心雷源不散,理论上可循环不息。 她原本的目的,也就是趁着离戎家的人来查看的时候,能够顺手清理掉一批,身上血债最多的家伙。 等这波过去,后面再来的人,未必还敢直接往坑里跳。 这个阵法,是一次立威,是为了给这些妖族,一个喘息的地方。 有了这个阵法威慑,宁舒再为妖族布下阵法之后,应该不会有人不识趣的硬闯。 “毕竟…没哪个身负血债的傻子,会明知道进去要挨劈,还头铁往里闯吧?” 宁舒布完阵,心里嘀咕了一句。 看着此地已经渗入地底的孽力,宁舒轻叹一声,挥手召出红莲业火。 业火自她掌心升腾而起,化作一片薄薄的火幕,缓缓拂过大地。 所过之处,那些无形的污秽孽力如同遇到烈阳的寒冰,滋滋作响,被净化、焚烧殆尽。 就在业火最为旺盛、孽力被灼烧得最为剧烈之处,一点极其细微、幽暗的漆黑火星,悄无声息地在赤红业火的边缘浮现。 若不凝神细察,只会以为那是业火跳动时迸出的普通火星。 但这火星虽小,散发出的气息却截然不同。 一种冰彻骨髓的极致寒意,混合着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至高无上的……死亡威仪。 这是九天玄火。 源自宁舒自身小世界,冥界初生之时伴生而成的本源之火,象征着极致的终结,也孕育着纯粹的新生。 这漆黑的小火星,如同一位拥有生命与挑剔味蕾的优雅食客。 它并未去触碰那些正被业火焚烧的普通罪孽,而是轻盈地“飘”了过去, 精准地“舔舐”过业火焚烧后残留的、最为精纯凝练的那一丝罪孽本源,以及因果彻底断裂后留下的残渣。 这些东西,对世间生灵乃至仙神而言,是避之不及的剧毒与污秽。 可对于这代表“冥界权柄”、执掌生死轮转规则的九天玄火来说,却是绝佳的补品。 能助它感悟更深层的死亡真意,补全演化中的冥界法则。 尤其是在宁舒的冥界冥界没有能量来源的情况下。 漆黑火星“吞食”了这点精粹,似乎愉快地微微颤动了一下,色泽变得更加幽深内敛,气息也似乎凝实了一分。 它“用餐”完毕,如同一条餍足的灵蛇,朝着宁舒的方向优雅地晃了晃,似是打了个招呼。 随即心满意足地收敛所有气息,悄无声息地缩回她身侧,隐没不见。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若非对能量感知极其敏锐,几乎会以为那只是业火爆燃时的一瞬错觉。 搞定此地的孽力与阵法,她转身走向一旁空地上聚集的妖族。 乌泱泱一大片,足有几百号,大多伤痕累累,气息萎靡,老弱病残占了多数。 不少妖族连维持人形都勉强,现出部分原形,场面颇为混乱凄惨。 宁舒看得有点头疼。 她叹了口气,挥手从空间里取出一架马车。 这是她容积最大的交通工具了。 “都上车,能挤就挤挤,原形太大的自己缩一缩。” 她吩咐道,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逆的意味。 接着,她又忍痛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全是适合妖族疗伤、恢复本源的丹药。 看着丹药像不要钱似的分下去,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肉疼! 妖族体魄强横,疗伤补源需要的丹药,品级自然比普通世界高出不止一筹。 在别的任务世界里,就算偶尔给几颗高级丹药,最多也就是主角待遇,一次一两颗顶天了,对她那海量库存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可眼下……乌泱泱几百号伤兵残将,个个都是无底洞似的需求。 这一把丹药撒出去,数量实在可观。 虽然,理智上她知道,这点消耗对她空间里堆积如山的药材和成品来说,连个零头都动不了,库存曲线估计都没怎么波动。 但是!!! 看着那些流光溢彩、香气扑鼻的瓶瓶罐罐像流水一样分下去,宁舒还是觉得心尖一抽,嘴角忍不住往下撇。 “亏了亏了……” 这纯粹是一种“囤积癖”面对消耗时,条件反射般的心疼。 跟家底厚不厚实没关系,就是单纯的……舍不得。 可看着眼前这些眼神仓惶、气息微弱的妖族,不救,怕是撑不了多久。 “……算了,总能从别的地方赚回来。” 她低声安慰自己,语气里却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不过,念头一转,她又觉得没那么亏了。 “没钱还债,总能肉偿吧?” 她瞥了一眼车上那些气息逐渐平稳下来的妖族,心里的小算盘开始拨动。 强大的妖族,活个千八百年,总会褪下点东西——坚固的鳞片、柔韧的皮毛、锋利的爪牙…… 可都是炼器制符的好材料。 还有些妖族天赋异禀。 比如鲛人织的鲛纱,水火不侵,轻若无物; 某些灵禽的尾羽,自带祥瑞光华; 擅长寻矿探宝的种族,更是移动的宝藏探测器…… 这么一想,眼前这些妖族好像不再是单纯的“消耗品”,而是一个个行走的、可持续发展的“资源点”。 心里顿时舒服多了。 确认所有还有口气的妖族都勉强塞进了马车,宁舒神识一扫,覆盖整个死斗场遗址。 下一瞬,狂风卷过! 不仅库房里剩余的物资、兵器、灵石被一扫而空, 连地上那些还算完好的建筑木料、铺地的石砖、甚至几根粗大的拴妖桩……全都被她毫不客气地收进了空间。 第 745章 与相柳交谈 原地,只留下一个光秃秃、坑坑洼洼的巨大深坑。 以及,那座静静运转、散发着寒光与细微噼啪雷响的阵法。 做完这一切,宁舒拍拍手,看了一眼规规矩矩站在马车旁、低垂着眼睑,看不清神色的银发少年,又瞥了一眼那深坑和阵法。 挥手给所有妖,包括相柳,来了一道净尘术,瞬间看着干净顺眼多了。 “走吧。” 她跳上马车前方,拍了拍马屁股。 马车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远方天际。 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一个注定会让离戎家乃至某些势力头痛不已的烂摊子。 如此这般,宁舒依着那冲天的孽力指引,又找到了其他几处类似的斗兽场。 她照葫芦画瓢,破结界,斩孽债缠身的看守,救人救妖,顺便养养自己的小火苗。 只是这样一来,救出来的就不只是妖族了,还有些同样被掳来或卖到此处的人类。 都是苦命人,总不能扔下不管。 马车很快就塞不下了。 宁舒抿了抿唇。 她不太想把这些陌生面孔直接收进自己的小世界。 想了想,从空间角落里翻出一个没有认主的空间秘境,打了个临时印记,将救出来的所有妖族和人类一股脑儿全收了进去。 接下来,得找个地方安置他们。 她回忆了一下剧情,又看看这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各色小妖,种类各异。 那么,这聚集地必须找个有山又靠海的地方才合适。 位置最好能靠近清水镇一点,既可以暂时远离三大国的纷争,又能融合清水镇那种人神妖混居的状态。 她没让相柳指路,开了系统导航,自己驾着马车,速度全开,花了半天时间,将清水镇附近绕了一圈,最终选择了一处地方。 依山靠海,距离清水镇也就两天路程,对于妖来说,很近了。 而且,她觉得她准备划的这块地盘,把未来辰荣残军占据的地方给提前占了。 将空间里的妖族和人类都放出来,让他们自行安顿、互相照应后,宁舒没闲着。 她开始绕着附近仔细勘察地形。 借山川地脉之势,引动海底一截隐蔽的小型灵矿,再辅以大量符文阵石。 耗费了不少功夫,她将周围方圆很大一片山脉,连同附近一片海域,布设成了一处庞大而稳固的复合型防御阵法。 阵法兼具隐匿、防护、聚灵之效,连刚才那个身负孽债进入就会被灭杀的阵法也套了进来。 算是为这些妖族,暂时划出了一片相对安全的栖息地。 准备启阵的时候,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用神识仔细扫了一遍所有救出来的妖族。 大部分身上都还算干净,只有少数几个,气息里缠绕着不算太深、但确实存在的血孽因果。 她没多说什么,直接引动阵法中的雷罚之力。 几道不算致命、但足够“深刻”的雷霆精准落下,将那几只妖劈得浑身焦黑,毛发倒竖,冒着青烟瘫倒在地。 “抬下去,治伤。” 宁舒瞥了一眼,语气平淡。 妖族嘛,皮糙肉厚是出了名的。 只要没当场劈死,养养总能好。 这点教训,算是为过去买个单,也省得以后在族群里埋下隐患。 随后,宁舒将法力注入阵法核心。 大阵被彻底激活,一层无形的灵光屏障自山脉与海域的边界升起,随即又隐没于无形。 整片地域的气息顿时变得内敛而稳固,与外界多了一层隔阂。 安排好地盘,接下来就是管理。 宁舒可没耐心亲自处理这些琐事。 她抬手从空间里取出几个傀儡,三生世界偌大的六界都管了,这区区一个妖族聚集地更是不在话下。 接着,她在山间选了一处水土丰润、灵气相对聚集的缓坡,施展神通,平整土地,梳理地脉,很快开辟出一片片规整的灵田。 又拿出几袋适合在此地生长的、兼具食用与微末灵气滋养效果的谷物与果蔬种子,放在田边。 她之前问过了,救出来的人里,有好几个本就是庄稼汉出身,会侍弄土地。 “地给你们开好了,种子在这里。怎么种,你们自己商量。” 她对那几个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火苗的汉子说道。 然后,她将之前从几个斗兽场“扫荡”来的建筑材料,木料、石砖、瓦片乃至一些金属构件,一股脑儿堆在了灵田附近的一块空地上。 “房子自己建,地自己种,吃的自己想办法。傀儡会看着你们,别搞事。” 把这些生存基础打好,宁舒便撒手不管了。 具体怎么分配劳作,怎么搭建屋舍,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她只叫来了几个伤势恢复较快、实力在妖族中也算出众的。 “你们的落脚点我已经布置好了。伤势恢复后,你们最好想办法,尽快联系上散落各处的其他妖族,能带回来的尽量带回来。” 她吩咐道。 “其余种族愿意投奔的也可以接收,至于在这里面……想打架斗殴,搞内斗?” 她语气平淡,却让几个妖头领后背一凉。 “你们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说完这些,宁舒便不再多问。 妖族有妖族的生存法则,人族也有人族的韧性。 她给了他们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和起点,剩下的路,得他们自己走。 至于这个地方会不会成为‘罪恶之城’! 哼! 当她那‘诛邪阵’是吃素的么! 宁舒忙活这一切的时候,相柳始终独自坐在海边礁石上,望着翻涌的墨色海浪,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不敢离开,还是不想离开。 等到傀儡们开始井井有条地安排妖族们收拾未来的家园,宁舒才走到他身旁,也找了块石头坐下。 看着身边这个面容还带着少年稚气、眼神却充满戒备的银发少年,宁舒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被困死斗场那种地方,有防备心再正常不过。 她没有看他,目光也投向海面,声音很平缓。 “今天就算没有我,你也能从那个斗兽场逃出来。” 相柳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 第746 章为什么报恩就一定是以身相许,不死不休? “不过。” 宁舒话锋一转,余光瞟了他一眼。 “出东海三百里,你会撞上‘归墟海眼’引发的,一场万年不遇的大涡流。” 相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确实计划从水路逃离,东海是必经之路。 “归墟海眼”、“大涡流”……这些词让他血脉里属于海妖的那部分本能,传来一阵尖锐的、冰冷的刺痛感。 “重伤力竭,奄奄一息的时候,辰荣残军的将领洪江,恰巧经过,把你捞起来。” 宁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听的相柳心底一寒。 “救命之恩,因果即成。” 说完这句话,宁舒侧过头,看着相柳骤然紧缩的瞳孔。 “此后百年,为了还这份恩,你会被困在辰荣残军里。替他们谋划,替他们打仗,流尽最后一滴血。” 看着虽然稚嫩,但是已经显出优越骨相的相柳,宁舒随手捡起一颗石子,丢向远处的海水中。 “可惜,天命不在辰荣,负隅顽抗不过徒劳。 最终,你会为掩护残军撤退,于东海之滨,被万箭穿心,力战而亡,死后毒血侵染大地,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每一个字,都砸在相柳心上,想反驳,却无从开口。 随着宁舒平静的叙述,那些画面——濒死的逃亡、黑色的旋涡、耿耿于怀的恩情、永无止境的战争…… 以及,最后那一片撕裂血肉的箭雨和明知必死的释然…… 都像是被强行灌入一般,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翻涌、成型。 那不是别人的故事。 那是他血脉深处,属于强大妖族对生死大劫的本能预警。 此刻被点醒后,那股危机感,让他的心脏骤然紧缩。 瞳孔瞬间缩成了两道属于冷血动物的细长竖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手指甚至无意识地,抠进了坚硬的礁石。 宁舒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摇了摇头。 相柳低着头,胸腔里翻腾着惊涛骇浪。 那……是他吗? 那个即使被囚禁在死斗场,也从未放弃过,绞尽脑汁、抓住一切机会逃跑的他? 那个那么想活,那么渴望自由的他? 最后……怎么会为了一场必败的战争,慷慨赴死? 报恩? 如果这位神秘前辈说的是真的,未来的自己似乎很强,很强。 那么,一个强大的妖王,想要报答救命之恩,方法难道只有跟着恩人去死这一条路吗? 提供庇护、施以援手、在关键时刻给予支持、甚至帮忙安置残部…… 有无数种方式可以偿还恩情,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最蠢的那一条。 明知道是死路,还要一头扎进去,难道只有陪着一起死才是报恩? 他是九头妖啊! 天生九命! 就算要以命相抵,就算要还八条命,哪怕最后只给自己留一口气,留一条残命……也不至于落到彻底湮灭的下场吧? 他眼里满是疑惑和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还有一些对那种隐隐的、被命运操控的后怕,与愤怒。 未来的自己,怎么会选这么一条蠢路?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嘶哑干涩。 “你想说什么?” 他没有问“你是谁”,也没有质疑“你怎么知道”。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些问题没有意义。 他只是在问,这突如其来、打破他所有计划的强大存在,她的意图。 “留在这里吧。” 宁舒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妖族,需要一个王。” 相柳的瞳孔再次收缩。 “我会帮你,斩断那条还没缠上来的因果线。” 她看着他,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让这些受尽欺凌的妖族,以后能平安自在的活着。 不说地位多么崇高,可是,至少不是关在笼子里的玩物,不是炼丹的材料,也不是供人取乐的角斗牺牲品。”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越过了相柳,扫向他身后那些沉默,而伤痕累累的身影。 “让幼崽不必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出生,甚至来不及长大,就死在冰冷的角落,沦为食物。” “让妖族,也能有‘未来’。”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 然后,一声极细微的、压抑到了极致的啜泣,从不远处的角落传来。 那是一个几乎瘦成骨架的兔妖妇人,她怀里抱着一团小小的,没有气息的毛团子,那是她最后一个孩子,三天前,饿死了。 至于其他的孩子,她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更多的目光,从他们的身后缓缓看了过来。 那些眼神充满了空洞死寂的,认命的的麻木。 可听了宁舒的话,却又亮起了一点点名为希望的光。 相柳转过头死死盯着宁舒,胸膛剧烈起伏。 斗兽场中艰难求生,经历了那样非人的折磨,让他对一切都充满了戒备。 他几乎本能地,就想冷笑着拒绝,甚至想引爆妖丹,和这个莫名其妙出现、搅乱一切的女人同归于尽。 可是…… 她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没有施舍者的怜悯,没有阴谋,没有算计,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漠然。 可相柳在这样平静的目光中,看到了认真。 至于这个人口中不曾发生的那种情况,却让他从心底里涌起一阵寒意,和一种……强烈的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他生来是妖,就要被囚禁、被践踏、被当成可以随意消耗的物品? 凭什么他好不容易挣出一条生路,转头又要被另一道名为“恩情”的枷锁套上脖子,为别人的野心陪葬? 他相柳,不欠任何人的! 他想活!想自由自在地活! 想按照自己的心意,痛痛快快地活! 如果……如果真的有另一种可能…… 他是不是……也能让身后这些还在苦海里挣扎的同族,少受点他曾受过的罪? 是不是也能让那些从未见过阳光的幼崽,有机会看看外面的天空是不是蓝的? 是不是也能让“妖族”这两个字,不必永远和“低贱”、“玩物”、“材料”划上等号? 他低下头,让眼底的挣扎不会那么轻易的显露在外。 怀疑、渴望、警惕、绝望、还有那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却顽固的希冀…… 种种情绪撕扯着他,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第 747章 贝壳屋 宁舒没再开口,也没回头看身后那些刚刚脱离苦海的妖族和人族。 她的目光越过相柳,投向了面前深邃莫测的大海。 记得剧情里,相柳好像有个挺别致的贝壳屋? 有点喜欢。 神识悄然探入海底,搜寻起来。 运气不错,还真让她找到了几个体型堪称巨物的大贝壳。 那些有生命气息的,宁舒没动。 只挑了一个内部早已空荡、外壳却依旧温润光泽的巨大空壳,收进了空间。 这一趟海底神识漫游,收获颇丰。 除了贝壳,还“看”到了不少潜藏在礁石珊瑚间的宝贝。 拳头大小、流光溢彩的珍珠,年份久远、形态瑰丽的珊瑚树,还有一些沉在海底不知多少年、灵性未失的矿石…… “就用这些海底的材料,炼制个法屋好了。” 她心念一动,将刚才“顺手”收入空间的那些材料取了出来。 相柳还在原地,内心被各种复杂的情绪反复撕扯,心情沉重得如同压着铅块。 却冷不丁看见,身旁这位神秘强者,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捡到宝似的欣喜,然后就跟没事人一样,掏出了一个巨大的砗磲空壳。 相柳只觉得自己那满心的纠结与沉重,瞬间卡壳,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了。 宁舒没打算直接住进空贝壳里。 那跟幕天席地有什么区别? 她得加工一下。 挥手祭出丹火,纯净的火焰包裹住巨大的贝壳和那些珊瑚、珍珠等材料。 在精准控制的火焰下,杂质被剔除,材料的灵性与美感被最大程度激发、融合。 随后是塑形。 炼制完成后,这贝壳屋从外面看去,并不显眼,就像一间寻常的、布置简洁的海边茶室。 一张玉色莹润的茶桌,旁边立着两盏点缀了珊瑚与珍珠的灯柱,再无他物。 可这只是掩人耳目的幻象。 宁舒在炼制时,悄然叠加了精巧的空间阵法。踏入其中才会发现,那看似单一的空间被无声地拓展、分隔了。 在表层茶室的幻象之下,实则是一个小巧的套间。 外面是会客、看书的小厅,里面则是更为私密的卧室。 虽然整体空间因材料所限,并不算宽阔,但胜在布局精巧,每一处细节都融合了海底的灵材与她的审美,显得既别致又安宁。 皆大欢喜!这是后话。 “还差点什么……” 她歪着头,打量着手初步炼成的贝壳屋,总觉得少了点意思,不够有氛围。 目光掠过海面,神识扫到不远处一片珊瑚丛——那里正栖息着几尾她刚顺手救回来的小鲛人。 宁舒眼睛一亮。 对,缺了鲛纱做软装。 救命之恩,让鲛人织点鲛纱,不算过分吧? 不过现在等她们织出来得花时间,好在她自己空间里也存着不少之前收集的鲛纱。 她立刻取了些出来,指尖灵光流转,将那些轻薄如雾、流光溢彩的鲛纱炼化,融入贝壳屋中。 纱帘、床幔、软垫…… 果然,有了这些“软装”的点缀,原本略显清冷的贝壳屋,瞬间多了几分柔和与梦幻,氛围立刻就不一样了。 那几尾小鲛人也确实上道。 得知宁舒喜欢鲛纱,便主动、且非常认真地开始为她准备。 宁舒也没白拿。 每次取了鲛纱,都会回赠一些对鲛人大有益处的灵果、灵泉或者温和的丹药。 这些灵果对她来说,空间农场里成片地长,丹药更是随手就能炼出一大把,根本不算什么。 但像鲛纱这种,必须依赖特定种族天赋、且需要耗费心血时间,才能织就的珍品,她却实在稀罕,如今有了获取的渠道,可不得多屯点。 这么一来,她得了心头好,鲛人得了急需的修炼资源,算是皆大欢喜。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得了心头好的宁舒,这会儿心情正好,压根没留意相柳脸上那混合着错愕、无语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扭曲表情。 她兴致勃勃地将炼制好的贝壳屋往海里一抛。 那贝壳屋轻巧地落在海面上,稳稳当当,随着微波轻轻起伏,在近岸的碧波间显得格外静谧。 她一步踏了进去。 先是在屋子里慢悠悠转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不住地点头,越看越满意,心里美滋滋的。 不是她自夸,这贝壳屋,她可太喜欢了。 里间的卧室,珍珠串成的帘子泛着柔光,床榻是用一整块深海寒玉髓雕琢而成,躺上去自带一股清心静气的凉意,对修炼很有益处。 灯柱与书架则以形态各异的珊瑚炼制,保留了天然的纹理与色彩,华美又不失雅致。 转完里间,她在外面茶室那张温润的玉桌旁坐下,不紧不慢地点火烹茶。 这贝壳屋实在对极了她的胃口,越看心里越是喜欢。 从前那些炼制的房屋、马车,更多是出于实用和生存的考虑。 可眼前这间从材料到布置,处处都透着海底梦幻色彩的贝壳屋,却实实在在地满足了她心底的童话幻想。 喜欢得不得了,干脆神识再次沉入海底。 专挑那些无主、品相又好的巨大砗磲,一口气又搜罗上来不少。 然后一口气又炼制了十几个大小不一、样式各异的贝壳屋,甚至其中几个可以可以拼接成一整套‘宅院’,这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手。 重新坐回茶桌边,端起已经香气袅袅的茶杯,惬意地抿了一口。 接着拿出一张躺椅。 夜幕降临,她就半躺在椅上,望着海面上方璀璨无垠的星空。 大海上的星星,确实格外清澈明亮。 如果……没看到那些缠绕在星辉之间,预示着命运交错的因果线,景色会更好。 相柳看着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仿佛只是来度假的宁舒,默然半晌,最终还是转身,走向了九头山深处,妖族暂时聚集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相柳没空再来找宁舒了。 他被宁舒一句话摁在了“未来妖王”的位置上,忙得脚不沾地。 一边得跟着那些傀儡学习如何管理、养活这么一大群,习性各异的妖族外加几个人族,处理各种鸡毛蒜皮的摩擦和生存问题; 一边还得拼命修炼宁舒随手丢给他的一部妖族功法。 作为妖王,实力必须强,妖族都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第 748章剧情之力 宁舒则乐得清闲,依旧住在她的贝壳屋里,每日看看海,喝喝茶,观察着聚集地的变化。 她没急着走,自然有她的打算。 留在这里,首要便是等待时机,好出手斩断洪江与相柳之间的因果线。 正好可以借着机会,正面掂量掂量这个高等级世界的“剧情之力”,到底有多强。 其二,则是……在等某些不长眼的“鸡”自己撞上门来。 总得杀几只蹦跶得最欢、叫得最响的,用血淋淋的事实立个威。 让那些对妖族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好好掂量掂量动手的代价。 只有把这些不怀好意的人打痛了,打怕了,才能给妖族留下一段相对平稳发育的过渡时间。 到那时候,她就可以放心离开,去处理这个世界其他的问题。 宁舒给烤架上滋滋作响的鱿鱼翻了个面,撒上一把辣椒面,然后顺手夹起旁边一个刚烤好的生蚝,吹了吹,一口咬下去。 嗯,软糯香甜,汁水丰沛,鲜香直冲脑门! 果然,海鲜这东西,就得在海边,现捞现吃才够味。 (宁舒吃的都是没有灵智的啊,有灵智的杀了有孽债的!) 望着波光粼粼、一片平静的大海,宁舒对原剧情里相柳发表现感到十分的无语。 守着这么大个宝库,居然跑去当杀手,就为了给辰荣残军弄点粮草军费? 这跟抱着金饭碗要饭有什么区别? 笨得简直是没眼看。 大海里要什么没有? 珍珠、珊瑚、灵矿、沉船宝藏、稀有海兽材料、深海独有的奇花异草……哪样不是硬通货? 随便捞点出来卖掉,还愁换不来粮草? 谁都知道大海富饶,可也都知道大海危险。 结果呢? 堂堂一个海妖之主,占尽地利,居然混到那份上……真是够可以的。 硬生生把自己弄成了个冷酷的杀手头子,靠一次次血腥任务堆起来的凶名难道是什么好事么?! 一个大妖,掺和人家国家之间的战争到底是图什么! “所以,还是得多读书,多见世面。” 宁舒放下茶杯,心里嘀咕着。 “不然,随便来个人,几句话就能把他骗了,再一条道走到黑。” 她之所以选择开局救下相柳,可不单单是为了扭转他个人的悲剧。 更是要让他未来作为妖族之主,为整个族群谋取利益和未来。 当老大,没点眼光和手段怎么行? 宁舒这边过着吃烧烤,看星星的悠闲日子。 而整个大荒,却因为她之前端掉几个斗兽场的“壮举”,彻底炸了锅,各方势力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她留下的那几个阵法,更是让那些开斗兽场、血债累累的势力吃了大亏。 派了好几波人进去试探,全都有去无回,被劈得渣都不剩。 这下,那些心虚作恶的,再没人敢靠近阵法半步。 连正打得火热的辰荣和西炎之间的战事,都因为这事儿,暂时停了火。 各方势力之间的关系,也因此变得有点微妙起来。 就在这短暂的停战间隙,辰荣军的将领洪江,还是按照心头的指引,来到了相柳附近的海域。 他远远地,正好看见一个银发少年从那座悬浮海面、样式奇特的贝壳屋中走出。 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直觉告诉洪江,这个人,对他,很重要! 几乎是下意识的,洪江驱使坐骑上前,拦在了相柳面前,开门见山地发出了招揽。 因为相柳已经知道了那条可能的未来轨迹,宁舒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坐在贝壳屋里,静静地观察着。 相柳只觉得一股莫名的怒火从心底窜起。 可就在他张口想要拒绝洪江的瞬间,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 就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滞,甚至不受控制地,对眼前这个陌生人,产生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愧疚感”! 宁舒神情一肃。 果然来了。 这个世界的“剧情之力”,正在强行拉扯,试图让一切回到原有的轨道上。 她不再旁观,起身走出贝壳屋,站到了相柳身旁。 抬手将一层无形的防御结界笼在相柳身上,阻止他靠近洪江。 也暂时阻断了那股无形的、试图操控他意志的力量。 然后,她才抬眼,看向对面的洪江。 这一看,眉头微蹙。 此人身上功德之光颇为浓郁,显然是有大功于百姓或天地。 功德加身者,受天地庇佑,不可轻易打杀,否则必沾因果业力。 硬来是不行了。 “将军。” 宁舒看着眉头紧锁的洪江,叹了口气。 “天下大势如此,多一个相柳,又能改变什么呢?” 洪江眼神闪过一道寒芒。 “你是何人,竟敢在此诋毁我辰荣大军!” 宁舒摇头。 “将军何必自欺欺人。赤宸到底为什么身死……” 洪江脸色一变,外人不知,他作为如今执掌军权之人,如何不知道,赤宸之死有猫腻。 看着他的神情,宁舒眼底闪过了然,果然,谁都不是傻子。 “事已至此,将军难道还看不透?辰荣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继续抵抗,只会让您麾下仅存的辰荣子民,连最后的栖身之地都一并葬送。”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 “若将军当真有心为这些追随您的人着想,不如暂退一步,固守一地,静待时机。或许……未来还有转圜之余地。” “时机?什么时机!” 洪江神色有些激动。 “你莫不是西炎派来的说客!” 宁舒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 她最烦跟听不懂话、或者不愿听真话的人纠缠。 “我是谁,与你无关。” 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将军若执意要用所有追随者的性命,去搏一个‘忠义’的虚名,那也是自己的选择。” 她侧身一步,挡在相柳身前,语气坚定。 “不过,相柳如今是我妖族之人,不会再去做任何人的打手,更不会去填辰荣那个无底洞。将军,请回吧。” 说罢,不再给洪江开口的机会,广袖一挥。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凭空而生,将洪江连同他的坐骑一起,稳稳地送出了这片地界,落在了阵法之外的海面上。 第749 章 杀鸡儆猴 结界之外,海风呼啸,洪江立于波涛之上,望着那渐渐隐入云雾的山头,面色变幻不定。 而结界之内,相柳周身那无形的束缚感骤然一松,他猛地吸了口气,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相柳回神,先是对宁舒行了一礼表示感谢,随后,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洪江消失的方向。 看着这样的相柳,想了想,宁舒对负责管理的傀儡下了指令, 看好相柳,在他实力足够自保前,不准他离开阵法笼罩的区域。 “就让他在这里安心修炼。” 洪江‘救命之恩’,这一步的“剧情杀”,算是暂时避开了。 虽然因果线还未彻底斩断,但至少没了那份要命的“救命之恩”,未来的变数就大了许多。 只是,似乎剧情并不甘心被扭转。 第二天,聚集地附近便出现了异动。 大批人马驾着飞舟、法器,气势汹汹而来,隐隐呈合围之势,连连接大海的那一边都没有放过。 而洪江的身影,则出现在远处的云层中,静静观望。 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宁舒挑了挑眉。 ‘鸡’,这不就来了么。 她身形一动,已凌空而立,悬于众人上空,衣袂飘飞。 不等下方来人叫嚣或发难,清冷的声音便已响彻整片天空。 “吾乃灵舒。自今日起,以此为界,设九霄城。收容所有身无孽债、愿守规矩之人、神、妖。” 她目光扫过下方蠢蠢欲动的人群,语气变得冰冷。 “敢在九霄城地界内生事者,此——即为下场!” 话音未落,她双手结印,浩瀚法力汹涌而出,注入下方早已布设好的庞大复合阵法之中。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原本只笼罩九霄城核心区域的“诛邪阵”光华大盛,阵纹如活物般急速向外蔓延、扩展。 瞬间将外围那些来势汹汹的人马,连同他们的飞舟法器,一并笼罩了进去! 与此同时,她掌心之上,一团纯粹由雷系异能凝聚而成的光球悄然浮现,因为雷系异能太过凝练,光球看起来,甚至有些发黑,散发着毁灭性的气息。 而从这光球的内部,隐隐可见电蛇狂舞。 宁舒没理会变了脸色的众人,与这罪孽满身的人,有什么好说的。 素手轻轻向上一抛。 那雷球升入阵眼核心,与扩张开的诛邪阵完美融合。 霎时间,天地变色! 被阵法笼罩的区域,雷云凭空汇聚,狂暴的银色雷霆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精准地劈向阵中,每一个身上缠绕孽力的人! 看着众人纷纷拿出各种防御法器抵挡,宁舒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之前她留在斗兽场的阵法,完全是自主运转,和眼前这个,由她亲自操控、并以本源雷力催动的阵法,威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身负孽债,又暴露在罚雷之下,还想凭借区区防御法器就全身而退,哼! 惨叫、怒吼、法器破碎声、雷霆轰鸣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那些心怀叵测、孽债缠身的“先锋”,在煌煌天威般的雷罚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远处,洪江望着那片瞬间化作雷霆炼狱的海域,以及空中那道宛如神明、漠然俯瞰的身影。 面色剧变,眼中终于浮现出深深的忌惮与惊惧。 宁舒目光投向远处洪江的身影,想施舍你的‘救命之恩’! 有她在,就别想。 “将军。”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洪江耳中。 “若他日辰荣故人当真无处可去,只要身无恶业,九霄城可予他们一处栖身之地。” 洪江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空中那道身影,又扫过下方海面上那些,在雷霆余威中或死或伤、狼狈不堪的人群。 最终朝着宁舒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礼,不再多言,转身驱使坐骑,迅速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感受到剧情之力散去,宁舒的视线落回下方的阵法之中。 那些侥幸未死、但已吓破了胆的幸存者,正瑟瑟发抖,身上的伤或轻或重。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别再打妖族的主意。否则,后果,你们不会想知道的……” 底下的人闻言,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 宁舒不耐地挥了挥手,撤去了部分阵法压制。 那些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就要逃离这片恐怖的区域。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阵法范围时,宁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接下来,我会四处走走看看。” 那些逃亡的身影猛地一滞。 “希望各地的妖族,能自由地选择——是留在原地,还是,回到九霄城。” 这话语里的意思,让所有幸存者心头巨震。 他们僵硬地回过身,朝着空中那道模糊却令人心悸的身影,极其恭敬地再次深深行了一礼。 然后,才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仓皇遁走,不敢有丝毫停留。 宁舒掌心一摊,红莲业火跃然而出,那点幽暗的九天玄火也悄然附着其上。 看着业火打扫战场,顺便带着玄火加餐。 她侧头对一旁仍在平复心绪的相柳道。 “别忘了安排人手,去各地接应那些愿意来的妖族。过了今天,阻力应该会小很多。” 她顿了顿,强调。 “回不回来的,全凭自愿。不愿意来的,不必勉强。” 她可是知道的,不管什么种族,总有些脑子有病的,比如‘恋爱脑’。 人家就爱谈那种,挖心掏肝、伤身又伤心的虐恋,别人越劝越上头。 她可没兴趣做棒打鸳鸯的坏人。 到时候成了阻碍‘伟大爱情’的大反派,那才冤呢! 路,是自己选的。 她只负责把该给的机缘和选择摆出来,至于怎么走,随他们去。 不知道宁舒一番思量的相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有了今日这番雷霆手段,确实足以震慑宵小,为妖族争取喘息之机。 接着,宁舒叫来傀儡安排着。 “给那些年纪小、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妖们上上课,基本的常识、规矩、还有辨识危险的能力都得有。 别傻乎乎的,以后出去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第750 章 此王母非彼王母 想到这里,宁舒暗自感慨。 等他们修为高点之后,还是要定期送他们去炼心塔走一遭,磨磨心性,长长见识。 把这些琐事大体安排给相柳和傀儡后,宁舒觉得,九霄城这边暂时可以放手了。 宁舒决定去会会这个世界的几位“话事人”。 有些话得当面讲,有些局面得提前透个风。 第一站,她选了玉山。 那是王母的地盘,也是女主角小夭眼下待的地方。 她想过去瞧瞧,顺便探探这位“王母”的底,是不是她印象里,天庭的那位。 给相柳留了枚传讯玉符,宁舒走得干脆利落。 反正有傀儡看着,神识随时能扫回来。 赶往玉山的路上,宁舒扒拉了一下剧中几位很优秀的女孩子。 小夭就不必说了,绝对大女主啊,所有男主男配都爱她。 撇开那些情情爱爱的不说,小夭的医术还是很好的。 未来的皓翎实际掌权者阿念还没出世,不过更好,从小教起更方便。 能和相柳并称双绝的弓箭手防风意映,太可惜了,她倒是简单,只需要提醒她别中了涂山篌的算计就好。 还有,除了这些女孩子,皓翎的蓐收大人也是很优秀的,得仔细考察考察,这么大的大荒,还是得有人管啊! 至于玱玹?还是算了。 软饭硬吃她看不上。 一路琢磨着,玉山到了。 王母的修为在此界算顶尖了,但宁舒还靠近就知道,这位不是天庭那位,心里有点小失望,面上倒没失礼,从山脚一路赏景慢慢走上去。 玉山风景确实不错。 玉山,瑶台之上。 王母已经等在那里,两人互相见礼之后,王母邀宁舒入座,仙婢奉上清茶。 两人略作寒暄,王母看向一旁安静乖巧的小夭,温和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小夭这孩子,灵秀内蕴,只是命途多舛,留在玉山,虽得清净,却也隔绝了尘缘造化。” 王母缓缓开口,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了然。 “道友愿出手助她改变,是她的机缘。” 宁舒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不错,清冽甘醇。 她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母。 “清净固然好,但大劫将至,一味避世,恐非良策。” 王母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抬眼看向宁舒。 “道友此言何意?”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亦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宁舒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淡然。 “辰荣、西炎之争,表面是王权更迭,内里却是秩序崩塌、生灵涂炭的前奏。战火蔓延之下,玉山真能对生灵涂炭视而不见?”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观此界气运流转,神、人、妖混杂而居,权责不明,弱肉强食,已生乱象。长此以往,非天地之福。” 王母眼中精光一闪。 “道友是想……” “并非我想如何。” 宁舒微微摇头,语气平和却坚定。 “只是引导一下这‘势’。战乱终有尽时,旧的格局打破之后,总需建立新的秩序。与其在血腥中野蛮生长,不如尝试一条更……明晰的道路。” 她目光投向远处云海,仿佛穿透了玉山的屏障,看到了广袤而纷乱的大荒。 “若能厘清界限,划定权责,使人界安居,神界清修,妖界自在,各有其道,互不侵扰,或许…… 能少流些无谓的血,让更多的生灵,有机会平安长大,选择自己的人生。” 王母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杖上的鸾鸟纹路。 她自然听懂了宁舒话中隐含的、关于未来“三界分立”的构想。 这构想何其宏大,甚至有些惊世骇俗,但眼前这位神秘道友,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道友心怀苍生,志存高远。” 王母最终缓缓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与探究。 “只是……此事牵涉甚广,因果极大。道友何以认为,此路可行?” “事在人为。” 宁舒收回目光,看向王母,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况且,我并非要强制性的做些什么。只是播下一颗种子,提供一种可能罢了。 最终能否生根发芽,长成何种模样,还要看这天地众生,自己的选择与造化。” 她顿了顿,语气微转。 “而像小夭这样身负特殊血脉、命运却与这大荒未来隐隐相连的孩子,与其让她在懵懂中被卷入洪流,受尽苦楚……” 宁舒的眼中闪过一丝怜爱!剧中的小夭虽然是大女主没错,可是苦是真没少吃。 “不如让她早些明白这世间的广阔与复杂,让她有能力,在未来即将到来的变局中,清醒的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 王母深深看了宁舒一眼,又看了看眼神纯净、尚不明白她们在谈论什么的小夭,终是喟然一叹。 “罢了。玉山超然物外久矣,或许……也该听听山外的风声了。既然道友有此心意与能为,小夭便托付给道友。只望道友……善加引导。” 这便算是默许,甚至是某种程度上的支持了。 王母的目光也随之落在小夭身上,那份惯常的威严中,难得地流露出几分属于长辈的慈和。 她朝小夭招了招手。 “小夭,过来。” 小夭有些孺慕又带着些许忐忑地,小步走到王母跟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师父。” 王母伸手,轻轻抚了抚小夭的发顶。 这个动作让小夭觉得惊喜又错愕,她来到这里这么多年,师父一直都很严肃,从未对她如此亲近过。 “此去山外,不比山中清净。” 王母的声音放缓了些。 “你年纪虽小,但聪慧懂事,今日之后,跟着宁舒道友出门在外,世情复杂,你要多听、多看、多思,跟着她好好学。 玉山教你的,是修身养性;山外要学的,是立身处世、明辨人心。 两者皆不可废,记住了吗?” 小夭认真地点头,大眼睛望着王母,里面有不舍,也有对未知的一丝茫然与恐慌。 “小夭记住了。师父……我以后还能回来看您,和桃林里的姐姐们吗?” 第751 章 哄小孩还是糖果好用 王母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玉山之门,会永远对你敞开。待你学有所成,心有所定,想回随时都可以。” 小夭似懂非懂,但“随时可回”四个字让她安心不少。 她不自觉的四下环视着四周的景象,远处漂亮的桃林,还有那些虽然话不多,但一直照顾她的仙子姐姐们,鼻子忽然有点酸。 自幼在这里长大,小夭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非常熟悉的,眼下要和这个陌生的人离开,她有些害怕。 “去吧。” 王母收回手,恢复了平日里的端肃。 总比独自离山受尽苦楚的好。 小夭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泪意憋回去,再次郑重行礼。 “小夭拜别师父,您多保重。” 然后她转过身,快步走回宁舒身边,小手主动牵住了宁舒的手,握得有些紧。 宁舒能感受到她手心微微的汗湿和那份依恋与不安,轻轻回握了一下,对王母最后点头致意。 “告辞。” “道友慢行。” 离开瑶台,走下长长的玉阶,小夭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云雾缭绕中,王母的身影依然矗立在高台之上,渐渐模糊。 “舍不得?” 宁舒温声问,知道这孩子从小离开父母,缺少安全感,不然不会在剧中说出那个‘无处可去,无力自保,无人可依’的话来。 “嗯。” 小夭低低应了一声,随即又马上补充。 “但我会听话,好好跟您学的。” 她仰起小脸,努力做出坚强的样子。 宁舒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牵着她,稳稳地一步步走下玉山。 下山的路上,她感知到小姑娘有些怯生生的,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她。 想了想,她蹲下身与小夭平视,声音放得很柔。 “不用担心,以后想她们了,随时可以回来看她们的。现在,我带你去见你的亲人,他们……都很想你。” 小夭抿了抿唇,黑亮的眼睛望着宁舒,小声问。 “前辈,我爹爹和娘亲,真的在等我吗?” “当然。别喊前辈了,唤我一声姑姑吧!” 宁舒肯定地点头,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小夭点点头。 “姑姑。” “嗯,乖。” “你父母有他们自己的不得已,但‘等你’这件事,从没变过。” 这话她说得真心实意,心里却再次为那两位的“恋爱脑”叹了口气。 西陵珩与赤宸,一个皓翎王姬,一个神农大将,身份立场天然对立,却偏偏爱得不顾一切。 小夭的存在,是这场惊世之恋的结晶,却也成了这场注定悲剧里最无辜的承受者。 说白了,爹娘是真爱,孩子是意外。 不过这些话,现在不必对一个孩子说。 宁舒站起身,牵着她继续往下走。 “我们呢,就先去找你得父母。” 她侧头看着小夭。 “等见了你的父母之后,我就带你四处走走,给你找些朋友,你们一起学些本事,见见世面,好不好?” 小夭抬头,眼中有些疑惑,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宁舒微微一笑,心中已有盘算。 小夭在医术和毒术上的天赋极高,这多半是血脉里带来的。 她父亲赤宸,在这部剧的背景设定里,原型可是神话中的蚩尤。 传说中,蚩尤一族善御兽,精通蛊术与巫医。 后世那些神神秘秘的苗疆蛊术,还有里常提的九黎秘术,追根溯源,人家这才是正儿八经的老祖宗。 有这样的天赋,与其让她几年后,懵懵懂懂偷溜出玉山,然后自己在外头跌跌撞撞地摸索,受尽苦头。 不如宁舒直接出手引导,让她少走点弯路,早点把安身立命的本事学到手。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某种令人心定的力量。 “你会认识新的朋友,学到有用的东西。” 小夭听得似懂非懂,但宁舒掌心的温暖和沉稳的语气,让她心里奇异地踏实下来。 宁舒轻轻晃了晃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根红艳艳的草莓糖葫芦,递到她面前。 小夭愣了愣,没立刻接。 宁舒又往前递了递,声音更柔和了些。 “拿着,别怕,好吃的。” 看小姑娘终于伸手接过,捏住了竹签,宁舒自己也摸了一根出来,咔嚓咬下一颗裹着糖壳的草莓,腮帮子鼓鼓的,冲小夭眨了眨眼。 小夭看看她,又看看手里亮晶晶的糖葫芦,试探着也咬了一口。 甜滋滋的糖壳和香甜的草莓汁在嘴里化开,眼睛不自觉地弯了弯。 一大一小两个人走在下山的石阶上,一人举着一根糖葫芦,时不时咬一口,山风把糖丝的甜味吹散开。 嗯,草莓糖葫芦真好吃。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融入山间岚霭。 玉山之巅,王母静立云台,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手中玉杖上的鸾鸟浮雕仿佛活了过来,目光幽深。 许久,她低低一叹,那叹息散在风里,了无痕迹。 驾着马车,宁舒带着小夭一路到了赤水沙漠边上。 刚下车,一股热浪就扑了过来,闷得人喘不过气,瞬间把玉山那股清凉劲儿冲得干干净净。 沙漠中心有座孤零零的小院,被一层无形的灼热力场笼罩着,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宁舒没有贸然用神识直接探入那个小院,不过,仅从沙漠边缘就这么狂暴紊乱的能量波动,她就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了。 看看这空气中属于旱魃的毁灭性燥烈气息! 她轻轻拍了拍小夭的肩膀,指向前方热浪中若隐若现的院门轮廓。 “去吧,她在里面等你。” 小夭望着那片被热浪烤得景象扭曲的院子,嘴唇微微颤抖。 她等了七十年,梦里想过无数种爹娘来接她的场景,却没想到,重逢会是在这样一片灼热荒芜的沙漠里。 她回头,有些忐忑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宁舒。 宁舒冲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带着无声的鼓励。 小夭深吸一口滚烫的空气,慢慢朝院子走去。 一开始脚步还有些迟疑,但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没等她纠结要不要敲门,那扇简朴的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像是在迎接她。 第752 章相聚 宁舒停在原地,没有贸然靠近。 她放出神识,细细感知这片沙漠。 很快便发现,这整片赤水沙漠,都笼罩在一个极其古老而强大的阵法之中。 这阵法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旱魃那股足以焚天灭地的恐怖热量牢牢锁在里面,这才形成了这片沙漠。 阵法既困住了西陵珩,也在保护她,更是在保护外面的世界。 若无此阵,这力量失控逸散,恐怕真的会赤地千里,而西陵珩也会被反噬而神魂俱灭。 眼前的小院就是阵法的核心所在。 小夭进入无所谓,到底是血脉亲人,且她灵力低微。 可是宁舒就不同了,贸然闯入,反而可能引发能量暴走。 看着小夭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内,宁舒正打算退远些,余光却瞥见几片粉白色的桃花瓣,轻盈地,飘飘悠悠飞进了院子。 她目光在那些花瓣上停了一瞬,若有所思,随即不再多看。 人家一家人难得的团聚时刻,她得识趣点,给她们留出空间。 宁舒在外围缓缓踱步,仔细感知着空气中那股灼热,而暴烈的力量。 那是……精纯又危险的太阳真火气息,虽然被阵法极力压制约束,仍有一部分逸散出来,让这片沙漠成为绝地。 “太阳真火啊……” 她低声自语,掌心灵气汇聚,指尖凝聚出一缕暗金色的流光。 这股力量远比她预想的更古老、也……更不稳定,像一头被血脉和阵法双重囚禁的凶兽。 绕着小院周围的阵法节点,宁舒边走边琢磨。 “这西陵珩也是运气不错。” 宁舒心想。 “重伤濒死,掉进虞渊那种绝地,居然还能炼化混沌之气和天雷之力,异变出太阳真火来。 而且还与自己的血脉神魂绑在了一块儿。” 宁舒抿了抿唇。 “啧,就是这力量她没有往前掌控,太阳真火还真不是谁都能用的……” 这让她想起神话里那个女魃,好像也是神力失控,最后成了旱魃。 路子倒是挺像。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股太阳真火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宁舒一只手无意识地,在空中勾画着玄奥的轨迹,偶尔停下,蹲身抓起一把沙土,感受着沙砾中残留的炽热道韵。 “好东西……” 她眼底闪过计算的光芒。 “就是太暴烈了,得想办法……” 另一边,房间里的时间仿佛停滞了。 小夭看见了屋子中央那个身影。 那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通体焦黑,皮肤龟裂,像是被烈火烧灼了千百遍。 而且,还被隐隐闪现的阵法约束在原地,周身的空气,都被高温扭曲得模糊不清,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浪。 像个……浑身焦黑的怪物。 小夭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眼睛一下子睁得极大,瞳孔紧缩,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像是想往前迈步,脚尖动了动,却又迟疑的,僵在那里。 目光死死的盯着那道焦黑扭曲的身影,里面盛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和茫然。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滚烫的地上,瞬间蒸发成几缕白烟。 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呆呆地看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然后,她像是终于找回了力气,又或者是一种本能驱使,踉跄着朝前扑去,却在离那身影几步远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热浪和悲恸钉在了原地。 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颤抖,想碰又不敢碰,最终只是徒劳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娘亲……” 破碎的呜咽终于冲出喉咙。 七十年的委屈、等待、害怕,全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西陵珩被女儿这一碰一喊,浑身一震,涣散的金红色眼睛好像聚起了一点光。 她看向小夭,眼神里全是狂喜、愧疚和疼得快要裂开的痛苦。 “小夭……小夭……” 她声音干得像要冒烟,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烧喉咙。 “对……不起……” 窗外飞进来的桃花瓣绕着母女二人飞舞了几圈,幻化出一道虚影,想要把妻女都圈在怀里。 一时间,憋了多年的悲痛、跨过生死的眷恋、失而复得的狂喜,混着失控的太阳真火,在沙漠中心撞成一团。 热浪把景象都扭歪了,眼泪和喊声搅在一起。 那边,宁舒已经绕到了沙漠的另一边,在心中飞速推演, 太阳真火虽然暴虐,但是她有小世界…… 一个点子在她脑海中成型。 或许,可以用小世界的太阳之力,来抽取西陵珩的太阳真火,然后由小世界的“太阳”慢慢吸收、转化、驯服。 这既能解救西陵珩于焚身之苦,又能为小世界补充高质量能量,最关键的是,这东西难得! “可行。” 宁舒睁开眼,眼底金光流转。 听见小院中隐约传来压抑的、破碎的哭泣与嘶喊声,她皱了皱眉。 火属性能量本就暴躁,西陵珩情绪这么激动,可不是好事。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劝说小夭,别让西陵珩这么激动的时候,就清晰地感觉到,笼罩整个沙漠的能量场平衡正在剧烈动摇。 核心处那股被阵法死死禁锢的太阳真火,像是被扔进热油里的冰块,开始失控地鼓噪、翻腾起来! 宁舒神色一凛。 这下糟了。 母女相见,情绪冲垮了西陵珩最后那点强撑的平衡。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嘟囔一句,倒是没有犹豫,身形一闪,下一刻已出现在小屋里。 屋里失控的热浪到了她身前,却像撞上无形的墙壁,悄然退开。 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直接响在了屋里三人的脑海里。 “那个——打扰一下。” 连痛苦到几乎失控的西陵珩,都因为这声音顿了顿,周身狂暴的能量收敛了那么一丝。 宁舒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蜷缩在沙地上、皮肤龟裂焦黑、身周热浪扭曲的西陵珩,心里感叹一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旱魃啊! 第753 章妥协的天道 宁舒只是打眼一扫,她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西陵珩见到女儿,情绪冲到了顶点,体内那点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平衡彻底崩了。 金红色的光芒猛地从西陵珩身上炸开,热浪冲天而起,甚至连旱魃那焚天灭地的恐怖虚影都隐约显了出来! 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苦,整个影子颤抖着缩成一团,赤宸的残魂急得团团转,却一点用没有,小夭吓得脸都白了,只会哭喊着“娘亲”。 就在这片混乱、灼热、悲恸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时候,宁舒就这么突兀地出现了,然后轻飘飘地抛出了那句话。 她其实有些心虚,因为如果按照原本的剧情线,小夭见到父母,那已经是几百年后的事了。 经过几百年时光的消磨,足以让西陵珩体内这股太阳真火衰弱许多,毕竟,作为火焰承载者的西陵珩,那时候都已经快要消散了。 所以,即便见到女儿,情绪激动,后果也不会太严重。 而且,事实也是,西陵珩见了女儿一面之后,就彻底消散了。 可现在不一样。 眼下,正是西陵珩体内太阳真火最为鼎盛、也最为狂暴的时候。 虽然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但是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至少,只要手段得当,他们俩……活下来的机会,反而更大了。 三双眼睛同时盯住了她。 “我可能有办法能帮帮她。” 宁舒顶着那几乎能把空气点着的视线,面不改色,指了指疼得缩成一团的西陵珩。 “至少,能让她现在好受点。” 下一秒—— 赤宸几乎是闪现到她面前,那威压,就算只剩残魂也凌厉得吓人,不愧是凶名赫赫的人物啊! “你有办法?!什么办法?!” 他声音像砂石在磨,带着豁出去的急迫。 小夭也踉跄着扑过来,抓住宁舒的衣摆,仰着全是泪的小脸,话都说不利索了。 “姑姑!救救我娘!求您!什么办法都行!” 连疼得蜷缩的西陵珩也挣扎着抬起头,涣散的目光努力往宁舒这边聚。 宁舒被这瞬间的“包围”和劈头盖脸的问题(“当真?”“怎么弄?”“有几分把握?”“会伤她元神吗?!”)弄得眉头一跳,脸有点黑。 “停!” 她抬手,做了个打断的手势,声音提高。 “先说好!这只是个想法,我头一回对‘太阳真火’动手,不一定成!” 她顿了顿,目光挨个扫过赤宸快碎了的魂影,还有西陵珩快撑不住的身子,最后落到小夭那双盛满了哀求的眼睛里。 算了,也是她考虑不周,不该这么早就带小夭来见他们。 难道……是剧情之力的反噬? 宁舒眯了眯眼,心思转了几转,语气却沉静下来。 “但是,再坏,也不会比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神魂俱灭,更坏了,对吗?” “……试。” 赤宸的虚影剧烈颤抖了一下,仿佛用尽了所有力量,才朝着宁舒,缓缓地点了下头。 小夭的眼泪再次奔涌,但这一次,她紧紧咬着嘴唇,用力擦去泪水,朝着宁舒用力点头,小手将她的衣摆抓得更紧,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 宁舒定了定神,收敛了所有杂念。 周身的气息悄然变了,先前那点随性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透出一种近乎非人的、纯粹的陌生感。 她眼底深处像有微光流转,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悄然弥漫开来,笼罩住痛苦不堪的西陵珩。 在这力量的影响下,西陵珩体内的情况,清晰无比地展现在宁舒感知里。 经脉被灼得发亮,脏腑烙着金红的火痕,连识海都飘着金色的火星子。 那股太阳之力纯粹又暴烈,要不是西陵珩自己炼化、血脉又够强,早就从里到外烧成灰了,哪还能撑到现在。 “够麻烦的……” 宁舒抿了抿唇,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却没说什么,这一家人都快‘碎了’,她还是少说话吧。 她抬起右手,掌心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火焰,不,都不能称之为火焰,顶多算是个火星子。 那火星子小得不起眼,颜色幽暗,却透着一股冰浸浸的凉意,带着洗涤罪孽、勾连生死般的玄奥气息。 宁舒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感觉。 别看它小,这可是正儿八经,从地府本源里诞生的东西,更是以一个完整的小世界为根基蕴养出来的。 跟西陵珩体内那后天炼化来的、虽然暴烈却无根无源的太阳真火比起来,本质上天差地别。 火焰像有生命似的,在她的掌心跳跃了几下。 宁舒打算以自己身体当个中转站,用那点九天玄火做引子,把西陵珩体内最凶最暴的那些太阳真火,一点点“勾”出来,安全转移掉。 这活儿听着好像就两步:引出来,送走。 可实际操作起来,险得很。 首先,她对力量的控制必须精细到极致。 西陵珩这“火”本身来路就不一般,是熔炼了天雷之力和混沌能量才得来的。 这么多年,她被这火烧着,这股力量早就跟她的神魂、血脉死死缠在一块,几乎分不开了。 宁舒能做的,也只是尽可能多地,把那些游离的、反噬最厉害的狂暴能量剥离出来。 就这,还得小心又小心,生怕伤了她的根本。 就这么费劲的功夫,宁舒脑子里居然还有空开小差。 嗯……等完事儿了,可以给西陵珩留个能量收集器,让她常年戴着。 这样那些逸散的太阳真火能量,就能被持续收集起来,到时候她隔一段时间找傀儡来回收一次就好。 这东西,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至于留下能量转换器,开玩笑,这么重要逆天的东西,她可不会交给别人。 之所以现在不能使用这个办法,是因为如今的西陵珩,就是个巨大的、完全不听使唤的能量源。 要真把能量收集器直接怼上去,那玩意儿能把她的力量,连同灵魂都一块儿吸干抽空。 所以,眼下只能用宁舒自己当“人肉通道”和“净化器”,先把最凶险的那部分狂暴能量导走、稳住她的情况。 第 754章 搞定,报酬 必须得等西陵珩自己能控制住这股力量,不再失控暴走之后,才能用上收集器。 到时候,收集器只会吸收,她身体日常逸散出来的能量。 这样,西陵珩体内的火能保持平稳,不再动不动就要她命;宁舒也能得到持续产出的、性质独特的太阳真火能量结晶。 两全其美。 一边心里琢磨着,一边她还得全力运转功法,硬扛着太阳真火经过自己经脉、识海时,那股焚天灭地的灼痛感。 更要紧的是,得小心控制着,绝不能让进入体内的太阳真火,和九天玄火在她身体里打起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火线无声没入西陵珩眉心。 宁舒闭上眼,全副心神都沉进那条纤细的连接里。 过了一会儿—— 动了! 一股精纯滚烫、仿佛能点燃魂魄的太阳真火,被九天玄火小心翼翼地“带”着,顺着宁舒的意识,极慢极慢地向外流去。 宁舒唇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成了! 方法有效! 她能感觉到,那缕被引出来的真火虽然凶,但在玄火的引导下,正平稳地流向她麒麟小世界里那轮温和的“太阳”。 小世界的太阳传来一阵欢快的震颤。 可就在她心里一松,准备加把劲的时候—— 一股无形的阻力,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 仿佛有一道冷漠的视线投在她身上! 剧情意识。 它不允许西陵珩这个在原定命运里,注定要受苦到某个时刻的“配角”,被用这种计划外的方式提前解脱。 哪怕只是抽走一点失控的火,也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宁舒的动作顿了顿。 她可以硬扛这股力量,但那就等于跟整个世界的故事惯性作对,消耗大不说,还可能引来更麻烦的反噬,划不来,也没必要。 转念之间,她有了决定。 宁舒放开心神,传递出清晰的意念,尝试沟通此方小天道。 ‘我只救她性命,保她神魂不灭,只是想让此方世界少些遗憾罢了。 未来,她依旧会留在这里,直到你原本的故事落幕为止,在那之前,关于这里的一切都不会改变。’ 一个在原故事里无关紧要的配角罢了,连女主角她都打算捞出来好好“改造”了,不过一个背景板,救与不救,对大局能有多大影响? 沟通在瞬息间完成。 那股冰冷的规则意志似乎“掂量”了一下她的承诺。 片刻的凝滞之后—— 阻力,如潮水般退去了。 那股令人心悸的“注视感”消失了。 宁舒心里一定,暗道果然。 她不再分心,眼神重新聚焦在西陵珩身上。 九天玄火的通道稳定下来,甚至比之前更顺畅。 她开始慢慢的加大力度,将那些肆虐反噬的太阳真火,一丝丝抽离、导引。 旁边,赤宸紧张地盯着,他能感觉到妻子身上那要命的灼热,似乎……正在极其缓慢地减弱? 因为阵法与他残魂相连,所以,他的感知不会错。 小夭紧紧攥着拳头,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沙漠依旧滚烫,宁舒之前与剧情之力的僵持,还有与天道的交流不过瞬息之间,没有人发现。 现在,是纯粹的技术活儿了。 宁舒的额角,悄然沁出一滴汗珠,瞬间就被周围的高温蒸发了。 良久,她才将西陵珩体内所有失控的太阳真火彻底抽离,导入自己的麒麟小世界。 西陵珩身上骇人的金红色光芒随着力量的消失而渐渐黯淡,身上焦炭似的痕迹也开始慢慢消退。 最明显的,是周围那焚尽一切的高温也逐渐开始回落。 她剧烈喘息着,虽极度虚弱,但眉宇间那被痛苦烙刻的痕迹明显淡了。 赤宸颤抖着,小心翼翼触碰她的脸颊。 这次,指尖没有穿透,感受到了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他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激动。 宁舒的动作却没停,给了西陵珩一粒丹药,然后…… 只见她指尖在西陵珩心口一点,一滴蕴藏磅礴太阳气息的心头精血被引出,悬浮在她掌心。 而西陵珩的气息瞬间萎靡了许多。 不等赤宸开口,宁舒看着精血,平静道。 “把丹药服下吧,这滴血,算是报酬。” 她收起精血,目光扫过劫后余生的夫妻俩和紧张的小夭,继续道。 “我救了你们,不过你们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自此之后四百年,需要你们画地为牢,守在此处,不得现身人前,不得主动干预外界,尤其不能插手与小夭相关的因果。” “为什么?!” 小夭脱口而出,眼圈更红了。 面对一个肉嘟嘟的小姑娘,宁舒还算有耐心的解释。 “改变命运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她指了指西陵珩。 “她原本的命运轨迹,是在此地受太阳真火灼烧四百年,浑浑噩噩的,等到你得知真相之后,才能与你相见。” 看着小夭不可置信的神情,宁舒放缓了语气。 “而那次相见,就是她命运的终点,她会油尽灯枯,在你面前灰飞烟灭。” 小夭瞳孔一缩,踉跄一步,脸色惨白。 “我现在救了她,等于强行蒙蔽了天机。” “所以在她渡过死劫之前,最好待在此处,不要被外人知道,免得天机泄露,会被强行抹杀。” 宁舒弯下腰,目光与小夭平齐,让小姑娘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眼中的认真。 “在她原本死去的那个‘时间点’安然渡过之前,她最好一直待在这里,不能被外人知道她还活着,而且还恢复健康。” 她顿了顿,强调道。 “我说的‘外人’,是指除了你和我之外的所有人。包括你的师父、玩伴,还有其他任何亲人、朋友。” 她看着小夭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放缓,却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在世人眼中,他们都已经不在了,明白了么?” 小夭的眼泪无声滚落。 她懂了。 这四百年的分离和禁锢,不是惩罚,是偷来生机必须要付的代价,是保护母亲活下去的约束。 她看向父母,眼里满是不舍,仿佛一夕之间长大了。 第755 章前往皓翎 西陵珩在赤宸搀扶下强打精神,虽然看上去脸色很是苍白,可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与赤宸对视一眼,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坚定尽在不言中。 四百年? 只要能相守,能活着看到女儿平安,他们甘之如饴。 赤宸的虚影朝着宁舒,郑重颔首。 西陵珩也虚弱地开口。 “前辈恩情,没齿难忘。四百年之约,我们必定遵守。” 西陵珩的声音虚弱却坚定。 宁舒其实无所谓他们守不守承诺。 只要这夫妻俩未来不作恶,其实与她没什么太大干系。 毕竟该说的她都说了,因果利害也摆得清清楚楚。 要是他们自己非要出去乱晃,引发了别的变故,被天道抹杀,那也怪不到她头上,她可是提醒过了。 也不是每次都有她兜底的。 这次出手是顺势而为,下次……她不一定还有这份闲心。 她想要的,已经到手了。 至于赤宸,更不用她操心。 爱人不需要他再化身桃花阵苦苦支撑,哪怕只剩一抹残魂,只要能安心陪伴,时间足够他慢慢温养、重新修炼了。 要知道原剧情里,他凭残魂所化的桃花阵,可是硬生生守了西陵珩四百年。 西陵珩看向小夭,满是怜爱与歉疚。 “只是……夭儿……” “她会跟我走。” 宁舒接过话,不容商量。 “留在你们身边,变数太大,也不利于她的成长。对她,我另有安排。” 天命女主,那简直就是行走的“事故引爆器”。 把这么个麻烦源头,和这对刚刚逆天改命、正处在“观察期”的夫妻长时间放在一起? 宁舒觉得,估计不等她走出这片赤水沙漠,这对好不容易捡回条命的苦命鸳鸯,就得被“天道”或“剧情惯性”给彻底清算了。 西陵珩和赤宸再次对视,眼中虽有千般不舍,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们明白自己如今无力庇护女儿,放手和信任,亦是深爱。 事情既定,西陵珩与赤宸之间,那份历经生死后愈发厚重的羁绊与情意无声流淌。 宁舒目光转向一旁正默默擦泪、却又努力挺直背脊的小夭。 “你们一家可以团聚几日,好好说说话。我会在外面等小夭。” 她很大方地给这家人留出时间,不过心里也清楚,西陵珩和赤宸都需要尽快开始重新修炼、调理身体。 所以……她也等不了太久。 宁舒没离开沙漠,只是在沙漠边缘停下,沙漠这干巴巴的环境她不喜欢。 虽然她能以法力设下屏障,并不能会真正的感受沙漠的热浪和干燥,可这沙漠只是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她撇撇嘴,咬了一口手中的冰激凌,才觉得那股烦躁被压下去些。 算了,反正也待不了几天,她忍了。 挥手放出一辆马车。 这是当年在三生世界,和东华、张麒麟他们游历人间攒功德时用的,里面空间特别大,几乎是微缩版的太晨宫。 舒服地靠在软榻上,灌了一大口加冰的果茶,宁舒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身体是放松了,可脑子却没停。 说实话,她不想带孩子! 而且她又仔细“扒拉”了一遍这方世界的剧情,发现,它实际上就是个,披着神话皮的爱情偶像剧,顿时觉得有点牙疼。 整个世界的气运因果,全都绕着各种要死要活的旷世绝恋打转,修炼、争霸,倒像给感情戏搭台子的背景板。 她最烦恋爱脑了! 绝对不能让自己经手的孩子也长歪了。 “得好好安排!” 宁舒若有所思的轻点着扶手。 “文化课、思想课、实践课……都安排上,核心就一条,远离恋爱脑,专注搞事业,自己强才是真道理!” 具体执行嘛,她是没那个耐心天天围着孩子转的。 不过,她不行,但她的傀儡行啊。 小花调教出来的那些傀儡,可都是全能型的。 越想思路越清晰。 下一站改道,去皓翎。 目标明确,拐走阿念,从小培养。话说现在阿念应该出生了吧。 至于玱玹……这小子她得再观察观察。 看看他到底是因为从小寄人篱下身为质子没学好,还是骨子里就有问题? 要是还能掰过来,说不定她能从小培养个合格的天帝出来。 毕竟一回生二回熟,夜华那个恋爱脑,不也让她给带出来了么。 至于阿念和小夭,女孩子还是得独立。 什么“无力自保、无人相依、无处可去”的悲剧,见鬼去吧。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到头来还是得靠自己。 以后多扔炼心塔里泡泡,绝对人间清醒。 就算以后真喜欢谁,也不会迷失自我。 有了主意,她没立刻动身,还得等等小夭。 或许是因为她在这儿镇着,剧情之力没再作妖。 六天后,小夭一个人,找到了宁舒的马车,整个人蔫哒哒的,像晒蔫了的小白菜。 宁舒没多说什么,只是给了她一个冰激凌,巧克力味的,然后自己也捧着一个更大号的吃的欢快。 “吃吧,吃点甜的心情好。” 看她嘴角下压仿佛快要哭出来,宁舒赶紧说。 “别伤心了,等你长大了,可以回来看他们的,” 毕竟,那个收集器得隔一段时间转化一次能量结晶,宁舒还专门留下了个通讯玉符呢。 美食治愈效果最好。 还没走出沙漠,小夭就已经对外面的世界和接下来的行程好奇得不行了。 看着恢复活泼的小丫头,宁舒暗自松了口气,她是真不会哄孩子。 宁舒虽不喜欢外人进自己的马车,但也不至于虐待小孩。 她封印了马车内部大部分的院落,只留一个宽敞的客院作为这个世界开放的区域。 安排了傀儡带小夭洗漱安顿。 然后,马车调头,直奔皓翎。 与皓翎王的会面,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友好而坚定”的磋商。 宁舒展示了一点“小手段”,并“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对大荒未来继承人的教育问题,有那么“一点点”个人的、微小的关切。 皓翎王或许有他的考量与不舍,但最终,在宁舒半是商量半是“你懂得”的微笑下,他还是点了头。 (鼻青脸肿的皓翎王:我也是大荒有名的美男子呢,这下破相没脸见人了。) 第 756章 幼儿园 于是,宁舒离开皓翎王城时,马车里有了四个小豆丁。 眼睛还红着,但努力显得坚强的小夭; 懵懵懂懂被父王叮嘱要听话的阿念; 以及眼神复杂、带着审视和隐隐戒备被“拎”来的玱玹; 还有一板一眼以阿念为主的蓐收。 宁舒的“幼师生涯”正式开始了。 当然,主要负责干活的是傀儡。 她自己,还是算了吧。 离开前,她还去见了阿念的生母静安妃。 对方应该是自幼听不见,所谓十聋九哑,宁舒征得她的同意后,为她把了脉。 以宁舒的手段,会受些苦,但她能治。 可静安妃却婉拒了,看着宁舒的眼神通透平静。 宁舒不会手语,索性直接用神识与她沟通交流,她的想法,宁舒很快就明白了。 静安妃很清醒,她知道自己是皓翎王心中那个“她”的替身,知道自己得到的一切宠爱与尊荣,都源于这张与某人相似的脸。 但她不觉得委屈,或者说,她接受了这种命运。 “人不能什么都想要。” 她看着宁舒略带心疼的眼神笑得很温柔。 “比起从前命不由己、朝不保夕的女奴苦役,如今能锦衣玉食、平安终老,看着我的阿念健康长大,我已很知足。这是命运对我最大的恩赐。” 眼前这个和西陵珩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对自己的处境很清楚。 宁舒也理解了她不愿意治好自己宿疾的原因。 她怕自己治好了耳朵,听见的‘声音’多了,会变得贪心,会想要的更多,最终迷失自我。 宁舒对她倒是刮目相看。 或许是看出宁舒非寻常人,静安妃犹豫再三,还是摒退左右,对着宁舒深深一拜,恳求道。 “大人,我出身低微,为人替身,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感恩上苍,不怨不悔。可我的女儿阿念,她不该如此。” 静安妃的情绪突然变得很激动。 “阿念是皓翎王如今唯一承认的血脉,身份尊贵。她该有她自己的人生,该为自己而活,而不是…… 活在另一个人的影子下,重蹈我的覆辙,也成为一个替身。” 她的女儿才刚出生,小名阿念,念的是什么,大名皓翎忆,忆的又是谁? 可是,虽然不喜,可她无法反抗。 如今有了机会,她想替女儿求一求。 宁舒也想起了原剧情。 可不是么? 皓翎王宠爱阿念的生母,是因为她长得像小夭的母亲西陵珩。 而玱玹……后期对阿念的照顾和感情,又何尝不是因为对小夭执念的移情? 这对母女,在某种程度上,都成了小夭母女的影子,被爱着,却又不完全是因为自己。 狗男人,真够恶心的。 宁舒心里一阵反胃,对皓翎王和未来可能长歪的玱玹,印象分又扣了不少。 于是,在后来为三个小家伙量身定制的“炼心塔”必修课程里,玱玹遭遇了极其“丰富”的体验。 塔内幻化的无数小世界中,他被迫反复经历各种“替身梗”、“追妻火葬场”。 什么“为女主掏心掏肺,却惨遭抛弃的深情男二”,“爱而不得因爱生恨,最终毁灭一切的疯皮炮灰”等等狗血淋漓的戏码。 而且,给仓玹的视角,都是替身的身份,让他好好感受一下他的行为到底让人多厌恶。 出了炼心塔之后导致一段时间里,玱玹对男女之情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哪怕只是遇见稍微有点亲近苗头的女子,下意识的就想保持距离,恨不得把“专注事业,莫挨老子”刻在脑门上。 当然,这是后话了。 三个学龄期的小家伙,很快就没空伤春悲秋或忐忑不安了。 他们的“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 宁舒也没有完全脱离大荒的实际情况,‘走访’了一些大世家的书楼、藏书阁,复制了一大堆大荒的文化书籍。 然后花费了一番心思,亲自动手给他们定制了课表。 文化课----涵盖大荒历史、地理、种族、修炼基础理论、数术、兵法、权谋入门……、 思想品德课------这是重中之重。‘一切为了人民’的红色思想,富强民主和谐十六字方针……统统安排上。 实践课----野外生存、基础医术毒术辨识、简易阵法陷阱布置…… 体术与灵力基础训练…… 所有的时间被精确分割。 而且,每隔一段时间,他们还会被“丢”进炼心塔,经历一段段或长或短、或平淡或惊心的“人生”。 他们年纪还小,没有什么孽债,所以,炼心塔对他们是个速积累阅历,锤炼心性的好去处。 宁舒对此毫无心理负担。 开玩笑,神族幼崽,进塔的时候,就连最小的阿念也二十岁了(换算成人类年龄也不算特别小),装什么无知孩童? 普通人族十几岁三观都初步成型了,更何况这些天生早慧、寿命漫长的家伙。 现在不抓紧时间给他们把正确的三观立起来,难道等他们长歪了、定型了,再去硬掰? 那多费劲! 至于防风意映,也顺带被宁舒拐走了。 因为白家,她着实对九尾狐不感兴趣,哪怕毛茸茸。 可是,不得不承认,九尾狐一族是真的聪明! 未来掌控大荒财富的人,啧啧,还是个恋爱脑,没办法,宁舒只能捏着鼻子,连涂山璟也一并打包带走了。 之后她带着孩子回了九霄城。 九霄城如今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城墙和城门,更像一个自然形成、不断扩大的聚居地。 得益于宁舒之先布下的大阵,这里气候温和,灵气虽然不算顶浓郁,却也均匀充沛,足够滋养万物。 有宁舒留下的傀儡从旁协调和规划,大家建造的房屋虽然风格五花八门,却并不显得杂乱无章, 反倒有种“各显神通、和谐共处”的质朴美感。 结实厚重的石屋居多,那是妖族用蛮力,配合点简单的石化术、土行法就地取材垒起来的,看着粗糙,但防风挡雨、结实耐用。 门口往往还挂着兽牙或骨头做的风铃,或者晒着些奇形怪状的皮子、草药。 第757 章大变样的九霄城 间或能看到几座精巧的竹楼或木阁,飞檐翘角,窗棂上还刻着简单的花纹。 这多半是某些审美在线、或者以前过惯了精细日子的人族或神族的手笔。 它们往往依水或靠树而建,周围还会细心打理出个小园子,种点花草。 更隐蔽些的山壁或巨树根部,也有被掏空成了洞府的。 门口挂着藤蔓或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苔藓、菌类,显得幽静又神秘。 这是某些念旧,或者习惯穴居的妖族,或者天生喜阴、不爱强光的神族的偏好。 这些风格迥异的住处,在傀儡们有意的引导和布局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溪畔和林间空地。 石屋的厚重衬托着竹楼的轻灵,洞府的幽深又给热闹的聚居地添了几分静谧的角落。 不同材质的建筑、不同种族的生活痕迹交织在一起,非但不乱,反而形成了一种生机勃勃、返璞归真的独特景致。 仿佛这本就是天地自然生成的一部分。 宁舒依旧选择住在海上的贝壳屋。 至于几个小崽子,她直接丢给了傀儡,不过额外给了他们一座独立的法屋小院。 就放在离她不远的岸边树林里,院子够大,足够几个孩子一起生活学习了。 收起马车,看着傀儡们有条不紊地把小夭、阿念、玱玹、蓐收,还有顺道“打包”来的防风意映和涂山璟领去安顿,宁舒自己则溜溜达达在附近转悠起来。 这一转,倒让她有点意外。 这才多久? 聚居地里居然已经自发形成了一个挺热闹的集市。 一个顶着山羊角、嗓门洪亮的妖族大叔,正操着生硬但努力清晰的人族语,叫卖着刚从附近山林猎来的、处理好的低阶灵兽肉。 “新鲜!便宜!灵力足!” 他旁边,一位穿着素雅衣裙、耳朵尖尖的木灵神族少女,安静地摆着摊。 摊子上卖的是她自己培育的、有安神或轻微疗愈效果的香草和花果,不时轻声细语地向询问的人族大娘解释用法。 几个半大的小妖崽子,不是顶着毛耳朵就是拖着尾巴,一看就是化形还不熟练的,和几个人族、神族的孩童混在一块儿。 一群孩子追着一只不小心滚进聚居地的、胖乎乎的闪光茸球兽跑,嘻嘻哈哈,撞翻了路边一个兔妖婆婆的菜篮子。 婆婆佯怒地“哎哟”一声,几个闯祸的小家伙立刻缩着脖子跑回来,七手八脚地帮忙捡,嘴里“婆婆对不起”喊得勤快。 看着他们脏兮兮的小手和脸上的歉意,摇摇头,从篮子里摸出几个自己种的甜果分给他们。 “去去去,一边玩去,别在这儿碍事。” 小家伙们欢呼一声,啃着果子又跑远了。 能这么快形成初步的秩序和这种奇异的融洽氛围,宁舒知道,相柳功不可没。 那小子话不多,但处事相对公正,执行她留下的规矩毫不含糊。 更重要的是,他实力增长很快,如今气息沉凝,在这九霄城里已是顶尖,足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心思。 加上傀儡们从旁辅助,处理日常琐务、分配基础资源、调解小矛盾,整个聚居地竟也运转得像模像样,透着股粗糙却蓬勃的生机。 大家偶尔有些小摩擦,但大的冲突几乎没有。 毕竟,能逃到这里或愿意来这里的,大多是被原本环境排挤、力量不算顶尖的,深知抱团取暖的重要性。 所以,来到这里的人,也格外珍惜这片难得的、没有苛待与追杀的安宁之地。 宁舒在集市边缘看了一会儿,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还行,比她预想的要好。 宁舒没在集市多待,转身往海边走去。 那里是她划给几个“学生”的法屋小院所在地,环境清静,视野也开阔。 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孩童的嬉笑声和小兽般的咕哝。 她神识扫过去,只见小夭正拿着一片会发光的叶子,小心翼翼地逗弄着被放在柔软毯子上、咿呀学语的阿念。 阿念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抓不到就着急地蹬腿。 旁边,一个专门负责照看婴孩的傀儡正温和地调整着毯子的位置。 另一边,玱玹和蓐收站在廊下,看着摊开在石桌上的简易地图。 那是宁舒刚才给的九霄城周边地形图。 玱玹指着某处似乎在询问,蓐收一板一眼地回答,两个半大少年脸上都带着些初来乍到的拘谨和探索新环境的好奇。 防风意映和涂山璟则安静地坐在稍远的石凳上。 防风意映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玉佩。 涂山璟目光平静地观察着院落布局和远处的山林,神色间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微微抿着的唇透露出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几个负责引导和教学的傀儡侍立在不同方位,并不打扰孩子们自然的互动,只是默默确保着安全,并在需要时提供最基本的指引。 宁舒点点头,没去打扰这略显生涩却还算平和的初聚。 她传音给负责的傀儡。 “按既定计划安排起居课业。阿念需专人看顾,确保安全与康健。其余人,明日开始适应性与基础测试。”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身形一闪,出现在了海边自己的贝壳屋前。 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天空和海浪都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 她进入外间的茶室,贝壳屋里面清凉静谧,与外面集市的热闹恍如两个世界。 坐在躺椅上,晃了两下,神识铺开。 她能“看”到法屋小院里,几个孩子被安排洗漱,吃饭,之后又散步一般去了九霄城学堂的位置认认路。 明日开始,他们需要跟着九霄城的孩子们一起上课,至于那些额外的,课后再加练. 集市也渐渐散去,妖族大叔扛着没卖完的肉回家了,木灵少女小心地收起摊子,兔妖婆婆挎着空了一半的篮子慢悠悠走回自己的石屋。 相柳的身影出现在聚居地中央那棵被当做“议事点”的大树下,几个看起来像是各族小头目的身影围过去,低声汇报着什么。 他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或简短地指示几句,神色是一贯的冷峻。 第 758章主角觉醒 夜幕降临,九霄城各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有简易的灯笼,有发光的矿石,也有术法凝聚的光球。 不同种族、不同来历的生灵,在这片被大阵庇护的土地上,共同构成了这幅有些杂乱、却又充满生命力的夜景。 宁舒喝尽杯中的茶,望向窗外的星空。 大荒的中辰荣与西炎的战火暂时平息,但暗流从未停止。 她把几个关键人物提前“截胡”到这里,等于是在原本密不透风的命运织网上,硬生生撕开了几个口子,植入了新的变数。 未来会怎样,她其实也并不完全确定。 她只是本能地讨厌那些既定的、充满遗憾与无奈的悲剧,讨厌那些被“天命”或“恋爱脑”裹挟着走向毁灭的人生。 在这里,至少在九霄城,她希望这些孩子,还有那些前来投奔的生灵,能有机会学习、成长、思考,掌握力量,也看清自己。 不必一定成为救世主或颠覆者,但至少,在面对命运时,能有更多的选择,更清醒的头脑,以及……说’不’的底气。 至于她自己? 宁舒伸了个懒腰,决定今晚早点休息。 她就想躺平。 可是躺下后,脑子里思绪却转个不停,如今人少,九霄城这种形式还勉强算是有秩序,可如果是整个大荒,这种模式肯定不行。 算了,还是得把剧情走完,并且在这中间,把这几个主要角色培养出来。 在宁舒的高压教学下,所有人进步可谓神速。 随着几个孩子年纪渐长,到了人类十五六岁、正是心思活络又带点叛逆的年纪,宁舒开始给他们正式安排“炼心塔”的必修课了。 最先被“丢”进去的是相柳。 他年纪最大,经历也最坎坷复杂,心性本就比同龄人坚韧,或者说偏执,更需要系统的“打磨”和“拓宽视野”。 于是,相柳成了炼心塔的常客。 有了第一次,之后相柳隔个半年一年的,就会带着一身或疲惫或沉思的气息从塔里出来。 眼神里的某些东西,在一次次的“人生”历练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不过她也没有那么的不近人情。 给他们安排的炼心世界,一开始都偏温和,更多是引导认知、磨练心性、体验不同人生的酸甜苦辣。 随着他们年龄增长、心智成熟,炼心塔的小世界才会更加‘丰富多彩’起来。 “都把脑子里的水空空。” 每每看着出塔后一脸怀疑人生的几个崽,宁舒笑得特别开心。 “好好看看,恋爱脑的下场。” 日子看似平顺地流淌。 然而,就在宁舒眼皮子底下,小夭丢了,尽管她已加强了九霄城周边的警戒。 虽然明知有剧情之力的惯性作祟,宁舒还是动了真怒。 她正要出手,却感知到小夭那边的气息陡然变化。 察觉到她没有生命危险,宁舒坐了回去。 不过半天功夫,小夭自己踉跄着回来了,身上带着打斗的痕迹和一丝血腥气,看起来有些狼狈,可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 她手里提着几根狐狸尾巴。 “姑姑,我……” 小夭声音还有些不稳,但更多的是完成挑战后的亢奋。 “我按照您教的,找到它幻术的破绽,用毒针和袖箭……它没料到。” 宁舒看着她,心中的怒气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欣慰,甚至可以说是欣喜。 这是对既定剧情最有力的一次反击。 主角,开始觉醒了。 接下来的发展,许多事似乎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相柳将九霄城的妖族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再次干脆地拒绝了辰荣残军的招揽。 之后,他告别宁舒,独自去了极北之地历练。 当他归来时,周身除了磨砺出的凛冽寒气,还隐约缠绕着一丝陌生的、属于人族的因果线。 不过那气息平和,带着点世家子弟的散漫与人间烟火气。 宁舒只看了一眼,心中了然。 是防风邶。 不过,她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 防风邶的母亲填补了相柳人生中亲情的那一部分,这是别人无法给予的。 一个母亲,如何会认不出自己的儿子? 或许早有察觉,或许心存疑惑。 但相柳重诺,既然承了防风邶的身份与托付,便真心实意地将那位妇人当作母亲来敬重、孝顺。 他待她至诚,关心她的起居冷暖,倾听她的琐碎唠叨,甚至会为了她的陈年旧疾,特意回到九霄城,向宁舒恳求过调理的丹药。 人心都是肉长的,真心总能换来真心。 宁舒能隐约感觉到,那位防风夫人后来,是真正从心底接纳了这个“儿子”的。 或许无关血缘,而是一种在漫长孤寂与家族倾轧中,难得遇到的、不带算计的温暖与依靠。 她给了相柳一个可以暂时卸下防备、感受平凡烟火气的“家”;而相柳,则回报了她一份沉甸甸的、跨越了种族与身份的真挚孝心。 这份因果,或许始于一场交易或承诺,却最终结出了超越预期的果实。 宁舒对此乐见其成。 她知道,真正强大的心性,并非断绝七情六欲,这份意外的“母子”缘分,对相柳而言,未必不是一场珍贵的心境修行。 至于辰荣残军,宁舒最终还是亲自去看了。 见到洪江和他身后那些衣衫褴褛、眼神却依旧带着不甘与执拗的残部,宁舒心中复杂。 想到相柳原本可能被这份“恩情”捆绑至死的结局,再看如今洪江如此落魄,却依旧不肯放弃的姿态,她心里那点火气就有点压不住。 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把洪江拎到僻静处,“切磋”了一番。 结果自然是洪江被揍得鼻青脸肿,毫无还手之力。 宁舒揍完了,心里那点因剧情而生的郁气才散了些,但看着对方那副凄惨又茫然的样子,又觉得有点没意思。 “算了。” 她摆摆手,语气平淡。 “你们不愿意并入九霄城,我也不强求。正好九霄城也少些麻烦。” 因着当初看到他一生功德需出去的承诺,宁舒没有食言。 第759 章 大量改变剧情 宁舒在清水镇后方连绵的山林中,寻了一处地形合适的隐秘谷地,给这里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防护阵法。 如今洪江带着的这些人,可都算不上什么普通百姓,这个地方又靠近九霄城,只要他们不主动找事,没人敢来这里找茬。 “地方给你们了,阵法也布好了。至于今后怎么活,是你们自己的事。” 她看着洪江,语气没什么起伏。 “是继续做梦,还是认清现实好好过日子……” 宁舒的视线越过洪江,扫过他身后情绪复杂的残兵。 “我只是觉得……你们这些人,为了你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白白把命填进去,有点可惜。” 她没再多说,也没管洪江听了她这句话之后,脸上骤变的神色,转身便离开了。 山谷中,残留的辰荣军士们面面相觑,看着的山林,一时陷入茫然,却也隐隐生出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对未来的无措与希冀。 至于洪江……宁舒懒得去琢磨他后续会怎么想、怎么做。 路给了,选不选,怎么走,终究是他自己的事。 她仁至义尽,问心无愧。 洪江望着部下们眼中久违的、带着希望的光,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嘴唇微动,近乎无声地喃喃: “难道……我真的错了么?” 一旁的副将最是清楚他为何有此一问。 当年九霄城第一次扬名的时候,因被那位神秘的宁舒姑娘点名提及,连带着他们这支辰荣残军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洪江那时受冥冥中的某种牵引,对相柳颇为赏识,归来后曾对他感慨,还将宁舒那些听起来离经叛道的话当作笑谈转述。 如今回头再看,那些曾被他们嗤之以鼻的“笑话”,竟一字一句,全都应验了。 是他洪江,固执着那一点不甘与旧念,将这支军队,将这些追随他的辰荣遗民,一步步拖到了如今这般进退维谷、前途晦暗的境地。 那人说得对。 自赤宸与西陵珩同归于尽那一刻起,辰荣便气数已尽。 倘若当年他能放下那点执念……这些年战死沙场的袍泽弟兄,那些破碎的家庭,是不是本可以避免? “将军,这不怨您。” 副将沉声开口,语气诚挚。 “守卫辰荣,是我等的使命,是我们活着的意义。” 他是真心如此认为。 洪江却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截住了他的话头。 “不必多言。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着手整顿吧。以后……这里便是我们的家了。” “是!” “还有。” 洪江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补充道。 “有家人音讯的,若想投奔,或愿接来此地团聚……都准了,尽力安排妥当。” 吩咐完毕,他不再多言,独自寻了处僻静的土坡坐下。 目光遥遥投向九霄城所在的方向,身影在渐沉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寂寥。 随着剧情逐渐进入主角们真正活跃的时期,宁舒留意到,她那些“学生”开始不安分了。 他们一个个学有所成,心思活络起来,不再满足于只在九霄城内学习实践。 开始有人借故离开,去“游历”、去“访友”、去“处理家事”。 宁舒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对他们偷偷“拐带”学院里志同道合的其他同学,无论是人族、妖族还是神族,一同离去的行径,也视而不见。 她心里很清楚。 这些受了她多年系统教育,灌输了新思想、新理念、新技术的年轻人,就是她刻意播撒出去的“星星之火”。 把他们圈在九霄城,才是浪费。 他们需要更广阔的天地去实践、去碰撞、去生根发芽,哪怕过程会伴随流血与牺牲。 最先“动手”的是阿念。 她带着蓐收,以及一批在学院中结交的、同样锐意进取的伙伴,直接返回了皓翎。 皓翎王对她的回归态度微妙,似乎早有预料,又似乎带着某种复杂难言的放任。 或许是看到了女儿身上脱胎换骨的变化,与那份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或许是对九霄城背后那位存在的忌惮; 又或许……只是累了。 蓐收的家族本就执掌皓翎兵权,加上阿念展现出的能力,与得到的新式理念支持,皓翎的权力过渡竟出乎意料地平稳顺利。 几乎没有经历太大动荡,阿念便以皓翎王唯一正统继承人的身份,接掌了大权。 她公开宣布,娶蓐收为“王夫”。 这一打破传统的举动,在九霄城理念的铺垫和新一代的支持下,虽有议论,却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 站稳脚跟后,阿念立刻联合蓐收及带回去的同学们,开始在皓翎全境,大刀阔斧地推行改革。 从土地、税赋、律法到官制、教育、民生,大量借鉴,甚至直接移植了九霄城探索出的、相对成熟的,社会制度与管理模式。 皓翎,这个古老的国家,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开始了一场自上而下、轰轰烈烈的变革,势头如火如荼。 另一边,玱玹的回归之路则艰难得多。 他返回的是西炎。 等待他的,不是顺理成章的继承,而是虎视眈眈、经营多年的王叔,以及盘根错节的旧贵族势力。 他身边几乎无人可用,西炎朝堂上,肯明确支持他这个“质子”归来的,寥寥无几。 最终站在他身边的,只有后来因家族变故、同样前来九霄城寻求庇护与机会的赤水丰隆和辰荣馨悦。 赤水丰隆带来了赤水氏的部分潜在影响力和军事才能,辰荣馨悦则凭借聪慧与在九霄城学到的东西,成为他重要的谋士与助力。 这是一场硬仗。 玱玹不得不依靠自己在九霄城学到的权谋、经济、人心掌控之术,以及赤水丰隆的军事辅助,与西炎旧势力展开漫长而残酷的博弈。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玱玹没有选择“联姻”这条路。 炼心塔里那些形形色色、狗血淋漓的“替身局”、“联姻局”、“白月光局”,给他留下了过于深刻,甚至可说心理阴影的印象。 第760 章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炼心塔的经历,让仓玹对依靠裙带关系,巩固权力产生了近乎本能的排斥。 他把全部精力集中在实打实的权术斗争、利益交换与人心收服上。 这条路更艰难,更慢,却也让他根基扎得更实,心志磨砺得更为冷硬坚定。 或许真是骨子里的东西难以彻底扭转,哪怕玱玹从小在宁舒眼皮子底下受教育,在九霄城待的年头也不算短。 可这人骨子里透出的某些特质,那种过于冷静的算计、对权力近乎本能的执着、以及掩藏在温润表象下不易察觉的偏执,总让宁舒喜欢不起来。 但宁舒也明白,凡事‘论迹不论心’。 至少到目前为止,玱玹并未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突破底线的事。 他走的仍是争权夺势的路,手段或许不够光明,但也在某种“规则”之内。 况且,他身上确实承载着此界“统一大荒”的部分气运,是重要的“主角团”成员之一。 因此,宁舒也只能对他采取“视而不见”的态度。 不特意打压,也不额外关照,只当他是众多“学生”中,一个心思格外复杂、需要保持距离的观察对象。 只要他不越线,不将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她就懒得多管。 相比之下,涂山璟的“画风”就舒服得多。 他脑子活络,天赋极高,对人处事虽也难免世家子弟的圆滑与心计,但至少保有一份基本的真诚,尤其是对被他划入“自己人”范畴的伙伴。 更重要的是,他心思虽深,却大多用在正途上。 回到中原后,涂山璟以涂山氏深厚的财力与庞大人脉为根基,巧妙联合了防风氏等盟友,迅速打开了局面。 同时辅以九霄城学到的先进商业理念、管理模式甚至一些基础的“科技”应用,比如改进的纺织机、更有效的水利设施模型等,逐渐的扩张影响力。 涂山璟用实实在在的利益,让中原各势力尝到甜头,心甘情愿地向他靠拢,逐步接受他的影响力。 他不搞武力征服,却凭借“财路”和“活路”,悄无声息地掌握了整个中原地区的话语权。 既得了实惠,还有个好名声。 九霄城学到的东西,在涂山璟手里被用得灵活多变,效果显著。 他的治理风格,与阿念在皓翎那种自上而下、雷厉风行的大刀阔斧改革截然不同,更偏向于润物细无声的整合与引导,却同样扎实有效。 至于宁舒自己,也没真的闲着。 她时常仗着自己实力够硬、地位够超然,在大荒几大势力之间暗中调和。 有时候是拦下快要打起来、可能殃及普通人的冲突;比如作为中间人,让两军高阶战力对阵,减少普通人的伤亡。 有时候是“不小心”漏点关键消息,让某家别太得意,比如收留赤水丰隆和辰荣馨悦。 有时候则干脆以“九霄城可以帮忙调停或给点技术支持”为由,撮合两边谈和。 话不多,姿态却清晰:谈,可以;打,伤及无辜不行。 比如洪江接受辰荣灭国,隐居不出之后,把仓玹那个祖传‘软饭硬’吃的祖父,‘暴揍’了一顿,自那以后,西陵氏便再未找过辰荣遗民的麻烦。 她的立场始终明确,不偏袒任何一方,所求无非是“少死些人”、“让百姓日子好过点”、“这大荒别乱得不可收拾”。 偏偏就是这份看似不图利益、只讲底线道理的淡泊姿态,配合上她那“谁都知道惹不起”的绝对实力,反而让各方势力都愿意坐下来,“听听她的建议”。 (毕竟,不听的话……可能真的会挨揍。) 不知不觉间,很多决定就被她影响了。 说来也怪,大荒打了几百年的仗,竟然就这么慢慢缓了下来。 新一代的掌权者们,想法似乎也与前人不同了。 谈论生意经、琢磨怎么修路开矿、如何让领地百姓富足的时间,渐渐多过了谋划如何攻伐劫掠。 动刀兵、见生死,不再是唯一的选择。 再加上宁舒在暗处这么若有若无地“搅和”…… 大规模、赌上一切的死磕战役越来越罕见,取而代之的是边境线上的小摩擦,以及谈判桌上不见硝烟的较量。 更有趣的是,较量方式也在变。 如今各家比的,是谁家市集更热闹,谁家织的布更细密,谁家酿的酒更香醇,谁家田里的收成更好。 战争,竟就在这般看似琐碎的变化里,无声无息地……平息了。 与此同时,宁舒撒出去的众多傀儡,始终行走在大荒的各个角落。 它们专门寻找,并救下那些被困于死斗场、奴隶营、或被迫害至绝境的妖族、人族,甚至是被同族排挤的神族边缘人。 然后将他们带回九霄城,或指引到安全的聚居地。 而但凡有孽债冲天、怨气凝聚的据点,宁舒必会亲自前往。 红莲业火涤荡罪孽,麒麟祥瑞安抚亡魂,雷霆手段清理污秽,将那些滋生黑暗的土壤彻底翻新。 顺便给九天玄火加餐。 以九霄城为原点,一种新的秩序理念和生活模式,开始慢慢地,向整个大荒辐射。 这些,都随着她这些学生们的实践、傀儡们的救助、以及她自身的威慑与引导,悄无声息的变化着。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如今,西炎、皓翎的统治架构依旧存在,但大荒的风景,已经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辰荣遗民不再东躲西藏,有了自己的聚居地,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妖族也有了像模像样的栖息家园,不用再时刻担心被围剿捉拿。 像清水镇那样,人、神、妖混在一块儿住、做买卖、过日子的小镇,越来越多,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当然,世上没有绝对的净土。 欺压、不公、藏在阴影里的龌龊事,哪儿都有。 但至少,这些事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明晃晃地摆到台面上来,肆无忌惮,仿佛天经地义。 头顶上悬着规矩,暗地里也有人盯着。 做坏事,得掂量掂量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大荒的硝烟味渐渐被另一种更复杂、也更生机勃勃的气息取代。 第 761章 强开地府,泯灭天道意识 如今,宁舒的学生们各据一方,将自己所学付诸实践,将九霄城的理念播撒开来。 他们之间依然有摩擦,有利益争夺,甚至偶有兵戎相见,但是,大家都默契地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尽量避免波及无辜。 涂山璟掌控的中原,成了大荒最繁华富庶、规则也最清晰的地带。 涂山家的商路四通八达,新的技术、作物、乃至思想,从这里流向四方。 他本人虽然深居简出,却凭借庞大的商业网络和信息渠道,无声地影响着大荒的经济命脉。 阿念和蓐收治理下的皓翎,改革卓有成效。 旧的贵族势力或被消化,或被边缘化,新的律法、税制、官制逐步确立,民生肉眼可见地改善。 她与蓐收的婚姻,也成了新风气的一种象征,虽仍有非议,却已动摇不了根基。 玱玹的西炎之争最为漫长胶着。 不过他倒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靠着九霄城学到的扎实本领,和赤水丰隆、辰荣馨悦的辅助,一点点蚕食对手的势力,收拢人心。 过程不乏凶险与牺牲,但他始终没有选择联姻这条捷径,硬是靠着权谋与实力,将西炎这艘大船缓慢却坚定地转向。 倒是让宁舒对他的评价好了那么一丢丢。 相柳的九霄城则成了大荒一处奇特的存在。 它不参与任何势力的争夺,却是大荒中完全立场中立的地方,地位超然。 大荒的格局,就这样在碰撞、磨合、妥协与缓慢的进步中,逐渐定型。 还没等宁舒彻底放松下来,她留在涂山璟身上的那枚护身符,猝然被触发了! 宁舒瞬息赶到现场,只见涂山璟气息萎靡,身周防御法阵破碎,地上倒着生死不知、面目狰狞的涂山篌。 竟是这个早该被处理掉的祸害,不知怎地逃了出来,还策划了一场差点成功的伏击。 宁舒眼神一冷,抬手间便彻底废了涂山篌的修为与经脉,将其扔给赶来的涂山氏护卫。 随即,她神识扫向防风意映的方向。 果然,那条原本已经相对平稳的命运线,又出现了不该有的波动与纠缠的征兆。 宁舒皱了皱眉。 这熟悉的、试图将人拉回原有悲剧轨道的拉扯感…… 是此界天道,或者说,是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剧情惯性”,还不死心,想最后搞点事情,甚至影响到了小天道的意识! 她眼底闪过一道冰冷的暗芒。 她辛辛苦苦布局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世界从血腥混乱的泥潭边拉上来,维持到如今欣欣向荣的局面,这狗逼天道还想暗戳戳地改回去? 没门! 既然天道不甘寂寞,还想玩阴的,那她就干脆掀了桌子,把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提前强行按上去! 此界作为洪荒后期的世界,冥界本就存在,只是因上古变故和灵气变迁,早已沉寂封闭。 轮回不显,导致亡魂无依,因果混乱,这也是世间怨气戾气积聚不散、悲剧容易反复上演的根源之一。 原本宁舒打算待各方势力更稳固、人心更凝聚时,再集众气运之子之力,上禀天道之后,开启冥界。 但现在,她改主意了。 既然不识好歹,那就别怪她了! 宁舒直接显化圣人修为,周身天道圣人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浩瀚神念如同无形巨手,穿透层层空间壁垒,精准地“抓住”了那处于半封闭、半沉睡状态的冥界本源! “开!” 没有与任何存在商量,完全略过了此界那尚存懵懂意识、还想搞小动作的天道。 宁舒以绝对的实力和不容置疑的意志,强行撕裂了封闭冥界的古老。 制,将沉寂的地府,重新拉回现世规则的循环之中! 磅礴的圣力灌注,唤醒沉睡的轮回法则。 那古老的、遍布,裂痕却依旧散发着庄严与肃穆气息的轮回台,在冥界深处缓缓转动起来。 有些起初滞涩,继而越来越顺畅,发出低沉而恢弘的嗡鸣,传遍大荒。 在轮回台正式启动、与天地法则重新接驳的刹那—— 整个大荒,无论神、人、妖,所有生灵,心头皆是一震! 仿佛灵魂深处某个缺失的角落被猛然填补。 一种玄之又玄的明自然的在心头自然涌现。‘ 死后魂有所归,善恶终将’有报。‘ 作恶者,死后难逃审判;行善者,来世可得福报;冤屈者,亦有申诉昭雪’之所。 与此同时,那些长久以来因亡魂无依、怨气不散、善恶无报而积累的怨气开始消散。 那弥漫在整个世界里的混乱、戾气与绝望感,也渐渐平息。 天地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清明、肃穆与稳固的规则感。 那是秩序真正扎根的基石。 就在地府重开、轮回重启的这一瞬间,宁舒清晰地感觉到, 那股一直如影随形、试图将她布局拉回原点的“剧情之力”,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彻底湮灭,再无痕迹。 总是被剧情之力影响的小天道,在完整的世界规则下,“自我”意识被规则洪流无情泯灭。 从此,此界天道将不再是任何意义上的“个体意志”。 而是彻底回归为纯粹的、公正的、无情的规则体,依律而行,再不会偏袒任何“主角”,也不会刻意制造“悲剧”。 世界,至此,才算是真正挣脱了“故事”的束缚,踏上了自行演化的、充满无限可能的“真实”道路。 转正,成功。 宁舒缓缓收敛气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下,总该消停了吧。 宁舒也放弃了自己最初设想的“划分六界或三界”的蓝图。 她发现,大荒的各族在碰撞与磨合中,正自发地形成一种新的、彼此依存的杂居生态,强行,划分反而可能割裂这种自然形成的联系。 不如顺势而为。 于是,她以这些年九霄城教育培养出的众多学子为,毕竟这些人如今在大荒各个势力中都是中流砥柱的存在,基本上都是大权在握。 再加上,以九霄城本身超然的实力和为所有的势力声望牵头,开始推动建立一种新的共存框架—— 大荒议会制。 第762 章 任务结算-长相思 原则上,有意见都可以提。 但提出后,需要“友好地”接受宁舒本人,或她指定代表的“询问”与“探讨”。 至于这询问是温和的茶话,还是暴力的友好“切磋”,就取决于意见本身的性质和提出者的态度了。 经过宁舒的多方‘拉拢’和协商,一个由各族、各主要势力代表共同组成的“大荒议盟”雏形,艰难却扎实地慢慢成型。 阿念,玱玹、小夭、相柳、蓐收、涂山璟等人,凭借各自的能力、贡献与地盘,都在议盟中占据了重要席位。 他们开始尝试放下刀兵,在议盟的框架内,用律法、规则、利益交换与漫长争吵,来代替纯粹的武力征服,与血腥报复。 过程当然充满博弈与拉扯,但至少,有了一张可以坐下来谈的桌子。 涂山璟在经历遇袭事件后,彻底看清家族内部积弊,以雷霆手段清除了涂山篌及其党羽,理顺了涂山氏。 随后,他与门当户对、能力出众,且性情坚韧的防风意映正式缔结婚盟,堪称强强联合,稳固了中原核心。 结局似乎走向了某种层面的“皆大欢喜”。 其余人,如赤水丰隆、辰荣馨悦等,也在新的格局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与价值。 至于国与国、势力与势力之间具体的利益摩擦与领土争端,宁舒不再直接插手干涉。 她只与几位核心人物“闲谈”时,定下一条不容逾越的铁律。 任何争端解决方式,不得大规模牵连无辜平民与普通生灵。 后来,这条铁律竟演变成大荒顶尖势力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会定期举行“巅峰约战”。 划定区域,派出代表,手段不限——法宝、丹药、阵法、甚至临时提升的秘术皆可使用。 一战定输赢,解决大部分争端。 这成了大荒一道奇特的风景,既保全了顶尖战力的颜面与实际诉求,又最大程度避免了全面战争带来的生灵涂炭。 大荒,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走上新的轨道。 甚至因为宁舒有意传播的、更契合此界天地本源的功法,强调与万物和谐共生的修炼理念逐渐被普及。 她能隐约感觉到,这个世界,原本因过度损耗与混乱杀伐而不可避免滑向的“末法时代”的进程,几乎被硬生生刹住了。 天地灵气虽然依旧在缓慢变得稀薄,但损耗的速度大为减缓。 世界本源反而因为秩序的建立、轮回的完善、众生心念中戾气的消减,得到了一丝滋养与稳固。 照这样发展下去,或许不等灵气彻底枯竭到无法修炼的程度,新的、更健康的生机循环就会建立,甚至可能迎来一次缓慢的“灵气复苏”。 世界,升维有望。 之所以宁舒这次的行动如此雷厉风行,甚至不惜绕开、乃至强行压制此界天道意识,也要立刻强开地府,正是因为她心头掠过了一丝警兆。 那感觉并非来自此方世界,而是源于她自身。 某种遥远、幽微、却与她麒麟本源紧密相连的呼唤,或者说……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与急迫。 她“着急”了。 所以,拼着‘泯灭’了一个世界等级不低的天道意识,也要尽快了结此间事,结束这个任务。 哪怕泯灭天道在天道圈子里会有不好的影响。 她还是这么做了。 此界主要“剧情”已落幕,新的秩序正在成长,世界升维的根基已然夯实。 她的任务,超额完成。 没有过多犹豫,简单的利用各处的傀儡,和在她这里长大的孩子们道了别,收了一大堆的礼物之后,宁舒收回了能量收集器和所有的傀儡。 在心中默念。 “系统,提交任务。”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撒花。任务奖励结算中,请稍后……】 【奖励结算完毕,请宿主注意查收。】 “打开属性面板!” 【叮,属性面板已打开!】 【姓名:宁舒 修为:混元大罗金仙 幸运:*+max 技能:中医、厨艺(面点)、琵琶、古琴、书法。 扬州慢、婆娑步、剑法、刀法、炼丹、制符、炼器、阵法,盗墓。 异能:木系;雷系。 功法:星幻神诀圆满。 特殊物品: 祖麟世界2级,农场空间(10级)灵田1级500亩,12级500亩,林场-牧场-渔场-各1000亩。 种植箱41,养殖箱16,水族箱5。 月老的红绳。 能量转换器*3,能量收集器*9。 车辆维修卡*26,车辆改装卡*2,制作台*1。 能量结晶*17327+4=17331。 武器: 神器-炼心塔、玉清昆仑扇、东皇钟、碧灵扇、凤栖琴、妙华镜(仿)。 仙器-素徽剑。 称号:护国大长公主。 特殊光环: 天道的馈赠-气运50、帝王的感谢、剑神之心、总理的祝福、天道的祝福*1,天道本源*7+2-9(麒麟小世界升一级); 功德: ( 2.67Y+351W+3390W)=3Y(23名队员持续增加功德。) 积分: 140773+2164W=2178W】 (渡劫后炼药卖主系统2.56Y,灵田500亩1级升12级花费3.3Y。) 草草看了一眼面板,没有什么大的变动。 可心底那股危机感却丝毫没有降低,反而隐隐加重。 宁舒眉头紧锁。 这直觉还是很有用的,肯定有大事要发生。 可仔细感应,那“危机”似乎又还很遥远,并非迫在眉睫的急难。 正思量间,神兽一族已迁至附近——说是附近,其实也隔着不短的距离。 宁舒动身前往时,迎面撞见了麒麟一族为她领路的苍风。 在去神兽地盘的路上,宁舒才知道他就是那个,自己任务者小队里多出来的队员 可算算时日,可是这人成为任务者的时间不短了吧。 不说她养伤炼药那段时间了,她刚刚还做了一个《长相思》这种高级世界的任务呢,这家伙居然还没转正? 她的队员可是都有任务攻略的啊。 宁舒看他的眼神瞬间就不对了。 第763 章 布阵,单蠢的神兽一族 这人……是傻子吗?! 感觉他实力不弱啊,麒麟一族新一代的佼佼者,怎么有攻略在手,任务还能做成这样? 这都过去多久了? 从他成为任务者到现在,少说也有一年多了吧! 没等宁舒开口询问,苍风自己便已苦着一张脸,絮絮叨叨地向她诉起苦来。 这一半是为了拉近关系,另一半,则是为了掩饰他因身侧之人那愈发浑厚的纯血威压,而控制不住微微发软的双腿。 之前初见那次,他之所以能维持“云淡风轻”,是因叔父在旁。 再加之那位小祖宗的护道者,悄然遮掩了她一部分气息。 如今宁舒苏醒,修为又更进一层,那源自血脉源头的天然压制,便让苍风感受得尤为真切。 宁舒自有了麒麟真身以来,除了张麒麟,并未与其他纯血麒麟长久相处过。 三生世界那头火麒麟血脉驳杂,帝君当年只吩咐照拂一二,对方也未曾真正直面过她的威压。 至于张麒麟,自身血脉因际遇不断提纯,实力又向来与宁舒并驾齐驱,两人更是形影不离。 宁舒全然未曾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本身,对同族后辈竟会形成这般无形的压迫。 此刻,她只觉身边这只带路的麒麟,实在是有些……聒噪。 苍风还不知自己掩饰腿软的“话痨”举动已被嫌弃,兀自絮叨着。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进了小世界之后,没几日就露了行藏……” 之后就是他如何如何轻信他人,被各种花式欺骗利用; 如何如何搞不清状况,总在奇怪的地方翻车…… 宁舒听得目瞪口呆,还带着一丝庆幸。 也就是这家伙如今还是实习期,去的小世界等级都不高,本体肯定是进不去的,所以都是附身做任务。 要是他本体进去的话,估计渣都剩不下。 就这,还是麒麟一族新一代的佼佼者?! 宁舒简直不可置信。 抵达神兽族新居所后,身为幼崽的宁舒结结实实体验了一番纯血后裔的待遇,连吃带拿都是小事。 自踏入族地起,她的脚就几乎没沾过地,全程被托在一头大麒麟的头顶上来回移动。 没办法,谁让她无论是人身,还是麒麟身,都实在太小了。 在族地里当了一阵“小祖宗”之后,神兽们毫不作伪的真诚让宁舒心下舒坦。 于是,她顺手做了两件事。 其一,便是借用神兽一族的世代收藏,重新布置了护族大阵。 这神兽一族行事也着实莽撞,迁至新地,竟只是将先前镇压凶兽的整座石山原样搬来,至于居所营建、护山阵法之类,一概全无。 看得宁舒额角青筋直跳。 更离谱的是关押要犯之处,仅覆着几层浅薄禁制,所谓的“镇压”,便是一位神兽化为原形,直接趴在洞口闭关了事。 宁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这群神兽……究竟是如何安安稳稳活到今日的? 莫不是因着那些被镇压的凶兽,也同样……不大聪明? 族地的防御阵法她有现成的,现在只需要根据这里的实际情况稍作调整就可以了。 不过数日功夫,一座笼罩四野、暗合地脉的崭新护山大阵便已悄然成型。 启阵之时她并未托大,而是请动几位已达虚空境巅峰的长老亲手启动。 阵法运转的刹那,大道感应,雷云汇聚。 宁舒仰头望着头顶翻涌的劫云,眼里冒光,整个人跃跃欲试! 想薅! 一旁几位长老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将她一把捞回身边,牢牢护住。 即便如此,天道仍落下一缕细雷——有长老护着,她连发丝都未被拂动。 这会儿,她正艰难地从长老巨大原形鳞甲的缝隙里,努力挤出被按回去的小脑袋,满脸的意犹未尽。 雷劫散去,感受到雷劫气息而匆匆赶来的东华和初尧,与在场的长老们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在苍炎的邀请下,二人进了神兽一族做客。 至于训斥宁舒? 咳……幼崽皮实一点好,健康。 再说了,这不是没事么。 另一边,化为小小麒麟原形、趴在长老宽阔肩膀上的宁舒,正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 她心里嘀咕着:她还没搞完事呢,怎么还没聊完。 族地的护族大阵是布好了,但那终究是对外的,防的是外敌。 可是别忘了,这里内部还埋着一颗不知何时会炸的不定时炸弹呢。 看出宁舒眼中那熟悉的、跃跃欲试的“搞事”光芒,东华与初尧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暂时留在神兽族地“做客”。 他们实在有些担心,怕这群心思单纯的神兽,兜不住这小祖宗的“奇思妙想”。 丝毫不知自己“信誉”已遭怀疑的宁舒,此刻正兴致勃勃地绕着那座镇压凶兽的巍峨石山打转。 这一回,她是真下了苦功。 为了布置一座既能严防劫狱、又能杜绝内部越狱的“天罗地网”,她前前后后、翻来覆去地琢磨了数月之久。 这期间,东华和初尧也一直留在神兽族地,未曾离开。 瞧着这两位始终袖手旁观、安然饮茶的模样,宁舒磨了磨牙,皮笑肉不笑的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却让在场几位心头一凛。 “帝君,您说……里头关着的这些,万一和之前那些势力里应外合,主神……顶得住么?” 话未出口时不觉得,此言一出,初尧与一旁作陪的白泽长老同时神色骤变。 他们修为高深,此话竟隐隐牵动天机,一丝极微妙的警示感已掠过心头。 得,这下谁也别想清闲了。 至于那些暂时帮不上忙的,包括苍风在内,都被宁舒一股脑儿塞进了炼心塔。 都进去好好学学,长长脑子。 阵法布置到最后紧要关头,连宁舒都有些力不从心,甚至动过把瑶光上神“请”来助阵的念头。 结果她悄悄找秦广王一打听,才得知那几位早已飞升上界,不在原处了。 送走秦广王,宁舒转过身,眼神直直盯在东华身上,小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怀疑。 东华帝君脸皮虽厚,也被她这般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得放下茶杯,淡淡道。 “有话便问。” 第764章 布阵,神兽进炼心塔 “帝君,瑶光上神他们飞升了。” 东华颔首。 “我知道。” 身为三生世界的半个天道,有人飞升,他自然知晓。 “你知道?那他们怎么没来这儿?!” 这时,一旁的初尧平静地接过了话。 “并非所有飞升者,都能抵达我这里。” 他执掌的毕竟是虚空主城,若每个世界的飞升者都涌来此处,虚空秩序岂不乱了套。 宁舒大致听懂了其中的规则,便不再追问。 瑶光是指望不上了,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这回阵法更加复杂,宁舒想了想,干脆在长老和东华初尧他们启阵的时候,在旁边以功德辅助启阵。 几位长老见状,也纷纷催动功德,一同注入阵中。 此番,大道甚至未曾凝聚雷云,阵法便在无声无息中浑然天成。 甚至,天际还洒落下一片柔和的功德金光,分润给方才参与启阵的众人! 宁舒眼睛倏地亮了。 大道功德! 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 虽然落到每个人头上的分量,细细算来也就“不亏不赚”的程度,可大家心里都知道,账不能这么算。 【功德: 天道功德:(3.04Y-136W)=3.03Y 大道功德:13658.】 这源自大道的功德金光,其珍贵与效用,可比寻常天道功德要高得多,乃是真正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她咂咂嘴,心下不由感慨:就是……有点少。 若能再多薅点就好了。 阵法落成,宁舒心头那缕危机感确实消退了不少,却并未彻底消散。 她也知晓了东华即将离开,要去虚空中寻觅属于他的机缘。 却没有说那些“不耽误你前程”的客套话,而是直接把自己的预感坦言相告。 自己心中一直萦绕着一股隐忧,先前与那些被镇压的凶兽有关,如今虽减弱了些,却始终未曾散去。 东华听了之后,历练的地方就选择在了附近。 不走远,免得万一真有变故,来不及赶回。 神兽一族心思大多纯粹,进一趟炼心塔,出来时不少都满脸恍惚,几乎要怀疑兽生。 当然,也有甫一出塔便气息涌动、当场破境晋级的。 一时间,神兽族地附近雷劫此起彼伏,倒也热闹。 效果却是实打实的好。 自打炼心塔上次和她一起渡劫,如今的炼心塔已经可以控制时间流速了。 见成效如此显著,几位族长当即下令:所有族人,必须入塔历练至少三轮。 无聊的宁舒继续炼药,炼制防御法器,不过这一次的她没有出售,主系统那边暂时不缺货。 神兽们见她终日与药草为伴,纷纷慷慨赠予自家收藏,那些掉落的鳞甲,利爪,甚至巨大的兽骨也给了她一大堆。 有些灵草仙株,甚至是神兽的伴生之物,宁舒见之欣喜,却不愿白拿。 她以炼制好的武器、防具,以及各类它们能用得上的丹药作为回礼。 这般周全的心意,神兽们虽有些不习惯,却也未推辞。 拿到手的一个个互相显摆,眉开眼笑。 有武器不用,和根本没有武器,终究是两回事。 反正她多准备一分,心中那缕不安,便能再淡去一丝。 说到底,终究还是要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虽然到了她如今的境界,每进一步都难如登天,但能强一分,便是一分。 辞别了再三挽留的各位长老与麒麟族长,宁舒带着神色依旧有些恍惚的苍风,返回了主城。 说真的,若非他身份特殊,凭他之前的任务表现,根本就没有资格进主城。 不过……经此一遭炼心塔的磨砺,想来距离他正式转正的日子,应该不会太远了。 苍风有自己的住处,进了城宁舒没管他,交代了两句有事就找自己,然后回了小院。 坐在静室中,打开任务面板,开始挑任务。 宁舒看着任务面板上的《大梦归离》。 想到那个满是遗憾的剧情。 想到那个‘在最想活的时候却无法活着’的朱厌。 想到那个必须杀他的人,却又在心底最希望他能活下去的瞬间,不得不举起刀锋。 这般命定的悖反,像一道无解的枷锁,锁住了故事里的所有人。 哎,就这个吧。 【叮,宿主接取任务,】 【任务世界链接中……链接成功……】 【当前世界:大梦归离】 【宿主进入任务世界……】 【任务世界进入成功,】 【叮当前世界可签到,是否签到,是/否?】 宁舒踏入小世界时,正值日暮西沉。 她立在一处孤峰之巅,能清晰感觉到属于麒麟血脉的祥瑞气息在周身自然流转。 脚下大地仿佛感知到她的降临,传来温和而深沉的共鸣,如同古老的低语。 神识如微风拂过山河,人族城池华灯初上,村落炊烟袅袅; 而身旁这片属于妖族的广袤荒原,却戾气缠绕,满目疮痍。 宁舒闭了闭眼。 原剧情里那些刻骨的意难平,一幕幕掠过心头。 赵远舟不得不赴的宿命,文潇无声的守望,卓翼宸手刃挚友时的颤抖,裴思婧失而复得又再度失去的弟弟,小玖葬身的火海,离仑至死未解的执念…… 还有那些散落各处的支线里,求不得、爱别离的痴男怨女。 人妖对立,像一道无解的诅咒,将所有真挚的情谊碾得支离破碎。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眸中却渐渐凝起一丝决然。 “既然来了。” 她低声自语。 “这满目的遗憾,总得亲手一一扳正。” 而此刻更让她头疼的,是当初那个她心心念念,“法力越高、头发越长”的设定。 此刻她修为尽显,一头青丝竟在她现身时铺了满地! 宁舒看着蜿蜒如瀑的发梢,额角隐隐发胀。 她眸光轻扫过荒芜的四野,指尖掐诀,将周身磅礴气息尽数收敛,只留下一缕清浅如雾的灵韵。 既然这大荒到处都是一片苍凉,倒也省得再找别的地方落脚了。 心念微动,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座法屋。 那是当年张麒麟为她炼制的法宝,本是一整套殿宇连绵、廊阁环水的神殿格局,气象恢弘,自有神辉缭绕。 第 765章 一头秀发 不过眼下这情境,倒也没必要全部都拿出来。 宁舒只取了其中最核心的主殿,轻轻置于荒原之上。 虽只是一座孤殿立于苍茫之中,那飞檐斗拱、玉柱雕梁间,依旧透着几分不染尘俗的仙家气象,静静矗立在暮色里。 她抬步迈入殿中,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荒原上的暮色与风尘尽数隔断。 大殿两侧立着九根盘龙玉柱,柱身鎏金镶刻着古老神纹,光影浮动间,似有龙息隐隐缠绕。 仰首望去,穹顶是流光溢彩的琉璃,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柔光莹莹泻下,将殿内照得通透如昼。 殿中陈设简雅,唯有正北设着一张玄玉雕琢的宝座,座上铺着雪白狐裘,触手生温。 宝座两侧各立一架青釉长颈瓶,瓶中插着几枝永不凋零的佛灵花,清冽幽香徐徐漫开,悄然涤荡着周身浊息。 宁舒缓步走到宝座前,指尖拂过冰凉润泽的玉面扶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怀念。 不愧是张麒麟这审美她是真的很喜欢,素雅、大气、又处处显得矜贵奢华。 大殿两侧,一边是起居的静室,一边则是书房。 宁舒看了眼几乎要绊倒她的长发,转身小心的步入起居室,在梳妆台前坐下。 她挥手放出两具梳妆傀儡。 “白芷,青黛。” 两名梳妆傀儡应声现身,一着素白衣裙,一穿黛青衫子,静静侍立两旁。 两个傀儡极有眼力,见宁舒身后逶迤着几乎铺满地面的长发,便手脚轻巧地开始为她打理梳妆。 只是这头发实在长得惊人。 宁舒心中微动,索性凝神感应起这个小世界“法力越高、头发越长”的规则本源。 不过片刻,她便摸清了其中关窍,心念一转,悄然收敛了发丝间附着的灵力。 只见那如瀑般的长发肉眼可见地缩短,最终只余原先约四分之一的长短。 即便如此,发尾仍柔柔垂落在地,拖出一米有余。 这个长度,白芷与青黛总算能从容应对了。 二人手法娴熟,先取了近三分之一的发量,在头顶挽成繁复而端庄的发髻,以数件精巧发饰稳稳固定; 剩余长发则编成交错的发辫,缀上细巧铃铛与飘逸流苏,一番收拾,总算将发尾收束至脚踝附近。 若非这些发饰件件皆是张麒麟炼制的法器,光这一头长发的分量,恐怕已经能压得人直不起身。 这下,他当年为宁舒备下的那些法衣华饰,倒真有了用武之地。 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将一件件衣裙、首饰搭了又换,饶有兴致地玩了整整一夜的“奇迹宁舒”游戏。 直至次日清晨,山神英招寻上门来,方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面对这位在剧情中默默守护大荒、对小妖们多有关照的老山神,宁舒态度很是客气。 只是她并未多言自己所图,毕竟她要做的事,眼前这些人都插不上手。 即便在她认知里,他们本该是《山海经》中凶名赫赫的神兽。 这大荒,终究得让妖族自己来管。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此话对人如此,对妖亦如此。 并非宁舒偏袒妖族,而是相较妖族,凡人寿命短暂、肉身脆弱。 约束好妖族,对人类才是真正的慈悲。 ——她得找个干活的。 鉴于虚空之中的危机,她以后的任务得改改模式,细水长流不合适,她得雷厉风行一点。 能动手绝对不逼逼。 客气的送走了英招之后,宁舒收起了她的法屋。 大荒深处,槐江谷瘴气终年不散。 此地正是当年白泽神女赵婉儿封印离仑之处。 此刻,一道金色的身影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这片被遗忘之地。 石洞中央,寒玉床上,离仑闭目盘坐。 玄色衣袍之下,身躯布满灼烧的痕迹,丝丝缕缕的红芒在皮肤下微弱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不烬木之火啃噬神魂的剧痛。 唯有这寒玉与封印,能勉强遏制他槐木真身被涅槃之火燃尽。 八年前封印落下时,赵婉儿以白泽神力为他隔开了涅槃之火的致命侵蚀,却终究无法根除。 随着白泽令遗失,封印日渐松动,火毒反噬也愈发猛烈。 此处对离仑而言,是镇压,亦是保护。 可对于生性向往自由的妖而言,被困于方寸之地,本身亦是一种漫长的煎熬。 自由与性命,有时竟不知孰轻孰重。 “离仑?” 清冷的女声倏然划破殿内死寂。 宁舒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石殿门口,金色裙裾拂过石阶,不染尘埃。 她目光落在寒玉床上,长得倒是挺好看。 离仑骤然睁眼,墨色眸底翻涌着警惕与桀骜。 对这突兀出现的女子,骄傲的槐树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态度。 “你是什么人!” 宁舒指尖轻抬,麒麟祥瑞之气如月华流泻,顷刻间将洞内阴湿瘴气涤荡一空。 “救你的人。” 她语气平淡。 离仑尚未回应,便见她掌心一翻,一簇红莲业火跃然而出。 宁舒不再多言,缓步走到寒玉床前,全然无视他周身暴涨的妖气,围着他踱了半圈,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嗯,身材倒是不错。 随即她绕至他面前,掌心托着那簇静静燃烧的赤红火焰。 离仑真身属木,被不烬木折磨多年,自认对任何火焰都有抗性。 可此刻见到这小小火苗,竟从神魂深处泛起战栗。 他瞳孔骤缩,未及反应,那缕火焰已如灵蛇般钻入他经脉。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袭来,相反,随着业火游走,那纠缠他多年的不烬木火毒,竟被一丝丝抽离、裹挟而出。 待那火焰乖巧地游回宁舒掌心,还撒娇似地蹭了蹭,她才伸指轻挠了挠火苗,将其收回识海。 至于那缕被裹挟出的涅槃之火……虽是凤凰之物,落在红莲业火手中,驯服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离仑在业火离体之时浑身一震。 灼烧神魂的痛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轻松感。 他有些惊愕地看向宁舒。 这人周身流转的祥瑞之气令他本能忌惮,却又奇异地透着令妖安心的平和。 可她为何要帮自己? 第766 章 揍离仑 “你想要什么?” 离仑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过话语中的警惕并未减少。 宁舒瞥他一眼,心里摇头,这些妖心思实在太直,难怪玩不过温宗瑜那类人。 她指尖再度燃起业火,焰心深处隐约可见一缕金红交织的虚影。 “第一。” 她淡淡道。 “我想要这个。救你,顺带而已。” 收起火焰,她继续道。 “第二。” 宁舒仿佛没听见他的冷笑,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缺个跑腿的,替我办事。” 说着,她目光在离仑身上又扫了一圈,像是评估一件工具是否合用,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勉强凑合”的意味。 “你瞧着实力还过得去,虽然……脑子看起来不那么灵光。” 不然,怎么会有“榆木疙瘩”这种说法呢。 可她转念一想,又有些纳闷:那赵远舟看着也不怎么聪明,不是说猴子最是机灵么? “替你干活?” 离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你在做梦。” 宁舒挑了挑眉。 硬茬子,不听话? 没关系,揍一顿就好了。 一顿不行,就再加一顿。 宁舒正好也想试试,自己在这方天地里,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离仑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自寒玉床上消失,只余一道残影。 下一刻,凛冽的妖气自宁舒身后爆发,数根漆黑如铁的槐木枝干破空刺来,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取她后心。 宁舒甚至未曾回头。 她只是轻轻向前踏出半步,周身流转的淡金色灵光倏然一盛。 那几根足以洞穿金铁的槐木枝在触及灵光的瞬间,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壁垒,发出沉闷的响声,竟再难寸进。 随即又被一股柔韧的力量反弹开来,寸寸碎裂。 离仑瞳孔微缩,身形急退,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 石殿地面震动,无数粗壮的树根破石而出,如同巨蟒般绞缠而上,要将宁舒彻底困锁其中。 阴寒的妖力弥漫,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有点意思。” 宁舒轻声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她并未动用任何法宝,只是抬起右手,指尖随意向下一划。 一道纯净的金色光弧无声掠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绞缠的树根却如同被无形利刃切断,断面光滑如镜,随即化作点点青光消散。 整个石殿内的阴寒妖气,竟被这一划之力涤荡了大半,连温度都回升了几分。 离仑闷哼一声,脸上血色褪去几分。妖力与本体相连,方才那一击,已让他受了些反震。 他眼中桀骜更盛,显然不肯就此服输。 只见他双掌合拢,周身墨色妖气疯狂涌动,在其身后凝成一道巨大的槐木虚影,枝叶如铁,散发着古老而凶戾的气息。 虚影随着他一声低吼,猛地朝宁舒压下,沉重的威压让整个石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一次,宁舒终于动了。 她没有躲避,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仿佛踏着无形的阶梯,凌空而起,直面那压顶而来的槐木虚影。 她伸出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一拢。 那看似毁天灭地的槐木虚影,在触及她掌心上方三尺之处时,竟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 就连那巨大的形体也开始剧烈波动、扭曲,仿佛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 “有形无神,徒具其表。” 宁舒点评道,声音清晰落入离仑耳中。 她五指猛地收紧。 “破。” 砰! 槐木虚影应声炸裂,化作漫天墨色光点,迅速湮灭。 离仑如遭重击,踉跄后退数步,直至后背抵住冰冷的石壁,才勉强站稳,唇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迹。 他抬头看向依旧悬于半空、衣袂飘飘的宁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苦修多年,自问在这大荒之中除了朱厌没有对手,否则也不会被白泽神女亲自封印。 可在此人面前,他的全力施为,竟如儿戏般被轻易瓦解。 宁舒缓缓落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打么?” 她问,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问了一句寻常话。 几招试探下来,宁舒心中已然有数,这小世界所谓的大妖,实力至多不过玄仙层次。 难怪能被那温宗瑜一人算计,落得双双殒命的下场。 既如此,她也懒得再多费周章。 看着他眼底的不服气,宁舒放弃法术,直接挥拳就上。 两人身形在石殿内疾速交错,妖气与淡金色灵光激烈碰撞,震得穹顶簌簌落灰,连谷外终年不散的瘴气都为之翻涌搅动。 宁舒没留手,拳风掌影专往离仑那张俊脸上招呼,力道却控制得极有分寸,既打得他皮肉生疼、眼冒金星,又不至于真正损伤他修行根基。 这番动静实在不小,终究还是惊动了附近的“邻居”。 山神英招与烛龙几乎是同时赶到槐江谷外,正欲开口喝问,便见一道青色身影被一道凝实的金色拳影当头砸下,狠狠掼入地面! 轰——! 尘土冲天而起,地面被轰出一个丈许深的坑洞。 宁舒轻盈落在坑边,意犹未尽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这才好整以暇地垂眸看向坑底。 离仑正单膝撑地,气息粗重紊乱,原本冷峻的脸上此刻青一块紫一块,眼角嘴角都带着淤痕,发髻散乱,模样着实狼狈。 她挑了挑眉,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 “啧。” 离仑翻身跃出坑底,即便姿态勉强维持着镇定,拍打尘土的动作也透出一丝僵硬。 他抬眼,正对上宁舒那分明写着“你怎么这么不经打”的眼神,心头顿时一哽。 打人专打脸,打完还嫌弃? 这到底是个什么煞星! “服了没?” 宁舒低头俯视着半蹲在大坑边缘的离仑,周身灵光隐隐流转。 “听不听话?” 看着鼻青脸肿的人,她顿时失了周旋的兴致。 离仑紧咬牙关,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她,却再说不出反驳的话。 实力的差距,犹如天堑。 宁舒也不催促。 “跟我走,替我办事。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只需在我需要时出力。” 第767 章 看戏 说到这里宁舒顿了顿。 “我能给你一个……向某些人讨回公道的机会。” 离仑的目光猛地一颤。讨回公道……他自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那些利用、背叛与算计。 挣扎与不甘在他眼中交织。 良久,他周身紧绷的妖力终于缓缓散去,挺直的脊背也似乎松懈了一丝。 “……你要我做什么?” 声音沙哑,却已没了最初的敌意。 “先跟我走,去天都缉妖司。” “缉妖司?” 离仑嗤笑,语气却不再强硬。 “你让我去那满是除妖人的地方?” “朱厌在那里。” 宁舒头也不回,淡淡开口。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离仑封存八年的情绪。 他周身妖气骤然不稳。 “你不是怨他当年失手伤你,更怨他眼睁睁看着你被封印吗?” 宁舒的声音继续传来,清晰冷静。 “现在,他化名为赵远舟,就在缉妖司。你不想当面问问他,当年为何不解释,为何任由你被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受八年火毒噬心之苦?” 怨恨、不甘、痛楚,还有那深埋心底、不曾熄灭的“要问个清楚”的执念,轰然冲垮了离仑最后的防线。 他死死盯着宁舒的背影。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帮我?” “宁舒。” 她侧过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至于原因——看不惯人妖两界互相残杀的蠢样罢了。” 她顿了顿,仿佛随口一提。 “赵远舟和缉妖司的卓翼宸,怕是很快就要动手了。去晚了,可就只能看别人的热闹了。” 话音未落,身侧青光暴起! 离仑化作一道流光,带着未散的怒意与急迫,径直冲向谷外而去。 宁舒轻笑一声,和英招点头示意后,金色灵光流转周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这场缉妖司的好戏,有了这位傲娇槐妖的加入,定会精彩万分。 风掠过荒原,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 收服离仑,只是第一步。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落子。 抵达京都的时候,城东长街正是一片混乱。 新任白泽神女文潇,正与一只看似乖巧无比的讹兽缠斗,眼看就要将其擒拿带回缉妖司。 恰在此时,远处一道凌厉箭光破空而来,直取那讹兽性命! 电光石火间,一道柔和的金光拂过。 箭矢“叮”的一声坠落在地,那狡猾的讹兽也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滑稽地僵在半空,随即“噗通”摔落,蜷缩成一只瑟瑟发抖的白毛团子。 出手的正是宁舒。 她甚至未曾瞥向箭矢来处,只屈指轻弹,一点清光没入讹兽眉心,暂时封住了它那惑乱人心的本能天赋。 做完这些,她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那位力竭微喘、有些狼狈的白泽神女身上。 那张年轻面容上的青涩与眼底的执拗,让宁舒眸色几不可察地深了一瞬,旋即恢复平淡。 人类掌控妖族命运,真是…… 至于远处那些犹自叫嚣的崇武营兵士,她甚至懒得回头。 只是微微弹指,数道细如发丝的紫金色劫雷凭空落下,精准地将几人劈得瘫倒在地,哀嚎不止。 小惩大戒一下罢了。 这些人满身孽债,一眼便知作恶不少,不过,还不到彻底清算的时候。 无视了文潇欲言又止的神情,宁舒顺手捞起地上那团暂时“驯服”的毛茸茸,抱在怀中揉了揉。 唔,手感尚可。 她未再多留,带着面色复杂的离仑,身影微晃,便已消失在街角。 片刻后,两人已安然坐在缉妖司斜对面“清源茶楼”的二楼雅间内。 离仑一身玄黑劲装,整个人像块沉在阴影里的寒铁,抱着手臂倚在窗边,那张英俊的脸阴沉得几乎要凝出冰来。 虽然体内折磨他多年的不烬火毒已经被宁舒剥离干净,可整整八年囚禁与灼烧留下的印记,早已深深刻进骨子里。 此刻即使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周身也依旧缠绕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郁煞气,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紧盯着楼下的青石官道,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叩着窗棂,那节奏杂乱无章,透出主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茶桌另一侧,宁舒倒是悠闲得很。 她慢悠悠的提起茶壶,清澈的茶水注入杯中,腾起袅袅白烟。 茶香氤氲里,她的神色越发显得飘渺超然,仿佛眼前一切都不过是红尘一景,入眼却未必入心。 就在这沉闷凝滞的气氛里,官道那头,一道撑着伞的玄色身影,终于映入了视野。 那人走得不紧不慢,油纸伞微微倾斜,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伞沿垂着的几枚小铜铃,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清脆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叮当声。 声音奇异地穿透了街市上所有的嘈杂,清清楚楚钻进某些人的耳朵里,一下下敲在心尖上。 那姿态太过闲散,步履太过从容,简直不像走向令人闻风丧胆的缉妖司大门,倒像在自家庭院里随意漫步。 “看。” 宁舒抿了口茶,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看戏意味,指尖朝窗外轻轻一点。 “这家伙看起来像不像上门讨打的样子。” 离仑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装模作样!” 可他的目光,却死死盯在那道身影上。 他看着那人走近,看着守门的侍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进去通报。 看着赵远舟略略抬起伞沿,随意瞥了眼缉妖司门楣上那块歪斜的匾额,然后只抬了抬手,一丝精纯的妖力掠过,那匾额便稳稳当当地归了位。 做完这一切,那人唇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猫捉老鼠般玩味的笑意。 复杂的情绪,瞬间在离仑胸腔里炸开,疯狂翻搅。 恨吗? 当然恨。 整整八年,日日夜夜被不烬火焚烧神魂的痛楚。 最爱自由无拘的他,却被困在槐江谷那方寸之地,不见天日。 这一切,都始于当年他想救下那些被困的、无辜的小妖。 他救妖,何错之有? 可这恨意里,又不知何时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第768 章 求死 可这恨意里,又不知在何时,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是当年那一战,赵远舟为何不及时解释的深深不解,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怨怼,甚至…… 还有一丝被漫长封印时光冲刷得有些模糊的、属于遥远过去的,一起长大的熟稔。 “走了。” 宁舒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发出轻叩声,她瞥了眼脚边异常安静、蜷成一团的白毛讹兽。 “咱们进去瞧瞧热闹。你,老实跟着,别动歪心思。” 那讹兽耳朵抖了抖,把脑袋埋得更低,乖顺得不可思议。 缉妖司大门内的校场上,气氛已然剑拔弩张。 赵远舟与卓翼宸相对而立。 一个嘴角仍挂着那副漫不经心、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淡淡讽笑,一个双目赤红,眼中翻涌的仇恨几乎要凝成实质喷薄而出。 卓翼宸的每一句质问,都裹挟着亲人被杀的血泪,字字如刀,狠狠剐向对面的漫不经心的大妖。 而赵远舟的回应,却总能轻飘飘地,精准戳中最痛的地方。 终于,卓翼宸不再忍耐,怒吼一声,手中云光剑清光大盛,森寒剑气冲天而起。 赵远舟象征性的躲闪了几招,在剑锋带着滔天恨意与玉石俱焚的决绝直刺过来时…… 没有预料中的激烈对抗。 赵远舟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不闪,不避。 “嗤——” 是利刃轻易刺破衣料,没入血肉的,沉闷而令人齿冷的声响。 赵远舟的身体随着剑势晃了晃,脸色几乎在瞬间褪尽血色,一片惨白。 一道刺目的鲜红,顺着他的唇角迅速蜿蜒而下,滴落在玄色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这云光剑,果真不凡! 赵远舟感受着胸口传来的、久违的锐利痛楚,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 能伤到他,甚至能让他感受到清晰的、属于“死亡”边缘的冰冷与战栗……却终究,不能真正杀死他。 这结果,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感到更深一重的失望。 阴影里,离仑的身体猛地绷直,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踏了半步,手在身侧骤然握紧,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赵远舟似有所觉,目光状似无意地朝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察觉到他的动作,宁舒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不错么,有这股特殊戾气加持,居然能隐隐看穿她随手布下的隐身符。 虽然她并未动用最好的,但此界可没有这类东西的存在——不愧是此界的气运之子,感知确实敏锐。 ‘不过……’ 她心中澄明如镜。 这只猴子今日之举,不过是试探罢了。 既想试探云光剑是否真能克制自己,更想试试,能否借此直接求一个了断。 可惜,剑锋刺穿皮肉,剧痛真实不虚,答案却让他失望了。 这天地间,能真正给予他解脱的方式,眼下的云光剑,不行! 离仑看着赵远舟胸口洇开的那片暗色,看着对方踉跄后退却依旧挺直的脊背。 那熟悉的、带着几分欠揍的玩味笑容还挂在嘴角,只是苍白了许多。 那一瞬间,什么八年禁锢之苦,什么焚身灼魂之痛,什么被背叛的怨怼,竟都模糊了一瞬。 取而代之的,是久远的记忆碎片。 “他……为什么不躲?” 离仑的声音干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不明白,以赵远舟的本事,那持剑的人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可他为什么…… 除非……他根本没想躲。 宁舒的目光淡淡扫过场内,在她的眼中,能看到赵远舟体内翻涌不息、却被强行禁锢的磅礴戾气。 以及那戾气之下,疲惫的近乎绝望的求死之心。 宁舒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知晓那段被时光尘封的过往。 离仑与赵远舟之间,曾是能托付生死的兄弟情谊。 她也清楚,前代白泽神女赵婉儿的牺牲与那道封印背后,是三人之间斩不断、理还乱的复杂纠葛与未尽之言。 没有回答离仑的问题,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了然的悲悯。 “看清楚了吗?” 宁舒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离仑耳中。 “他在求死……” 离仑死死咬住后槽牙,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看着赵远舟抬手抹去嘴角血迹,那动作随意得仿佛只是掸去一片灰尘,然后对着惊疑不定的卓翼宸,说出了那句交易。 “我教你如何真正的使用云光剑……作为报酬,待你学会之日,便用它,取我性命。”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离仑心头,也炸响在整个缉妖司大堂。 卓翼宸愣住了,周围严阵以待的缉妖卫们也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唯有赵远舟,嘴角那抹讽笑似乎淡了些,眼神深处是一片望不到底的荒芜与……解脱? “疯子!” 离仑低吼一声,不知是在骂赵远舟,还是在骂这荒谬的一切。 他胸腔里堵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恨意未消,疑惑更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如果赵远舟真的就这样一心求死…… 宁舒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不再看场中那荒唐的交易如何达成,转身,裙摆拂过光洁的地面。 “戏看完了,该做正事了。” 她对着脚边装死的白毛讹兽抬了抬下巴。 “走吧,妖族就要生活在妖族的地界。” 离仑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被缉妖卫围住的赵远舟,对方似有所感,微微偏头,视线似乎穿透人群,与他遥遥对上了一瞬。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歉意,有疲惫,似乎还有一丝……托付? 离仑心头巨震,猛地收回目光,不再犹豫,转身跟上了宁舒。 两人一兽,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缉妖司外的街角阴影里。 夜渐深,月光如水银泻地,无声流淌在京都城外那片沉寂的槐树林里。 离仑背靠着林中那株最为粗壮古拙的老槐树,玄色劲装几乎将他完全浸入浓得化不开的树影之中。 他仰着头,墨色的眼眸失去了平日里的桀骜与锋锐,只剩下一片空茫的虚无。 第 769章煎熬 离仑定定望着从交错的枝叶缝隙间漏下的、细碎而冰冷的星光。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刚从枝头摘下的槐叶,叶片冰凉,叶脉清晰。 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白日缉妖司内的景象。 赵远舟中剑时瞬间苍白的脸,胸前那片不断扩大的、刺目的暗红,还有…… 还有,他踉跄后退,最终单膝触地时,脸上闪过的那一丝近乎荒谬的平静,甚至像是……解脱? 这些画面,如同生了根的毒藤,反复地、不知疲倦地在他脑海中缠绕、撕扯。 每一遍回想,都像是在他构筑了八年的、用怨恨与痛苦砌成的心墙上,狠狠击打着。 那道墙曾经看似坚不可摧,可今日,却被那毫不设防的一剑,那摊刺目的血,轻易的,凿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冰冷的夜风穿过林间,带起一片簌簌的叶响,也吹不散他心头的滞重与翻江倒海的混乱。 “为什么……” 一声极低、极哑的呢喃,消散在夜风里,无人听见。 “八年火毒焚身,都没能烧醒你这榆木脑袋?” 清冷的女声带着一丝戏谑,突兀地在寂静的林间响起。 离仑猛地回神,周身妖力瞬间暴涨,如同被惊扰的毒蛇,墨色的妖气丝丝缕缕从他身上逸散开来。 他倏然循声望去,只见宁舒不知何时已斜倚在对面另一棵槐树的枝桠上,金色的裙裾在月色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晕。 长发间缀着的小铃铛纹丝不动,仿佛她一直就融在那片光影与枝叶之间,从未离开。 “你怎么在这里!” 离仑的声音带着被窥破心事的恼怒,更添了几分戒备。 “看戏还没看够?” 宁舒轻盈地跃下枝头,落地无声。 “戏?” 她反问,语气带着几分讥诮的讽刺感。 “那是他的命。” 她走到离仑面前,毫不躲闪的与他对视。 “你以为他当年为何不解释?为何眼睁睁看着你被封印在槐江谷,日日受那不烬火灼烧之苦?” 离仑喉结滚动,抿紧了唇,拒绝回答,可那微微颤动的眼睫毛,和无法全然掩饰的动摇,却早已泄露了心绪。 “因为那时的他,体内的‘戾气’已经快压不住了。” 宁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毫无花哨地敲在离仑心上。 “赵婉儿封印你,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保护。” “保护?” 离仑嗤笑着重复着这两个字。 “是,保护你,也保护其他人,远离一个随时可能被戾气吞噬、六亲不认的怪物。” “怪物”二字,让离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如同被细针猝然刺中要害。 “朱厌,是这个世界封印戾气的容器,亦是被命运诅咒的囚徒。 一旦那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暴戾之气冲破禁锢,理智湮灭,他便会化作席卷天地的灾厄,成为这方世界最凶险的劫难。 而首当其冲的……正是他身边最亲近之人——他的亲人,他的挚友,他的兄弟。” 宁舒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可离仑却觉得自己的听觉正在被某种轰鸣声吞噬。 怎么会这样……失去理智,原来并非他的本意? 那他今日在缉妖司里,迎着云光剑锋不闪不避……是真的在求死? 离仑太了解朱厌了。 那个家伙,表面玩世不恭,骨子里却比谁都在乎那些,看似脆弱的人命。 倘若有一天,他因失控而伤了,甚至杀了无辜之人…… 光是想象那样的情景,便足以让他身心俱焚,陷入永无止境的自我鞭挞与煎熬。 那样活着,对他而言,或许比死亡更痛苦。 求死,反而成了一种……解脱。 “他失手伤你,是戾气反噬失控。不解释,是怕你靠近他,成为下一个牺牲品。眼睁睁看你被封印……” 宁舒顿了顿,指尖随意地划过粗糙的树皮,仿佛那上面刻着看不见的过往。 “是他当时唯一能为你做的‘保护’。他选择独自背负这份罪孽,还有那永无止境的痛苦。” 离仑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猛地别开脸,不想让宁舒看到他眼中瞬间涌上的复杂情绪。 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强行唤醒的、久违的钝痛。 原来那八年的煎熬,并非源于背叛,而是源于一种近乎残酷的守护? 那他又做了什么! 一时之间,离仑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今日求死,你以为是为了赎罪?” 宁舒继续道,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凉薄。 “不,他只是太累了。那戾气失控造成的无辜之人丧命,那份煎熬,才是他痛苦的根源。死亡,对他而言是唯一的解脱。” 她的话像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淹没了离仑。 他想起赵远舟唇角那抹近乎玩味的讽笑,想起他面对云光剑时毫不设防的姿态…… “可惜,云光剑目前也杀不死他。” 宁舒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所以他才选择用这种方式,将希望,都‘托付’在卓翼宸身上。” 她目光如镜,清晰地映出离仑此刻的挣扎。 “现在,你还觉得他该死么?” 离仑沉默良久,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千斤重物压在心头。 最终,他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那又如何?” 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不肯轻易松口的倔强。 “那又如何?” 宁舒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月光下,她金色的眼眸却仿佛有细碎的光流转,清冷而透彻。 “是,过去种种,或许各有因果,难分对错。恨与不恨,是你自己的事,旁人无权置喙。” 她向前踱了一步,离仑周身的煞气下意识地凝聚,又在她平和的目光中微微溃散。 “我找你,不过是看你,明明吃醋自己的好朋友有了新朋友,自己不再是唯一,却还摆出一副‘我不稀罕’的别扭劲儿,实在耽误我的规划。” 宁舒的视线越过他,投向京都城内隐约可见的巍峨宫墙轮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谁吃醋了!” 第 770章 任务思路 离仑被这话猛地戳中心事,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耳根子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宁舒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挑眉,没有理会他反驳的话。 视线越过他,投向京都城内隐约可见的巍峨宫墙轮廓。 “你最近是不是在这天都城,认识了一个戴面具的神秘人?还打算借他的手,给朱厌找点‘麻烦’?” 听见这话,离仑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眼神也变得凶很起来,死死盯住宁舒。 “你怎么知道?” 难道是傲因背叛了他?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宁舒看他那副瞬间竖起尖刺、暗自揣测的模样,就知道他那半瓶子水的脑子又在瞎转悠了。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别乱猜,就你那脑子能想出什么来?” 这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 “不过是些许天机感应罢了。你面相上明晃晃写着,你近日接触了一个人,那人……会引你走向万劫不复。” 离仑脸色更黑了几分,下颌线绷得死紧,却把头倔强地撇向一边,用沉默对抗。 “当年你们发现有妖族被困的那个废弃医馆,还记得么?” 离仑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他怎么会忘? 那刻骨的不烬木之火便是在那里种下,日夜灼烧他的身躯。 也是从那时起,他与朱厌之间,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那地方的幕后主使,正是温宗瑜。也是最近与你联系上的那个面具人。” 宁舒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冰水浇下,让他混乱的思绪陡然一凛。 “他的目的,是想要‘长生’和‘力量’。” 看着离仑依旧带着些懵懂的眼神,宁舒不由感到一丝无奈。 怎么到了这种时候,还是转不过弯来。 “至于他最开始的初衷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但现在,他要长生,要凌驾一切的力量,最终找到的法子,便是——‘化妖’。” “他抓那么多的妖是为了把自己变成妖?” 离仑有些不可置信,人如何化妖。 “是。” 宁舒的回答很肯定。 “经过这么多年的实验,他几乎已经触摸到了那条禁忌之路的门槛。 温宗瑜野心勃勃,自然看不上寻常妖族。他所追求的,是超越、是掌控。” 她的目光落在离仑身上,仿佛穿透皮囊,看到了那曾纠缠他多年的火焰。 “你所中的‘不烬木’,便是他选择的化妖关键之一。因为你和朱厌的阴差阳错,导致他错过了这么多年,你自己送上门,你觉得,他会如何?” 不等离仑想清楚,宁舒继续道。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一颗足够强大、足够特殊的妖丹。” 离仑的眼神骤然一凛,一个名字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 “朱厌!” “对。” 宁舒缓缓点头。 “如果没有我插手,你会在不知情中,成为他算计朱厌的帮凶,待到你醒悟时,一切早已无法挽回。你们的结局……说一句‘全军覆没’都不为过。” 她顿了顿,看向离仑,目光平静无波。 “所以呢?” 离仑的声音有些发紧,心被无形的手攥住。 “所以,你可以选择继续在这里,对着月亮想你那句‘那又如何’。” 宁舒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任由你的‘仇人’落在温宗瑜手里,被掏去内丹,灰飞烟灭。 或者,看着他被戾气彻底吞噬,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然后被天下围剿,魂飞魄散。 无论哪种结局,你那点积攒了八年的‘恨’,大概都能得到某种形式的‘了结’。” 她每说一句,离仑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那些画面,光是在脑海中闪过,就让他胸口气血翻腾,比当年被不烬火日夜灼烧还要难受百倍。 “又或者。” 宁舒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带着一丝审视。 “按照我的步骤来。先去帮忙,把那些被温宗瑜困住的妖族救出来,送回大荒。免得我日后出手时,投鼠忌器。” “那朱厌呢!” 离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急切。 “他可不仅仅是‘长生’的目标!他是承载戾气的容器!温宗瑜要动他,难道就不怕……” 他猛地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难道说……” 离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妖丹,还有……那足以颠覆一切的戾气本身?” 宁舒静静地看着他,月光下,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却仿佛默认了他的猜测。 离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若真如此,那温宗瑜的野心,远比“长生”二字更加疯狂、更加可怕。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至于朱厌你不用担心,等我解决了戾气的根源,他自然可以平安地活下去。” 离仑猛地抬眼,眸中有锐光一闪而过。 宁舒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 “朱厌那边暂时不必理会,目前的局面他还应付得来。有些坎坷若不亲自经历,那些刻骨铭心的情谊,也就不会那么珍贵深刻了。” 离仑本能地想要反驳,嘴唇动了动,却听见宁舒继续说道。 “你们都长大了,会有各自的人生轨迹,各自的际遇,也会遇见新的朋友、新的牵绊。但这并不意味着过往的情谊会消失。 所以,不必那么介意他有了新的同行者。你……不也可以试着,去接纳新的朋友么?” 离仑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为什么是我?” 他最后问道,声音低沉。 宁舒轻笑一声,转过身,金色的裙摆在月光下划开一道柔和的弧线。 “因为,你够强,也够疯。最重要的是……” 她侧过头,留下半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们想守护大荒的那份心,都是真的。哪怕方法错了,路走偏了,可那份初衷,没有错。”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月光般悄然消散,只余下林间穿行的风声。 第 771章 白泽令 离仑独自站在原地,望向京都的方向。 城中的灯火在沉沉的夜色中明灭不定,如同此刻他起伏难平的心绪。 许久,他缓缓收拢五指,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随后,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比夜色更浓稠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掠出了槐树林,朝着京都那些妖气弥漫、暗藏污秽的角落潜行而去。 月光依旧静静流淌,照亮了他离去的方向,也映照着远处缉妖司地牢深处,那个靠坐在墙边、闭目仿佛沉睡的玄色身影。 对于缉妖司那支小队,宁舒最终放弃了直接加入、与他们共同经历剧情的念头。 但她也没有阻断那些注定要发生的故事。 这个剧情,或者说世界的核心,就是那一句,‘世间法理万千,难敌一句甘愿!’ 那些因此而生、也因此而更显珍贵的“意难平”,是这个世界的存在的意义。 宁舒所能做的,便是在悲剧即将铸成的最后一刻,悄然伸手,扭转结局。 如此,才能既不影响他们情感的培养,又能亲手抚平那些令人扼腕的遗憾。 解开了离仑这个傲娇槐妖的心结,宁舒放心的给他留下思考的空间。 缉妖司的案牍库内,灯火通明。 文潇独自坐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后,秀气的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行行冰冷的记录。 “白泽之力,是守护,还是审判?” 一个温和却陌生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库房内响起。 文潇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只见宁舒不知何时已站在她桌案对面,正饶有兴致地翻看着另一份摊开的卷宗。 依旧是那身耀眼的金色裙裳,在此地肃穆的氛围中却奇异地显得和谐,仿佛她天生就该立于光影交织之处。 “前辈?” 文潇连忙起身行礼,心中惊疑不定。 这位神秘女子昨日在长街轻易化解危局,带走讹兽,行踪莫测,实力更是深不见底。 此刻她突然提及白泽之力…… “前辈,您是不是……知道白泽令的下落?” 文潇试探着问出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与紧张。 岂料宁舒很是痛快地点了点头,目光从卷宗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白泽令被一分为二。一半在你身上,另一半……”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 “在朱厌,哦,是赵远舟的身上,用以压制他体内那磅礴的戾气。” 得到如此确切的答案,文潇眼中瞬间亮起希望的光芒,连日来的焦虑似乎找到了出口。 然而宁舒却没有她那般乐观。 她放下卷宗,双手轻轻拢在袖中,望着文潇,问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 “白泽神女,若你当真寻回完整的白泽令,获得了那份传承之力……你打算用它来做什么呢?” 文潇怔住了。 这个她日夜追寻答案的问题,在即将触及答案的此刻被反问回来,竟让她一时语塞。 守护?审判?还是……别的什么? 看着她陷入沉思,眸中光芒明灭不定,宁舒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库房外的阴影里。 文潇是人,纵然心怀至善,在面对两难抉择时,也难免会有偏私与局限。 所以啊,秩序的建立,公平的维系,终究不能只依赖于某一个人的力量与心性。 它需要的,是一套不偏不倚、众生共遵的……公正法度。 宁舒和离仑没闲着。 他们如同夜色中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寻遍京都的阴暗角落。 将那些被囚禁、被用作试验或交易筹码的弱小妖族,一一解救出来。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偶有波澜,但在宁舒绝对的实力压制,与离仑迅疾狠戾的出手下,都迅速平息。 待得最后一只瑟瑟发抖的花妖也被从暗牢中带出,宁舒仔细感应了一番,确认没有遗留之后,便对离仑点了点头。 “送他们回大荒。” 宁舒看着漫不经心的离仑提醒道。 “路上警醒些,别再让人钻了空子。” 离仑没有多言,只是默默清点着这群惊魂未定的小妖,目光扫过他们身上或新或旧的伤痕时,眼神会不自觉地冷下几分。 他知道,将这些脆弱的小家伙平安送回故土,是抚平大荒伤痛的第一步。 没有隆重的告别,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掩护下,离仑带着这支沉默的队伍,化作数道不起眼的流光,悄然离开了。 在宁舒忙碌的时候,主角团已经聚齐了,哪怕没有了那只孟极,“水鬼抢亲案”中,缉妖小队依旧被崇武营算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收到剧情的影响,他们还是签下了限时生死状。 (石者之山,有兽焉,其状如豹,而文题白身,名曰孟极,是善伏,其鸣自呼”-《山海经??北山经》) 宁舒的神识掠过那片染血的河岸。 冉遗在她进入世界之前就已经犯下杀戒,此时双目赤红,妖气驳杂而暴戾。 他身旁,那位本该被离仑附身的新娘,此刻却安静地躺在地上,气息全无。 这一次,哪怕没有离仑从中作梗,可她还是死了,死在爱人的面前。 她甘愿赴死,成全了冉遗的疯狂,也掐断了宁舒可能伸出的援手。 她轻轻摇头,移开了视线。 因果已定,救无可救 不过,看着附身傀儡的裴思恒,这个倒是能救一下,而且他这附身的傀儡有点太糙了。 做工粗劣,灵气阻滞,附身久了,裴思恒哪怕没有因为救姐姐而被灭杀,也会随着时间而慢慢的烟消云散。 宁舒准备为他重新炼制一具附身傀儡。 除了外表与裴思恒一样之外,更重要的是,傀儡经脉窍穴俱全,可以引气修炼,而且,宁舒还在傀儡中刻下了蕴养神魂的阵法。 她一边分心炼制,一边仍如局外之人般,冷静地“围观”着缉妖司内正在上演的一切。 赵远舟与文潇之间微妙而克制的试探; 卓翼宸眼底深藏的仇恨与偶尔闪过的迷茫; 裴思婧对弟弟下落的执着; 白玖那份超越年龄的通透与时不时透出的纠结神色……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来自崇武营温宗瑜的阴影。 第 772章 交换日晷 剧情发展的很快,宁舒跟着他们,发现几人已经解决了乘黄,这段关键剧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赵远舟正凝神尝试稳固裴思恒的神识,她便知时机已至,主动现出身形。 宁舒的出现毫无征兆,金色的身影在众人狼狈的状态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 缉妖司众人瞬间戒备,卓翼宸更是瞳孔一缩,手中云光剑嗡鸣出鞘一截,剑身光华流转,剑柄更是荧光闪烁! 然而,在卓翼宸惊诧的目光中,宁舒只是对着那光华熠熠的长剑勾了勾唇角,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安抚。 “安静些,我没有恶意。” 果然是这个世界有名的武器,已经产生剑灵了。 奇异的,云光剑那急促闪烁的预警光芒,竟真的随着她的话语迅速暗淡、平复下来,恢复了平常的莹润光泽。 卓翼宸看着与自己心意相通、此刻却反应异常的佩剑,一时有些愕然。 这算是宁舒第一次,正式与这支缉妖小队接触。 她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落在卓翼宸身上,开门见山。 “我来,是想和你们做个交易。” “交易?” 卓翼宸眉头紧锁,并未放松警惕,握剑的手依然没有放松。 “是。” 宁舒抬手,掌心光芒微闪,一具栩栩如生,甚至隐隐流动着灵光的傀儡便出现在她手中。 “用这具‘傀儡’,换你们手中那只日晷法器。” 卓翼宸想都没想便要开口拒绝,任何未知的交易都可能隐藏着陷阱,更何况涉及同伴神魂依托之物。 文潇却眼疾手快的制止了他。 她体内的白泽令并未传来危险的预警,云光剑的反应也透着古怪。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裴思婧望向那具傀儡时,眼中骤然亮起的光。 宁舒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直接将傀儡递向卓翼宸。 “放心,你们可以检查,这傀儡材质纯净,神魂长期依附非但无害,反而能稳固魂体,甚至……若机缘足够,未尝不能借此修行。” 卓翼宸迟疑一瞬,接过傀儡,入手便觉触感温润,灵气盎然,绝非凡品。 文潇上前,伸手轻按傀儡,闭目凝神,以白泽之力细细探查。 片刻后,她睁开眼,对卓翼宸肯定地点了点头。 “灵力中正温和,确有滋养固魂之效,未见阴邪。” 其余几人也轮流检视一番,皆未发现不妥。 卓翼宸心中疑虑稍减,但最关键的问题仍未解决。 “……你为何非要那日晷?” 他的目光锐利,试图从宁舒脸上看出端倪。 “感兴趣罢了。” 宁舒答得坦然,眼神平静无波。 一直沉默旁观的赵远舟,此刻目光在宁舒与那傀儡之间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满怀期盼的裴思婧。 最终伸手从卓翼宸手中接过了傀儡。 他没有开口,只是闭目凝神,开始小心引导裴思恒那缕脆弱的神识,从粗劣的木偶向崭新的傀儡转移。 过程比预想的更为顺畅,新傀儡似乎对魂体有着天然的吸引力与包容性。 裴思婧紧张得屏住呼吸,紧紧盯着。 只见弟弟的“形貌”在新的傀儡身上迅速变得清晰、凝实,再无之前那种飘忽欲散的虚幻感。 笼罩在傀儡上的魂光也显得安宁而稳定,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生机。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喜悦,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泪水蓄满眼眶,哽咽着连声对着宁舒和赵远舟道谢。 是傀儡又如何? 至少此刻,弟弟以另一种更稳固、更体面的方式“活着”,真切地陪伴在她身边。 这比魂飞魄散好太多了。 宁舒平静地接受了裴思婧的感激,同时从文潇手中接过了那只造型古朴的日晷法器,纳入袖中。 指尖触及法器冰凉的边缘,摩挲过其上古老神秘的纹路,她眼中才极快地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微光。 时间,触及宇宙本源的大道法则之一。 即便只是这方小世界机缘巧合下的产物,也堪称稀有。 时间法则哪怕她经历过生死,可依旧理解的不算透彻,至少这种里面过去三百年,外界一瞬的流速差,她做不到。 她不动声色地收好日晷,回去可以好好感悟一下,看看能不能学一学。 即便最终无法复刻,单是这法器本身,也是极有价值的收获。 毕竟,时间与空间,向来是诸天万界公认最深奥、最强大的两种本源法则。 交易完成,宁舒不再停留,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身影便如来时一般,悄然淡化,消失在原地。 原地,只余下对于弟弟的失而复得十分激动的裴思婧那一句句低声询问,以及缉妖司众人面面相觑、各怀心思的沉默。 得知傀儡居然有魂体修炼的功法在他进入后自主运转,裴思静对宁舒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靠在墙角的赵远舟,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落在宁舒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对于主角团那些日常的磕磕绊绊、恩怨纠葛,宁舒懒得理会,任他们自行折腾便是。 毕竟,越折腾感情越好。 若真是天灾,人力有穷,她或许还能叹一句时也命也。 可偏偏,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根源是始于某些人膨胀的私欲与阴毒的算计,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人祸”。 这就让她没法再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一切按照既定轨迹滑向深渊。 瘟疫的后果太过严重。 原剧情里,那方原本安居乐业、宁静祥和的水镇,几乎生机断绝,十室九空,遍地哀鸿。 这等惨剧,绝不能任其上演。 必须在一切尚未发生、罪恶的种子刚刚萌发之际,就将其彻底扼杀。 宁舒提前去了思南水镇,并顺利寻到了青耕与……蜚。 当亲眼见到那只在山海经记载中,象征着疫病与灾厄的凶兽时,饶是宁舒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化形后的蜚,竟是……一副眉清目秀、眼神懵懂,甚至透着几分,怯生生好欺负模样的小奶狗样貌! 说实话,这《大梦归离》的世界,对山海经中诸多异兽的“设定”与“形象”,着实让宁舒大开眼界。 第773 章 瘟疫 宁舒本以为,蜚作为灾厄之兽,若非影视剧美化,以其身负的“业障”,化形之后,纵使不是那么的狰狞可怖,也也绝不该是这般,纯净无害的模样。 可是如今在她面前的这蜚,如此好样貌,倒让宁舒有些感兴趣。 “相由心生”四字,似乎在此处失了常理。 一番接触与探查之后,宁舒很快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所谓的“灾厄之兽”,本质上,不是天性邪恶暴虐的性子,倒更像是天生背负着庞大神力、却完全无法控制与理解才造成的后果。 蜚无意识的情绪波动,甚至仅仅是存在本身无意识散逸出的力量,便足以引动周遭环境异变,滋生疫病,带来灾厄。 这一点,倒是与相柳有些相似,皆是身怀“剧毒”。 但相柳之毒可控,收放由心; 而蜚所代表的“疾病”本源之力,却完全失控,连它自己都深受其扰,无法驾驭,更因此常年惶惑不安。 宁舒仔细观察着努力收敛气息、显得小心翼翼,又有些不知所措的蜚,以及旁边那位眉眼温柔、神色坚定的青耕。 二人气机微妙相连,一人无意识散布“疫病”之力,另一人则以天赋的“治愈”之力悄然抵消、净化,形成一个脆弱而封闭的循环。 她又仔细探查了蜚的状况,最终确认, 所谓的“灾厄”根源,在于它无法完美掌控自身那独特而庞大的“疫病”法则本源,导致力量无时无刻不在轻微外泄,影响了外界。 得先隔绝‘病毒’。 宁舒拿出几张强效的隔绝符箓,暂时稳住蜚周身溢散的力量。 随后便与青耕、蜚一同留在原地,静待缉妖司小队的到来,她需要文潇身上的白泽之力。 不是她的麒麟之力不行,而是这个世界的根本设定,就是白泽之力,所以,她也没办法。 想偷懒,就得等等。 等待的期间,她也没闲着,根据蜚的情况,尝试为他推演功法。 之后,又建议二妖,在这里的事情结束后,就返回大荒,妖族长久栖息于人族地界,终非良策。 尤其对蜚这般特殊的存在而言,更是隐患重重。 毕竟,人类很‘脆弱’。 很快,缉妖小队的人就收到剧情影响,到了水镇,看到宁舒和蜚在一起,还有些疑惑。 然而,即便没有蜚的直接力量外泄,在幕后黑手的推动,与原剧情惯性的作用下,镇上依旧爆发了瘟疫,且病情来势汹汹。 感受到剧情之力,仿佛带着某种刻意的“下马威”,镇中百姓的病情骤然加剧。 恶化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便有人濒临死亡边缘。 宁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中金芒微闪,周身弥漫出一股如有实质的冰冷低气压,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敢轻易上前搭话。 修为最高的赵远舟,甚至觉得体内的戾气都像是害怕一般,缩了一下。 就连匆匆赶来、本欲汇报情况的离仑,一撞见宁舒那张沉得能滴出水、明晃晃写着“生人勿近”的黑脸,也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把原本那点急躁和怨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只是看到朱厌欲言又止看向自己的眼神,嫌弃的横了他两眼,拧着脖子转开视线,到底没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挑衅几句。 算了,这会儿……不是时候。 他憋屈地瞟了一眼宁舒。 眼看着就连蜚身上的隔绝符,光芒也在众人到来后急速暗淡、濒临失效,宁舒心知不能再等。 随着主角团的抵达,这里的“剧情”产生了更强大的惯性与压迫。 她不再迟疑,抬手凌空一引,从文潇体内抽出一丝白泽令独有的守护净化之力,同时指尖逼出自身一缕精纯的麒麟祥瑞之气。 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圣洁的力量在她掌心汇聚,瞬息间便被揉炼、塑形,化作一枚小巧精致、光华内蕴的玉质符箓。 符成瞬间,宁舒并指一点,直接助那懵懂的蜚完成了认主。 玉符光芒大盛,形成一层轻薄却坚韧的结界,将蜚周身那些不自觉散逸的灾厄之气,牢牢的锁住,与外界隔绝开来。 那股令人心悸的不祥波动,顿时消弭于无形。 但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 好在宁舒动作很快,前后不过半炷香的工夫,便将蜚身上如今最大的隐患暂时压制。 就在玉符认主、力量隔绝的刹那,她甚至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带着怒意的“注视”降临。 宁舒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唇角却扬起一抹极淡的不屑弧度。 不甘心? 那就对了。 早在前几日等待主角团的时候,宁舒就已经把专门为蜚推演的功法给了他。 此刻,感受到那股缠绕蜚与青耕、试图将他们拖回悲剧轨迹的无形之力,终于不甘地退去,宁舒心下稍定。 她的目光转向一旁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山神英磊。 英磊被她一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就想往卓翼宸身后缩。 瞧见这位小山神如此怂包的模样,宁舒面上冷硬的线条缓和了几分,语气也放平了些。 “小山神。” 英磊一个激灵,连忙站直。 “前、前辈请吩咐!” “劳你施展‘山海寸境’,送他们三个回大荒。” 宁舒的目光扫过蜚、青耕,以及被她点名的离仑。 “如果可以,直接送达槐江谷地界。” 说罢,她又看向蜚与青耕二人,语气不容置疑。 “你二人暂且留在槐江谷。蜚,在你未能完全掌控自身力量之前,不得离开。” 蜚怯生生地点头,青耕则坚定地握住他的手,表示会一同留下。 对她而言,守护与陪伴,便是最大的意义。 英磊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应下,还好,还好,只是送个人回大荒而已,吓死他了。 他作为山神英招的后裔,比旁人更能清晰的感受到,宁舒的强大,与那身清正祥瑞的磅礴气息。 那是远超他认知层次的存在,生不出丝毫违逆之心。 三人对着宁舒行礼后,随着英磊的试法,身影消失在众人面前。 看着三人离开,宁舒转头看向遍地哀嚎的百姓。 第 774章 解决瘟疫 宁舒面沉如水,手中动作却不停。 她先是从空间中取出三样东西。 一滴渡上仙劫时,收集起来的蕴含天道生机的灵雨; 一滴色泽暗金、气息霸烈灼热的麒麟血,也是当年挨雷劈时顺便收集的; 外加一颗圆润莹白、药香内敛的中品解毒丹。 这三样宝物一出现,那灵雨散发的纯净生机、麒麟血中磅礴的祥瑞驱邪之力、以及解毒丹的清凉药气,便让周围空气都为之一清。 离得近的文潇、卓翼宸等人,只觉精神一振,连日来的疲惫与心头的压抑都仿佛被洗涤了几分。 然而,不等他们细品这令人通体舒泰的气息,就见她指尖轻点,精准地从文潇与赵远舟身上,各自引出了一缕白泽之力。 此举让文潇与赵远舟神情恍惚了一下。众人皆露出一副不解与担忧之色。 宁舒却仿佛没有看见他们的疑惑一般,将这三宝二力尽数拢于掌心。 只见她掌心金光一闪,那几样性质迥异、常人难以调和的力量,竟在瞬息之间被强行炼化、融合为一团朦胧而璀璨的光晕。 紧接着,她双手疾速掐动繁复法诀,清叱一声。 “落!” 一道清冽的光柱自她掌心冲天而起,直贯云霄,随即在高空轰然散开,化作漫天甘霖,淅淅沥沥地洒落下来。 雨丝呈现出瑰丽的七彩光华,细细看去,雨滴之中,竟隐隐流转着暗金色的血芒与无数细密玄奥的符文虚影。 灵雨所及之处,空气中弥漫的疫病秽气如雪遇沸汤般迅速消融,大地仿佛被注入了澎湃的生机,枯黄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青翠。 那萦绕在病患身上的死气与痛苦,也在这蕴含着天道生机、麒麟祥瑞、白泽净化以及丹药解毒之力的甘霖中,被迅速驱散、抚平。 宁舒立于雨中,金色的裙裳微扬,神色依旧是那副冷硬漠然、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样子。 唯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心疼的直抽抽,心中更是骂骂咧咧。 那滴灵雨、那滴麒麟血、那颗丹药,哪一样不是好东西? 这个狗逼天道,祸害一下主角就算了,权当你是磨砺气运之子。 可这无辜百姓怎么你了,非得用这般惨烈的人祸来推动你那破故事? 简直混账! 不是宁舒自作主张,非要干扰主角们的剧情轨迹,而是白泽之力对男女主角目前至关重要。 一个要靠白泽之力压制体内磅礴的戾气,一个要靠白泽之力维系性命。 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可是宁舒很清楚,白泽之力是白泽馈赠,以此保护大荒的。 可实际上,这力量传到今天,已经是无源之水,用一分便少一分。 否则原剧情中,二人为什么不干脆点,直接动用白泽之力解毒。 赵远舟作为万年大妖,若是白泽之力充足,完全可以做到用术法解毒的。 而他在后期,戾气发作日益频繁,除了因为人间祸事不断,世界戾气过重以外,也有白泽之力正不断衰减的原因。 不说前面多少代白泽神女的消耗,单是赵远舟自己,就用了几万年。 一份至少用了几万年、又没地方补充的力量,迟早会见底,这是常识。 而这次因为宁舒的插手,‘剧情之力’仿佛被激怒了一般,病毒爆发的又快又猛。 若还按原剧情那样,等主角慢慢走流程,这镇上的百姓,估计就没有活口了。 况且,如果完全依赖白泽之力解毒,就算宁舒狠狠心,把赵远舟和文潇身上那点白泽之力全抽干,也未必救得回所有人。 反而会让男女主陷入危机,引发更大的变动。 而要抵御这被“剧情之力”强化的瘟疫,就必须动用更高位格的材料。 麒麟血解毒、驱邪就不用说了,‘老闷宝血’不要太有名; 渡劫灵雨,蕴含天道生机与净化之力,最克污秽邪气; 白泽之力则是这解毒的‘引子’,代表着本界的剧情之力, 至于解毒丸,就是单纯解毒,这疫病之中,含有温宗瑜炼制的妖毒。 随着蕴含着生机的七彩灵雨无声洒落,整个思南水镇,被一片奇异的静谧笼罩。 百姓们起初茫然地仰起头,任由那沁凉的雨丝落在滚烫的额头、干裂的唇边。 雨滴触及皮肤的瞬间,并未带来潮湿,反而像是一缕清泉流入焦土,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与生机,自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高热的体温开始迅速消退,昏沉的头脑变得清明,胸口那火烧火燎的窒闷感,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 咳嗽声渐渐止息,痛苦的呻吟转为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的抽气声。 有人试探着动了动僵硬的四肢,随即猛地坐起,呆呆地看着自己恢复力气的手掌。 原本灰败绝望的脸上,一点点重新染上了血色与生气。 “好了……我好了?!” “娘!娘你能喘气了!” “神仙……是神仙显灵了啊!” 低语逐渐汇聚成激动难抑的喧哗,饱含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不少人挣扎着起身,朝着宁舒方才悬空施法的方向,不顾泥泞,虔诚地跪拜下去,口中念念有词,满是感激。 缉妖小队的众人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的震撼久久难以平复。 卓翼宸紧握着云光剑,指节微微发白。 他亲眼见过无数妖魔邪祟,也经历过生死搏杀,但如此近乎“逆转生死”、“净化一方”的宏大场面,依旧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灵雨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净化之力,让他体内的灵力都隐隐共鸣。 他看着那些跪拜的百姓,又看向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小事的宁舒,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涌。 有惊叹,有忌惮,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折服。 文潇的感受则更为直接深刻。 作为白泽之力的持有者之一,她能清晰感知到那灵雨中一丝属于自己的力量,还有另一股强大而富有生机的力量。 她不自觉的看向宁舒。 这人真的好强大,让她不禁生出了一丝感激与好奇。 第775 章 天罚 赵远舟靠在墙边,脸色看起来依旧不好看,但紧蹙的眉头却松开了些许。 体内刚刚突然翻涌不止的戾气,在宁舒拿出那几件宝物的瞬间,就静止不动,此时在灵雨笼罩下,竟奇异地缩了回去。 他抬眼,目光复杂地掠过空中残留的淡淡灵光,又落在宁舒的背影上。 这个神秘女子,一次又一次打破常理,目的难测,手段通天。 她究竟是谁? 又想做些什么,离仑为什么会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又被英磊重新召回的离仑,此刻却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看了看恢复生机的镇子,又偷偷瞥了一眼宁舒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没有出声。 不过还是下意识的,朝赵远舟的方向瞄了一眼。 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这边,立刻别扭地转开了头,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撇了撇,算是暂时休战。 小玖、裴思婧等人更是对这一幕看得目瞪口呆。 而宁舒,对身后的跪拜与种种目光恍若未觉。 感受到此段“瘟疫剧情”的因果线,已经被强行扭转、走向终结,宁舒不再迟疑。 敢在她眼皮子底下作恶,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她向前一步踏出,身形毫无凭依地倏然悬空而起,金色的衣摆在空中飘飞。 在众人或惊愕、或茫然、或戒备的目光注视下,她双手快速掐诀。 然而,就在法诀即将成型的刹那,她的动作却诡异地顿了一下,那双澄澈的金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本来想借用天道降下雷劫省些力气的,结果天道居然不配合。 哼! 难道没有这狗天道,自己就无法降下神罚了么! 下一刻,刚才那丝停顿仿佛只是错觉。 随着她指尖最后一道符文凝成, 磅礴的雷电之力从天而降! 目标精准无比。 镇中那些趁机作恶、散布瘟疫,或者为虎作伥之人,无论藏身何处,头顶皆毫无征兆地落下碗口粗的雷霆! 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带着天罚属性的雷光中,瞬间化为飞灰,形神俱灭。 天不罚,她来罚! 宁舒缓缓收回手,眼底那丝讥诮淡去。 她飘然落地,衣袂拂过微尘,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场令人胆寒的“神罚”不过是些许小事。 尘埃落定,万籁俱寂,唯有雨后清新的空气,与远处百姓渐起的、带着劫后余生喜悦的喧哗。 缉妖司众人僵在原地,望着宁舒,心中的震撼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引动雷霆之力、且刚刚那雷霆威势,纯正浩大,绝非邪术! 这位神秘女子的强大与手段之莫测,再次狠狠刷新了他们的认知极限。 但细想其作为:解救瘟疫,净化一方,诛杀的又皆是趁乱作恶、死有余辜之徒…… 虽手段堪称霸道,不留余地,其目的却清晰无比——救人,除害。 提着的心,在经历了最初的骇然后,不知不觉间,已经放下了一半。 至少,她不是与那些阴暗鬼祟之辈,同流合污的人。 思南水镇的弥天危机,就以这样一种,完全超出所有人预料、近乎蛮横而高效的方式,被强行画上了休止符。 主角团众人,因为宁舒的操作,无形中躲过了一场生死苦战,说起来,倒是沾了这满镇百姓的“光”。 按照原本的剧情,接下来主角们就该返回大荒,着手重启守护阵法,以阻止大荒继续崩塌。 却不想,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来自“自己人”的算计与背叛。 离仑与烛龙的暗中联手,最终导致老山神英招,无奈献祭自己,只为唤醒,被戾气控制的赵远舟。 缉妖小队面临的就是信任崩解,还有最重要的白泽令……被毁。 宁舒目光淡淡扫过眼前这几位气运之子。 欲言又止的文潇,神色复杂的卓翼宸,沉默不语的赵远舟,还有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她的离仑…… 宁舒心中微微一顿,却更加坚定了某种想法。 不能跟着主角团。 与这些“主角”牵扯越深,就会越受羁绊影响。 那无形的“剧情之力”对她的束缚与排斥只会更强,之后再想从容旁观、甚至扭转乾坤,将会难上加难。 她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与“超然于外”,才能更灵活地落子,更有效地撬动这既定的轨迹。 最近经历的这些任务世界,让她愈发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强大的“修复性力量”。 这股力量,姑且可称之为……天道的“反抗意识”? 或是世界规则的“免疫反应”? 宁舒不确定这种情况是否“正常”,或许对于高阶任务者而言,这本就是需要面对的常态挑战。 但她很清楚,自己必须更加小心。 想到这里,她不再停留,也不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迎着众人或探究、或敬畏、或隐含期待的目光,她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离开。 留下缉妖司众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带着离仑先一步回到大荒,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沉郁衰败的气息。 目之所及,草木多有枯槁,山岩呈现不祥的灰败色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戾气”。 原本该是钟灵毓秀的妖族聚集地,如今却显出几分迟暮与破败的颓唐。 白泽令失落多年,维系大荒平衡的核心缺失,这片古老的土地,确确实实正在缓慢却不可逆转地崩塌。 宁舒无声地叹了口气。 面对围拢过来、神情惶惑不安的众妖,她并未多言,只以自身麒麟祥瑞之气微微外放,那清正平和的气息如同暖流拂过冰原,稍稍安抚了众妖焦灼的心。 安抚罢众妖,她不再耽搁。 必须抓紧时间,主角团们就快来了。 想到这里,她开始按照之前心中打的草稿,动手在大荒各处布阵。 这次在这个世界要布置的阵法,与她曾在《陈情令》世界中用的,拔除,转化世间阴戾之气的法阵,有异曲同工之妙。 二者本质皆是“化恶为用”。 将那些弥漫于天地之间、原本只会滋生灾厄、侵蚀生灵的戾气、阴气、衰败之气,视作一种特殊的“资源”。 第 776章 揍一顿,心情舒畅多了 通过阵法的转化,将这些有害无益的负面能量转化成灵气。 最差,也不能继续遗留世间! 不过此界的阵法,还要兼具一个隔绝人妖两界的功能。 沧海桑田,山河易变。 地面的阵法极易因自然变迁,或人为破坏而失效。 所以,阵法只能布置在虚空或者地下。 只是……想到这小天道可不如陈情小天道靠谱,而且不太“安分”、甚至隐隐有些“小家子气”,宁舒眉头微蹙。 以她如今的实力,气运之子或寻常强者,想要动摇她亲手布下的阵法根基,一般是不可能的。 但万一呢? 天道自己作死呢? 到时候暗中引导,或加持力量来破坏呢? 一次不行两次呢,三次呢…… 她又不是没遇见过脑子有病的天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防“天”之心更不可松懈。 所以,以防万一,阵法只能布在地下。 这边宁舒忙忙碌碌,差点忘了时间节点。 看到天色骤然转暗,浓墨般的乌云翻滚压顶,宁舒眉头一拧——烛龙? 血月当空,诡异的红光笼罩四野,天地间原本就失衡的戾气,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桶,轰然暴走! 当宁舒赶到时,场面已经完全失控。 赵远舟双眼赤红,周身戾气如有实质般,翻腾嘶吼,彻底被暴走的力量掌控,正在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 文潇瘫坐在不远处,脸色惨白如纸,泪痕满面,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与痛苦。 她刚刚得知,自己的师父、前任白泽神女,正是死于眼前这个失去理智的“赵远舟”之手。 老山神英招须发皆张,周身神光黯淡却带着决绝,眼看就要燃烧自己最后的神魂与法相,喊出那声与敌偕亡的“法相,归离——” “一边待着去!” 宁舒清冷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伴随着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金色掌风,英招那蓄势待发的自毁一击被硬生生打断,整个人被扇得倒飞出去,狼狈地跌落在远处。 虽未受伤,却是一脸愕然与茫然。 宁舒甚至没多看英招一眼,目光掠过重伤倒地、气息萎靡的烛龙,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与怒意。 蠢货! 早就告诫过,不要掺和朱厌的任何行动,会死! 怎么就听不进去? 堂堂山神,竟如此轻易被“剧情”裹挟,简直……太蠢了!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场上那个“罪魁祸首”的身上。 赵远舟此时浑身戾气缠绕、面容扭曲、透着一股邪异魅惑气息。 宁舒嫌弃地皱了皱眉,吐出三个字。 “丑死了。” 然后,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匪夷所思的一幕上演了。 只见宁舒身形一晃,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残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戾气冲天的赵远舟面前。 没有什么绚丽的法术,没有威力惊人的法宝,她直接上手。 砰!砰!砰! 拳拳到肉! 皮肉骨骼相撞的沉闷钝响,一下接着一下,震得在场所有人,包括离仑、甚至刚缓过气的英招,都心头发颤,头皮阵阵发麻! 而更让他们感到惊骇的是,那令他们束手无策、甚至感到绝望的磅礴戾气,竟随着那她拳头一次次落下, 如同被阳光暴晒的冰雪,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响,迅速溃散、瓦解! 拳头所向,戾气退避! 这画面,充满了暴力美学与绝对力量带来的、令人窒息的震撼。 暴走的赵远舟毫无还手之力,被揍得鼻青脸肿。 高大的身躯如同破布麻袋般在空中、地上被反复捶打、抛甩。 整个妖刚刚那邪异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越来越微弱、几乎不成调的痛苦闷哼, 以及那迅速肿胀起来、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凄惨脸庞。 物理教育,效果显著。 宁舒也不是乱揍的,每一拳落下,都精准地砸在关节、穴位或戾气运行的关键节点上。 必须让这家伙好好吃顿苦头。 这还没完,揍赵远舟的间隙,宁舒似乎还嫌不过瘾,或者说是怒火未消, 抽空又“路过”了试图挣扎起身的烛龙身边,顺手补了几记老拳,打得烛龙闷哼连连,彻底瘫软下去。 一开始,宁舒出手或许只是为了制服他。 但打着打着,她有些走神的想到了,刚才为了赶过来救场,而不得不放弃的,布置到一半的阵基。 越想越气的她,一边暴揍,一边冷声斥骂,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谁让你掺和进来了?! 我有没有说过,所有妖族都给老娘安静待着,别惹事?!” 又是一记重拳砸在赵远舟腹部,打得他蜷缩起来。 “我说没说,离朱厌远一点?! 听不懂话是不是?!” 拳头落在烛龙肩胛,骨裂声清晰可闻。 离仑和其余人远远躲开,挤在一起。 看着场中那堪称“残暴”的画面,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头皮发麻,又默默地向后挪了挪,恨不得离得更远些。 这位……发起火来,比戾气失控的朱厌可怕多了! 赵远舟是挨揍的绝对主力,那身骇人的戾气,在宁舒一顿不讲道理的物理超度下,硬是被揍得瑟瑟发抖,彻底缩回了体内深处。 “额垦很了,驳噶了……” 地上,鼻青脸肿、几乎看不出原貌的“朱厌”形态赵远舟,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气若游丝的话。 “嗯?” 宁舒拳头停在半空,微微低头皱眉,嘟囔什么呢。 离仑远远地、小心翼翼地探头,翻译道。 “他说……他清醒了,别打了。” “哦。” 宁舒回头瞄了一眼离仑,看着他后退了半步,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才站直身子,顺手把踩在赵远舟背上的脚也收了回来。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理了理方才运动时略显凌乱的裙摆,和发间叮当作响的小铃铛,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场闹剧,至此方歇。 只是,经此一役,现场的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文潇早就被白玖和裴思婧几人瞅到机会扶起来扯出‘战场。 和几人一起,躲到了一根粗壮的石柱后面。 第777章 救下山神 此时的文潇望着不远处那个,鼻青脸肿、气息奄奄的赵远舟,心中本能地涌起一阵心疼与担忧。 可紧接着,师父惨死于眼前人之手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瞬间将那点心疼冻得僵硬。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感在她脸上激烈交战,让她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扭曲、茫然。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该继续为师父的死,而悲伤愤怒,还是该先同情一下地上那个被打得无比凄惨的“凶手”? 老山神英招靠坐在石柱旁,下意识地捂着并无大碍的胸口。 他酝酿了半天、准备燃烧神魂与法相、准备慷慨赴死的悲壮情怀,被宁舒那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扇得无影无踪。 此刻看着被揍趴下的“祸首”,再看看旁边,正若无其事整理着裙摆和发饰的宁舒,他只觉一口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脸上那残留的、准备英勇就义的决绝表情,此刻僵在那里,配合着茫然的眼神,显得颇有几分滑稽。 小山神英磊,更是彻底懵了。 他小小的脑袋瓜里,同时塞进了“爷爷差点没了”、“爷爷又被救了”、“救爷爷的方式好像……过于残暴了”。 以及“爷爷好像有点没面子”等多种复杂信息,小脸皱得像颗苦瓜。 左看看,右看看,完全不知道,此刻是该冲上去,抱着爷爷喜极而泣,还是该过去看看赵远舟如何了。 一旁的白玖纠结着,扯着卓翼宸的辫子上的发绳,小声嘀咕。 “她这次怎么这么凶,大妖不会死了吧。” 卓翼宸抿了抿唇,没说话。 之前思南水镇的时候,白玖进镇就失踪了,直到一切结束才被发现昏倒在一座院子里。 所以,没见过宁舒出手的样子。 而其余人也觉得,宁舒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很巧妙,心生疑惑,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至于已经在剧痛中找回清明的赵远舟,刚刚内心深处那股,因为戾气失控、祸及朋友、亲人而产生的内疚、煎熬情绪。 此刻,在全身上下、从皮肉到骨头无处不在的剧痛面前,很没出息地……暂时烟消云散了。 他像摊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别说运转妖力,连动动手指尖都觉得牵扯起一阵新的痛楚。 脑子里什么自我厌弃,一心求死的想法都飞了,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强烈的念头,反复刷屏。 疼……真他娘的疼啊…… 而被宁舒顺手,“额外关照”了几拳的烛龙,此刻蜷缩在更远的角落,气息萎靡不振。 他刚恢复些许神智,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先前毁坏白泽令的一幕,一阵强烈的后怕与心虚,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恰在此时,宁舒那带着淡淡警告意味的眼神瞥了过来。 烛龙顿时浑身一僵,立刻把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缩进地缝里,再不敢有丝毫异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连身上伤处的疼痛都不敢过多流露,生怕再引起这位煞星的半点“关注”。 宁舒之所以没立刻追究烛龙毁坏白泽令的过失,原因其实很简单。 其一,烛龙毕竟是此界山神,身负神职,与大荒的气运、地脉隐隐相连,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山神死亡或者重伤,极有可能牵动地脉,引发不必要的山川动荡、地气紊乱乃至反噬,凭空增添许多麻烦。 原剧情中,烛龙被赵远舟所杀,紧跟着,老山神英招燃尽神魂与法相献祭自身。 大荒在极短的时间内,接连失去两位执掌一方、维系地脉平衡的重要山神。 这,难道会毫无影响? 而大荒与人间,从来就不是完全割裂的两个世界。 山川相连,地脉相通,气运交织。 大荒的地脉因失去山神坐镇而动荡、衰败、戾气横生,这些影响,怎么可能被一道无形的界线完全阻隔? 那种因为山神陨落而导致的地气紊乱、生机衰退、天灾频发的影响,只是没有在“剧情”中被呈现出来,但绝不代表不存在。 两位山神的非正常消亡,尤其是英招那种燃尽一切的献祭,对一方水土的“根基”造成的创伤,必然是深刻而长远的。 事实上,就在今日她出手阻止英招献祭、制止赵远舟杀戮烛龙之前,她已经敏锐地感知到,大荒那本就脆弱的气机出现了异常紊乱的征兆。 而现在,随着两位山神都“活”了下来,那股紊乱已悄然平复下去。 眼下的局面,稳定,压倒一切。 其二,也是更为关键的一点。 烛龙试图毁掉白泽令的动机,原剧情中,他是因为不满妖族受制于人,加上离仑的挑唆。 离仑的目的很明确,他被白泽令封印,想要破坏白泽令脱困,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如今,离仑就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呢,这些日子被宁舒支使得团团转。 不是跑腿送小妖回大荒,就是帮忙勘探地脉节点,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那个闲工夫和心思去挑唆烛龙搞事情? 更何况,经过这段时间和宁舒围观主角团的经历,他对赵远舟的感觉变得复杂无比。 怨恨未消,疑惑更深,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家伙处境的隐约理解与……别扭的关切。 这种混乱的心绪让他暂时根本不想面对赵远舟,更别提去主动招惹、利用对方搞什么阴谋了。 而宁舒也早已明确的警告过所有妖族,暂时远离赵远舟这个“不定时炸弹”,并给出了,“未来妖族不会受制于任何人”的承诺。 此前,宁舒并未感觉到烛龙对她的规划,有明显的抵触情绪,甚至可以说,烛龙对她的规划是很满意的。 可今日他番近乎‘找死’的举动,就显得极不合理。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受到了“剧情之力”的影响与操纵。 这股力量在强行将他拉回“原定”的轨迹。 不过,在原剧情中,烛龙本应死于戾气失控的赵远舟之手。 如今,只要他活着,就意味着“剧情”的既定轨迹已经发生了显著的偏移和扭转。 第 778章 无根之水 至于文潇他们原本试图恢复的那个阵法……即便没有烛龙破坏,宁舒也没想着让阵法成功开启。 原因无他,那阵法的格局太小,只是单纯的约束妖族。 最重要的是,一旦那阵法启动,必然损耗所剩无几的白泽之力。 这,是宁舒绝不允许发生的。 堵,不如疏! 她设想的阵法,乃是取天地阴阳,勾连两界本源,以冥界为基础,构建一个,能够自我调节、循环转化、生生不息的两界屏障。 即便如此,宁舒也不敢夸口,说它能永恒运转、万世不移。 世事无常,天地亦有终时,任何阵法都需维护、调整,顺应时代变迁。 她所能做的,只是为这方世界打下尽可能坚实、长久的基础,延缓衰败,理顺循环。 最终,让阵法成为天道法则的一部分。 而白泽之力,本质上是已经是一份“无源之水”,一份用一点便少一点的“遗产”。 它没有持续的“根源”注入,如同一个没有活水补充的湖泊,无论最初多么庞大,终有干涸见底的一天。 连她精心设计的、具有循环潜质的阵法,都不敢妄言“长久”,更何况是这种纯粹的消耗品? 思绪流转间,宁舒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圈表情各异、心思复杂的众人,轻轻挑了挑眉。 总算都“安静”下来。 很好。 物理说服,效果拔群,立竿见影。 她缓缓踱步,走到了场地中央,站定。 风吹拂着她的金色裙裾,也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暴戾与混乱。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淡淡的、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我们又见面了。” 宁舒的目光扫过地上看起来凄惨无比的赵远舟; 又看向眉心微蹙、眼神复杂难辨文潇; 还有挡在她身前手握云光剑、眼中戒备的卓翼宸; 最后掠过一脸茫然的白玖和英磊。 “既然所有人都到齐了,那么,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她将每个人的神情尽收眼底,顿了顿,继续道。 “吾名宁舒,略通一些推演之术,故而知晓,这方世界……即将迎来一场关乎存亡的巨大危机。”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不再刻意收敛。 一缕源自血脉本源、古老而神圣的始麒麟气息,无声漾开,带着天然威压,沉甸甸地笼罩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众人神色剧变! 英招、烛龙这等古老存在感受最为强烈。 这样纯正神圣的气息,无法伪装,甚至比他们记忆中的某些神圣遗泽更为纯粹浩大! 文潇体内的白泽之力收到刺激开始沸腾,卓翼宸手中的“云光”剑发出低鸣。 离仑更是本能地绷紧了身体,这是源自为高阶血脉的天然敬畏与感应! 这股气息,无形中为宁舒的话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她说有巨大危机,那便极有可能是真的。 然而,宁舒并未明言危机具体为何。 于是,在场众人依据各自的认知与忧虑,理解出了截然不同的“危机”。 赵远舟艰难地动了动眼皮,与英招隐晦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认为,那“危机”指的是赵远舟体内那日益狂暴、即将彻底失控的戾气。 文潇与卓翼宸则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 他们坚信,危机必然来自那个躲在暗处的温宗瑜所造成的人祸。 其余人或茫然,或惊疑,但在这神圣威压与严峻宣告之下,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心中却是波澜骤起,各怀思量。 “你们二人。” 宁舒抬了抬下巴示意文潇和地上的赵远舟。 “一个靠着白泽之力,才成了所谓的白泽神女,以凡人之身去约束妖族;一个,靠着白泽之力,才能勉强压住体内的戾气。我说的,没错吧?” 文潇身体一僵,脸色发白,握着白泽令的手指收紧。 赵远舟趴在地上,闭了闭眼,没有吭声。 宁舒没等他们回答,目光转向神色桀骜却难掩惊疑的卓翼宸,又掠过一旁若有所思的老山神英招。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 “你们赖以为生的这股‘白泽之力’,究竟是什么?它……又能支撑多久?” 她不等众人思索出答案,眼眸轻抬,最终定格在虚无的某处,仿佛穿透了眼前混乱的场面,看到了更久远的时光与更宏大的图景。 “白泽神女的传承,以及你们妖族代代相传的记忆里,应该有提及白泽之力的来历。” 宁舒的声音如同古井无波,却带着揭示真相的冰冷质感。 “上古神兽白泽,为平息人妖两界的无边混乱,以自身为祭,经白帝少昊敕令点化,才化作了这股守护之力,留赠此界,意在庇护大荒,维系脆弱的平衡。” 她顿了顿,让这古老传说的分量沉入每个人心底。 “但你们似乎都忘了,或者说,刻意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扫过文潇,也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这股力量,并非此界天地自然孕育生成,更不可能在此界得到任何形式的补充。它用一点,便实实在在少一点……” “然而这几万年来。”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意。 “人妖纷争不断,戾气滋生蔓延,疾病灾厄横行……每一次,每一次所谓的‘镇压’、‘净化’、‘疗伤’,动用的都是这股不可再生的馈赠。 你们难道从未想过,它终有耗尽的一天。”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之前,他们或是依赖,或是敬畏,却从未真正从这样的角度,去思考过‘白泽之力’。 宁舒看向赵远舟,目光平静得近乎残酷。 “你体内戾气的压制起来,越来越困难,发作越来越频繁?因为戾气源源不断,甚至因世道浇漓而日益滋长; 而白泽之力,只出不进,不断衰减。此消彼长,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你们应该想得到。” 文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握着白泽令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仿佛想从中汲取更多力量。 第779 章非死不可? 赵远舟听见这话,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下了某种极其苦涩的东西。 随后,他缓缓闭上了眼,将眼底那抹绝望,彻底敛去。 勾了勾唇角,挂上了一抹自嘲的苦笑。 呵…… 他本来就该死的,不是么? 死亡,对他而言,或许才是唯一的解脱,也是对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最后的偿还。 可是为什么,舌根觉得有点苦呢!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老山神英招的声音沙哑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朱厌是他看着长大的,哪怕如今身负罪孽与诅咒,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这孩子走向注定的毁灭? 宁舒的目光转向英招,又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写满焦虑与绝望的面孔,最终还是缓和了语气。 “我在想办法了,不久后,会需要你们出手,现在,你们就继续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情就好。” 至于后续那些纠葛无比的剧情,什么赵远舟被囚,云光剑破碎、卓翼宸濒死、补天石与冰夷血脉开始融合,初步觉醒冰夷之力…… 宁舒没打算插手。 这些是卓翼宸命定的劫数与蜕变,强行干预反而不美。 不过,有两样东西她顺手截了下来:即将破碎的云光剑,以及破损的白泽令木笛。 她布设的大阵还缺阵眼的主材料。 这两件与天地规则、守护之力关联密切的宝物,恰好可以作为预设的阵法核心之一,物尽其用。 而且,云光剑有剑灵了,若是还像剧情中那样被打碎,那这剑灵,轻则重创,重则就直接消散了,宁舒于心不忍。 将剑拿在手上,转头丢给茫然失措的卓翼宸一把通体湛蓝、寒气凛然的法剑。 “此剑品质不输云光,且内蕴一丝极寒冰息,与你体质相合,够你眼下用了。” 她语气平淡,这种练手的法器她简直不要太多。 “云光剑我暂时借用一下。” 看着众人脸上写满疑问、嘴唇翕动似乎想要开口询问的模样。 宁舒侧过脸,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直接打断了他们即将涌到嘴边的话。 “现在。”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还不到解释的时候。” 宁舒的视线掠过众人,看向大荒深处。 “下次见面,你们自然会明白。” 她才懒得费那口舌去给这些“主角”当解谜工具人。 这帮家伙,你解答一个问题,后面立马能冒出十个新的“为什么”,没完没了,麻烦得很。 有些事情,过程不必多说。 待到尘埃落定,结果呈现在眼前时,该懂的,自然就懂了。 与其现在浪费唇舌,不如留点悬念,也省得他们想太多,反而坏事。 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宁舒不再多言,给了离仑一个眼神后转身便走。 她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众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滞。 烛龙看没人理会自己,灰溜溜的也走了。 卓翼宸握着手中冰凉的长剑,感受着其中澎湃而精纯的力量。 想着被宁舒拿走的云光剑,心中百味杂陈,最终却没有开口。 缉妖小队这次来大荒的目的彻底落空,阵法重启失败,白泽令被毁,连残片都被宁舒拿走,云光剑也被拿走。 英磊见状,连忙小跑上前,搀扶起坐在地上的爷爷。 英招的目光却复杂地掠过场中。 来时还并肩作战、关系亲密的几人,此刻却因为朱厌戾气失控,隐隐壁垒分明地站在了两边。 还有如今正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周身弥漫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死寂的朱厌。 老山神心中暗叹一声,轻轻推开了孙儿搀扶的手,示意自己无事。 他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向躺在地上的朱厌,弯腰,伸手,将这个比他高大许多、此刻却显得异常脆弱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扶坐起来。 赵远舟其实并无大碍。 宁舒下手看似狂暴,实则极有分寸,拳拳到肉带来的都是皮肉之苦,并未伤及根本。 他之所以瘫在那里不愿动弹,更多的,是心中因为无力抵抗命运而难过罢了。 身为戾气的容器,最终必将死于云光剑下。 这是他生来就背负的、写好的结局。 他没得选,也逃不掉。 英招看着神情寂寥、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赵远舟,心下复杂。 随后将这个颓丧的家伙,半扶半架地带回了不远处的山神庙。 留在原地的其余人,此刻心情都说不出的复杂。 这里的每一个人,细究起来都与赵远舟有着血海深仇。 卓翼宸的父兄死于戾气失控的他,文潇的师父亦是如此,白玖的母亲因白泽令失窃陷入沉睡,间接也与赵远舟脱不了干系。 可他们也知道,赵远舟失控是因为戾气,并非他的本意。 仇恨与理智,在内心激烈地拉扯。 最终,卓翼宸脚步动了动,打破了沉默。 他声音有些发硬,像是在说服自己。 “小玖,去给他看看。别让他死了……造成更大的麻烦。” 白玖闻言,先看了看低头不语的文潇,见她没有反对,才点点头。 “好,我马上去。大妖刚才……被揍得好惨啊。” 语气里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不合时宜却真实的好奇与同情。 看着小跑进庙的白玖,文潇和卓翼宸对视一眼,也默默跟了上去。 山神庙内,赵远舟没有阻止白玖为他检查伤口,甚至没有多余的反应。 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沉寂的灰败之中,仿佛灵魂都缩回了躯壳深处。 这样丧气、毫无斗志的赵远舟,是其他人从未见过的。 英招看着这样的他,又是一声叹息,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背着手,步履沉重地离开了。 他需要去看看同样受伤的烛龙,也需要联络其他几方的山神,眼下的局面,比预想的更加复杂难测。 或许是被刚才那场匪夷所思的“物理说服”震撼; 或许是被宁舒揭露的“真相”冲击; 又或许是这段时间并肩作战的情谊终究起了作用。 从最没心没肺的英磊开始,大家都有些生疏笨拙地,宽慰起赵远舟来。 第780章 以太极为阵 就连一贯傲娇别扭的卓翼宸,也在沉默半晌后,把自己那柄新得的长剑往前递了递,语气硬邦邦的。 “云光剑都被那位拿走了,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言下之意,连执行“宿命”的工具都没了,那所谓的“必死结局”似乎也有了转圜的余地。 感受到众人这份笨拙却真实的关切,他不想让众人太过担心,于是勉强收拾心情,开始对大家的关切有了简单的回应。 赵远舟不想众人太过担心,收拾了心情,开始对众人的话有了回应,但是,那些隔阂终究是存在了。 表面的缓和之下,是更加复杂难言的关系。 见赵远舟伤势无碍,情绪也稍稳,众人商议后,决定先行离开山神庙,返回缉妖司。 后续的路该怎么走,每个人心中都有些迷茫。 受到宁舒的修为与剧情的影响,主角团远离宁舒后,会自动忽略她的存在。 而宁舒却不在乎这些,她要做的事情,主角插不上手,他们只需要在最后,作为‘工具人’出现一下就好了。 哪怕到了现在,剧情被她破坏的一塌糊涂。 比如强势化解了“思南水镇瘟疫”,暴力打断了“英招献祭烛龙之死”,甚至用物理方式镇压了“赵远舟戾气暴走”…… 可是受到剧情之力的影响,后续的剧情磕磕绊绊,漏洞百出,可依旧沿着既定的轨迹运行着。 比如回到缉妖司的赵远舟和文潇被关入大牢,白玖知道了母亲的秘密,彻底倒向缉妖小队。 不过几人倒是因为这些坎坷,感情越来越亲密,之前的隔阂也慢慢烟消云散。 卓翼宸也在队友的帮助与几次险境中,逐步弄清了云光剑的来历。 以及冰夷族,与身负戾气的大妖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最终,他完成了痛苦的蜕变,真正接纳了冰夷血脉,化为妖身。 这一系列纠葛,主要围绕主角团自身,并未大规模波及无辜百姓。 因此,宁舒从头到尾只是闲暇时远远瞥上两眼,权当看个热闹。 她可没空一直盯着这些“小儿科”的恩怨情仇。 她忙得很。 带着离仑,东奔西走,埋头布阵。 这次需要布下的阵法,规模远超以往。 不只在大荒那些戾气汇聚、地脉紊乱之处打下桩基,连人间那些看似繁华、实则暗藏污浊与失衡的节点,她也逐一踏足,悄然落下阵眼。 她的棋盘,覆盖整个人妖两界。 最后,宁舒把整个阵法设置成了一个太极五行八卦阵,而那象征着太极“阴”与“阳”的两处核心阵眼,就是大荒和人间的通道。 布阵所需的五行根基材料,有土系的白帝塔,木系的神木,还有温宗瑜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不烬木。 (宁舒怀疑,这多半是此界天道为了弥补被她“薅”走的凤凰涅槃之火,而重新“投喂”的剧情新道具。) 至于缺的水、金两种,宁舒决定放两个能量结晶。 为了防止有人利用人妖两界的通道为非作歹,或是那不太安稳的天道哪天“犯浑”,直接毁坏通道、破坏阵法根基。 宁舒思忖再三,决定将整个阵法最核心的部分,设立在冥界。 如此一来,任何想要通过正规渠道穿行两界的生灵,都必须先通过冥界在此界设立的中转站。 这不仅仅是多了一道手续,更是一种变相的约束与记录。 想钻空子? 先问问冥界的规矩答不答应。 至于那些不走正规“通道”、试图以“非常规”手段偷渡或强闯两界的行为,只要此界天道不自己“作死”, 在规则层面开后门或刻意制造漏洞,理论上,这种情况很难大规模出现,即便有个别漏网之鱼,也难以造成全局性影响。 退一万步说,就算此界天道真的昏了头,为了“某位特殊人物”,或某种目的强行开了后门,并因此对这方世界的秩序造成了切实的危害…… 宁舒也留有相应的后手与反制措施。 她既然敢布此局,自然考虑到了最坏的情况。 而一旦阵法因任何原因产生剧烈异动---- 无论是外力攻击、内部崩溃,还是规则层面的异常扰动,其波动,必然直接传导至设立在冥界的阵法核心。 那么,肯定会牵连到冥界。 到了那时,冥界维护阴阳两界平衡的机制与力量,便会自动介入处理。 那些值守的阴神、判官,乃至更高阶的存在,可都不是摆设。 实在遇到连冥界常规力量都感到棘手、或性质极其特殊的麻烦,宁舒也不是不可以亲自跑一趟去解决。 这可不是她盲目自信。 以冥界如今的实力与森严体系,任何一个小世界的力量,都难以在这里轻易钻到空子。 毕竟,这可不是某个小世界的冥界,而是连通主神万千世界的冥界。 尤其是地府的中高层神职人员,大多数都“有幸”经历过,宁舒当初开设的“职场思想教育”,其行事风格与原则底线,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她的影响。 (当炼心塔是白进的么!) 就连主神初尧也不例外。 或者说,主神因为来历与宁舒相似,所以他本身的行为准则底色,本来就是以维系阴阳秩序、衡量功德业报为核心的。 看看主神所属的那些小世界就知道了,世界法则没有邪恶属性的。 所以宁舒相信,这些人,小心思或许有,但处事的原则不会走大样。 冥界,对主神很重要。 它关联着其麾下所有小世界的轮回与秩序根基,更关乎主神自身的修为,与存在根本。 因此,主神对冥界是很重视的,也一直盯得很紧,只不过是目前冥界一切运转正常,所以没人知道罢了。 大部分的阵法节点已悄然落定,山川地脉间无形的网络缓缓勾连,只差最核心、也最关键的那一部分。 宁舒神色沉静,双手在胸前熟练的掐动一个古老而繁复的法诀。 随着她指尖光芒流转,散发着幽深威严气息的冥王令,自她识海深处飞出,静静悬浮于身前。 第781 章 开启冥界 尽管宁舒已经尽力收敛冥王令的气息了,可它本身那源自冥界至高权柄的威压,以及执掌轮回的森严道韵,依旧无声弥漫开来。 站在她侧后方的离仑,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他本体乃阴属性的槐木,对这类源自幽冥的至高气息,感受尤为敏锐。 一股源于本能的敬畏与战栗,自灵魂深处涌起,一时之间,双腿竟有些发软。 若非他恰好站在宁舒身后,受她气息无形庇护,此刻怕是早已承受不住,当场跪伏下去。 宁舒并未回头,磅礴的法力源源不断的注入冥王令中。 不过顷刻间,冥王令的光华内敛,随即,那道熟悉的幽暗通道,缓缓的在二人面前出现。 通道中逸散出的一股纯粹的阴冥之气,整个通道看起来带着一抹亘古不变的秩序感。 冥界通道,开启。 没等多久,通道内光影微晃,身着王袍、步履间带着公务繁忙特有节奏的秦广王,便出现在了宁舒面前。 他见到宁舒,眼睛一亮,便要躬身行礼。 “见过小殿下。” “免了。” 宁舒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法力虚托,止住了秦广王的动作。 “都是老熟人了,不必如此多礼。” 秦广王却坚持微微欠身,正色道。 “礼不可废。” 他这人对新事物接受极快,处理公务也雷厉风行,唯独在对宁舒的礼节上,执拗得近乎古板。 宁舒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不和你争这个。” 她算是放弃了,反正也就是行个礼的事儿。 “此界的情形,你应该有所感知。” 宁舒切入正题,抬手指了指周围因戾气而略显晦暗的天光。 “和最开始处理的那个小世界类似,但情况更严重些。戾气弥漫,白泽之力濒临枯竭,旧有的平衡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她顿了顿,看向秦广王,语气认真。 “所以,我想着还是用类似的老办法,但规模得更大一些。” 宁舒说着,信手一挥。 一片朦胧却结构繁复、蕴含着庞大吸力与转化之意的阵图虚影,便在秦广王面前清晰浮现了一瞬,随即又悄然隐没,仿佛只是惊鸿一瞥。 “阵法的作用还是那些:吸收,转化。” 她言简意赅地总结。 “就是多了一个隔绝人妖两界的作用,以冥界为绝对核心锚点,建立起一个覆盖此方世界的能量循环系统。 “将人妖两界滋生的戾气引导汇聚至此,经由冥界固有的秩序规则进行净化、转化,再视情况反哺回天地灵气,或导入轮回体系,化为有序能量。” 秦广王闻言,抬眸望向虚空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郁戾气,眉头不由蹙紧。 “此界戾气淤积之重,确实骇人,看起来已经接近阴阳失衡的极限了。小殿下的办法,可以从根源疏导化解,是正本清源的上策。 地府自当全力配合,维护阴阳、涤荡污浊,本就是吾等职责所在。” 他对这类阵法早已不陌生,一听宁舒描述,再看那阵图虚影,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和这套方案的关窍所在。 然而,见宁舒明明已有了解决之策,眉头却仍未舒展,秦广王略感不解,拱手问道。 “以小王的浅见,这阵法的思路与设置并无不妥之处,实施起来应该也没什么难度,不知小殿下为何看起来……似乎仍有顾虑?” 宁舒收回目光,有些无语地望向虚空某处,暗自磨了磨后槽牙,才没好气地开口解释。 “你有所不知,当初那个小世界,天道还算拎得清,知道轻重利害,对我做的事挺配合。 所以那时候,我把阵法核心拆了拆,一部分设置在了虚空里,借了部分天道之力来帮着维系运转,另一部分才放在你们地府。 这么一来,你们那边的压力就会小一点。”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和一丝无奈。 “但这个世界,完全不是一回事!” “此界天道……啧,不太配合。不知道是它本身就不愿意配合,还是太过弱小,被另一股力量影响得太深。” 宁舒眼神里透出几分明显的不耐烦。 “总之,指望它配合是不可能了,不给我拖后腿、使绊子,都算是好的。” 她总不能每过一个任务世界,看天道不顺眼就直接把它意识给抹了吧? 那她不成所有天道的公敌了? “为求稳妥,我只能把全部的阵法核心,都设在冥界的中转站里。” 宁舒的语气恢复了冷静,却也更显凝重。 “这样一来,冥界需要承担的压力和风险,会比当初那个世界大得多。 而且,还得额外提防此界天道,万一哪天‘脑子一抽’作个大死,还会牵连冥界。” 把担子全压在冥界,她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但眼下,这确实是最可靠的选择了。 见宁舒是在担心冥界,秦广王神色反而舒展,甚至微微挺直了脊背,眼中流露出一种久经历练、底蕴深厚的从容。 “小殿下不必担心。” 他声音沉静,却带着自信笃定。 “这些年,类似情形的小世界,冥界经手过何止百千。从疏导戾气到应对天道异动,皆已形成完备章法,有例可循,有力可依。” 他顿了顿,目光沉凝,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即便此界天道当真‘犯浑’,妄图冲击阵法、波及冥界秩序——” 语气平稳无波,却自有一股巍然不动的底气。 “冥界也接得下,镇得住。小殿下尽管放手施为,后方自有冥界周全。” 行吧! 既然秦广王都这么说了,态度又这么硬气,宁舒也没再客气。 进入此地冥界,观察的同时还不忘随手把冥王令和九天玄火放在此地冥界的那个小印上加点餐。 (之前陈情小世界的时候秦广王提议的,可以帮助宁舒的冥王令吸收能量,因为宁舒的冥界目前空置,没有能量来源。) 秦广王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作没看见。 反而跟前跟后的帮着宁舒布阵,态度明确,就为了让宁舒放心。 第782 章 不知所谓,看不见她满身功德么! 至于跟在宁舒身后、一直努力缩小存在感的离仑,秦广王暗中观察了几日。 发现这槐树妖心性坚忍,对阴冥之气的感应与操控颇有天赋,行事风格也够果决,倒是有几分鬼王的潜质。 于是,秦广王会偶尔随口“指点”了他几招,比如关于如何更精妙地驾驭阴气、凝聚魂力等等。 离仑虽然不聪明,不过看宁舒没阻止,倒是学的用心。 宁舒将这一幕收在眼底,只作不知,心中却很是明白。 秦广王这老油条,倒是会“因地制宜”,提前“投资”潜力股。 不过离仑若真能成长起来,对日后维护此界阴阳通道的稳定,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乐见其成。 与此同时,就在冥界通道稳定开启、阵法核心开始铺设之际,宁舒也没闲着。 她放出了一具拥有玄仙修为的傀儡,为其取名“玄灵真君”。 傀儡领命,直接显化于人间王朝的皇宫上空。 稍展神通,呼风唤雨,顺便净化了皇城周边一小片,因戾气而滋生的晦暗疫气,轻而易举地赢得了帝王与百官的敬畏。 之后,顺理成章地得到了“护国天师”的尊号。 剧情仍在惯性中滑向终局。 整个世界的戾气越发汹涌,赵远舟受其影响,失控的频率越来越高,恢复神智后,整个人也越来越颓丧. 而缉妖小队在经历了重重磨难、真相与和解后,也终于踉跄着,走到了原剧情的终点线前。 另一边,再次失去不烬木、计划接连破产的温宗瑜,终于撕下所有伪装,陷入最后的疯狂。 他穷凶极恶地,启动了最终方案,试图以精心炼制的、混合了无数怨念与妖毒的终极毒源,想要拉着整个天下为他陪葬! 原本这“灭世妖毒”,是该赵远舟这个主角,在最后关头,拼上性命去阻止的终极劫难。 可因为宁舒半路“截胡”,拿走了关键的不烬木,直接成了温宗瑜彻底疯魔、不计后果启动最终计划的导火索。 一旦温宗瑜这丧心病狂的举动成功,祸及天下苍生。 那么这份“因夺宝而间接导致灭世”的巨大因果与滔天业力,按照“剧情之力”那扭曲的逻辑,必然会被强行落在宁舒的头上。 她已经能隐隐感受到,“剧情之力”正蠢蠢欲动,引导着即将随着妖毒爆发,而彻底成型的孽债黑气,开始在她身周隐隐盘旋。 她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蠢货! 看不见她满身功德么! 为了走剧情,就非要祸害百姓?! 现在还妄想把这口黑锅甩她身上? 真是……不知所谓。 万事俱备,时机刚好。宁舒没有犹豫,直接传讯给离仑,让他带回了所有缉妖小队的人,做好开阵准备。 众人聚集于此,心情各异,目光都落在了宁舒身上。 他们或多或少都以为,这位神秘人应该会给他们一个最终的答案,或是至少解释一下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然而,宁舒并未多言。 她只是对身旁那位气息沉凝威严的陌生人微微点了点头。 秦广王会意,也不多话,抬手间,数名早已等候在侧的阴司属官便无声上前。 各自引着茫然的众人,迅速朝着预设好的、遍布人妖两界的关键阵法点位而去。 整个过程迅速、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 众人心中满是疑惑,尤其是对那位突然出现、气势惊人的秦广王。 但见宁舒神色平静,并无解释之意,而引路的阴司属官虽沉默,动作却恭敬而不失强硬。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终究还是压下了满腹疑问,选择听从安排,随着引导各自离开,前往自己的位置。 有时候,行动比言语更有力量。 当所有人都站到既定的位置上,阵法启动的那一刻,他们自然会明白一切。 而在此之前,信任与执行,便是他们唯一需要做的。 紧接着,一个横跨人、妖、冥三界的庞大阵法,同步开启。 人界,皇城。 由宁舒分神附体操控的傀儡“玄灵真君”,配合人间帝王,于皇城中心祭坛,掌控人间部分的阵法枢纽。 此处,对应的是太极阵图“阳鱼”之眼。 傀儡引动浩荡皇气与人道愿力,化为一道璀璨光柱冲天而起,勾连天地法则。 卓翼宸则立于阵中,向悬浮的云光剑,灌注精纯的冰夷法力,剑身嗡鸣,寒光湛然,成为人界阵眼的阵基。 妖界,大荒核心。 赵远舟立于阵眼,此处,正对应太极阵图“阴鱼”之眼。 他不再压制体内力量,甚至无需主动释放,阵法便以他为核心,开始有序地汲取、引导那磅礴的戾气。 戾气不再暴走,而是化为驱动新世界阴阳循环的“阴”性能量源。 文潇静立一旁,向悬浮的白泽令注入白泽之力,令其与云光剑遥相呼应,成为调和阴阳、稳固秩序的“调和”之器。 白玖与英磊等人则分守“神木”与“白帝塔”等几处五行根基,确保五行灵气稳定汇入大阵。 冥界,中转站核心区域。 宁舒表情肃然的立于冥界中转站最深处,此处乃整个覆盖两界的太极阵图最中央的“阵心”与“枢纽”。 她双手虚按,磅礴法力奔涌而出,精准地引动、调和着,来自人妖两界庞大而性质迥异的能量流。 感受到阵纹终于完整。 “天地归宗,阴阳轮转——启!” 随着宁舒的最终敕令,三处关键节点光芒暴涨,轰然共鸣! 覆盖整个人妖两界的、以冥界为核心的巨大太极阵图彻底激活、贯通! 浩瀚的能量开始沿着阴阳鱼纹路有序循环流转。 弥漫于天地间的戾气、污秽、衰败之气,被阵法强大的吸力牵引,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涌向冥界核心。 在轮回法则与净化之力下被层层洗涤、转化。 清灵之气反哺天地,秩序能量稳固轮回通道。 人界与妖界之间,那层基于新规则、清晰而稳固的“界壁”无声竖起。 两界彻底分离,互不侵扰,唯有通过冥界中转站这唯一的、受控的“阴阳鱼眼通道”,方可进行有限且有序的沟通。 第783章 任务成功,后手 到这里,此界持续千万年的人妖混乱与相互侵扰的状况,彻底成为历史。 世界法则,被强行扭转、校准、重启。 轰隆隆——! 天地感应,法则轰鸣! 酝酿已久的劫云瞬间汇聚,煌煌天威笼罩四野。 不过这并不是毁灭之雷,而是“转正”成功、新秩序确立后,天道自发降下的净化劫雷! 银白色的雷光倾泻而下,却并非无差别攻击。 它们精准地劈向那些积存多年的孽障、无法被阵法转化的顽固深层污秽、以及…… 温宗瑜引爆的、正在疯狂扩散试图污染一切的灭世妖毒! 在蕴含着新生天道认可与秩序之力的劫雷洗礼下,妖毒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湮灭。 那些试图附着在宁舒身上的扭曲因果与孽债黑气,更是在触及她周身功德金光的瞬间,便被劫雷劈得灰飞烟灭,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雷声渐息,云开雾散。 一缕前所未有的、清冽而充满生机的阳光,穿透渐渐稀薄的云层,洒向大地山川。 人、妖、冥三界,在新的规则下,达成了新的的平衡。 世界,转正成功。 宁舒还感受到一缕微弱却清晰的意念,悄然传入她的识海——是此界小天道的声音,在向她道谢。 她挑了挑眉。 看样子,这小天道是真的弱得可以。 之前完全被“剧情之力”裹挟着走,毫无反抗之力。 差点就要和剧情之力一起,被宁舒泯灭意识了呢。 阵法成功开启、新秩序确立之后,所有参与了启阵仪式的人,都被阵法的力量,瞬间接引到了冥界。 一旁等候的人,将这些人带到了宁舒的身旁。 此地已是新世界运转的“心脏”,法则稳固,灵气盎然,与方才外界天雷滚滚、涤荡乾坤的景象截然不同。 而在人界皇城,还需要处理一些“后事”。 宁舒防的,就是人间帝王目睹神迹后,生出不该有的“长生”妄念,或试图掌控超凡力量。 那将会是另一场灾难。 为此,她让傀儡演了最后一出戏。 就在阵法启动,光华最盛、即将消散之际,“玄灵真君”在众目睽睽之下,身形剧烈晃动,一口鲜血喷出,周身灵光急速黯淡。 之后,整个人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一副“耗尽本源、油尽灯枯”的模样瘫软在地。 他艰难抬手,半空中,随着阵法成型而浮现的一枚令牌,落在了他的手中。 令牌非金非玉、刻满阴文、散发着淡淡幽冥气息的,一看,就不是凡物。 玄灵颤抖着手,艰难的将令牌交予了有些惊惶的帝王手中,声音沙哑断续。 “此乃“缉阴令”…是冥府信物…凭此…可沟通阴阳,缉拿作恶之阴魂…” “陛下…可择一皇室子弟…传承……‘缉阴使’之职…持此令者…需持身以正…修行者不得为帝…不可…滥用…” 话音未落,他便“气绝身亡”,身躯竟在众人惊呼声中,化为点点灵光消散于天地间,不留一丝痕迹。 宁舒此举,既给了皇室一个与超凡保持有限联系的“名头”与责任,也传达了“修行者不得为帝”的规则。 与此同时,秦广王应宁舒的要求,派了崔判官出面,完成最后一环。 让秦广王亲自去见个人间帝王? 没必要,太抬举了。 黑白无常身份倒是够,可这二位那“专业形象”去谈这种需要拿捏分寸、建立长期沟通渠道的事,又不太合适。 秦广王之下,黑白无常之上,就只有判官。 而判官之中,性情沉稳、处事圆融、能应付得了帝王心术,又不失地府威严的,非这位崔判官莫属。 其余几位太过刚直,这种事情,他们办不了。 应召而来的崔判官,在见到宁舒时,眼中掠过一丝惊喜,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宁舒对他细细说了自己的打算和顾虑。 “此次召唤,是想劳烦你去应付一下那位人间皇帝。” 挥手间,几人面前出现一面水镜,一个身穿龙袍的人,若有所思的摩挲着那枚缉阴令。 “坐拥天下的帝王,得到了一切之后,往往最贪求的便是长生。 此界人间尤为特殊,皇室不仅有‘长生’的念头,更对妖族的存在心知肚明。 她的语气渐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再者说,若是没有皇室在背后的默许,甚至暗地里的推波助澜,什么人能有如此通天胆子, 敢在天子脚下、皇城根边,如此明目张胆地,用活生生的百姓和妖族,去做那些丧尽天良的试验? 又怎会差点酿成这场几乎要毁天灭地的妖毒之祸?!” 水镜中的帝王影像无声淡去,宁舒收回目光,转向一旁的崔判官,语气已恢复了冷静。 “所以,对付这样的皇室,不能只堵不疏。” “所以,这里的皇室需要给他们一点甜头,安抚他们安分守己。然后再狠狠的敲打,让他们有敬畏心。 让他们刻骨铭心地记住,什么能做,什么连想都是死罪。” 秦广王与崔判官皆微微颔首。 他们都看得出,随着宁舒的阵法成型并开始运转,这里的皇室,有了新的气运加身,改朝换代的,一时半会,还做不到。 所以,宁舒的安排很有必要,她又不会留下一统三界,她忙着呢。 ”皇室那边,我给出了一枚缉阴令,准其传承‘缉阴使’之名号,但,修行者不得为帝!” 宁舒这句话一出,余光扫过他所在的方向。 侍立一旁的秦广王何等敏锐,立刻把视线也落在了崔判官身上。 两道视线,一道清淡却隐含分量,一道威严且带着审视,同时聚焦。 崔判官立刻察觉到了这无声的压力。 他神情瞬间一肃,原本就挺直的背脊似乎绷得更紧了些,垂首的姿态也透出十分的郑重。 “地府行事,不偏不私,赏罚以功德业报为准,这点务必让他明白。 此外,冥界在人、妖两界,自会另行擢选合适的缉阴使,绝非仅有他皇室一脉可选。 莫要让他们生出什么‘独一无二’的错觉,平白滋长不该有的野心。” 第784 章 威慑 “最关键的是,千万要让那些皇家人摆正心思,别生了不该有的妄念,给冥界平添麻烦。” 宁舒看着崔判官,神色郑重。 她可不想因为一个小世界的皇室,牵连到主神的冥界安全。 崔判官是何等精明通透的人物,宁舒的要求虽然很多,可他立刻就明白了宁舒想要表达的意思,心中暗自揣测着行事分寸。 看着两位大佬没有别的吩咐 ,这才行礼躬身退下。 然后,出现在了刚刚水镜显示的大殿中。 不过,他没有着急显化身形,而是隐于无形的幽冥气息之中,悄然降临于皇帝身侧。 他在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此刻的皇宫大殿内,气氛凝滞而微妙,落针可闻。 那枚“缉阴令”的出现方式太过玄奇,而“玄灵真君”布阵定鼎、最终“油尽灯枯”化为灵光消散的神迹,更是满朝文武、乃至部分京城百姓亲眼所见。 如此背景下,这枚看似不起眼的令牌,其意义,早已超越了寻常物件。 可以说,这令牌就代表了“仙缘”、“冥府”等令人敬畏又无限向往存在。 更关键的是,这一切就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所以这件事,已经不是皇帝一人能够决定的了。 皇室宗亲、各房各支有头有脸、手握权柄或影响力的成员,乌泱泱地聚了满殿。 他们看似恭敬垂首,实则众人的目光,或灼热,或探究,或隐含算计,都死死落在那枚令牌之上。 殿内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躁动的暗流。 权力的天平,似乎因为这块小小的令牌,而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微妙倾斜。 虽说国师遗言明确,“持令者不得为帝”,接下令牌,便等于自动放弃皇位继承权。 可万一呢? 这终究是能够沟通冥府、涉及“神秘力量”的凭证。 谁又能断言,其中没有别的机遇或隐形的权柄? 尤其是几位同母所出、关系紧密的皇子,彼此间眼神闪烁,无声的交流异常频繁。 崔判官隐于幽冥阴影之中,冷眼旁观着殿内的一切。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卷泛着淡淡幽光的书册。 看似漫不经心地缓缓翻动,实则指尖划过之处,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字符与光影明灭。 然后时不时的抬眼打量着殿中的众人。 尤其在那几位年轻的皇室子弟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观其面相,察其气运流转。 然而,一边打量,一边心中已暗自摇头。 这些人中,眉宇间清气朗然、周身少有孽债纠缠者,简直屈指可数。 绝大多数人,无论表面如何光鲜,大多承负着或明或暗的因果业力。 有些甚至隐有血怨之气萦绕不散,只是被皇家气运与富贵表象暂时遮掩罢了。 至于身具修行资质的,更是凤毛麟角,看到现在,也不过二、三人罢了。 崔判官心中对宁舒的安排更加佩服了一些。 缉阴使虽然只是处理一些阳间滞留或者犯事、作恶的阴灵,可到底也是能沟通阴阳的。 若是轻易的定下这些心思驳杂、业力缠身之辈,只怕真的会给地府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殿内暗流涌动、人心浮动之际,崔判官看到皇帝拿着令牌的手,无意识的接近了玉玺。 就是现在了。 他一个判官出场,总需一个足够正式且不容置喙的“由头”。 缉阴令与人间帝玺的接触,便是最好的契机。 时机已至。 崔判官心念微动,为自己安排了一个足够“震撼”,且符合地府威严的出场方式。 此刻本就是深夜,殿外月色不明。 忽然间,殿内毫无征兆地弥漫开一股森然却并不污秽的阴凉气息。 原本嘈杂的争论声,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直至一片死寂。 明明殿门紧闭,窗户也都关着,可殿内重重帷帐却无风自动,飘飘拂拂。 所有的烛火,在同一瞬间转为幽幽的青绿色,焰心稳定地跳跃着,将整个大殿映照得一片惨青。 同时,大殿内的气温骤降,如同置身深秋寒夜。 但奇怪的是,这刺骨的寒意,好似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随着这股青雾渐浓,殿内所有人,除了手持令牌的皇帝,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身形。 他们眼珠尚能转动,神志清醒,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超乎想象的一幕。 “吱呀——” 沉重的殿门,无人触碰,自行缓缓向内洞开。 门外的黑暗仿佛有了实质,而在那黑暗的边界处,一道身影凭空显现。 来人头戴乌纱软翅帽,身着墨色锦官袍,袍角以淡金丝线绣着判官笔与卷宗纹样,面容威严。 他左手持一尺三寸长的朱红判官笔;腰间悬着一卷以明黄绫布包裹的书册,仅露出一方刻有古篆“崔”字的赤红印纽。 来人正是崔判官。 他步履沉稳,如同丈量着某种无形的尺度,不疾不徐地踏入死寂的殿内。 地府行事,自有章法气度。 他并未选择孤身简从,而是依照冥界规制,展现应有的排场与威仪。 身后跟着一名身着青布小吏袍服、手捧紫檀木匣的书吏; 两侧则是两名身穿玄色劲装、腰悬刻有“阴律司”三字青铜令牌的鬼卒。 鬼卒一手按在腰间缠绕的铁链上,链尾系着的黑色魂铃,明明无人摇动,却自行发出细若游丝、直透神魂的轻响。 他们目不斜视,气息沉凝,静立两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超乎认知的景象,皇帝纵然心中惊疑不定,面上也强自维持着镇定。 崔判官官威凛然,礼数却周全。 进门后,先向上方御座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 皇帝哪敢有丝毫托大? 眼见这位气息莫测的“冥府来使”如此,连忙快步走下御阶,向着崔判官郑重回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见这人间帝王还算知晓进退,懂得敬畏,崔判官在心中暗自点了点头。 这第一步的“势”,算是立住了。 “吾乃地府判官,奉上官之命,特来助尔等炼化此枚缉阴令,理清章程。” 崔判官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 785章 皇室缉阴使 随后,崔判官就不再开口,他身边的书吏很有眼色,上前半步,将地府的规矩、缉阴使的具体职责与严苛限制一条条列举出来。 尤其是最为根本的功德业报铁律,更是把其中利害关系阐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冥界特有的阴森气息,刻入众人心神。 这番言辞,既让皇室感受到了一丝来自更高层次存在的“重视”,与随之而来的、沉甸甸的压力。 让他们对冥界那不容丝毫亵渎的森严法度,生出了彻骨的敬畏,再不敢存有半分侥幸或试探之心。 恩威并施,软硬兼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而殿中其他被彻底“忽视”、只能完全旁观这一切的皇室宗亲们,此刻早已吓得两股战战,冷汗涔涔。 若不是这会不能动弹,怕不是早就瘫软在地了。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依仗权势、做过不少亏心事的,更是脸色惨白,魂魄都仿佛要被那无声的威压摄走。 经此一遭,再无人敢对冥府法度心存半点侥幸。 书吏冲着皇帝手中的令牌扬了扬下巴,然后明确的告诉在场之人,成为“缉阴使”,并非一任,而是择定一脉皇室子弟,代代传承。 而这一脉,从接过令牌的那一刻起,便自动、永久地失去了皇位继承权。 这是将“修行者”的道路与“世俗皇权”彻底切割,避免两者混淆,引发无穷无尽的贪念、动荡与不公。 虽说宁舒与秦广王选择崔判官前来处理此事,就是看中了他比地府其他几位“铁面”同僚,相对而言更懂变通、处事更为“圆滑”周全。 可说到底,他终究是掌生死、断因果的地府判官,骨子里也是个雷厉风行、言出法随的主。 因此,在身旁书吏将地府规矩、缉阴使权责一一阐述完毕后,崔判官便不再多费唇舌。 他抬起右手,那杆一尺三寸的朱红判官笔在半空中看似随意地横向一扫。 笔尖并无光芒迸射,却有一股无形的、精纯的阴司法则之力如同水波般涤荡而过。 殿中众人只觉得周身那沉重如山的禁锢之力骤然一松,口舌与肢体恢复了自由。 然而,整个大殿依旧死寂一片。 无人敢动,无人敢言,甚至大口喘气的都没有,方才那动弹不得、生死受制于人的感觉太过深刻,余威犹在。 书吏见状,先是转身向着崔判官恭敬一礼,然后才面向殿内噤若寒蝉的皇室众人,声音清晰而不带任何情绪,如同宣读判词。 “在场诸位皇室宗亲,身负孽债,因果业力缠身者,自动失去被遴选的资格。” 只是这一轮筛选,就把在场的人剔除了近八成! 皇帝眼角余光瞥见崔判官依旧面无表情,可他身旁侍立的书吏与鬼卒,眼中却隐隐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这无声的轻视,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整个皇室脸上。 皇帝只觉得颜面扫地,心中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狠狠剜了那些不争气的宗亲一眼,暗恨他们平素不修德行,连累皇室蒙羞。 被点名的人只能一个劲的往后缩。 最终,经过层层筛选,身负资质、心性勉强过得去,且有资格,尝试炼化缉阴令的皇室子弟,竟然只剩下了区区三人。 殿内气氛,一时凝重到了极点。 其中一人,居然还是皇帝早已心照不宣、内定的皇位继承人。 崔判官看得分明。 这三名最终入选者,身上都流淌着一丝或多或少的妖族血脉。 这稀薄的血脉,恐怕才是他们能在此界感应灵气、拥有所谓“资质”的根本原因。 也是皇室与妖族纠缠不清的历史留下的隐秘印记。 出乎意料的是,皇帝本人似乎更倾向于选择其他两人,想要保全自己看好的继承人。 然而,那位准太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不顾帝王暗示,毅然跪地,言辞恳切地主动请求接过这份“责任”。 皇帝先是一愣,随即涌起一股“怒其不争”的恼火。 但转念一想,皇室斗争向来残酷,胜者登基,败者往往下场凄凉。 这“缉阴使”虽然失去了皇位,地位却超然物外,与冥府相连,某种程度上反而更安全,也更……长久。 思及此,他心中一软,看着跪在地上,满目哀求的儿子,带着几分复杂权衡,最终默认了他的选择。 崔判官没开口,而是当场便为这位选定的这名皇室子弟,举行了简朴却庄重的仪式。 他并指如刀,凌空一点,引出一缕该子弟的心头精血,融入缉阴令中,以特殊法门完成了“血祭”。 霎时间,令牌幽光大盛,发出一声低沉嗡鸣,仿佛与眼前之人的血脉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与连接。 从此,这枚缉阴令便与此脉皇室子弟的血脉彻底绑定,代代相传。 每一代中,受缉阴令影响,都会自然诞生一位能够清晰感应、并初步运用令牌力量的“缉阴使”。 仪式完成,缉阴令血祭成功,幽光隐没于那名皇室子弟体内。 崔判官面色转冷,只向身旁侍立的书吏递过一个极淡的眼神。 书吏心领神会,上前半步。 声音却带着一种地府特有的阴森,声调不高,却如同冰锥,字字清晰地凿入殿中每一个人的耳膜与心神。 “持此令者,当凭自身心性修持与功德积累,可踏上修行正途。 并依律,协助处理地府与阳间之相关事务,以此积攒阴德,福泽己身及血脉亲族。” “然——” 他话音一顿,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拔升! 原本收敛的气息瞬间变得森然凌厉,虽无杀伐之气,却带着一股阴森的威压。 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几分,寒意彻骨,连那青绿色的烛火都为之摇曳不定。 殿中众人无不心惊肉跳,呼吸为之一窒。 只是一个判官身旁随行的文吏,竟也有如此迫人的气势! 那两旁侍立、气息凝练如铁的“武卒”呢? 而那位自现身以来便极少言语、却让人感觉深不可测的判官大人,其威能又该是何等境地? 这个念头划过所有人心间,让他们本就低垂的头颅俯得更低,姿态越发恭敬,甚至是惊惧,再不敢有丝毫杂念。 第786 章 大梦归离大结局1 书吏对众人的反应恍若未见,继续以那冰冷的腔调陈述铁律,带着阴森森的气息,让众人自觉心中发凉。 “此令牌,亦是世间最严苛的‘记录仪’与‘枷锁’。 持令者一言一行,一念一思,但凡涉及善恶功过,皆会被其忠实地铭刻、评判。一旦作恶,无论大小,令牌必生感应。” “轻则,反噬己身,损及道基寿元。重则……” 他略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惊恐的面孔。 “直接触发冥府律条,降下相应罚惩。” 书吏的声音在殿内青绿色的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而具有穿透力。 “魂飞魄散,已是莫大慈悲。若罪孽深重,牵连过广……十八层地狱种种刑罚,亦非虚设。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位新晋的“缉阴使”及在场的皇室众人身上,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书吏的一番话,如同腊月里最刺骨的冰水,兜头浇下,将殿中众人心头那点火热与侥幸,瞬间浇得透心凉,彻底清醒过来。 一时之间,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百味杂陈。 这缉阴使……听起来能接触长生、积累阴德,似乎是天大的机缘; 可那随之而来的、严苛到令人胆寒的约束与惩罚,又像是一把时刻悬在头顶的利剑。 这到底是福是祸? 是赏是罚? 恐怕没人能说得清了。 书吏陈述完毕,退回崔判官身侧,垂手肃立。 殿内死寂,唯有青绿烛火无声跳跃。 崔判官终于再次开口。 他没有看那位新立的缉阴使,也没有看龙椅上面色复杂的皇帝。 目光仿佛越过了众人,投向更渺远的虚空,声音不高,带着无尽威严。 “阴阳有序,赏罚有度。望尔等恪守本分,莫违天律。”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丝毫停留。 袍袖微拂,与身后书吏、两侧鬼卒的身影,如同墨汁滴入深潭,无声无息地淡去、消散。 殿门依旧紧闭,青雾褪尽,烛火恢复暖黄,温度也悄然回升。 仿佛方才那场震慑心魂的冥府显圣,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集体幻梦。 唯有御案前那位年轻皇室子弟体内隐隐传来的、与那枚缉阴令血脉相连的微弱感应,证明着一切真实发生过。 崔判官事了拂衣去,未再多留一言。 留下的,是足以约束皇室数代人的无形枷锁。 从今往后,皇室头顶,除了皇权天威,又多了一重更神秘、更不容亵渎的,冥府法眼。 天地之间,真有地府,真有轮回,真有报应! 举头三尺有神明。 这个认知,让所有的皇室中人惊惶不已。 他们这些生来便受万民供养、享尽人间极致富贵的龙子凤孙,原来所作所为,并非无人知晓、无人能管。 一切皆被那无形的法度忠实记录,善恶到头,终有清算。 自此之后,整个皇室的风气,肉眼可见地为之一肃,收敛了许多。 许多人行事不再像以往那般肆无忌惮,开始谨言慎行。 权衡利弊时,除了人间法度,更多了一层对“阴司法眼”的忌惮。 生怕一不小心作恶造孽,不仅生前可能招致不祥、损及福泽。 而且死后魂魄还会被拉到地府,面临远比人间刑罚更可怕的彻底清算。 这对于人间王朝的长治久安,与黎民百姓的福祉而言,倒是个实实在在的积极影响了。 崔判官圆满完成了使命,返回冥界向秦广王与宁舒复命。 宁舒得知了整个过程的详细回报,心中简直不能再满意。 敲打到位,约束明确,还附带了一点正向激励和威慑,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那近乎冷酷的规则阐述与地狱刑罚的威慑,足以让最狂妄的野心家都冷静下来。 “修行者不得为帝”、“血脉绑定代代传承”、“令牌即枷锁”,条条框框都钉死了,断绝了大部分钻空子的可能。 一正一反,将人心拿捏得死死的。 这步关乎人间秩序稳定的棋,经过崔判官一番干净利落的操作,算是稳稳当当地落下了,并且落地生根。 宁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而另一边,赵远舟不再受戾气困扰,人妖两界也完全分离。 文潇几人却在人间还有牵挂,秦广王瞄着宁舒的脸色建议,可以让几位也成为缉阴使,经由冥界行走人妖两界。 这样既可以联系,又不至于太过频繁,毕竟,频繁穿行冥界,总是不好的。 宁舒对此并无异议,这本就是她预设的后手之一。 有实力足够的缉阴使坐镇,若两界通道出现小范围漏洞或异常,他们可以及时处理;总不能随便有一点小事,就要冥界派人上吧。 处理不了,则上报冥界。 毕竟,冥界在原则上,不会直接干涉阳间具体事务。 宁舒也没有食言。 她派出傀儡,在大荒建立了一座城池,并且开设学堂,还将炼心塔再次立于城边。 所有妖族,包括主角团成员,皆入塔历练一番。 考虑到自己终将离开,她会带走炼心塔,所以又专门费心思设置了简易的炼心阵。 并且,留下了完整的阵图与布置方法,方便他们日后自行完善、传承。 另一边,皇室也得到了玄灵国师“临终”留下的锦囊,里面有一处宅院的地址。 那是宁舒事先安排的一处废弃的空宅,其中存放了诸多利国利民的农桑方子、高产种子、水利工巧等资料。 这东西她手中不要太多,封建王朝的百姓所需基本都有了。 希望有了这些,能助百姓安居乐业。 大荒与人间,自此呈现出截然不同,却又各自安好的景象。 大荒如今戾气涤荡,地脉安稳。 在新建立的城池与学堂影响下,妖族开始学习秩序。 炼心阵留下的传承,成为他们内省与成长的基石。 尽管仍保有其野性与独特法则,却少了许多往日的混乱与暴戾,多了几分沉淀与生机。 人间,则彻底摆脱了妖祸与戾气侵扰的长期阴霾。 王朝上下因“地府真实存在、因果报应必会应验”的认知,而风气肃然。 第787 章 大梦归离-任务结算 皇室更因“缉阴使”的职责与约束而谨言慎行。 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宁舒留下的农桑工巧之术逐渐推广,田野重现丰饶,市井日益繁荣,一派安居乐业、生机勃勃的盛世气象。 两界之间,由冥界中转站作为唯一通道,秩序井然,各守其道。 偶有交流,亦在规则之内,不复旧日无休止的冲突与侵扰。 宁舒立于冥界,感受着两界传来的、平稳而向上的气运流动,微微颔首。 未来,两界或许会重新开启通道,相信那时候,应该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除了离仑,她与其余主角基本没什么接触,与离仑告别后,就在心中提交任务。 “系统,提交任务。”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撒花。任务奖励结算中,请稍后……】 【奖励结算完毕,请宿主注意查收。】 “打开属性面板!” 【叮,属性面板已打开!】 【姓名:宁舒 修为:混元大罗金仙 幸运:*+max 技能:中医、厨艺(面点)、琵琶、古琴、书法。 扬州慢、婆娑步、剑法、刀法、炼丹、制符、炼器、阵法,盗墓。 异能:木系;雷系。 功法:星幻神诀圆满。 特殊物品: 祖麟世界2级,农场空间(10级)灵田1级500亩,12级500亩,林场-牧场-渔场-各1000亩。 种植箱41,养殖箱16,水族箱5。 月老的红绳。 能量转换器*3,能量收集器*9。 车辆维修卡*26,车辆改装卡*2,制作台*1。 能量结晶:17331-2=17329。 武器: 神器--炼心塔、玉清昆仑扇、东皇钟、碧灵扇、凤栖琴、妙华镜(仿)。 仙器-素徽剑。 称号:护国大长公主。 特殊光环: 天道的馈赠-气运50、帝王的感谢、剑神之心、总理的祝福、天道的祝福*1,天道本源*1; (默认每个世界自动签到世界本源*1,高等级世界默认*2,比如长相思。) 功德: 天道功德:3.03Y+132W+1016W=3.14Y(23名队员持续增加功德。) 大道功德:13658. 积分: 2178W+17.32=2195W】 《大梦归离》的任务进程很快,所以主城这边的时间并没有过去很久。 宁舒也久违的收到了张麒麟他们三人的消息。 原来他们三个组队后在求生线大杀四方,然后又因为看起来太像“肥羊”,被几个小世界联合算计。 算计倒是没成功,可对方转头,就把他们三人的情报卖给了隔壁一个规模庞大的连锁“求生世界”体系。 坏消息是:三人被算计,卷入了各种千奇百怪、危机四伏的求生世界。 据说过得相当“精彩”或者说狼狈,在各种极端规则与绝境中反复横跳。 好消息是:高风险果然伴随着高收益。 凭着过硬的实力、默契的配合以及……可能还有那么点运气,三人竟然一路闯关,最终成了那个高等求生世界的“界主”! 手下掌管的求生世界比不了主神的世界树那么多,可是也比宁舒这样只有一个的强。 说一句肉身成圣不为过。 不过,因为麾下掌管着无数条“求生线”,所以非常忙。 尤其是,其中有些线路的规则和三观堪称“扭曲”或“崩坏”,需要他们花费大量心力去重新梳理、整顿。 所以短期内,这三位“界主”是别想有空回来串门了。 随消息一同“邮寄”过来的,还有一大堆让宁舒都大开眼界的“特产”和“战利品”。 尤其是各种规则类道具,多到令人咋舌。 五花八门的道具卡、技能卡,效果千奇百怪,从概念层面影响现实的都有。 吃的、穿的、用的更是堆积如山,品质非凡。 最让宁舒惊喜的是各种类型的压缩小屋,足足有十几个之多。 其中她最中意的,是一个精巧的空间魔方。 六个面,对应着六座风格迥异、功能齐全的随身房屋或基地,简直是为她的“宅”属性量身定做。 每一座房屋或者基地的风格都是她喜欢的,让她简直爱不释手。 此外,机器人、傀儡娃娃都是成组地送,一组一百个,仿佛批发。 就连一个功能强大的[智能终端控制器]都打包寄来了。 凭这玩意儿,宁舒自己都能鼓捣出一个架构完整的“游戏世界”或“试炼空间”了。 不过,她对此倒没什么太大的野心。 实力允许的情况下,能舒舒服服“躺平”,享受生活、四处溜达,不比费心管理一个世界香么? 当然,她也知道现在还不是彻底躺平的时候。 至少,得先修炼到能和成年麒麟正面硬刚、不落下风的程度,才勉强算是在这诸天万界中“入了流”。 到那时候,就算真遇到什么大麻烦,爆一些家底,就算打不赢,自保跑路总该是没问题的。 收起这些满载情谊与“炫耀”意味的礼物,宁舒心里暖洋洋的,同时也更有了动力。 朋友们都在各自的路上披荆斩棘、勇猛精进,她自然也不能落后太多。 【叮,主系统发布定向任务,请注意查收。】 定向任务! 什么意思? 宁舒打开任务面板,发现主系统推送过来几个标注着“高危”、“高失败率”的世界任务。 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些让不少任务者“翻车”太多、几乎成了任务者噩梦的世界。 主神这是想让她去“攻坚克难”,帮忙探探路、攻略一下,看看怎么回事。 比如这个《暗河传》。 简介上只说是“普通”的高武世界。 可离奇的是,进去的任务者几乎全军覆没,而且失败得悄无声息,连系统都探查不出具体原因! 只留下一条条“任务失败”的冰冷记录。 神秘感拉满,勾起了宁舒十足的好奇心。 这个世界她知道,里面的主角长得好看,她记忆深刻。 在她看来,这个世界应该就是普通的高武世界,当初看剧的时候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第788 章 差点翻车的新世界 最多就是里面的武力值境界和一般的世界不一样,它有自己的进阶方式。 九品→金刚凡境→自在地境→逍遥天境(九霄、扶摇、大逍遥、半步神游)→神游玄境。 可是任务者居然全军覆没,系统都探查不到原因就很诡异了。 宁舒倒是没觉得剧情就是一切,毕竟,这些她记忆中的影视剧,实际上都是一个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剧情展现出来的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所以,剧情只能作为参考,这个她验证过很多次了。 列表中她熟悉的世界还有《HP》(哈利·波特)世界。 这个倒是有详细的失败总结报告。 翻了翻任务总结,主要原因集中在“对西方魔法体系认知不足、适应性差”、“低估了预言类魔法和因果律武器的干涉强度”; “在纯血贵族政治漩涡中站错队或暴露异常”等等。 说白了,就是文化差异和情报不足导致的水土不服。 不过,这两个世界倒是都挺对宁舒的胃口。 《暗河传》吸引她,一半是因为好奇那诡异的失败机制,另一半嘛……纯粹是颜控发作。 那个世界里前后三代“气运之子”,相貌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高风险? 去看看帅哥也不是不行。 至于《HP》世界,宁舒的兴趣就更实际了。 里面的魔法道具(比如无痕伸展咒的袋子、时间转换器、冥想盆等)确实很好用,值得研究甚至“借鉴”。 更重要的是,故事虽只聚焦西方,但一个完整的世界怎么可能只有西方? 她可没忘记,在那个时间线里,自己的祖国正处在极其艰难困苦的时期。 手痒,想薅点羊毛,养养自家“霸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有点压不住了。 宁舒摸着下巴,看着面板上这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诱人”的任务世界,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魔法世界的时间流速不确定,武侠世界流速快,先去这个。 不过这个世界不能真身进入,只能附身任务。 这个宁舒倒是理解,世界上限在那里了,附身就附身吧。 【叮,宿主接取任务,】 【任务世界链接中……链接成功……】 【当前世界:暗河传(少年白马醉春风,少年歌行三合一)!】 【宿主进入任务世界……】 【任务世界进入成功,】 【叮当前世界可签到,是否签到,是/否?】 嗯? 这是哪里。 附身的瞬间,宁舒心中微微一沉,情况不对。 周围空无一人。 只有她自己手中提着一盏惨白的灯笼,孤零零立在漆黑的树林深处。 光线昏沉,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摇曳在满地落叶上。 更诡异的是,四周还飘荡着别的光。 一点,两点……零零散散,幽幽地浮在远处的树影间。 仔细看去,那每一盏灯笼下,都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和她差不多高的孩子,各自提着一盏白灯笼,静默地站在夜色里,像一群无声的游魂。 宁舒的神识缓缓铺开,那些孩子的轮廓在她意识中渐渐清晰,果然,都和现在的她一样。 小世界打不开,空间里的东西也无法取出。 系统面板只剩下一片黯淡的灰,唯独【任务提交】界面亮着。 除此之外的所有功能都成了无法点击的灰色图标。 包括系统商城! 怎么回事? 宁舒心头一紧,立刻在心中低唤。 “系统?” 【叮,检测到高危环境。本世界规则特殊,系统仅有一次强制脱离权限。是否立即执行?】 怎么就要脱离了,这系统傻了么? 宁舒稳住心神,没有贸然选择。 “系统,扫描功能是否可以使用,系统空间呢?” 【警告:本世界规则压制下,所有系统功能已失效。即将进入休眠模式……】 连沟通都要中断了。 情况比她预想的更糟。 宁舒仔细的回想着记忆中关于这个世界的剧情,对应现在的状况,想要分辨她落地的时间节点。 下意识的放开神识想要观察,却发现被限制了,根本无法探查太远的地方,最多五百米顶天了。 皱着眉,神识范围内,除了连她在内的七个提灯童子外,树林里还有两个人。 一人身陷七个童子的包围圈中心,气息紊乱,想必就是这次的任务目标了。 而另一人,气息几乎与这片死寂的树林融为一体,冰冷、隐晦,蛰伏在更深的阴影里。 那应该就是此次带队执行任务的……慕家人。 宁舒提着灯笼,脚下婆娑步踏出,身影在昏光与树影间若隐若现,一边周旋,一边急速审视自身这具肉身。 骨龄至多六岁。 暗河……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可是这一圈看下来,包括她自己,这七个孩子身上都缠绕着相似的不祥气息。 那是已经背负人命才有的孽债。 宁舒闭了闭眼。 麻烦。 她最讨厌麻烦。 更糟的还在后头,这具身体经脉滞涩,多处关键窍穴天生闭塞,根骨之差堪称罕见。 空间和系统商城都无法启用,洗髓丹、丹药统统拿不到。 纵使她有顶级功法,没有灵药辅助,也需要时间才能拥有话语权! 天崩开局,也不过如此。 不过,宁舒倒没觉得气馁。 空间打不开又如何? 系统休眠又怎样? 经历过这么多任务世界,她最大的金手指,是她的见识,学识,还有刻在脑子里的技能。 关于这个《暗河传》的世界,信息在她脑中清晰浮现。 北离江湖最神秘恐怖的杀手组织“暗河”,由苏、谢、慕三姓家族掌控,最高首领称“大家长”。 成员多是自幼被掳掠或收养的孤儿,在非人的训练与厮杀中长大。 初入暗河的孤儿皆为“无名者”,只有冰冷代号。 唯有通过“鬼哭渊”试炼,才可获得冠姓资格。 所谓的鬼哭渊试炼,是暗河 “无名者计划” 的终极毕业考核。 规则为 20 人一组死斗、最后仅存 1 人。 获赐姓与 “家人” 身份,核心目的,就是为了筛选绝情高效的顶级杀手,苏暮雨与苏昌河的 “双生存活” 是唯一破例 他二人是在冠“苏”姓后改的名。 第789 章 原剧情时间线是乱的,自圆其说! 宁舒眼底的寒光一闪而逝。 暗河作为杀手组织,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剧情开始,是大家长慕明策,刺杀唐门二老爷得手,自己却也身中奇毒,命悬一线。 暗河内部,苏、谢、慕三姓家主闻风而动,争权夺利。 顷刻间,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内乱漩涡 而在这场动荡中,生死之交的苏昌河与苏暮雨两人选择“分道扬镳”。 苏暮雨坚守“傀”的身份,守护中毒的慕明策; 苏昌河则暗中组建“彼岸”,最终推翻旧秩序,登上大家长之位。 暗河作为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实际上是天启城“影宗”操控的傀儡,而影宗背后,站着北离皇室。 影宗有万卷楼,是影宗核心情报机构,也是影宗控制暗河的关键枢纽,藏有全部暗河成员档案、江湖秘辛与各方势力卷宗等等。 知道影宗的地位,再换个角度看,那场席卷江湖的魔教东征,就有了不一样的解读。 易文君。 作为影宗之主易卜的独女,她的存在,本身便是影宗向北离皇室递交的一份“保证书”。 唯有她成为天子身侧之人,唯有这血脉姻亲的铁索将影宗与皇权捆死,龙椅上的主人,才能真正安心使用这柄,藏在阴影里的毒刃。 若非牵涉核心利益,皇室要什么样的绝色没有? 她与人私奔数年,连孩子都已几岁,最终仍被带回宫中,册为皇妃。 一个帝王,怎么会对一个女子退让到如此地步,更何况,从后来的情况看,她也并没有多么的受宠! 这“情深”背后,不过是政治利益交换罢了 。 叶鼎之家的灭门惨案,心爱之人被夺,看似是虐恋纠葛,实则写满四个字“皇权争夺”。 可笑世人大多只盯着情爱痴缠,看不见烽烟四起时,天下百姓因权谋纷争而受苦。 也看不见冥冥之中的天道,正在艰难地试图自救 。 要知道,气运之子不是随随便便就有的,更不可能接连降世。 力压一个时代的天骄,需要的资源与气运堪称海量。 但这方世界不仅有了,还一连出了三代。 天道耗费如此大的力气布局,最终,却似乎还是被这群困于情爱的“痴人”打乱了步骤。 不论天道原本有何深意,一番苦心,终究是落空了。 苏昌河与苏暮雨后来联手诛杀影宗宗主易卜,焚毁万卷楼的卷宗,为暗河夺得了表面上的独立。 影宗覆灭后,易文君最终得以离开皇宫。 表面上看,是因为明德帝驾崩,她作为前朝妃嫔,自然失去了在宫中的立足之地。 但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其父易卜作为影宗宗主已被苏暮雨与苏昌河联手诛杀,她失去了必须待在皇宫的理由。 苏暮雨与苏昌河夺权的初衷,本是想将这个浸透鲜血的杀手组织带离黑暗、走向光明,不再成为他人手中的刀。 这想法本是好的。 不过,后来走偏了路。 参与到皇室夺嫡之中,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再怎么算计,到头来,也不过是换一个握刀之人罢了。 到了《少年歌行》的时候,苏昌河或许是因为修炼“阎魔掌”的原因,遭到反噬,心智受损,最终走火入魔。 为了追逐权柄,已经开始不择手段。 最终不惜动用“药人”邪术,将曾并肩的部下,尽数炼作行尸走肉,彻底背弃了当年兄弟二人共同的初心。 也让他与始终坚守着最后底线的苏暮雨,彻底决裂。 最终决战,生死一瞬。 濒死的苏昌河在最后一刻幡然醒悟,他放弃抵抗,主动死在了苏暮雨手中。 苏暮雨为其送葬,这对昔日的生死兄弟,却走向这样的结局,真是让人唏嘘。 暮色渐沉,宁舒缓缓收回飘远的思绪,眼底恢复清明。 她心里清楚,苏暮雨和苏昌河最初确实是想带着暗河这帮刀口舔血的兄弟走上正路,不再做任人摆布的刀。 可他们身在局中,到底没能看清,真正的执刀人,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北离皇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尚且稚嫩单薄的身板,不由轻叹一声。 眼下这情形,一时半会儿是离不开暗河这潭浑水了。 既然还得在这里待下去,总不能真当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或许……她可以暗中使点劲,用另一种方式,帮一帮暗河里那些还没彻底泯灭良知的“有心人”。 让他们不至于沉沦太深,最终能有个像样的归宿。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宁舒心下一动,推算着时间。 这大概就是苏昌河顶替苏暮雨作为“点灯童子”时的那个任务。 那一次,只有他一人活着走出来,还受了重伤,是苏暮雨冒着大雨把他捡回去的。 此刻这林子里,每个人手上都沾着罪孽,包括她这具身体的原主。 宁舒微微眯起眼,一丝暗芒在眸中闪过。 既然来了,总要尽力试一试。 或许,这些刚刚被推入歧途的孩子,还有被拉回来的可能。 摸索了一下手中的灯笼杆,没有武器,不过,谁说没有武器就不能杀人。 宁舒手腕一抖,那盏提着的旧灯笼便被她轻轻摘下。 她将灯搁在旁边的树后面,暖黄的光晕在树影里晃了晃,便安静地守在那里,不再移动。 而她整个人已经借着婆娑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阴影里,向那被数道身影围在中央的高大男人靠去。 宁舒敛声屏息,在树影的掩护下静静蛰伏,眼眸低垂,只用神识锁定目标,等待出手的时机。 就在那人因周遭风吹草动而警惕侧身、视线移向别处的刹那—— 她手中那截不起眼的灯笼杆骤然刺出,自斜下方刁钻地猛然一递! 没有破空之声,只有一股凝聚于一点的、孤注一掷的巧劲,狠狠凿入他左腿外侧的阴陵泉穴。 “呃!” 宁舒如今气力不够,但这猝不及防的精准一击,又打在要害穴位上。 那人左腿顿时酸麻难当,筋力一懈,身躯骤然失衡,向前踉跄半步。 终是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第 790章全杀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看见那人的膝盖骨不偏不倚,正正撞上一块凸起的坚硬树根。 “哼……” 听见他闷哼出声,身体也因为疼痛本能地蜷缩前倾。 就是现在! 他低头的一瞬,后颈处大椎、哑门等几处致命要穴,在昏昧的光线下暴露无遗。 宁舒没有迟疑,如鬼魅般欺近他身后,右手攥拳,食指与中指第二指节死死抵住拇指指腹,将全身的力量凝聚于这一点。 她甚至来不及深呼吸,只凭着腰腹骤然发力拧转,将身体里那股微弱却锐利的气劲,沿着手臂猛地向上、向前一送! 拳锋,或者说那一点指节,精准无比地撞入了他后颈的哑门穴。 “嗬……” 这人瞬间软倒在地,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骼,连一丝像样的惊呼都未能发出,只余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 宁舒立刻蹲下身,冰凉的手指迅速探入他腰间,她手腕一翻,一柄匕首已落入掌心,刀柄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 下一秒,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将匕首轻轻递出,在那人颈间极快地一抹。 微不可闻的裂帛声后,最后一丝微弱的喘息,也彻底消失了。 将匕首顺手插在腰后,又弯腰拾起地上那人跌落的长剑。 她手腕轻轻一抖,掂量了两下,眉头便蹙了起来,长度、重量都不合手。 一股无名火自心底窜起。 为什么空间打不开。 心情有些暴躁的宁舒,抬眼望向远处那顶显眼的白色轿子,连带着对轿中那位慕家人,也一并没了耐心。 “管他会不会惹来麻烦。”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先杀了再说。” 那顶白色的轿子,静静的停在林间空地上,在昏暗的夜色下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刻意为之的诡异。 宁舒嘴角忍不住轻轻一扯,无声地嗤了一下。 死到临头,排场倒是不小。 她记得,按照原来的轨迹,这轿中人本该死在多年后,死在苏暮雨的剑下。 可惜,今夜他运气不好。 不再犹豫,宁舒将不合手的长剑轻轻弃在一旁,反手拔出了腰后的匕首。 她并未托大,此人毕竟是慕家有名有姓的杀手,武功在江湖上都能排上号的。 更何况,这方世界的武学路数古怪,隐约带着些修真的意味。 绝不能失手。 怕翻车,她屏住呼吸,将身形压得更低。 借着婆娑步,无声无息地自侧后方,悄然贴向了那顶安静的白色轿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手起,刀落,不过瞬息之间。 轿中之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便已没了声息。 连杀两人,到底还是引起了一些童子的注意。 神识察觉到有人向她这边靠近,还有人靠近任务目标,宁舒皱了皱眉。 她倒是没认出哪个是苏昌河,因为大家现在都一样狼狈。 任务目标死了,可是这慕家人也得处理了。 不然他们这一批童子一样会死。 没有内力,没有化尸水。 在这湿冷的林地里毁尸灭迹谈何容易? 啊,好烦躁!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啪嗒”声,像是枯枝被踩断。 她应声侧目。 一个满身泥泞血污、眼神却格外桀骜的少年正盯着她,被她锐利的目光一扫,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她手中仍在滴血的匕首,又转向轿中那具一动不动的人,以及轿帘下方正缓缓洇开、在月光下显得暗沉粘稠的血迹。 “……你干的?” 少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紧绷的沙哑。 宁舒挑眉,反问道。 “不然呢?难道等死?” 少年眉头紧锁,看向那顶轿子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忌惮。 “如今一样会死。” 看着他强作镇定却又难掩忧惧的神色,宁舒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份。 未来的苏昌河。 只是此刻,他还只是个没有名字、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童子”。 忽然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宁舒故意将手中匕首灵巧地转了几圈,寒光在她指间流淌。 她勾起唇角,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是玩笑话还是认真的。 “把你们都杀了,就没人知道了。” 少年浑身骤然绷紧,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临敌的幼兽,死死盯住她,周身肌肉蓄势待发。 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宁舒忽然觉得有些无趣,也失了继续吓唬他的兴致。 她手腕一翻,利落地收起匕首。 “行了。” 她语气恢复平淡。 “逗你的。” 宁舒眼珠微微一动,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侧头看向身边那眼神桀骜的少年,低声道。 “会打晕人么?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那种。” 少年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都不再言语,十分默契的,在弥漫的血腥与夜色掩护下,分头向林间其余尚不知情的童子摸去。 凭借对经脉穴位的精准把控,宁舒出手快、准、轻。 她专挑那些能致人短暂昏厥,又不会留下明显痕迹的穴位下手,手指拂过,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昌河虽然没有宁舒这般精妙的认穴功夫,但胜在身手利落。 为了不留下痕迹,他选择有头发覆盖的后脑和不需要多大力道的太阳穴。 不过片刻,其余童子已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皆陷入昏迷。 接下来,便是布置现场。 宁舒目光扫过慕家杀手那具逐渐僵冷的尸身,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属于杀手自己的兵刃与一些零碎物品。 她用匕首在杀手掌心、虎口等处以特定角度划出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模拟激烈搏斗中兵器脱手,或被震裂虎口的情形。 又将他外袍撕开几道口子,撒上附近寻来的腐土与草屑。 苏昌河则默不作声地配合着,将几个昏迷童子的位置挪动,让他们看起来,更像是在某种突发状况下被气劲或药物波及而倒伏。 他甚至细心地将一个童子手中的短刃沾上些杀手的血,又将其手摆成握持兵刃向前刺出的姿态。 第791 章 好消息 “用毒。” 宁舒低声说,从杀手怀中摸出几个颜色晦暗的小瓶。 这是她刚才搜身时发现的。 她快速查验从杀手身上搜出的药瓶,依据色泽与刺鼻气味,迅速分辨出迷烟与剧毒。 随后开始布置现场。 让这片狼藉之地,逐渐“呈现”出一个更完整的故事,一次动用毒药的埋伏,一场两败俱伤的死斗。 最后,她将那已空的药瓶塞回杀手冰冷的手中,补上了虚构的最后一环。 苏昌河始终沉默地看着。 见她徒手触碰毒物,甚至凑近辨别,他眉头微蹙,唇瓣轻动,眼中掠过一丝混杂着惊疑的复杂神色。 宁舒无视了他的欲言又止。 “迷药,混了毒。他先用迷烟放倒了大部分童子,却有人反应快,或是抗性强,拼死反扑,近身搏杀……” 宁舒一边低声说着设想,一边快速调整着细节。 苏昌河在一旁,竟能立刻领会她的意图,不时补充或移动一两件物品,让整个“故事”的痕迹更连贯、更逼真。 两人如同最有默契的搭档,在寂静的林中快速“作画”。 就连那几处看似凌乱的打斗痕迹,也被他们以树枝、石块、脚步刻意“修正”或“添加”,推演得与设想中的搏杀过程严丝合缝。 最后,宁舒闭目凝神,将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缓缓扫过这片精心布置的场地。 每一处血迹的方向,每一件物品的落点,每一道痕迹的深浅走向,都在她脑海中与那个虚构的“同归于尽”场景反复印证。 确认无误。 空气中愈发沉闷的水汽和隐隐传来的雷声也告诉她,一场大雨将至,足以冲刷掉许多他们难以顾及的细微末节。 她睁开眼,目光转向身旁的少年。 苏昌河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正抬眼望了望愈发阴沉的天空。 “对不住了。” 宁舒轻声说了一句,不等对方反应,出手如电,在他颈间一捏。 少年眼中的惊愕还未完全凝聚,便软软倒下。 宁舒将他拖到一处相对干净、远离核心“现场”,却又在“波及范围”内的树根旁,让他以一个较为自然的昏迷姿态靠坐着。 她自己则走到另一个方向,寻了处泥泞较浅的草丛,清理掉明显的人为痕迹后,也躺了下去,合上双眼。 慢慢将呼吸调整得绵长安稳,如同其他昏迷的童子一般。 林中只剩下渐起的风声,和远处隆隆逼近的雷音。 一场大雨,即将为今夜的一切落下帷幕。 说来也怪,刚才没注意到,此刻静下来,宁舒才察觉这具身体的异样,周遭的蛇虫鼠蚁,竟都下意识地绕行,不敢靠近她周身三尺之内。 看来是神魂带来的些微影响。 倒是个意外之喜。 紧接着,另一个发现让她心神一振。 识海深处,之前没留意到的异能,竟然也能用。 虽然能调动的力量微乎其微,大约只相当于巅峰时期的一成,且运转滞涩,但…… 终究是能用了。 虽然无法全力施为,但在这步步杀机的世界里,总算是有点自保之力了。 等待苏暮雨现身的这段时间,宁舒也没有浪费。 没有洗髓丹? 无妨,雷系异能也可以做到,就是比较受罪罢了。 她以神识为引,小心翼翼地牵动起一缕雷系异能,沿着“扬州慢”心法的运行轨迹,缓缓向第一条淤塞的经脉探去。 狂暴的雷霆之力,哪怕只有一丝,在脆弱闭塞的经脉中强行开道,也犹如钝刀刮骨,疼痛难忍。 剧烈的痛楚尚未平息,木系异能还有自带生机的扬州慢功法就紧随其后,慢慢的开始修复那被雷霆撕裂灼伤的经脉内壁。 修复带来的是深入骨髓的麻与痒,仿佛万千蚁虫在血肉骨骼间啃噬爬行。 痛与痒交织,冰与火同煎。 不过片刻,宁舒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牙关紧咬。 “下次……再也不说洗髓丹洗髓痛苦了……” 她在神识中近乎咬牙切齿地自嘲。 “这还有更够劲的呢。” 然而,这种近乎自虐的、从零开始的重修,也为她带来了意想不到的体悟。 她对“扬州慢”功法流转的细微脉络,对雷、木两种异能那毁灭与生发的本质力量,都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对力量的掌控变成了一种本能。 勉强算是意外之喜了。 刚艰难地打通一条主脉,还未来得及喘息,毫无征兆地,瓢泼大雨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带着泥土的气息。 宁舒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光芒。 她正嫌体内那点雷系异能太过微弱,如同杯水车薪…… 这漫天雷雨,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她不再犹豫,当即收敛心神,以自身那缕微弱的雷系异能为引。 神识全力展开,小心地捕捉、牵引着天地间随暴雨而弥漫的、极其稀薄的雷属性能量,将其缓缓纳入体内。 过程凶险万分,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毁的下场。 但好处也显而易见,宁舒自身雷系异能的消耗大幅降低。 而那被引入体内炼化的天地雷力,也成为雷系异能增长的能量。 尽管微弱,但到底在一点点的增长,这也让宁舒松了一口气。 异能可以升级就好,就算进阶缓慢,可那也意味着,这个世界的能量上限足够高,足以支撑异能的恢复与升级。 只是…… 为何限制会这么大? 甚至比某些法则更为完善的高等世界还要束手束脚? 连带着系统居然也受到压制,这太不正常了。 还是得尽快提升实力,这个世界有问题。 淬炼经脉的过程大同小异,不论是用药还是用雷‘劈’。 都是要将筋骨寸寸碾碎又重组。 她一面忍受着雷力淬体带来的剧痛,一面分出一缕神识,遥遥“注视”着躺在不远处的苏昌河。 没过多久,雨幕中,一个撑着油纸伞的身影悄然出现。 来人在磅礴的暴雨中,精准的找到了苏昌河。 啧啧,真不愧是未来的“执伞鬼”和“大家长”,这感应,够“亲”的。 宁舒在心底默默吐槽。 呵呵,就像瞎子总能找到失忆的张麒麟一样。 第 792章 过关 宁舒在识海中看见苏暮雨在发现苏昌河倒地不起的瞬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骤然掠过一丝惊慌失措。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探查,直到确认对方只是昏迷而非致命伤后,那紧蹙的眉头才松了一瞬,眸中闪过一丝庆幸。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落在宁舒“眼”中,让她差点没绷住神识的稳定,险些“笑场”。 看来这未来杀伐果断的二人组,少年时倒有几分“纯真”。, 苏昌河被摇醒后,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惊愕。 当他转头看到撑伞而立的苏暮雨时,脸上更是适时地浮现出一丝“你怎么在这里”的惊诧。 演技倒是不错。 宁舒心中暗暗吐槽。 只是,那小子在苏暮雨没注意到的间隙,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她所在的方向,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随即,他仿佛脖颈不适般,抬手,带着点少年人刚醒来的懵懂与僵硬,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动作自然无比,就像任何一个睡姿不良醒来后脖子酸痛的人一样。 宁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呵,不就是顺手把你打晕了么? 至于这么隐晦地提醒? 小气鬼。 随后,他配合着苏暮雨,将其他昏迷的“童子”一一弄醒,自然也包括“悠悠转醒”、演技精湛的宁舒。 众人醒来后,很快发现了不远处那两具姿态“惨烈”、明显是经过一番搏杀后“同归于尽”的尸体。 慕家杀手与任务目标同归于尽了。 恐惧瞬间淹没了这群半大孩子,他们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淋了雨冻得,还是因为“慕家人”死亡而带来的恐惧。 可是,他们不敢跑,也……无处可跑! 暗河的追捕,他们承受不起。 宁舒心中也清楚,她如今的实力不能正面硬刚‘剧情之力’。 所以为了剧情发展,她也不能带着这些人离开。 看着惊惶失措的众人,她隐在众人身后,压低声音,声音有些颤抖的引导着。 “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刚刚,好像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这些孩子们很快意识到,咬死“中了迷药,昏迷不醒,毫不知情”是他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在冰冷的死亡威胁面前,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这群半大孩子惊恐地交换着眼神,很快便在这无声的交流中,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却又无比脆弱的共识。 他们开始一遍遍地、低声地重复着同一套说辞,仿佛要将这几个字刻进骨子里。 “我闻到了一股怪味……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就在这里了……下雨了才冻醒的……” “什么都没看见……” 起初是带着颤抖的、心虚的喃喃自语,但说着说着,那语气竟诡异地平复下来,眼神也从最初的慌乱,逐渐变得空洞而“坚定”。 自我暗示的效力是惊人的,当谎言被重复了足够多的次数,就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他们开始“坚信”,自己确实只是中了迷药,昏迷不醒,直到这场大雨将他们浇醒。 苏暮雨撑着伞,沉默地站在雨幕边缘,看着这群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神情却渐渐趋于麻木的“幸存者”。 苏昌河则是若有所思的瞟了一眼宁舒。 宁舒狠狠的白了他一眼,看什么看,不怕露馅么! 于是,在这滂沱大雨中,一群侥幸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童子”,踉跄地朝着暗河走去。 带着满身湿冷、刻入骨髓的恐惧,以及对前路更深的茫然。 雨,依旧在下,冲刷着林间的痕迹。 杀手与任务目标同归于尽的情形,在暗河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既然端的是刀头舔血的饭碗,杀人者人恒杀之,本就是天经地义。 因此,慕家折了一个人,并未在组织内部掀起太大波澜。 真正稀奇的,是那队随行的“童子”居然全员存活,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虽然也引来了些许探究的目光,但这份“好奇”没有持续太久。 暗河的人,没那么大的好奇心,也没有那么重的‘人情味’。 毕竟,在强者为尊的暗河,这些作为炮灰存在的“童子”,实在太过弱小。 弱小,便意味着不被放在眼里,也自然不会被视作威胁。 正是这份“弱小”,成了他们最好的保护色,让所有人都未曾深想,那林中的真相,或许并非表面看来那般简单。 众人担心的雷霆之怒与严酷彻查并没有发生。 不知是那“同归于尽”的现场伪造得足够可信,还是“任务目标已清除”的结果让上层无暇深究细枝末节,又或者…… 受到主角光环的影响。 总之,宁舒担心的那顿皮肉之苦,并没有发生。 他们这一批侥幸生还的童子,就如同普通的任务归队者一般,被简单地记录、查验,然后…… 像垃圾一样,被重新扫回了那座庞大而森严的训练营。 没有额外的审问,没有特殊的“关照”。 那夜的生死危机、林中的冷雨泥泞、精心编造的谎言、还有那深埋于心的秘密,仿佛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噩梦。 一旦踏入训练营那熟悉又压抑的高墙,梦就醒了。 剩下的,依旧是日复一日的残酷训练,以及暗河无处不在的、冰冷审视的目光。 生活看似回到了原点,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日子,宁舒并未主动靠近主角二人组。 她有她自己的任务节奏,目前她需要做的就是努力修炼,积蓄力量。 所以,她其实不愿过早与“主角”们牵扯过深,引来不必要的关注,要知道,主角就意味着‘麻烦’。 反倒是苏昌河,不知是出于对她的好奇,还是单纯觉得她“有用”。 总是不动声色地、近乎顽固地,带着沉默的“影子”苏暮雨,一次次出现在宁舒的视线里。 有时是训练场上“恰好”分到一组,有时是任务间隙在林边“偶遇”,有时甚至只是食堂里一个自然而然的邻座。 第793 章 从头开始的勇气不是谁都有的 苏昌河的接近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令人反感的坚持,让宁舒连明确拒绝都显得刻意。 渐渐地,这种刻意的“偶遇”成了常态。 一同在泥泞中摸爬滚打,一同在筋疲力尽后分享难得的清水和干粮,一同在沉默中警惕着来自暗处的一切。 共同的危险经历是粘合剂,而苏昌河若有若无的维护、苏暮雨沉默却坚实的并肩,也让宁舒难以再将他们仅仅视为“剧情人物”。 三年时光,在暗河日复一日的麻木训练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间,三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谈不上多么亲密无间,也并非毫无保留,但在暗河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彼此是可以交付后背、彼此信任的同伴。 (傲娇宁舒:并不是,她自信可以搞定所有人,只是看这俩有点可怜,才和他们一起的。) 经过这些年的相处,宁舒和主角二人组虽然称不上生死之交,倒也勉强可以称得上一句,朋友。 宁舒的修炼从未有过片刻停歇,她甚至比暗河里最疯狂的训练机器更为刻苦,将每一息时间都压榨到极致。 对她而言,提升这具身体的资质是当前一切的重中之重,而最直接的办法,便是一直用雷系异能淬体。 她借着一次次外出执行边缘任务的机会,踏遍了暗河周边所有的险峻山林。 在她的刻意隐瞒下,没人发现,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毒虫蛇蚁,在她靠近时会本能地退避; 而那些生长在悬崖峭壁、幽深谷底的珍贵药材,哪怕年份尚浅,逃不过她悄然展开的神识探查。 凭借木系异能,她对这里的草木药性与效用了如指掌。 即便遇上年份尚浅、或是品相不佳的药材,她也能以异能小心催发,悄然提升其品质,再找个隐蔽的地方熬成汤药。 眼下她修为不够,还开不了炉、炼不成丹,但精心熬煮的汤药,效力也不会差。 唯一的麻烦,就是不方便携带。 而且需要及时服下,否则药力便会随着时间流逝,大大折损。 这些药,一部分是用于修复身体因早年亏空和严酷训练留下的暗伤,另一部分则用来快速提升内力。 她以狂暴的雷系异能淬炼经脉,再以温和药力固本培元,三管齐下,修为可谓一日千里。 再加上《扬州慢》经过她这么多世界的完善,在这个世界重新修炼提升,就更加的水到渠成。 很难想象,作为一个有能力穿梭大千世界,修为达到圣人,高高在上的俯视一切的任务者, 会愿意放下身段,从零开始,从这个社会的最底层、最卑微的地方,从头开始刻苦修炼。 当宁舒最终解决了这个世界的问题,主神回放她的任务记录时,整个人都沉默了。 从零开始,从社会最底层挣扎求生开始,她没有退缩,也没有怨言。 她做得那样自然,那样专注,仿佛一切都是应该的。 看着这样的宁舒,主神心中罕见地泛起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波澜。 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人了。 依赖系统、抱怨环境、或是一心寻找捷径等等,形形色色的任务者。 即便是他自己,在拥有无尽伟力后,也早已忘却了这种“凡人”般的、一步一个脚印的笨拙与坚持。 但宁舒做到了。 她不在意身份,不在意高高在上的尊容,不在意落入尘埃从最初做起。 这一点,就连他都未必能做到。 此刻,初尧对于宁舒有了不一样的看法,也明白她为什么总能出人意料的完成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而此刻苟在暗河的宁舒并没有想那么多。 收到最初灵魂记忆的影响,在她内心深处,始终觉得,她自己不过是个得了些许机缘的“普通人”。 条件允许时,她自然会暴力碾压,雷厉风行地推进任务; 但遇见像现在这样环境凶险、限制重重的时候,苟住!才是王道。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的水很深。 而且,只凭她记忆中那些剧情表现出来的,就已经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因此,武力值不足的时候 ,她没想冒头。 说白了,就是火力不足恐惧症! 所以,在暗河教习,以及同批训练的无名者眼中,她只是一个练功很是刻苦,却悟性普通、资质普通的‘普通’无名者,不值当关注。 哦!唯一不普通的,就是和他们这一批最优秀的两个人,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作为和她接触最多的苏昌河与苏暮雨,倒是知道这人藏了一手,实力远比显露出来的要强,却终究摸不透她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宁舒自然不会说破。 更不会告诉他们,你们是习武,她是修真。 起点不同,眼界自然云泥之别。 更何况,在这个世界,她目前选择的修炼方向,是所有修真中公认的,可以越阶战斗的剑修。 其实以宁舒如今的修为,万般大道皆已在掌心流转,无论何种“道”,于她而言都早已修至极致。 此刻重头再来,与其说是选择,不如说是“匹配”。 匹配这个世界的规则,匹配她当前的需求。 之所以选择剑修,是因为这个世界‘剑仙’威名赫赫,是主流的顶尖战力标杆。 她到底需要从头开始修炼,短期内想要改变一些悲剧发生,能够越阶爆发的战斗力,就是她需要的。 而剑修,就正好。 有李相夷赠予的‘剑神之心’,从头修剑道,又有不一样的感悟,所以她的剑法进境神速。 这样一来,她就能省下更多的时间专心的提升修为。 对于那两个越长越好看的主角,宁舒倒是不小气。 (我就是看脸,怎么滴吧!理直气壮叉腰!) 每次为自己熬煮完药汤的残渣,她会再次加工之后给二人服用。 倒不是宁舒小气,而是有些药效太强的,他们现在还用不了。 这些经由木系异能催发、蕴着一丝草木生机的药材精华,药性被调和得极为温润平和。 虽不能令他们功力暴涨,却可以缓缓滋养着他们因常年严酷训练而紧绷、受损的经脉。 第794 章 试炼 暗河的训练营能是什么好地方。 他们要的,是在最短时间内淬炼出最锋利的刀,是能即刻执行命令、见血封喉的杀手。 又不是精心培养的继承人。 所以根基是不是受损,身体是不是有暗伤这样的事情,压根不在暗河的考虑范围内。 毕竟,你连下一次训练或任务能否活着熬过都未可知,谁又会费心去考虑你那虚无缥缈的“未来”! 这么多年日复一日的极限压榨、生死搏杀,早已在他们的身体里埋下了大大小小的隐患与暗伤。 这些损伤平时隐而不发,却悄无声息的透支着他们的潜力,侵蚀着未来的根基。 原剧情中的苏暮雨剑心通明,资质逆天,却始终没能踏入神游玄境,后来更落得剑心破碎、境界跌落的下场。 就连苏昌河那般心机深沉、偷练禁术都能强行破入半步神游的异类,也终究未能真正迈过那道天堑。 很难说,这样的结果,不是受到少年时期在暗河的遭遇,遗留的暗伤的影响。 要知道,这两个人,一个是只看一遍就能复刻枪仙绝技的天才; 另一个,可是偷摸着练功都能触到半步神游的门槛的主。 这样的两个人,却偏偏没什么好下场。 但凡这二人中的任何一个人真正登临神游境,他们的结局,乃至整个暗河的命运,恐怕都会截然不同。 到底还是那句话:没有足以碾压一切的武力值,就没有话语权。 这一次,有宁舒在,相信一切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宁舒每次给二人带回来的的汤药,他们都是接过后就直接仰头饮尽。 从不多问一句这是什么,也不探究她从何处得来。 仿佛她递来的只是一碗寻常清水。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纯粹得甚至有些草率。 在这充斥着猜忌与背叛的暗河里,这份不问缘由的接纳,反而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沉重。 而这些汤药,则是缓慢而持续地修复着那些沉淀多年的暗伤与亏空。 因着效果不是那么的逆天,所以并未引起他人过多注意。 所以,潜移默化中,苏昌河与苏暮雨的身体,相比原剧情中要好了不少不说,就连武学境界也隐隐高出一线。 不过宁舒始终拿捏着分寸,除了为他们调养身体根基之外,并没有在他们的实力提升上多做干预。 她很清楚,现在还不到时候,他们还没拿到后来的成名功法呢。 过犹不及。 如今这样就是最好。 况且,她心中始终警醒着,生怕若是改动太大,引得“剧情之力”反噬,那就不好了。 鬼哭渊试炼的日子,终究是来了。 暗河的规则,从来赤裸而血腥。 二十人投入同一座修罗场,最终只能有一人活着走出来。 之后获得三家赐姓,从此摆脱“无名者”的卑微身份。 按惯例,同批最出色的苗子会被分散安排,以避免无谓的折损了好苗子。 可这一次,负责分组的慕家教习,不知是出于私心还是收到了某种暗示, 竟将苏昌河与苏暮雨,这一批中最耀眼也最默契的两人,放入了同一座试炼场。 分组名单宣读时,现场气氛一片死寂。 当听到宁舒的名字被分到另一组时,苏昌河二人不易察觉地对视了一眼,仿佛心头一块大石落下,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至少,他们不必与她兵刃相向。 然而,这口气尚未完全吐出,紧随其后的宣读,却让他们两人的名字,紧紧连在了一起。 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两人几乎同时转头,目光撞在一处。 那一眼里,没有庆幸,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凝重。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之中,或许只有一人能活着走出来。 又或者……没有或许。 宁舒没有插手做多余的事。 她心知肚明,有些经历是旁人无法替代的。 比如眼前这场试炼,对于苏暮雨和苏昌河而言,远非单纯的生死搏杀,更是命运转折的关键。 两人并肩作战、彼此托付,乃至最终背水一战、破例求生,都将在今日成为烙印在他们灵魂深处的羁绊。 结局终归是好的。 至于过程中可能受的伤? 宁舒自有手段调理。 她不担心,只利落地转身,踏入了分配给自己的那座试炼场。 两处试炼场相隔不远。 宁舒一边漫不经心的手起刀落,轻巧的用刀柄地将袭来的对手击晕。 另一边,却把神识铺开,现场看戏。 她能确保自己这片场域内无人丧命,却无力顾全所有人。 至于其他人身上沾染的血债与因果…… 宁舒侧身避开一道偷袭,顺手敲晕了来人,等着,她总有办法让这些人‘洗干净’。 然后,她‘看着’苏暮雨在人群中找到了苏昌河。 用力按了按对方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 “和我走在一起,不要走散。” 进入试炼场,血腥的狩猎便开始了。 其余十八人几乎是瞬间便嗅到了危险与机遇并存的气息。 他们暂时放下了对彼此的戒备与猜忌,默契地结成了脆弱的同盟。 先除掉这对公认最强的组合,他们才有机会争夺那唯一的生路。 刀光剑影,霎时间如潮水般涌向那两人。 然而,他们终究是低估了。 苏暮雨的剑,动了。 快得只见残影,准得直指咽喉,稳得没有丝毫颤抖。 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凛冽杀意,精准地撕裂空气,也撕裂对手的防御与侥幸。 苏昌河的身形则如鬼魅般飘忽,在人群中穿梭、腾挪。 他的招式没有固定的路数,出手角度刁钻狠辣,常常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避开攻击,又以近乎搏命的姿态反击。 鲜血在他身侧飞溅,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们背靠着背,将身后最致命、最脆弱的位置,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对方。 在这绝境之中,他们硬生生上演了一场令人胆寒的血腥反杀。 即便只是以神识“旁观”,宁舒仿佛也能嗅到从隔壁试炼场弥漫过来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第 795章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宁舒手中动作不停,漫不经心的将围拢过来的人全部敲晕,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心底却无声地叹了口气。 鲜血喷涌的瞬间,他们的剑光是否惊艳、场面是否震撼,她都看不见了。 唯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本能的悲悯,从她眸底最深处极快地掠过,像是错觉。 乱世如炉,众生皆苦。 她能做的,终究有限。 眼下,先顾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吧。 旁边试炼场最后一个围攻者也倒下了,场中只剩下了苏昌河两人。 清场后的死寂,比厮杀时更令人窒息。 苏昌河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全是自嘲与决绝。 下一刻,他猛地握着短刃,毫无征兆的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你疯了?!” 苏暮雨的嘶吼几乎与他的动作同时爆发。 他来不及拔剑,只是本能地、徒手抓向了那抹寒光! “噗——” 是利刃切入皮肉的闷响。 温热的鲜血瞬间从苏暮雨的指缝间涌出,沿着雪亮的刀身蜿蜒而下,滴落在两人之间的血泊里。 匕首的尖端,在刺破苏昌河衣襟、触及皮肉的刹那,被这带着些许颤抖的手死死攥住,再难寸进。 时间仿佛凝固。 宁舒这边的其他人都被她‘放倒’了,此刻正背靠在一块石壁上,饶有兴味地看‘现场’。 苏昌河惊愕地抬眼,对上的,是苏暮雨那双几乎喷火的眸子。 里面是怒,是痛,是不敢置信,还有一种更深的、名为“后怕”的东西在剧烈翻腾。 苏暮雨不顾掌心被割裂的剧痛,死死扣着刀刃。 另一只手固执的捏住苏昌河握刀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硬是将那致命的刀锋,从他心口一寸寸挪开。 苏昌河声音发颤。 “暗河规矩,二十人只能活一 个。你救过我,这条命该还你。” 二十个活一个,宁舒扫了一眼躺了一地的人,无意识的摸了摸绑头发的破布条。 苏暮雨的眼神决绝,攥刀的手更紧。 “我也说过,不需要你还。” 苏昌河苦笑。 “不还,那我们就只能一起死在这里。” 苏暮雨甩飞他手中匕首,溅开血珠。 “一定会有办法的!只要足够强,便有资格天真。我带着你,一起走出去。” 鲜血顺着两人交叠的手,滴滴答答,落在满地的泥泞与血污之上。 苏暮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他。 然后,他转过身,在苏昌河错愕的目光中,弯下腰,将这个重伤却意图赴死的兄弟,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苏昌河伏在他背上,放弃挣扎,只低声骂了句 “傻子”。 苏暮雨一步,一步,踩着黏腻的血泊,踏过同侪的尸骸,背着苏昌河走出了鬼哭渊。 见他们走出试炼场,宁舒也立刻跟了出去。 神识看戏,终究隔了一层。 哪有亲眼所见,来得真切。 面对上位者们冰冷的审视与慕家家主隐含怒意的质问,苏暮雨只是沉默地将重伤的苏昌河小心放下,护在身后。 而另一边,宁舒则完全无视了几位家主时不时瞥向她的锐利目光,堂而皇之地站在试炼场出口的交界处。 既不算完全出来,也不算还在里头。 面对那些带着审视与不悦的视线,宁舒恍若未觉,目光坦然,甚至微微偏了偏头,以便更清楚地看到场中的对峙。 看戏嘛,自然要选个好位置。 宁·理直气壮·看戏·舒,她又没出试炼场! 看着苏暮雨说服了大家长之后,硬接了大家长一剑,他脖颈处一闪而过的红光让宁舒瞳孔微缩。 这大家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暮雨承诺他们二人会在三年内成为暗河百年来最优秀的刺客。 而那句‘暗河会因他们而改变’更是戳中了大家长的隐秘的心思。 看到大家长的眼神,宁舒挑了挑眉,果然,也是一个不安分的主呢。 在一片死寂与无形的压力中,苏暮雨到底是做到了。 大家长打破了暗河延续百年的铁则,亲自开口,赐予“苏”姓。 苏昌河,苏暮雨。 名字落地,便如烙印,刻进了暗河的历史。 看着苏暮雨那边尘埃落定,宁舒这才不紧不慢地,一步踏出了自己的试炼场。 她神色过于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疏离,与这血腥之地格格不入。 这副姿态,让高高在上、早已习惯生杀予夺的几位家主眉头紧锁,周身隐隐有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 几乎同时,笼罩在宁舒身后试炼场入口的浓重雾气,开始缓缓散开。 外面等候的执事与家主们,包括正将目光投来的慕明策,都看到了令他们意想不到的一幕。 没有预想中的残肢断臂,没有血流成河的惨状。 只有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人。 他们全都双目紧闭,气息虽弱却均匀,除了力竭脱力与些许皮肉伤,竟无一人毙命。 场边,慕家的家主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冒犯。 他猛地踏前一步,厉声喝道,声音裹挟着怒意,在寂静的场地上空炸开。 “鬼哭渊的规矩,是决出生死!你这是什么意思?!暗河,不需要怜悯!” 宁舒缓缓抬起眼。 脸上还沾着不知是谁溅上的几点暗红血渍,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格外刺目。 可她的眼神却平静得出奇,没有恐惧,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水,倒映不出任何情绪。 那目光淡漠地扫过来,竟让气势汹汹的慕家家主心头莫名一悸,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动作不大,可是此时却十分的引人注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慕家主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一股被冒犯的羞怒猛地冲上头顶,脸色瞬间由青转红,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眼看就要爆发。 却见场中那个瘦瘦小小、看似不起眼的“无名者”,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反而对着他们这群掌握生杀大权的人,高高在上的家主们,明晃晃的翻了个白眼。 那动作里,没有挑衅,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毫不掩饰的…… 不耐烦。 她是真的有些不耐烦了。 第 796章 小小出手一下 任谁睁眼看去,视野里尽是翻腾纠缠、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的深重孽债, 各种孽力、黑气缭绕,熏得人眼睛疼,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 “规矩是说,‘活着走出鬼哭渊的人,获得赐姓’。” 宁舒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平淡,却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清晰地穿透了场上弥漫的血腥与紧绷的空气,落入每个人耳中。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慕家主,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 “请问慕家主,规则里哪一条说,‘必须杀光所有人’?” 她的视线掠过地上那些昏迷不醒的对手,最后,缓缓投向阴影深处的大家长慕明策。 这近乎直白的注视,带着一种平静的“等待”,仿佛在寂静中叩问。 场中一片诡异的凝滞。 似乎都被这“无名者”胆大包天的举动惊住了,一时之间,竟无人开口斥责,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就连方才暴怒欲狂的慕家家主,也没有立刻出手惩戒。 他满腔的怒火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动作僵了一瞬,竟也下意识地,顺着宁舒的视线,回头望向了阴影中的慕明策。 所有的压力、质疑与杀意,在这一刻,都无声地落在了阴影中的人身上。 众人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刚刚才被破例允许双双存活的苏昌河与苏暮雨。 又飞快地转向端坐不动、神色莫测的慕明策。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荒诞的沉默。 刚刚才破了一回铁律……难道,转眼之间,又要再来一个? 这暗河百年来未曾动摇的规矩,今日竟要接连被撕开两道口子? 察觉到一旁的苏暮雨气息微动,似有开口之意。 宁舒状似无意的抬眸扫过全场,顺便瞥了他一眼,苏暮雨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更让众人惊诧的是,大家长的目光,在宁舒身上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那目光里似乎有审视,有估量,权衡着利弊,也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兴味。 最终,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慕明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同意了。 刚还怒发冲冠的慕家主,此刻竟一甩衣袖,敛了气势,默不作声地退回了原位,仿佛方才那冲天的怒气只是个幻影。 一切好似尘埃落定。 至于选择姓氏的时候,宁舒有些纠结。 她站在原地,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以她的医术毒术造诣,加上改良过的风后奇门,进入以医毒暗器见长的慕家,似乎会不错。 可一抬眼看到那位慕家主阴沉的脸,她就觉得一阵厌烦。 算了,何必去讨那个嫌。 要不还是选谢家? 她的刀法嘛,也算“尚可”。 更重要的是——姓‘谢’哎。 想起那个一身粉衣的绝色身影,宁舒眼睛亮了亮。 一丝清浅柔和的思念,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那就谢家。” 呢喃的声音,轻轻的消散在寂静的场地中。 以后,她就是谢舒! 至于刀法? 没在怕的。 剑修转刀修罢了,又不是什么难事。 刀法她家祖传! 再玩玩匕首,哎!美滴很! 可想着想着,她脸上因为想到故人而不自觉泛起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她扁了扁嘴,泄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孩子气的委屈。 想他们了。 宁舒垂眸用力眨了眨眼,将眼底那一丝不合时宜的湿意飞快地压了回去,眸光重新变得清冷平静。 这边宁舒还在心里掂量着选择,那边高台上的三位家主却在喋喋不休。 尤其是方才被她当众“顶撞”的慕家主,言语间更是夹枪带棒,阴阳怪气。 心情本就有些低落的宁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偏了偏头,目光精准地锁定那个聒噪的声音来源,眼睛微微眯起,寒光一闪而逝。 没有预兆,她右手向身侧虚虚一抓。 一柄遗落在血泊边缘、不知属于哪个倒霉蛋的短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嗖”地一声飞入她的掌心。 她甚至没多看那刀一眼,只是随意地掂了掂,手腕一翻,挽了个凌厉干脆的刀花。 下一瞬,婆娑步起,身影如烟似幻,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雪亮的刀光已破开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劈向那位仍在喋喋不休的慕家主! 这一刀,她用了六分力。 她需要试探一下这些人的实力,还有自己如今的修为。 顺便,立个威! 想要特殊待遇,总得拿出点让人侧目的本事来,对吧? 苏昌河和苏暮雨已经打了个样,靠绝境中的情义与实力,换来破例。 她偏不按常理出牌。 被动接招? 那不是她的风格。 有本事,就接她一刀。 下马威或许还做不到,毕竟实力差距摆在那里。 但亮亮相,让人知道她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却是足够了。 她今日看似鲁莽的挑衅,也并非全然无脑,都是经过她仔细思量的。 主角们即将开始执行他们的杀手任务了,未来注定孽债缠身。 若想将来有足够的话语权去影响、去扭转一些事情,适当的实力展示,还是很有必要的。 刀光,已至眼前。 宁舒的刀法,是张麒麟教的。 那是在无数生死关头磨砺出的真正杀招,没有什么花哨,只求快、准、狠,直击要害。 毕竟是用来砍粽子的。 轻敌的慕子蛰,在刀气已然近身的刹那,才骤然惊觉这一刀远非表面那般随意。 其中蕴含的,是淬炼于真正生死搏杀中的冰冷杀意,角度更是刁钻狠辣。 电光石火间,直觉疯狂预警:硬接,必伤! 他只能凭借数十年积累的本能,于千钧一发之际拧身旋避。 凌厉的刀风贴着他的肋下掠过,“嗤啦”一声,华贵的衣袂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虽未伤及皮肉,但这猝不及防的狼狈,已让他脸色瞬间铁青。 宁舒刀法大开大合,气机却牢牢锁死了慕子蛰一人,并无半分波及旁人的意思。 旁边观战的谢、苏两家家主,皆是历经风雨、眼光毒辣之辈。 电光石火间的几招,已让他们看得分明。 第 797章毒术! 场中这突然发难的小姑娘,刀势虽凌厉逼人,气机却始终锁死慕子蛰一人,分寸拿捏得极准。 显然意在威慑与试探,而非真的要以命相搏、生死相向。 尤其是谢家家主更是惊诧于宁舒刀法的玄妙! 或者说,他们更倾向于相信,以慕子蛰的身手与经验,绝无可能被这样一个内力修为明显不足的后辈真正伤到。 方才的狼狈,更多是出于猝不及防与轻敌。 所以,两人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淡定的注视着场中变化,并没有出手阻拦或是干涉的意思。 在这暗河,适当的实力展示与锋芒初露,有时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们更感兴趣的,是这胆大包天的小丫头,究竟意欲何为,以及……慕明策会如何裁定。 而宁舒自己,更是心知肚明。 她如今这具身体的内力修为,与慕子蛰这等浸淫武道数十载、稳坐家主之位的强者相比,至少差了一个大境界。 这是短时间内无法逾越的硬实力鸿沟,这种差距,无法被经验,技巧弥补。 缠斗下去,久战必露破绽,绝无胜算。 更深一层想,她此刻也杀不了这些人,一个都杀不了。 暗河的核心高手几乎尽数在场,众目睽睽之下,任何真正的杀招都只会引来雷霆反击。 她不过是仗着一点特殊手段,在这些掌权者容忍的底线边缘,小心而大胆地试探罢了。 因此,几招迅若闪电、角度刁钻的交锋过后,宁舒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毕竟,能逼得慕子蛰这位家主全神贯注地应对,甚至已经被她带偏了节奏,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而且,她想做的已经做了。 见好就收。 她足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姿轻盈,借着对方一掌拍来的些微掌风,向后飘然一跃,稳稳落在数丈开外,彻底脱离了战圈。 尘土微扬,她已好整以暇地站定。 然后,在所有人意味难明的注视下,她手腕一震,那柄短刀便被斜插进旁边的山石之中,整个刀刃全部没入,只余刀柄。 唇角微微上扬,宁舒摸了摸发髻上的破布条。 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漾开一抹清浅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她就这么笑盈盈地、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高台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不等他们从惊怒中回神斥责,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台上,包括那位始终稳如泰山的大家长慕明策在内,几位家主的脸色几乎是同时微微一变。 那并非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惊疑的凝重。 他们再顾不上去斥责场中那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也顾不上维持平日的威严气度…… 竟不约而同地、有些仓促地抬手,疾点向自己身上的数处重要穴道。 动作快而精准,却隐隐透出一丝……被算计后的手忙脚乱。 宁舒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看来,她方才那看似只为立威的几招里,悄无声息送出去的“小礼物”,已经奏效了。 “你——下毒?!” 慕子蛰脸色铁青,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着,试图以内力压制体内那股诡异窜动的麻痹与灼痛感。 他死死瞪着场中那个环臂而立的少女,眼中是震惊,是暴怒,更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着了这样一个“无名者”的道! “解药拿来!” 他声音嘶哑,带着强压的杀意。 “饶你不死。” 宁舒看着眼前嘴硬的慕家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解药?” 她偏了偏头,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无辜的困惑。 “没有啊。我就是随手在后山捡了点乱七八糟的东西配的,谁知道是什么毒呢?” (才怪。) 这毒,是她之前在暗河后山一处极为隐蔽的裂谷里发现的。 那里应该是暗河处理尸体的地方,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人为,总之那个万人坑中沉积的怨煞之气几乎化为实质。 虽然受制于这个世界的法则,不至于形成僵尸粽子之类的阴邪之物,但经年累月积累的尸毒与阴煞之气却极为霸道。 她花了足足三个多月,才将其中的尸毒提炼出来。 之后,她又耗费心力,将坑中骸骨一具具敛出,诵经超度,再以真火彻底焚化,清净了那片土地。 附近山林因常年受到尸气的滋养与污染,滋生了一些颜色诡艳、蕴含奇特毒性的蘑菇。 她便“顺手”用木系异能进行催生,并按照自己对毒理的理解,用之前提炼的尸毒,对着这些漂亮的红伞伞们做了几次“定向引导”…… 最后,得到了这些无色无味、几乎难以被内力察觉的蘑菇孢子。 平日里,她将这些孢子用一丝灵力小心束缚在束发的布条上。 方才与慕子蛰交手时,借着刀风掌劲的掩护,悄然将孢子释放了出去。 距离如此之近,呼吸之间,这些大人物们,可不就中招了么。 至于解药? 还真没有。 因为她又不会中毒,干嘛费劲去配制解药。 “你想怎么样。!” 慕子蛰强压着体内翻腾的异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目光如刀般剐向宁舒。 宁舒却不看他,反而微微侧了侧脑袋,目光投向不远处盘膝坐于主位之上的大家长慕明策。 只见对方面色如常,双目微阖,正以内力默默抵抗着毒素的侵袭,气息虽有些许波动,却远比其他人沉稳得多。 不愧是在暗河风雨中执掌权柄多年的大家长,这份定力与功力,确实了得。 “我没想怎样啊。” 宁舒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近乎无辜,摊了摊手。 “我只是不想死,然后……通过试炼罢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直闭目运功的慕明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是静静地看了宁舒片刻,随即,极轻地点了下头。 “可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准你,入苏家。” 这已是极大的破例与宽宥。 以无名者之身,伤及家主,还能被允准加入,并直接赐予三家之一的“苏”姓,在暗河历史上几乎闻所未闻。 第 798章 谢舒 谁知,宁舒却摇了摇头。 “不要。” 她声音清晰,甚至带着点轻松的意味。 “我要姓谢。” 她抬眼,迎上慕明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以后,我就是谢舒。” 场中一片死寂。 慕子蛰等人怒目而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丫头,竟敢当面驳斥大家长的决定?!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慕明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即越来越大,竟带着几分畅快与……欣赏? “哈哈哈……好,好!” 他抚掌而笑,目光锐利地落在宁舒身上。 “好一个谢舒!有胆色,更有手段。”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意,语气恢复平淡,却带着最终的裁定。 “准了。从今日起,你便是谢家----谢舒。” 宁舒身上的气运与她那个“幸运MAX”的BUFF,似乎又起作用了,今日的一切虽然惊险,却顺利的达成了她的目的。 若是那个把她养的精细无比的小花,见到如今这副模样,瘦骨伶仃,浑身血污尘土,唯有一双眼睛亮得灼人,估计都不敢认。 这三年,宁舒简直是争分夺秒的在修炼,就连睡觉都用打坐代替了。 三年金丹,哪怕她是重新修炼,也很不容易,更何况这具身体的资质实在算不得好。 那份近乎自虐的专注与刻苦,连暗河中最严苛的教习见了,都暗自心惊。 而方才对慕家主那一次看似莽撞的试探,也让宁舒对此界力量的上限有了更清晰的感知。 她心中掂量了一番,此方世界所谓的“神游玄境”,乃至传说中的“仙人境”,其修为境界很可能对应着修真体系中的化神期,甚至更高。 而她自己,如今不过堪堪金丹,而且还没有雷劫。 而慕家家主慕子蛰作为暗河顶尖战力,逍遥天镜·大逍遥境,差不多就是金丹后期的样子。 原本,她没打算这么早就筑基的。 因为筑基之后,骨相容貌便会基本定型。 她可不愿顶着一张营养不良的娃娃脸,在这杀机四伏的暗河中行走。 然而,修为增长的太快,已经有了隐隐压制不住的趋势,而且,现实的危机更是迫在眉睫。 权衡之下,她只得选择筑基。 如今,只能寄望于未来凝结元婴时,能借天地灵气重塑形体,摆脱这副过于“年少”的皮囊。 有了“谢舒”这个名字,他们这批新晋的“有名者”,终于到了挑选功法与兵器的时候。 宁舒随大流地选了一本看似平平无奇的刀谱,随手翻阅,内容浅显,正适合她用来遮掩对她没什么用。 而苏昌河和苏暮雨还是选了寸指剑和残缺的十八剑阵。 接下来,便是暗河杀手必经的血色之路——,开始执行任务。 然而在这之前,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等着宁舒去解决。 几位家主,包括大家长在内,所中的诡异毒素,至今未能拔除。 慕家素以医毒双绝闻名,此时却对这怪毒一筹莫展。 甚至连它究竟属何性质都难以断定。 世间之毒,无非源于草木、虫兽、金石,可眼前这毒,偏偏哪一类都不像。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毒其实是宁舒看见那万人坑,还有旁边树林中变异的红伞伞之后,脑海里突然蹦出的记忆---- 盗笔世界里那种遇水膨胀的孢子。 这才有了想法,利用蘑菇孢子扩散的特性,再结合那坑中淤积不散的浓郁尸气,特意调制出的“私货”。 因此这毒,本就不在此界的认知体系之内,自然也没什么现成的解药可循。 在宁舒看来,这部剧的剧情后期那令人闻之色变的“药人”之术,恐怕也是属于尸毒一类。 那夜鸦炼制活人的手段,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赶尸术”的影子。 连药王谷的人都解不了疑似源于“尸毒”的诡症,可见这一块,在此方世界尚属空白,至少眼下是。 宁舒站在面色青紫、气息不稳的几人面前,指尖依次搭上几人的腕脉,心下却掠过一丝近乎荒谬的尴尬。 额,好像,她也解不了。 至少用常规手段没办法。 她把这个世界目前接触到的所有植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根本就没有能直接化解此类变异尸毒的记载,动物类药材更是渺茫。 这具身体虽然受到她神魂影响而百毒不侵、蛇虫退避,可终究没有净化万毒的麒麟血脉。 而且,她目前不想暴露太多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医术手段。 宁舒轻轻捻了捻指尖,面上仍作凝思状,心里却已转过数个念头。 这毒……确实有点意思。 此前没人试毒,她只知这毒可能很棘手,毕竟经过木系异能的催化。 如今有人亲身试了,她才真的确定,让她搞出了不得了的毒呢。 再说,她现在又不是真的想为这几人彻底解毒。 心念转动间,她已经拿定了主意。 既然无须根除,那么暂时压制毒性,总还是做得到的。 略一沉吟,在众人愈发沉凝的注视下,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我之前便说过,我没有解药。这毒,本是我从后山林子里随手采的几朵漂亮蘑菇所制。没曾想……毒性会爆烈至此。” 宁舒一面不着痕迹地将干系推了出去,一面微微垂下眼帘,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愧色。 “大家长,各位家主,是我疏忽了……实在没想到那蘑菇的毒性会这般麻烦,绝非有意为之。” 才怪。 她就是故意的。 可这话说出口,几位向来心高气傲的家主,竟都信了。 也是,任谁也不会料到,一个乳臭未干的“无名者”,竟敢胆大包天的,给暗河的家主们下毒。 况且,他们一个个皆是当世顶尖的高手,若真传出去是被一朵毒蘑菇放倒的,怕是没脸见人了。 而且那日中毒之后,几位家主就已经遣人仔细查探过了。 蘑菇确实找到了,就在先前处理尸体的山谷附近,而且数量颇多。 慕家也已确认,几位家主所中之毒,与这蘑菇的毒性极为相似。 第 799章 压制毒素 可这蘑菇为何生得如此诡异,毒性又该如何化解,却始终未能试出眉目。 反倒是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不知被什么人悄无声息地什么时候被清理干净了,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腐臭。 负责探查的人自然发现了这里的变化,可也只以为是某位家主安排人收拾了这腌臜之地。 并没有将这一变故放在心上,也没有多事的为别人邀功的想法。 而坐等消息的几位家主,又根本不知道那万人坑已被悄然处理。 就这样,一道简单的信息差,让他们彻底错过了洞悉此毒另一个关键来源的机会。 宁舒话锋微转,继续道。 “不过,虽无法立时根除,但将其压制、延缓发作,不影响诸位平日行动与运功,倒是有法可循。” 她需展现价值,却不能一次将底牌尽出。 彻底拔毒,至少得等到她修为更高、无需再靠这“毒”也能有足够分量制衡他们之时,再议不迟。 她当即取过纸笔,写下一串药名。 其中有几味,是平日教习授课时无意提及、暗河乃至慕家秘库中珍藏的稀有药材。 另几味,却显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偏门冷僻。 这药方自然不是胡诌。 以她如今的医术造诣,要压制这尸毒衍生的毒性,药材配伍不过是信手拈来,全凭心意。 她刻意将药方写得繁复,真伪相参,既显了手段,也为日后可能需要的“亲自调整”埋下伏笔。 “照此配比,文火煎足两个时辰。每日一剂,可保十五日内毒性蛰伏,不侵经脉。” 她将药方递出,神色平静。 “至于彻底化解之法……尚需时日推敲。或许,得另寻机缘。” 这番举动,果然令上座的大家长慕明策眼底掠过一丝幽光。 他深深看了宁舒一眼,审视中多了几分沉沉的权衡。 一个既能下毒、又能拿出连慕家都束手无策的压制之法的人,其价值,已远非寻常杀手种子可比。 宁舒坦然迎向那道审视的目光。 “既然如此,你去煎药吧。” 慕明策话音落下,朝身旁之人略一示意。 宁舒很‘听话’的,被领去了暗河那座弥漫着复杂气味的药房。 她在成排的药柜间穿行,指尖拂过一个个抽屉,很快便将方子上那些寻常药材一一抓齐。 一旁默然观察的慕家主,见她取药时信手拈来、分量凭指尖一掂便准的“一把抓”手法,眼底微动,不动声色地向旁人递了个眼色。 宁舒并未理会。 抓药太多次,早已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这个,不好遮掩——况且她也觉得,不必遮掩。 真真假假,虚实交错,才能更好地将自己藏于迷雾之后。 若连这点抓药的手段都没有,又如何能配出连慕家都解不了的毒,又怎能拿出暂且压制它的方子? 随后,她又带着给她打杂的人,正大光明的去了后山那片生长着诡异“红伞伞”的地方, 寻到了一种与之伴生、色泽暗紫的藤蔓。 这是她先前无意间发现的,这藤蔓的汁液能有效抑制蘑菇孢子的活性。 用它作药引,再合适不过。 凡剧毒之物,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这话倒也不全是虚言。 只是她这毒经过木系异能定向催化,早已非同寻常,否则也不至于无药可解。 而特意来此寻找“解药”,也正是为了让所有人确信,她所用的毒,确确实实就来自这里的蘑菇。 再加上大家长让人送来的那些珍藏药材,药,终是熬成了。 就是吧! 黑黢黢一碗,粘稠得近乎胶质,还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腐土腥气、怪异甜腻与刺鼻辛辣的复杂味道。 效果是有的,甚至可以说立竿见影。 但那气味…… 连亲手熬药的宁舒自己,在熬制的过程中都几度喉头发紧,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最后不得不强行封闭了自己的嗅觉,才硬着头皮把药熬成。 原本那些药材单独熬煮时并没有这般冲天的怪味,直到作为药引的暗紫色藤蔓被投进去——一切都变了。 尤其是那股如影随形的腐臭气息,隐约带着一丝……尸骸独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质感。 不过,眼下应当没人会有余力去仔细分辨了。 当这碗气味惊人的药汁被端到面前时,几位家主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大家长慕明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只是抬眼,深深地看向宁舒。 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剖开,带着审视、权衡、估量……种种复杂情绪在其中翻涌,浓得几乎化为实质的压迫感。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因为在座的每一个人,比谁都更清楚暗河的生存法则。 在这里,示弱就等于将自己的咽喉送到别人的刀下。 毒素在体内肆虐的威胁,远比一碗难喝到极致的药要致命得多。 慕子蛰第一个伸出手,几乎是屏住呼吸,接过药碗,然后闭上眼睛,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将那碗气味“感人”的药汁一饮而尽。 紧接着,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由青转白,又从白憋得通红,喉头剧烈滚动了几下,硬生生将翻涌而上的呕吐感死死压了下去。 其余几人见状,也只能咬牙效仿。 一时间,大殿内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吞咽与闷咳声,以及空气中那股久久不散的、令人作呕的古怪药味。 宁舒面不改色地站在一旁,仿佛那味道与她无关。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难喝,也得喝。 这就是暗河。 至于对宁舒下杀手。 这个念头或许都曾在这些人心中闪过。 可是当慕子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刺来时,宁舒不仅没有半分畏惧,反而抬起了眼。 她甚至,对着那位脸色铁青、眼神阴鸷的慕家主,轻轻勾了勾唇角。 那笑意淡得近乎于无,却像一根冰针刺入他的眼底。 “噗——!” 本就因中毒而气血紊乱、强行压抑怒火的慕子蛰,被她这近乎挑衅的淡然一瞥,激得胸口翻腾,竟硬生生呕出一口淤血来,气息都紊乱了几分。 第 800章玩毒,她是专业的! 宁舒面色不变,甚至微微偏了偏头,眼底那点漠然几乎要溢出来。 呵。 就这点气性,还想来挑衅她? 宁舒这么招人恨,在座的不是不想杀她,而是不敢贸然动手。 谁知道这手段莫测的丫头,手里还攥着多少类似的、甚至更棘手的“私货”? 那碗气味惊人却疗效显著的药汁,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能轻易的压制,甚至这恶作剧一般的苦药汁信手拈来,却说解不了毒,谁信! (宁舒:不信也没办法,她就是解不了。) 他们到现在没弄清楚这毒是如何下的,什么时候下的,只能大概猜到是她和慕子蛰动手的时候。 于是,在一种微妙的忌惮与权衡之下,宁舒用一剂“解不了”的解药,为自己换来了一座相对独立的院落。 算是在这暗河,有了自己的空间。 平日里,她这个偏僻的小院,除了苏昌河与苏暮雨会偶尔前来,几乎无人踏足。 不是他们不想来,而是,来的人,大多会被她院子周围那些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的“奇花异草”悄无声息地放倒。 天知道这人从哪弄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植物。 渐渐地,慕家这个以医毒之术立身的家族,首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发现,自己豢养的毒虫、精心培育的蛊虫,在靠近那座小院时,会表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躁动不安。 甚至会抗拒前行,连靠近都不敢。 仿佛那里盘踞着什么令它们战栗的存在。 弱小一点的甚至在强行靠近的时候会死。 更诡异的是,她院子周围那些草木的长势,简直违背常理。 明明是暗河这处阴冷潮湿、血煞之气隐隐弥漫的凶地,可她院中的花草藤蔓,却葳蕤繁茂得近乎妖异,一年四季都透着不合时宜的勃勃生机。 而且这些植物效果古怪,令人防不胜防。 有些看着平平无奇,与山野间的杂草无异,却有着别出心裁、甚至堪称刁钻的“功效”。 让人昏睡不醒的、奇痒难耐恨不得抓烂皮肉的、暂时封住内力运转的……这些都还算是最简单、最“温和”的。 更有甚者,能引发钻心蚀骨的剧痛,或是让人皮肤红肿、溃烂流脓,或是呕血不止、气息衰败,乃至……悄无声息地散去苦修多年的功力。 这些效果五花八门,有些甚至闻所未闻,仿佛不是自然生长,而是被某种意志精心“培育”出来的产物。 而最令人忌惮的,是一旦中招,宁舒从不给人彻底解毒,无论是谁。 她只会“酌情”给予缓解的药散或手法,将毒性压制下去,确保人不死、暂时不影响行动和任务。 但每隔一段时间,毒性便会再次发作,迫使中招者不得不一次次回到这座小院,低声下气、付出代价,以换取下一次的“缓解”。 可以说,宁舒用毒,弄出了‘生死符’一般的效果。 不知不觉间,这座看似无害的小院,连同它那位总是神色淡淡的主人,已然成了暗河中一处令人忌惮又不得不依赖的、特殊的“禁地”。 而宁舒,也在这日积月累的“威名”中,为自己构筑了一道独特而有效的屏障。 她不用主动去争什么,麻烦自然会绕着她走。 对于在自己眼前越长越顺眼、也越长越……好看的苏昌河与苏暮雨,宁舒并未吝啬给他们开小灶。 二人之前得到的内功心法都是残本,以宁舒的见识,补全功法甚至是完善功法都是小菜一碟。 她并没有直接给出完整的功法秘籍,那样太过惹眼。 而是在日常指点、切磋或闲聊中,“不经意”地提出一些修正的思路,引导他们自己去感悟、调整内息运转的路径。 慢慢的,将功法原本残缺或暴戾的部分,导向更圆融、更扎实的方向。 与此同时,随着二人修为进入快速提升期,宁舒手头那些经由木系异能催生的药材,便有了更直接的用武之地。 她根据两人不同的体质与功法特性,调配了相应的温补汤药与淬体药浴。 三人的修为进阶的都很快,远超同期的其他人。 但是三人都默契的没有张扬出去,只表现的比别人强一点的程度。 不过即使是这样,也足够惊艳了。 苏暮雨的剑意愈发凝实,隐隐有脱离纯粹杀人技、向着更高剑道探索的迹象。 苏昌河的内力更加浑厚绵长,对力量的掌控也多了几分收放自如的圆滑。 而宁舒自己就更不用说了,实力一直都在稳步提升,有没有感悟和雷劫的问题,只要修为到了就可以晋级。 至于苏暮雨,他天生一颗通透剑心,对剑道的领悟远超常人。宁舒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准备推他一把。 一日,在后山鲜有人踏足的密林深处,宁舒手中是一柄暗河配发的制式长剑。 剑身普通,甚至有些粗陋。 她没有催动半分内力,只是平平抬起剑,对苏暮雨道。 “看好了。” 话音落,剑已出。 那一剑,快得几乎没有过程,直刺前方。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光华耀目,甚至没有破空之声。 但就在剑尖所指的刹那,苏暮雨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接不下这一剑! 哪怕它看似毫无力道。 “嚓——” 一声轻响。 前方一株需两人合抱的参天古木,树干正中,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笔直、光滑的裂隙。 没有木屑纷飞,没有轰然倒塌,只有一道清晰的剑痕,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 这是纯粹到极致的“势”。 苏暮雨心神剧震,还未从这一剑的“寂灭”之意中回神,宁舒手腕微转,气势已变。 这一剑,她周身内力流转,剑势再起,可却并非锐利杀伐,而是一种温润如春水的生机。 长剑轻挥,带动林间微风。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方才被第一剑“势”所波及、震落在地的微末枝干,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嫩绿的新芽,蜿蜒生长! 第801 章 守护的道 一剑主杀伐,斩断生机,归于寂灭。 一剑主守护,赋予生机,造化新生。 两种截然相反的剑意,在宁舒手中举重若轻地展现,毫无滞涩,仿佛本就是一体两面。 苏暮雨如遭雷击,僵立当场,双目失神,周身气息却开始剧烈波动,隐隐与四周的草木枯荣产生共鸣。 一看就是陷入了顿悟。 宁舒眉毛轻挑,悟性真好! 一旁的苏昌河,虽未如苏暮雨一般直接进入顿悟,却也皱起眉头。 看着那株被劈开的大树与地上新生的绿意,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心有所感。 宁舒轻轻还剑入鞘,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走到一旁,随意寻了块青石坐下,目光放远,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不再打扰沉浸在各自感悟中的两人。 林间寂静,唯有风过叶梢的沙沙声,与两个少年逐渐变化的气息。 宁舒静静地坐着,气息悠长而平和。 她相信以苏暮雨与苏昌河的悟性,足以从方才那截然相反的两剑中,领会到她想要传递的某些东西。 关于力量,关于本质,关于选择。 先从那玄妙状态中脱离出来的,是苏昌河。 他周身原本有些浮躁、急于求成的气息,此刻沉淀下来,变得更加凝实内敛,显然从刚才的观剑中获益匪浅。 然而,他的眼中却并没有太多顿悟的欣喜,反而笼罩着一层更深沉的复杂。 他走到宁舒身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为什么?” 宁舒缓缓睁开眼,眸中带着一丝疑惑。 或许是她眼中那过于澄澈的“不解”刺痛了他,苏昌河喉头哽了一下。 抿紧唇,在她身旁坐了下来,目光投向远处那株被劈开又见证新生的古木。 “报仇……不对么?”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情绪,更像是在质问某种不公的世道。 “凭什么?那些人,只是为了他们自己的私欲、野心,就能随意夺走别人的一切…… 而我们,连想讨回一个公道,都要被质问‘为什么’?都要被那所谓的‘苍生’、‘大义’束缚?” 他感受到了,宁舒第二剑中蕴含的、近乎悲悯的“生机”与“守护”之意。 这与他内心燃烧的复仇之火、对力量的渴望,似乎背道而驰。 宁舒听明白了,也知道苏昌河在意的是什么。 “没人说报仇不对。” 苏昌河猛地转头看她,眉头紧锁,眼中是更深的不解和隐隐的焦躁。 “可你刚才的剑意……我虽不如暮雨感悟得深,但也感觉到了,那是……是更广阔的东西,是……”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是苍生?是守护?那我们的恨,我们的仇,又算什么?难道就微不足道,就该被这所谓的慈悲吞没吗?” 苏昌河并非不懂宁舒借剑传递的深意。 恰恰是因为他懂了,才陷入更深的撕裂与迷茫。 他追求力量,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向那些夺走他一切的人讨回血债。 这恨意与杀心,是他挣扎至今的动力。 可若是拥有更高层次的力量,似乎就要求他放下手中染血的刀,平息心中沸腾的恨。 这岂不是与他追求的初衷背道而驰? 为了力量,反而要放弃复仇的理由,这何其矛盾! 就在他内心激烈交战、几乎要脱口而出更尖锐的质问时, 一旁的苏暮雨周身剧烈波动的气息,缓缓平复下来,最终归于一片沉静。 他失神的双眸重新凝聚焦距,眼底深处,闪烁着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光。 没有着急开口,只是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握着剑向前轻轻一挥。 没有凌厉的剑气,没有慑人的威势。 但宁舒的眼睛,却微微亮了一下。 这一剑,看似“平常”,却已与过去截然不同。 它不再仅仅是为了“杀”,而是蕴含了一种更为圆融的“意”,是坚定的守护,是剑随心动、心与道合的初始。 有了这场顿悟,苏暮雨的剑意褪去了更多的刻意与锋铓,变得愈发内敛深沉,还隐隐透出一股通达与圆满的韵味。 他收剑,转向宁舒,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 再直起身时,眼中是洗净铅华般的清澈与真挚的感激。 “多谢。” 宁舒只是微微颔首,依旧没有多言。 有些点拨,无需言语赘述,懂的人自然就懂了。 而站在她身边依旧眉头紧锁、陷入自身矛盾中的苏昌河,只是强打着精神,恭喜苏暮雨有了大收获。 看到苏暮雨带着顿悟后的清明,有些疑惑地望向似乎陷入某种僵持的苏昌河与自己, 宁舒唇角勾了勾,目光重新落回有些颓丧的苏昌河身上。 “你的仇人。” 她声音清晰而平静,打破了林间的沉默。 “并非我心中所守护的‘苍生’。” 苏昌河猛地抬眼,苏暮雨也凝神看来,两人眼中都带着不解。 宁舒迎着他们的目光,继续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阐述事实的淡然。 “我信奉的道,是守护苍生,也可以说,我修的是功德,作恶之人身负孽债,就该杀,而手无寸铁,行善积德之人,就该守护。”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我想,当年能屠戮你们二人满门,致使你们流离失所、沦为孤儿的那些人…… 恐怕,也不会是什么身负功德、值得守护的良善之辈吧?” 苏昌河的瞳孔微微一缩,苏暮雨的眼神也瞬间沉静下来,往事带来的冰冷杀意无声蔓延。 宁舒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双手轻轻一拍,总结道。 “所以,你看,我的道——‘守护’与‘杀伐’,从不矛盾。” 说罢,她从容起身,随意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草屑与灰尘,仿佛刚才那番触及道心根本的言语,只是闲谈家常。 “修道之人,讲究一个‘道心通达’。” 宁舒的声音随着她转身的动作传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谁让我不舒服,挡了我的路,我便让他消失。没有了找麻烦的人,前路自然畅通,麻烦也就没了。” 第802 章 执行任务,目标--雇主! 宁舒脚步未停,却微微侧首,余光扫过身后两个神色各异的少年。 然后好心的补上了最后一句,也是最能直击他们此刻困惑核心的一句。 “而且。” “哪怕是口口声声慈悲为怀的佛门,亦有怒目金刚,以降魔卫道为己任。 谁说守护苍生,就不能快意恩仇? 诛灭恶人,涤荡罪孽,本就是莫大功德。” 话音落下,她没再去看二人脸上那被震惊后、带着些许不可思议和怀疑人生的表情。 径直穿过这片林木,回到了自己那座被奇花异草悄然守护的小院,只留给两人一个从容不迫的背影。 林间,只剩下风穿过叶隙的声音,和两个少年久久无法平息的思绪。 宁舒的话,如同一道惊雷,为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随着时间推移,宁舒也需要开始执行暗河派发的暗杀任务了。 然而,颇为诡异的是,分配给她的任务,数量竟越来越少。 无他,只因她出手的任务,结局往往出人意料。 最后死的,不一定是任务目标,也可能是……雇主本人。 这一点,宁舒本人倒是颇为坦然。 在她眼中,任务执行目标是谁很简单——全看孽债。 她能看见一个人身上缠绕的罪业与功德之气。 若刺杀目标身上功德远多于孽债,那便说明此人行善多于为恶,甚至可能是个善人。 如此一来,发布任务的雇主,其动机便很值得商榷了。 于是,她便会“顺带手”地,将雇主也一并解决掉。 逻辑很简单:没有了雇主,自然也就没有了“任务”,更谈不上“失败”。 至于雇主信息不外露,查个消息而已,有多难。 暗河上层起初对此颇有微词,但几次下来,发现无法阻止宁舒的行为。 加上她任务完成得干净利落,虽然目标可能和预定的不太一样,但是依旧也算是完成了。 而且她实力增长迅速,令人忌惮,几位家主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久而久之,派给她的任务单自然就越来越少了。 相比之下,苏暮雨开始执行任务后,因为那什么“三不接”的原则,身上积累的孽债始终较少。 他剑下亡魂多为该杀之人,且他心性坚定,出手果决而不滥杀。 苏昌河则不然。 他为了成全苏暮雨的’天真‘,只要苏暮雨不接的他都接。 一开始,当他因此沾染一身浓重血煞与孽债,气息污浊地回到小院时,总会被宁舒摁住一顿暴揍。 宁舒下手极有分寸,绝不会伤及根本。 却专挑最疼、最能“疏通筋骨”、促进“气血循环”的地方招呼,每一分痛楚都清晰入骨。 揍完了,宁舒便丢给他一张纸,上面列着一桩桩琐事。 比如修桥铺路,救济孤寡老幼…… “孽债多了,容易走火入魔。”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 “做点好事,攒些功德,抵消一下。” 苏昌河起初自然是不服气的。 但被揍了几次,又隐隐察觉到自己心绪确实更容易烦躁、内力运转偶尔会滞涩后,便也只能咬牙切齿地接过单子。 于是,暗河之中便出现了一幅奇景。 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送葬师”苏昌河,除了修炼和处理必要事务外; 几乎所有闲暇时间,都用来“默默无闻”地修桥铺路、扶危济困,努力为自己“积攒功德”。 可以说,在宁舒的“物理说服”与“功德教育”下,苏昌河的成长轨迹,与原定命运相比,似乎拐上了一条画风略显清奇的道路。 而他身上那日益增长的孽债,竟真被这些琐碎却实在的“善行”一点点抵消、净化。 使得他的根基远比原本命运中更为稳固,心性中那份偏执与暴戾,似乎也被磨去了些许锋锐的边缘。 鉴于宁舒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以及她那令人垂涎三尺的厨艺。 苏昌河每次被揍完之后,虽然嘴上叫嚣得很凶,身体却总是很诚实地……照做了。 苏暮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知道苏昌河如今这被迫“积德行善”的局面,多少有自己不愿同流合污、将一些脏活推掉的缘故,心中隐有愧疚。 因此,他也时常默默陪着苏昌河一起,去完成那些修桥补路、救济孤寡的琐事。 两人一个骂骂咧咧、心不甘情不愿,另一个沉默寡言、动作利落,倒成了暗河阴影下一道颇为奇特的风景。 可后来,暗河慢慢的发生了一些变化。 当他再次带着满身孽债来找宁舒的时候。 宁舒只是抬眸,静静看了他片刻。 “若是你的孽债一直这样增加下去,不必等它反噬……” 她顿了顿,目光像没有波纹的深潭。 “我会先解决了你。” 这句话,宁舒说得很慢,很清晰,没有任何威胁的腔调,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到反而让苏昌河心底莫名窜起一股寒气。 他看着宁舒,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气,没有怒意,甚至没有警告的意味。 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冰冷的认真。 认真地在考虑“解决”他这件事的可能性。 苏昌河浑身猛地一僵,脸上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与桀骜表情冻在了脸上。 所有准备好的辩解、借口,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都瞬间梗在了喉咙里。 一旁的苏暮雨也猛地握紧了拳,嘴唇微动,最终却一个字也没敢说出口。 他们都清晰地意识到,她没开玩笑。 这不是气话,不是威胁。 这是她的底线。 不能碰的底线。 一旦越过,她真的会出手。 从那以后,苏昌河再接取那些“脏活”时,会更加谨慎地权衡。 每次任务归来,也会更加迫切地、甚至带着点强迫症般地去完成宁舒列出的“功德单”。 甚至做得比暗河任何一个杀手都更像一个“善人”。 之所以宁舒会在这个时候对苏昌河提出新的要求,是因为时机到了。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暗河的规则,已经开始慢慢发生改变。 而这种变化,可以说是宁舒‘暗地里’一手促成的。 第 803章 改变 所以,作为宁舒在暗河明面上的朋友,苏昌河二人必须站在最前面。 他们得做出样子,不能,也绝不允许,拆台。 同时,也是给苏昌河紧紧皮,免得他太飘了,走上剧情中的歪路。 宁舒利用‘毒’,再结合她对孽债的感知,强行地在暗河这个纯粹的杀手组织中,扭曲出了一条新的、不成文的“规则”。 “身负功德者不杀,无孽债者不杀。” 这使得暗河不得不在接任务前,好好查一查目标是否真的“该死”,身上是否背负了不该有的孽债。 这在过去的暗河,是不可能的。 杀手只是刀,不需要思考,更不需要判断目标是否“无辜”。 刀只需要执行握刀之人的意志。 但现在,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因为宁舒给解药只看这人是不是孽债增加了。 那些完成任务归来后,身上孽债明显加重、远超常理的,她不会给药。 这种人一般第一次受点苦,第二次完全硬撑,至于第三次,那就没有第三次了。 那些头铁不信邪、或是自恃身份、亦或是被利益冲昏头脑,一而再、再而三挑战这条隐形规则的人,根本活不到第三次来求药。 几次三番下来,聪明人自然懂了。 想少受罪,想活着,想顺利拿到“解药”,最好在执行任务时……“有所选择”。 至少,别去碰那些一眼看去就罪不至死、或身上带着清正之气的人。 比如无辜稚子、积善老者、或者真正的清官廉吏…… 这条规则起初只在下层流传,但随着时间推移,连一些中层,甚至……家主,都隐约感受到了其中的压力。 因为他们,也同样受制于宁舒的毒。 当他们因某些原因不得不亲自出手做了恶事之后再来求药时,也会遭遇宁舒那种平静的“婉拒”。 没有人敢明着反抗,因为没人有把握能抗住下一次毒发,更无人有把握能对付深不可测的宁舒。 大家长慕明策似乎察觉到了宁舒的用意,却对此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沉默,仿佛默许了这种畸形的“规则”,在暗河内部慢慢滋生。 于是,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形成了。 暗河依旧接单,依旧杀人,但许多任务在派出前,会多出一道以往绝不会有的、隐秘的“评估”流程。 查清目标的底细,衡量其罪孽与功德。 虽然无法完全杜绝错杀,但至少,明目张胆滥杀无辜的情况,被遏制到了最低。 至于暗河里还有没有不曾“中过招”的人? 哦,随着时间的推移,没有了。 整个暗河,上至大家长慕明策,下至刚获得赐姓不久的新锐杀手。 无论是主动试探、被动波及,还是因各种“意外”间接接触,最终都绕不开她那里的各种毒。 连苏暮雨与苏昌河在内,也需要每月按时到宁舒那儿取一次药。 二人对此并无怨言,反倒很配合。 因为他俩的“毒”与“解药”,是宁舒借鉴了当初宫门“噬心之月”的思路专门研制的。 这毒每月都需要服用一次解药,否则经脉滞涩,隐痛难当,不过熬过去三次就会彻底解毒。 可是若是服用了宁舒给的解药,那么两种药效会在经脉中互相牵引。 彼此消长的过程里,能帮助他们拓宽经脉、增长内力,更是有固本培元之效。 这毒,是宁舒提前与他们说清利弊后,他们自己点头服下的。 只是外人无从得知,只当宁舒一视同仁,连最亲近之人也一并“辖制”。 每月那所谓的“毒发”,实则是药力更替带来的些微不适。 而他们按时前往小院“求药”的行径,落在旁人眼中,便成了连他们也受规则所缚、被宁舒牢牢拿捏的铁证。 这无疑大大增强了宁舒那套规矩的说服力。 看,连她身边的人都逃不过,你们又能凭什么例外? 三人对此心照不宣,戏演得滴水不漏。 苏暮雨总是神色沉静地准时出现,取了药便离开,不多说一字。 苏昌河则时常拧着眉头抱怨两句“这玩意儿真磨人”,却又“不得不”捏着鼻子认命,将一个被制约却无可奈何的角色演得入木三分。 无人知晓,这每月一次的“例行苦差”,于他们而言,非但不是负担,反倒是一次次隐秘的提升。 至于这般受制于人,会不会有人心怀不满? 宁舒并不在意。 她只看结果,这些人的喜恶,在她这里并无分量。 况且,她从未用这“毒”强迫暗河之人去做任何于她自己有利的事。 只要行事不过线、不滥杀,她给药向来干脆。 更何况,她这里不止有解毒的药。 其余什么增长内力、修复暗伤、治病治伤的各种药物,宁舒这里都有,而且,效果超群,就连慕家,也望尘莫及。 宁舒在暗河的地盘,也从最初那座偏远的小院,渐渐扩展成了后来的几座山头。 山上所生,皆是她的药材。 恐惧与利益双管齐下,使得她那套扭曲的规则,执行得越发稳固。 宁舒没有不自量力想要去改变暗河嗜血的本性,净化暗河。 因为杀戮嗜血是暗河存在的根本,失去了根本,暗河就不存在了。 可是,杀戮的目标却可以选择。 给暗河这把刀,带上了一个保护套。 她用毒,强行的改变了暗河流转的方向。 随着时间的推移,暗河在江湖上的口碑,竟然从过去清一色的“闻风丧胆”、“邪恶凶戾”,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甚至开始出现“好坏参半”、“有所为有所不为”的评价。 虽然依旧令人畏惧,但至少,不再是纯粹的“恶”的象征。 这样就够了。 宁舒很清楚,不能奢望一个根植于黑暗的杀手组织,一夜之间变成光风霁月的名门正派。 那不现实,也违背了这个组织存在的本质。 而且,谁说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门正派,内里就一定是光风霁月、干干净净呢? 暗河,能在她的强行矫正下,有如今这般“扭曲的秩序”,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 第 804章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更多的目前宁舒还做不到。 但至少,能少造许多无谓的杀孽。 能让像苏昌河、苏暮雨这样身不由己卷入其中的少年,以后的人生,‘有的选’。 甚至于,因一次阴差阳错的任务,暗河内部竟诡异地衍生出一条全新“业务”。 专治各类疑难杂症、奇毒怪伤,尤其擅长处理功法反噬与走火入魔。 起因是宁舒在暗河内部定期“摊派”到的固定任务。 虽然她因行事风格特殊,如今任务接的少。 但每年总还是需要完成那么一两件,以维持表面的“秩序”与“贡献”。 尤其是这次分到她手上的,就是一个在暗河评估中极为“简单”的任务。 目标是个没什么江湖声望、也似乎没什么深厚背景的普通人。 任务信息上写得很清楚,目标已身中奇毒,下毒者正是雇主本人。 此毒就连以医术著称的药王谷都束手无策,只能勉强拖延,命不久矣。 雇主之所以还要多此一举向暗河下单,就是因为他觊觎目标手中的某样东西,等不及了。 在暗河看来,这任务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于是,这桩“补刀”般的差事,便落到了宁舒手里。 谁知道就是这么个算是白捡的任务到了宁舒这里,却出了幺蛾子。 她虽然没有任务目标的信息,也不认识他,可这人满身功德她却是能看见的,而且还身中奇毒。 就算看在这满身功德的份上,宁舒也不能不管啊。 所以,她不但把雇主‘又’解决了,还顺手配出解药给这人解了毒。 这人虽然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却因生就一副侠义心肠,平日救急扶危,不知不觉间结下了许多善缘。 数位退隐的江湖名宿与他交情匪浅,得知暗河竟接了杀他的单子,且他身中连药王谷都解不了的奇毒,皆是心头大震,火速赶来。 几人本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却万万没料到,赶到时见到的非但不是惨剧,反倒是老友气色红润、安然无恙。 不但毒解了,仇家亦离奇暴毙,一切透着说不清的蹊跷。 就连他那几位至交,知道他毒解了,却还是不放心。 硬是拉着他去药王谷复查,谷中的人诊脉后皆是面露惊异,连连追问究竟是何人出手解毒,言语间掩不住浓浓的好奇与探究之意。 宁舒之前解决雇主的事情,除了暗河高层负责发放任务的人和几位家主,外界无人知晓。 可这次不一样。 下任务的那位,自己事先便将“下毒”和“买凶”两件事张扬了出去。 他是先下了毒,见药王谷也束手无策、只能拖延,便等不及,又转头在暗河下了杀单。 线索太过清晰,指向太过明确。 所以这一次,宁舒暴露了。 这消息不知怎地辗转传开后,竟有手眼通天的黑市商人,几经周折寻到了暗河据点,愿出重金求购同样的解药。 在大家长的默许之下,这笔交易成了。 自此,“暗河深处有位能解奇毒的鬼医”,便在某个特定的圈子里悄然传开。 寻上门来的,多是些走投无路,或身患隐疾、不便公然求医的人。 宁舒诊金开得极高,规矩也定得古怪。 但她的手艺确实了得,许多药王谷都束手无策的奇毒怪症,到了她这儿,竟真能药到病除。 于是,暗河的画风日渐变得奇异。 一面,它仍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刀锋过处,血雨腥风。 另一面,在某些隐秘的角落,却开始接待另一类“客人”。 他们不为杀人,只为求医。 这项意外的“副业”,带来了惊人的收入,织就了更复杂的关系网,也汇集了诸多外界难寻的珍稀药材。 一日,被派来给宁舒打下手的苏昌河趁着搬药罐的间隙,靠在门边,望着院子里晾晒的奇花异草,忽然轻嗤一声。 “咱们暗河……现在到底算是个什么地方?” 一旁的苏暮雨伸手将他推开,稳稳端起滚烫的药罐,语气平淡。 “现在这样,不好么?” 苏昌河顿了片刻,咧了咧嘴,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光。 “好,怎么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特别好。” 时光荏苒,暗河这一批杀手,也逐渐在江湖上崭露头角,各自闯出了或响亮、或令人胆寒的名号。 苏暮雨与苏昌河,依旧沿着既定的轨迹,成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执伞鬼”与“送葬师”。 而宁舒的名号,却悄然发生着变化。 起初,因她那神秘莫测的解毒手段与令人忌惮的用毒之术,加之身处暗河,她被称作“暗河鬼医”。 但渐渐地,这个称呼变了,多了些令人敬畏的意味。 “鬼医判官”。 此“判官”,非指权位,而在于她那近乎冷酷的行事准则。 因为死在她手下的人,无论是直接击杀,还是因她“见死不救”或“顺手了结”而间接丧命,没有无辜之人。 这些人,都是恶贯满盈、孽债缠身。 她仿佛执着一杆无形的秤,能量罪业,判生死。 身负孽债者,任你捧来金山,许下重诺,她也不会救,甚至会出手补一刀。 而经她手救回的人,无论是江湖名宿,还是无名之辈,事后也极少有人敢去寻仇滋事。 原因无他,虽然目前她武力值不是天花板,但毒术----是。 暗河公认! 如今医术更是。 一个用毒能让你死得无声无息、医术又能从阎王手中夺命的人,谁敢轻易招惹? 人都怕死,更怕求死不能、求生无门。 因此,“鬼医判官”谢舒之名,在江湖中成了一种极其特殊的存在。 她不属于任何名门正派,出身于令人色变的暗河,却自有一套近乎偏执的“善恶”尺规。 她救人,也杀人,而救与杀的界线,全凭她心中那杆秤。 求她者,敬畏有加;恨她者,畏如蛇蝎。 她就像悬在幽暗江湖上空的一柄双刃剑,一面予人生机,一面判人死期。 没人能真正掌控她,也没人敢轻易触及她的底线。 宁舒便这样,以自己的方式,在这片血雨腥风的“江湖”里,从暗河开始,一寸一寸地,立下她的规矩。 第 805章 身高啊,我的大长腿 宁舒的动作最终还是惊动幕后之人。 因为他们派出的暗杀任务,暗河没有执行不说,还差点牵连雇主。 所以,暗河迎来了影宗的三官质问。 在大家长与几位家主的默许下,来人连宁舒的面都未完全看清,便被种下了她改良后的“生死符”。 经数年积累,宁舒的修为已无限逼近元婴门槛。 动起手来,便是慕子蛰这等高手,如今也非她敌手。 暗河之中,能稳压她一头的,不过寥寥数人,还是在她不用毒的情况下。 其实若是努力一把,结婴也不是不能。 只是……还是那句老话。 身高啊,身高,她的大长腿! 所以,只能再等等了。 以她如今的修为,直接凝结生死符还无法控制这些修为太高的人,但是加上尸毒就不一样了。 宁舒甚至在出手的时候,默默的勾连了一丝雷系异能,利用其中‘罚雷’的属性,将生死符与这些人身上的孽债相连。 修为越高、孽债越重者,此符潜伏越深,一旦触发,反噬也越是猛烈。 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三官回去后的狼狈样子,让影宗也暂时老实下来,默认了暗河不杀无辜之人的新规则。 宁舒心中自然明镜一般。 她很清楚,眼下这微妙的平衡只是暂时的,一旦给这些人找到解毒之法,反扑必定会很强烈。 可是她才不怕。 她自信在这些人解毒前,她的修为,必能提升到足以力压群雄、碾碎一切反朴念想的地步。 不过她也没有托大,更精妙的毒已经在研究了。 在她的小院里,那些经由木系异能反复淬炼的奇花异草愈发繁茂,特性也越发诡谲难测。 可以说除了练功以外的其余时间,几乎都被宁舒用来不断尝试新配方了。 她还尝试着将阵法、符文与毒术相结合,研造更隐蔽、更刁钻、更难破解的新型混合毒素。 她要的,从来不是停滞的威慑。 而是持续进化、永远领先一步的绝对掌控。 修为是根本,是确保她能随时掀桌的底气。 而不断迭代精进的“毒”与“符”,则是层层叠加的保险。 即便有人侥幸破解了当前的桎梏,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更为精妙、更为致命的新一代枷锁。 双管齐下,多线并进。 她要的,是万无一失。 确保这个世界的轨迹,慢慢的按照她的想法前进。 这段时日,外界关于琅琊王的风波愈演愈烈,百里东君等人的动向,宁舒也通过暗河的渠道知晓得颇为及时。 可她如今实力不足。 想要警示一二,却连近身都难。 更何况,天启城里,还坐着一位李长生。 宁舒捏着手中那份刚刚传递来的、关于影宗独女易文君即将与北离皇室联姻的密报,眉头微微蹙起。 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轻叩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哎。 她抬眸,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终是轻轻一叹。 这小世界的天道,也不知究竟出了什么岔子,费尽心力接连催生三代气运之子,却全被毁了。 罢了。 那她就去走一遭吧! 百里东君身为第一代气运之子,不管是天赋、心性,到底是底蕴最强的一代。 如果能救,就去捞一把。 暗河中宁舒任务少,可是苏昌河很‘忙’,最终便只有她与苏暮雨二人,悄然前往天启城。 苏暮雨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是伞下的身影,似乎比平时更紧绷了些。 他虽不明宁舒此行的具体目的,但天启城乃是非之地,暗河之人涉足其中,还是得谨慎些好。 宁舒则是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巍峨城墙,眼中神色莫测。 他们并未惊动太多人。 因着对那位李长生心存顾忌,宁舒想了想,还是没有进城,只在天启城外树林边的一处凉亭暂且落脚。 不过,宁舒行事也并未刻意遮掩。 她直接动用了暗河的明面上得渠道,递出了一封简短的信函,邀请琅琊王、叶鼎之与百里东君前来一叙。 落款处,是龙飞凤舞的两个字。 谢舒。 宁舒行事向来谨慎,尤其是面对琅琊王这等人物。 她提前在凉亭周遭的林子内外,不动声色地布下了几处暗手。 小心总无大错。 谁让她如今顶着的,是暗河的名头。 不知道是“谢舒”这个名字已悄然在某些圈子里有了分量,还是“暗河”这块招牌本身便足以引人警觉,受邀之人来得极快。 不但快,而且来的不止信上那几位,呼啦啦竟跟来了一小群。 宁舒的目光越过人群,首先落在为首那位气度雍容、步履沉稳的琅琊王身上。 她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后,视线才转向他身后的百里东君与叶鼎之等人。 果然不愧是此界气运所钟之人,个个龙章凤姿,眉宇间尽是未经磋磨的蓬勃意气,恍若灼灼朝阳。 苏暮雨此人,用宁舒私下的话调侃,便是个“老古板”。 行事作风端正得近乎刻板,周身气息清冷疏离,全然不似个游走于黑暗、刀口舔血的杀手。 看见来人中为首的琅琊王,他立刻起身,看了一眼宁舒,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出亭子。 在来人走到亭外三步之处时,躬身,抱拳,行了一个标准而恭敬的礼。 不过姿态倒是不卑不亢,却带着杀手面对皇权贵胄时应有的、近乎本能的谨慎与礼数。 相比之下,宁舒只是站起来,冲着来人方向,极轻地颔首致意。 姿态随意,甚至带着几分疏懒,全然没有面对上位者的敬畏。 没等她开口寒暄或是说明来意,一个清亮而跳脱、充满少年朝气的声音便已抢在了前头。 “你就是暗河那个鼎鼎大名的‘鬼医判官’谢舒?你是‘执伞鬼’苏暮雨? 不是听说你们是三个人,还有个‘送葬师’苏昌河么?他怎么没来?” 百里东君一身锦衣,眼眸晶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 视线在宁舒与苏暮雨之间来回扫视,话语如同连珠炮般砸来。 第806 章 看脸怎么了 一旁的琅琊王萧若风脸上挂着惯常的温润笑意,眉眼舒展,并未出言阻止百里东君这略显冒失的举动。 反而颇有兴味地观察着宁舒二人的反应,仿佛很期待他们的回答。 苏暮雨侧目,飞快地瞥了宁舒一眼,见她并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 反而眸光微转,饶有兴味地又丝毫不加掩饰地打量着对面的琅琊王与百里东君,心下便了然。 她那“看脸”的毛病怕是又犯了。 是的,这在整个暗河,几乎已是公开的、且被默认的“秘密”。 暗河“鬼医判官”谢舒,有一个不算毛病的小癖好,她看脸。 那并非情欲,也无关邪念。 更像是一种近乎天然的本能,对美好形貌的纯粹欣赏,如同欣赏一株姿态舒展的花,或是一柄锋芒内敛的剑。 更何况,她看起来一副瘦瘦小小、尚未长开的模样,任谁见了,也不会将这与那些旖旎念头联系到一处去。 起初,她因为对苏暮雨等少数几人流露出的些许不同,倒是在暗河内部激起过一些波澜,因为她没有遮掩的意思,甚至有人试图借此攀附或钻营。 但很快众人便发觉,这份“不同”极其有限,且绝不可逾越某些无形的线。 曾得过几次便利的人,若敢明知故犯、触她逆鳞,宁舒下手时可看不出半分留情的样子。 至此,再无人敢动歪心思。 毕竟,连苏昌河这个长得好又和她关系好的人都被揍的那么惨,“毒发”时的狼狈模样,可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而这狼狈的样子,也是苏昌河知道个别人心思不纯后,故意做给所有人看的。 于是,当宁舒直接无视了对方的问话,反而带着几分好奇,大大方方地打量对面众人时,一旁的苏暮雨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 只是自然地接过话头,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 这些人……倒都生得一副好相貌。 罢了,看看便看看吧。 他家阿舒,也就这点爱好了。 “昌河临时接了桩任务,需晚些时候才能赶来与我们会合。” 而百里东君本人,被人这般坦荡无忌地以欣赏的目光打量着,起初也略感局促。 但觉察到那视线中并无狎昵或冒犯,反而清明如水,他便也渐渐松弛下来。 倒是他们身后,一位戴着帷帽的身影,在察觉到宁舒这毫不避讳的目光时,气息微微地凝滞了一瞬,又迅速归于平缓。 宁舒则是自顾自地重新坐回了石凳上,姿态闲适。 她一手随意地支着下巴,侧着头,对面是所有人表情都落在了她的眼中。 琅琊王萧若风?皮相自然也是一等一的俊朗,可惜那一脸温润如玉的笑容,在她看来假得过分。 眉眼弯弯,眼底却深不见底,一看便知是城府极深、满肚子算计的政客,无趣。 叶鼎之? 嗯……五官英挺,气度不凡,但感觉也就那样。 唯有眼前这神采飞扬、眼神清亮的百里东君,是真真担得起“好看”二字,是那种鲜活的、带着蓬勃少年气的俊美,瞧着便让人心情舒畅。 至于琅琊王身后,那个戴着帷帽一言不发的人……应该是容貌著称的北离第一美男子柳月。 可宁舒的目光只是一掠而过,并未停留,也懒得探究。 一个人是不是‘好看’,可不仅仅是皮囊! 宁舒看着百里东君大大咧咧地拉着琅琊王萧若风,径直坐到了石桌旁另外两个空着的石凳上,小亭子里便只剩下了一个位置。 苏暮雨身形未动,并未去坐那唯一空着的石凳,而是自然而然地向后退了半步,默默的站在了宁舒身侧稍后的位置。 无需言语,这细微的站位,已然清晰地表明了两人之间隐形的从属关系。 至少在对外时,是以宁舒为主。 因着眼前这赏心悦目的少年郎,宁舒此刻心情颇佳,眉眼间那惯有的疏离冷淡都化开了些许。 是以,对于百里东君接下来那带着少年人直率与好奇的打探,她没有阻止的意思。 有些事情,还是可以透露一点的。 百里东君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宁舒,又瞥了一眼她身后面无表情的苏暮雨,语出惊人。 “‘判官’听着就比‘鬼’要厉害、要高一级啊!难道……你比他还厉害?” 他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问得直接又天真,全然不顾这话是否会让被比较的一方尴尬。 一直沉默如影的苏暮雨,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并没有任何不高兴的表情。 他甚至微微颔首,声音平稳而清晰地接过话头,回答了百里东君的疑问。 “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宁舒随意搁在石桌上的指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笃定。 “阿舒比我们厉害。”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毫无勉强或奉承之意。 在他心中,宁舒的实力、手段、乃至那深不可测的底蕴,确确实实远在他与苏昌河之上。 平日里三人之间的相处,更像是他带着一个总有些离经叛道、不服管束的哥哥; 还有一个看似安静、实则主意比谁都大的妹妹,颇有几分鸡飞狗跳的意味。 可一旦涉及“正事”,他与昌河都心照不宣地默认以阿舒为首。 即便阿舒不在,昌河大多也会采纳他的“建议”。 (苏昌河:合着这个家里,我地位最低呗。) 百里东君“哦”了一声,眨了眨眼,看看坦然承认的苏暮雨,又看看一脸“有什么问题么?”的宁舒。 少年心性使他并未深究这“厉害”具体体现在何处,只是觉得这组合着实有趣。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姑娘,竟是让暗河凶名在外的“执伞鬼”都心悦诚服承认更强的存在。 而亭子内外其余人,似乎也因苏暮雨这句毫不拖泥带水的承认,隐隐骚动了一瞬。 “可你看着……也太小了吧?” 百里东君上上下下打量着宁舒,眼中是纯粹的惊奇与不解。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身形单薄、面庞犹带稚气,看起来最多不过八九岁女童模样的人,与暗河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医判官”联系起来。 第 807章逆天了 “你多大了?” 百里东君是真的好奇。 也不怪众人疑惑。 实在是宁舒如今的修为卡在金丹期,尚未碎丹成婴,无法借元婴重塑道体。 所以她的身量样貌便停留在了筑基时的孩童模样。 再加上她来之前,这具身体本就亏空得厉害,长期营养不良,比同龄孩子更显瘦小单薄,瞧着便格外稚弱。 即便后来修为有成,将根基补了回来,面上有了光泽,不再是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可这身量……一时半会儿却是没办法的了。 “东君,不得无礼。” 琅琊王萧若风适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带着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劝阻意味。 直接询问一位女子,尤其是一位身份特殊、实力莫测的女子的年岁,终究是有些唐突了。 他顿了顿,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宁舒那过于稚嫩却异常平静的面容,眼中掠过一丝谨慎。 万一人家只是练了什么特殊的功法,身体外观与年龄无关呢! 宁舒却浑不在意,甚至觉得百里东君这直来直去的性子是真性情。 她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无妨,语气平淡地答道。 “没事,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我十二了。只是长得慢些罢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附身的这具身体骨龄是六岁,她修炼勤勉,第二年就压不住修为,只能被迫选择七岁就筑基。 如今,是看着小了点。 苏暮雨与苏昌河二人,才是真正的天纵之资。 他们不过比宁舒大个两三岁,即便有她暗中指点、提供资源,但境界提升所需的悟性、内力,以及那剑法掌意中的神韵,却不是旁人能给予的。 这些只能靠他们自身,在暗河这血腥泥沼中,一点一滴实打实地锤炼、于生死搏杀间悟出来。 如今二人双双步入逍遥天境,虽只是初窥门径,可看看他们尚显青涩的年岁,便知是何等惊才绝艳。 至于宁舒……她这般心境稳固、阅历深不见底的“老怪物”,自然不算在此列。 她的修为提升,更像是“恢复”与“适应”的过程,如同水到渠成,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十二岁?! 百里东君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他看看眼前身形纤细、面容犹带稚气的宁舒,又看看她身后虽也年少、却已透出沉稳冷意的苏暮雨。 再想想那个虽未露面却凶名赫赫的“送葬师”苏昌河,只觉得这组合越发透着诡异,全然超出了常理。 这瞧着不过六七岁模样的小女孩,是暗河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医判官”,其实一开始众人没觉得有什么。 毕竟这偌大的江湖,外貌与年龄不符的多了去了。 可是,她居然……只有十二岁? 不仅医毒之术出神入化,还能让“执伞鬼”苏暮雨这般心甘情愿地居于其后,就连江湖传闻中桀骜难驯的苏昌河,也只听她与苏暮雨的? 这暗河……里头究竟都是些什么怪物?! 十二岁的判官,看着也不过十四五的执伞鬼……这些人难道是从会走路起就开始练功杀人了不成? 如此年岁,竟已在江湖的血雨腥风里,搏下了这样骇人的名号! 琅琊王此刻是当真感到惊诧了。 身为学堂李先生的弟子,北离八公子中哪一个不是天资纵横之辈? 否则也不会被李长生收归门下。 可是…… 十二岁。 这个数字在他心头反复碾过。 如此稚龄,竟能在暗河那般弱肉强食、杀机四伏之地站稳脚跟,甚至隐隐牵引着整个组织的走向。 据他所得线报,暗河近年那些近乎离奇的转变; 那些扭曲却似乎自成体系的规矩,那些“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铁律…… 桩桩件件背后,似乎都有着这位“判官”的影子。 萧若风面上温润的笑意未曾改变,却不着痕迹地调整了坐姿,肩背微微挺直,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他悄然敛去了最后一丝,因对方过于年少的外貌而生出的、下意识的轻忽。 宁舒将他这细微的转变收在眼底,也只是唇角轻轻一弯,并未点破。 “本王近来听闻一些消息。” 萧若风斟酌着开口,语气是带着一丝探究与谨慎。 “暗河近来……似乎做出了一些改变。有消息称,是受鬼医判官的影响,不知……” 他话未尽,目光已意有所指地落在宁舒身上。 宁舒甚至没等他说完,便干脆利落地点了下头,毫无迂回。 “是我。” 两个字,落地有声。 亭中霎时一静。 百里东君张大了嘴,看看宁舒,又看看萧若风,满脸的难以置信。 苏暮雨垂眸静立,仿佛早已料到,面上波澜不起。 而萧若风,连同他身后的人,气息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显然,即便有所猜测,当宁舒如此坦荡、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地点头承认时,那冲击力依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一个十二岁的少女,轻描淡写地认下,自己影响甚至主导了暗河。 要知道那可是暗河。 看着在场诸人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愕,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她放下支着下巴的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萧若风,又仿佛穿透他望向更远处。 “怎么?” 她的声音尚带几分少女的清亮,吐出的字句却沉得让人心头发紧。 “在诸位眼中,暗河之人,便是天生的杀手,天生的恶人,合该永生永世浸在血污里,不见天日?”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嘲讽,又似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若是有得选,谁不愿生在锦绣丛中,长于安宁檐下,父母在侧,手足和睦,平安喜乐地过完这一生?” “暗河里的人,不过是拼尽全力想活下去的可怜人。杀戮是为了活下去不得不用的手段,却非与生俱来的本性。” “我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或许未来能够选择的可能罢了。” “这很难理解吗?” 她微微停顿,目光清凌凌地扫过在场每一张脸,那眼神太过透彻,刺得让人无所遁形。 第808 章世人的成见 一旁的苏暮雨听了宁舒这话,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 他握伞的指节微微发白。 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极轻地吐出。 那口淤积在胸中多年的、带着血腥与铁锈味的寒气,似乎也随之散去了些许。 他的目光落在宁舒那依旧单薄的背影上。 那一瞬,心底的角落响起一个声音。 她一定能做到。 她一定能领着暗河,走上一条不一样的路。 琅琊王下意识的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找补一二,却被宁舒挥手打断。 “世人的成见像一座大山,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改变的,暗河是杀手组织,这一点,过去是,现在是,或许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更改。” 她语气平静,没有气恼的,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不过——” 宁舒双手一摊,微微侧过头,看向萧若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天真的弧度。 “我还小。” 这轻轻一句,却比之前任何掷地有声的宣告都更令人心惊。 是啊,她才十二岁。 可暗河,却已经受到她的影响,开始有所改变了。 不等众人细细咀嚼那话中深意,宁舒已收敛了方才那略显锐利的气息,重新变回那副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疏离的模样。 “行了。” 她语气轻快了些,甚至透着点漫不经心。 “我今日请各位声名赫赫的大人物过来,可不是为了说教,或是争论暗河该怎么活。” 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目光掠过萧若风、百里东君与叶鼎之。 “我们来谈点正事。” “哦?” 琅琊王眉梢微动,方才眼底闪过的思量已悄然敛去,面上仍是那副滴水不漏的和煦。 “不知谢姑娘今日邀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宁舒的目光并未在他脸上停留太久,而是缓缓扫过他身后随行的几人。 除了她点名要见的百里东君与叶鼎之,北离八公子中竟也来了好几位。 不知是为了保护琅玡王,还是纯粹就是想来看看她这“暗河判官”的热闹。 “王爷。”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接下来的话,除叶公子与百里公子外,其余诸位,最好暂且移步回避。” 宁舒虽然语气很是客气,用的也是“最好”这样的词,可那平静语气里透出的强硬,却不言而喻。 此言一出,亭内尚未有人回应,亭外不远处候着的几人却先按捺不住了。 一个洪亮甚至带着几分暴躁的嗓音率先炸响。 “凭什么让我们回避?!谁知道你们暗河打什么鬼主意!王爷,不可轻信啊!” 这是性子火爆的雷梦杀。 紧接着,又有几个或阴柔或尖锐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质疑与不满。 “就是!暗河之人行事诡谲,岂能让我等离开王爷身边?” “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怕被我等听去?” “王爷安危为重,我等岂能擅离!” 一时间,亭外传来阵阵嘈杂的反对与质疑之声,矛头直指宁舒的提议,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亭内,萧若风眉头微蹙,正待开口安抚或询问。 百里东君也皱起了眉,有些无措的看向一直沉默的叶鼎之。 可是叶鼎之也只是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 宁舒眉头一拧,烦死人了。 方才因为看见百里东君那张赏心悦目的脸而带来的那点微末好心情,瞬间被亭外聒噪的叫嚷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眼神不善地扫过那些情绪激昂、口沫横飞的身影,最后落在琅琊王萧若风身上。 见他正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衣袖,并无立刻出言制止的意思,心下便了然,这人还是想再次试探她的底线。 宁舒心中冷笑一声,所以她才不爱跟心眼子太多的人打交道。 她可没那个耐心陪着演这出“主辱臣死”的戏码,更懒得等这位王爷慢悠悠地展现驭下之术。 不识抬举,给脸不要,那就怪不得她了。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用最简单的方式。 宁舒甚至没有起身,只是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的暗芒,抬手对着外面一掌挥出。 “闭嘴。” 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裹挟着一股冰冷彻骨的威压,与她挥出的掌风一同,骤然爆发! “轰——!” 这一下,宁舒没留手。 凝练的掌力并非袭向琅琊王,而是紧贴着他身侧呼啸而过,带起他鬓边几缕发丝,猛然拍向亭外那群喧嚷之人! 宁舒出手的很突然,而众人虽然惊讶于她的年岁与名号,却仍旧被她年幼的表象所蒙蔽,心底多少存着一丝轻视。 霎时间,所有的叫嚣、质疑与怒骂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数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与短促惊呼。 修为最高的雷梦杀反应最快,内力瞬间提起护体,却仍被那骤然袭来的浑厚掌力震得气血翻腾,脚下不由自主后退半步,脸上满是惊愕。 柳月全然未曾防备,连退数步才化去劲力,帷帽也被掌风掀起一角,露出一双含怒的美目,瞪向宁舒。 其余人更是狼狈,猝不及防被掌风扫中,踉跄后退。 修为稍逊的,更是直接跌坐在地,尘土满身。 至于那些修为更次的随行侍卫,虽未被掌力直击,但仅仅是从雷梦杀等人身侧溢散开的余劲刮过,也足以让他们气血逆冲,耳中嗡鸣,头晕目眩。 别说继续叫嚷,连勉强站立都成困难。 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惊骇欲绝地望向亭内。 那个自始至终连位置都未曾挪动、依旧安然端坐于石凳上的单薄身影。 亭内亭外,霎时一片死寂。 他们都小看了她。 无视了周遭隐隐合围上来的众人,宁舒甚至有些玩味地朝琅琊王扬了扬眉梢。 “既然王爷这么大方。” 她语调轻缓。 “那我这儿,似乎也没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她可是好心提醒过了哦。 没有给其余人反应的时间,她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叶鼎之。 “叶公子的心上人,可是影宗宗主独女易文君?!” 第809 章造反么?带着兄弟一起的那种! 本是静立一旁的叶鼎之,瞬间面色剧变,上前一步。 “你想做什么?!” 叶鼎之的声音嘶哑紧绷,如同绷到极致的弓弦。 百里东君虽不明就里,却也本能地起身护在好友身侧,看向宁舒的眼神中满是警惕。 “谢姑娘,此话何意?!” “我想做什么?” 宁舒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只是想问问——” 她是真的一脸真挚的好奇。 “你叶家当年背着‘投敌叛国’的罪名被满门抄斩,只余你一人苟活至今。如今,你这位叶氏遗孤,与影宗之女纠缠不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脸色发白的百里东君,字字诛心。 “是不是想要把这罪名,彻底坐实?甚至…… 要拉着对你情深义重、却早已功高震主、令皇室寝食难安的百里家,与你一同——” “造、个、反?!” 最后三字,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亭内空气瞬间凝固。 叶鼎之如遭雷击,面色惨白,踉跄半步。 百里东君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宁舒。 琅琊王脸上温润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凝。 而亭外原本隐隐围拢的众人,此刻更是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在说什么,这是他们能听的么! “胡言乱语!” “你说什么?!” “放肆!” 短暂的死寂后,惊怒的呵斥几乎同时炸开。 数人本能地按住兵刃,向前再逼一步,杀气霎时弥漫,一触即发。 叶鼎之唇色尽失,死死盯着宁舒,胸膛剧烈起伏,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百里东君又惊又怒,握住叶鼎之的胳膊,朝宁舒厉声道。 “谢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岂能乱说!此等诛心之言,岂可轻出?!” 萧若风面上的温润之色早已荡然无存。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懊悔,方才真该让这些侍卫退下的! 下意识的扫过亭外的众人,自己的师兄弟他是信任的,可是那些侍卫,难保没有其他势力安插的眼线,或是心思不纯之辈。 今日这番话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不说叶鼎之性命堪忧,百里家必受牵连,连他琅琊王府亦难脱干系! 心念电转间,萧若风目光如刀扫向亭外,沉声喝道。 “退下!未经本王允许,不得近前!” 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暂时压下了外围的骚动。 随即,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宁舒,眼底已是一片冰寒,语气也冷了下来。 “谢姑娘,此话关乎重大,若无确凿证据,便是构陷朝廷忠良之后,更是挑拨离间,其心可诛!” 收敛了心神的萧若风搁在石桌上的手,指节屈起,一下、一下地叩击着桌面。 无形的压力,随着那规律的轻响,沉沉漫开。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百里东君此刻已经反应过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在众人的反应间,瞬间知晓了宁舒这番话对他百里家有多么的致命! 这“鬼医判官”不愧出身暗河,心思当真恶毒无比,一句话他就绝了他百里家的生路! 叶鼎之是他过命的兄弟,叶家与百里家是世交,这是不争的事实。 而百里家手握重兵、三代将才辈出,更曾与覆灭的西楚有说不清的关联,本就是处在风口浪尖,备受猜忌。 若非如此,他百里东君又如何会出现在这天启城。 他很清楚,他如今能活着,还是仰赖现在的师父李长生力保! 想起之前自己因为贪杯醉酒,在众人面前展露了西楚剑歌的招式,连累师父儒仙古尘暴露。 师父为了保全他家,不得不死。 因为只有他死了,才能杜绝皇室对百里家的构陷,才能彻底坐实 “西楚余孽已清”的事实,才能保全了镇西侯府。 百里东君心中便是一阵剧痛与悔恨。 那是他永远无法弥补的伤疤。 难道……如今还要牵连家族么!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怒斥,却发现喉咙如同被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宁舒点出的,是血淋淋的事实,是无法辩驳的关联! 百里家与叶家的关系,他对叶鼎之的维护,在有心人眼里,本就已是“罪证”! “你……” 百里东君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颤音。 他看向宁舒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恐惧,更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无力感。 “你……究竟意欲何为?!” 他几乎能预见到,今日这番话一旦传扬出去,哪怕只是捕风捉影,也足以成为政敌攻讦百里家的利器,成为皇帝心中更深的那根刺! 百里家,危矣! 叶鼎之的脸色由最初的涨红急速褪去,转为一片骇人的惨白。 他死死盯着宁舒,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紧握的拳头骨节泛白,青筋暴起,显示出内心的惊怒与恐慌。 雷梦杀更是反应激烈,长剑出鞘一截,气机锁定宁舒与苏暮雨。 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的架势。 亭内气氛瞬间紧绷如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宁舒,却依旧安稳地坐在石凳上,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显得格外从容。 她脸上非但不见惧色,反而浮起一抹带着几分玩味的、近乎讽刺的笑意。 要知道,宁舒最讨厌的,就是气运之子恋爱脑,看看这个世界的第一代气运之子,没一个拎得清的。 本来她是不想管的,只要世界转正,这些人的坎坷人生无伤大雅。 因为她如今实力太低,不管是各方势力的注意还是剧情之力的反扑她都没办法轻松搞定。 要不是一时兴起,想着能捞就捞一把,好歹给这些人提个醒,她也不会冒着被李长生乃至其他势力盯上的风险,出现在这天启城外。 如今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既然如此,就别怪她……出出气了。 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拔剑的雷梦杀、面色惨白的叶鼎之,以及惊怒交加的百里东君,最后落在眉头紧锁的琅琊王身上。 仿佛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第810 章 点醒 苏暮雨一直静立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只是此刻握着伞的手微微地紧了紧。 气息虽然依旧平稳,但周身却隐隐散发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冷意。 他的站位,恰好将宁舒护在一个最佳的防护与反击角度。 宁舒心中却毫无波澜,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若是这些人真敢在此动手,就别怪她下黑手了。 她如今可是‘杀手’,没有什么武德之说。 就在雷梦杀剑拔弩张,叶鼎之几乎要失控,百里东君又惊又怒不知所措之际—— “够了。” 萧若风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他眉头依然紧锁,但眼中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恢复了他风华公子的沉稳。 他抬起手,向后做了一个明确而坚定的手势,制止了身后蠢蠢欲动的护卫。 接着,萧若风转向面色难看的百里东君,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绝。 “东君,坐下。” 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安抚。 “稍安勿躁。” 百里东君抿了抿唇,顺着他的力道,坐回石凳上,目光却死死盯着宁舒。 萧若风目光复杂地看向对面始终气定神闲的宁舒,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方才是本王的不是。” 萧若风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润,但眼底的凝重并未散去,他朝着宁舒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同时也是在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 “姑娘不必再吓唬我这小师弟了。” 说罢,他不再看神情各异的百里东君与叶鼎之,而是转头,对着亭外沉声吩咐。 “尔等,再退后十丈。未经本王召唤,任何人不得靠近,亦不得窥听。” 他的命令清晰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亭外那些护卫与幕僚,纵然心中再有不甘或疑虑,面对琅琊王明确的指令,也只得依言而行。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后,人影迅速退去,直至退到远处廊桥的另一端。 远远只能望见亭中模糊的人影,确实已无法听清亭内的交谈。 亭中终于只剩下宁舒、苏暮雨、萧若风、百里东君、叶鼎之几人 宁舒看着那些人影退远,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对萧若风这番“事后补救”的做派不置可否。 吓唬? 她说的可都是实话,只不过有些人听不得实话罢了。 看到众人退去,叶鼎之迫不及待的辩解。 “你为何说我有了心上人就是想谋反?你可知,你这顶帽子扣下来,我……” 叶鼎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与愤怒,试图为自己、也为易文君辩解,质问这荒唐的指控。 宁舒却连听完的耐心都没有,她直接抬起手打断了叶鼎之的话。 她的目光甚至没在叶鼎之身上多停留一秒,便径直转向了琅琊王萧若风,仿佛叶鼎之的辩白无足轻重。 “王爷。” 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一种引人探究的意味。 “暗河……这个令江湖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您可知,它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谁?” 此言一出,刚刚缓和些许的气氛再次为之一凝。 萧若风嘴角那抹习惯性的温润笑意依旧挂着,只是眼底的波澜深了几分。 他微微偏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反问道。 “哦?暗河……背后还有主人?”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探究,仿佛真的只是第一次听闻此等秘辛。 “本王只知暗河行事诡秘,接单杀人,自成一体。难道……它并非独立,而是受人驱使?” 他的回答,是疑问,也是试探。 宁舒看着他这番滴水不漏的表演,轻轻摇了摇头,不知是感叹他的城府,还是对这番说辞的不以为然。 她没有立刻回答萧若风的问题,只是那讽刺的目光分明是在说,明知故问! “真是没意思。” 宁舒轻轻啧了一声,似乎对琅琊王那滴水不漏、故作不知的姿态感到无趣。 她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了些,语气却更加直白锐利,不再绕任何圈子。 “既然王爷心有顾虑,不愿说破,那我便直白一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亭中神色各异的众人。 “暗河,这个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其背后真正的操控之手,是影宗。” “而影宗背后站着的,是北离皇室。” “换言之,暗河,从来就不是什么独立的江湖势力,它一直是北离皇室的一把刀,一柄用来清除异己、处理脏活、维护统治的御用凶器。” 百里东君与叶鼎之面面相觑,看向一旁的萧若风,他们从未想过这些。 连琅琊王脸上的温润也几乎维持不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锐芒。 宁舒却不等他们消化,目光转向脸色已然惨白如纸的叶鼎之,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那么,易文君是你的心上人,她的身份你难道当真不知?” 宁舒用了一点恶意揣测叶鼎之。 “她作为影宗宗主的独女,她的婚姻,可能由她自己做主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 都是官宦世家出来的子弟,这点政治觉悟……真会没有? 宁舒是不信的。 无论他是有意为之,还是身不由己受了那所谓“剧情”的牵扯,总归——易文君这个人的身份,就注定了她的姻缘里,必然掺杂着别的东西。 “别说你这个‘狡兔死、走狗烹’的功臣之后。” 宁舒嘴角噙着笑,目光随着话语转向萧若风。 “即便是皇室子弟,只要他不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帝王,恐怕都娶不了易文君。 她的身份,注定了她只能是皇室与影宗之间……那根无法挣脱的纽带。” 宁舒看着萧若风的目光中带着一点点不怀好意。 一位亲身卷入皇室夺嫡的王爷,可别说他掂量不出易文君这三个字背后的政治分量。 否则,他也不会始终稳稳站在他兄长那一边。 萧若风难道不知自己兄长所为有失道义么? 他当然知道。 可他却绝不可能放任影宗之女,嫁入一个与皇室有血海深仇的人。 第811章我站在故事的开口,看他们走向必死的结局。 更别说,这人和百里东君一样,天生武脉,本就是皇室的一大潜在威胁。 这一点,但凡稍涉朝堂、略懂权术的其余人,心中都很清楚。 想来,也只有“心思单纯”的百里东君与此刻满心情愫的叶鼎之,脑中才只剩得下那些风月痴缠了。 苏暮雨立在宁舒身后,目光沉静地扫过亭中诸人。 琅琊王脸上惯有的温润已彻底褪去,只余一脸凝重; 百里东君眉头紧锁,一副不肯认命的倔强与惊疑模样; 叶鼎之面色苍白,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苏暮雨的视线最终落回身前这看似单薄的背影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思量。 阿舒知道的,远比表现出来的更多,也更深。 那她是否也知晓……他家的事? 宁舒是不懂政治,可是这么多年潜移默化的经历,上位者的心思她还是知道的。 萧若风摇头苦笑着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不再有皇室的矜持与疏离。 他望向宁舒的目光里,审视与权衡之意变得赤裸,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此女,绝非池中之物。 而另一边,百里东君显然无法接受这番颠覆性的认知,他握紧了拳,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扬起。 “易姑娘首先是她自己!什么影宗、什么皇室,难道两情相悦还抵不过这些虚名和算计吗? 只要叶哥和易姑娘彼此……” 他的话被叶鼎之伸出的手截断了。 那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轻微的颤抖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近乎绝望的制止意味。 叶鼎之缓缓摇了摇头,脸色青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唯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透着一股近乎死寂的清明。 做为‘叛臣之后’,亲身经历过家破人亡的他, 比起尚在庇护下,未曾真正见识过权力残酷一面的百里东君,更快、也更痛地理解了宁舒话语中的冰冷现实。 他整个人颓丧无比,仿佛所有的生气都被抽走,只剩下一个空壳。 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濒临崩溃边缘的紧绷。 “姑娘如今说这个,是想表达什么!让我放手?” 宁舒摇摇头,她不过是提醒一下罢了。 至于叶鼎之听不听得进去,未来如何抉择,是就此放手远遁,还是依旧飞蛾扑火,她其实并不太在意。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劫数。 她如今实力尚未恢复至足以横行此界的程度,能做到这一步,将话说得如此直白,已是极限。 更深的水,她暂时还趟不起,也没兴趣去趟。 今日这一遭,本就是为了日后的布局先落下一子,在这江湖之上,稍稍露出一点爪痕。 至于提醒他们……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 能改变,自然最好。 若改变不了,能在他们心里埋下一颗种子,也算收获。 随后,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始终端坐一旁、神色变幻不定的琅琊王萧若风身上。 “王爷身后站着这么多人,牵扯着这么多的势力。” 宁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您一心向往江湖逍遥,却又放不下兄弟情深,在这夺嫡的战场上,拉着所有人陪你进行一场豪赌。 一场筹码远不止您自己性命的豪赌。” 萧若风看着宁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他觉得对着这个萍水相逢的人,解释他们兄弟之间的情义,既没有必要,她也未必能懂。 宁舒对他的沉默毫不在意,反正时机未到。 “王爷,您不是一个人。” 她的目光扫过亭外那些即便退远、仍焦虑望向此处的身影。 “他们因为信任您、追随您,才被迫卷入了这天下最凶险的皇室之争。” 看着远处动作不自然的几人,宁舒知道他们听得见。 “可是,您想过吗?若您输了,他们,连同他们的家人、族亲,会是什么下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 “即便最后是您赢了……可您并不想坐上那个位置。” “将众人寄托希望的位置让给旁人,哪怕是您的兄弟。然而,您能保证——您信任他,他便值得您身后这些人,同样托付性命么?” “而您的兄弟,又是否真能毫无保留地信任您、以及您身后的所有人?” 宁舒说到这里站起身,目光落向人群中一道粗犷挺拔的身影。 那是未来的北离金甲大将军,亦是琅琊王萧若风、银衣军侯雷梦杀等人生死相托的挚友。 那一声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的、泣血般悲恸的嘶吼。 “可是他们都死了啊!” 此刻竟隐隐回响在宁舒耳畔。 她轻轻一叹,转而看向萧若风,目光中带着一丝惋惜。 “今日之所以来见您,还冒昧地在初次见面就说这些交浅言深的话,是因为我意外看见了一些画面。”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水面。 “因为好奇画中的人,所以来看看。若是给你们带来了麻烦,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我看见这些人跟随您,自身连同家人皆不得善终。 侥幸活下来的那一个,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打出谋反的旗号,只为替您琅琊王平反昭雪。 他愿意配合,是因为,故人之子,有故人之资。” 宁舒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 “至于这些人的结局,您应该比我清楚。” 站在故事的开端,目睹所有人既定的悲剧结局,她却介入得太迟,无力强行扭转这奔涌向前的命运洪流。 “您当真想明白了么?!” “人心,是最不可控的。把自己,以及所有信任您、将身家性命托付给您之人的命运,统统寄托在另一个人的‘良心’上……”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 “呵,这可真不像是声名赫赫、睿智果决的琅琊王,会做出来的事情。” “与皇室……讲情义?呵呵!” 那一声冷笑,彻底撕开了那层遮羞布。 说完后,宁舒叹息着转身,径直朝亭外走去,她能说的,也就这些了。 苏暮雨如同她的影子,一言不发地紧随其后。 她没有回头,步履从容。 第812章 毒 就在宁舒走出凉亭不过三五步的距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只是手腕一翻,一点猩红的火星自她指尖弹出,精准地射向凉亭一侧的木柱。 “嗤”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一根看似寻常的线香,稳稳地钉入坚硬的木柱之中,没入寸许,香头明灭,一缕极淡的、几乎无色的青烟袅袅升起,迅速融入周遭的空气。 “亭中方圆一里之内的人。” 她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头也不回。 “闻香十五息。告辞了。” 话音未落,她与苏暮雨的身影已然飘忽而起,几个起落间,便彻底消失在竹林掩映的小径尽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王爷!” “殿下!” 远处一直紧张观望的雷梦杀等人见状,急忙飞奔上前,脸上写满了焦虑与疑问。 那句为‘琅琊王平反昭雪’,给几人带来一阵彻骨的寒意与惊悸。 平反昭雪! 这四个字背后所隐含的意味,再清晰不过。 这意味着,在他们心中光风霁月、仁德贤明、本该前途无量的琅琊王萧若风,在未来某个时刻,竟会蒙受不白之冤,甚至可能因此身死! 否则,何须“平反”? 何用“昭雪”? 这已不是简单的政斗失利或失势,而是一个无比决绝的结局——含冤而逝。 雷梦杀握紧了拳,指节发白,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怒与心痛。 百里东君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看向萧若风的目光充满了恐慌与不解。 带着帷帽的柳月,此刻也难掩眸中的骇然与沉重。 他们追随萧若风,是敬其为人,信其品格,连带着,未必没有一丝‘赌一赌’从龙之功‘的想法。 可是,王爷会……含冤而死? 这个认知,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令人胆寒。 它不仅关乎萧若风个人的命运,更关乎所有追随者的身家性命与理想抱负。 若连琅琊王这般人物都落得如此下场,他们这些人的未来,又将如何? 亭中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看向萧若风的眼神,都复杂难言,有担忧,有不解。 众人心中焦躁不安,疑窦丛生,恨不得立刻追上去问个清楚,可宁舒却已飘然远去,不留半分余地。 至于她离去前那句关于“闻香十五息”的话,虽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但想到她鬼医的名号,本能地让所有人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妙。 “王爷!那妖女……” 雷梦杀性子最急,胸中怒火与疑惑翻腾,刚准备开口询问,话没出口却被萧若风抬手打断。 只见萧若风此刻脸色极为难看,方才的温润从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被无形压力笼罩的沉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根钉在亭柱之上、香头明灭、正静静燃烧的线香上,仿佛那是什么极其危险又无法回避之物。 “不必多言。” 萧若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与决断。 “照她说的做。让所有人,都进亭中来!靠近此香,闻够十五息。快去!” 雷梦杀被打断了即将冲口而出的话语,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意识到什么,立刻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疑问。 他心思急转,瞬间联想到宁舒那“暗河鬼医判官”的诡异身份与莫测手段,一个极其不妙的预感袭上心头。 他脸色骤变,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尝试调动体内真气。 然而,这一试之下,他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内息流转竟变得异常滞涩,仿佛经脉之中被悄然注入了无形的胶质,真气运行不畅,更隐隐有一股逆冲之感自丹田处传来——这分明是中毒的迹象! 而且,以他逍遥天境的修为,对这毒性阻滞的感受竟如此清晰强烈! 他骇然抬眼,迅速扫视四周。 只见亭中众人,包括王爷萧若风、百里东君,乃至那些修为精深的护卫,此刻脸色也都变得难看起来,显然都在暗自运功后发现了同样的异常。 他们竟然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集体中毒了! 而且,修为越精深者,中毒反应似乎越明显! 这毒究竟是如何下的? 何时下的? 是那妖女拍出的一掌? 是她说话时散发的某种无形之物? 还是……与那根线香有关? 无人知晓。 但此刻,性命攸关,任何猜测与犹豫都可能致命。 惊疑、恐惧、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众人眼中交织,但在求生本能,让所有的颜面、猜忌、乃至对那妖女的愤恨,都被暂时抛到了一边。 雷梦杀回头,安排众人依次进入亭中,而方才亭中的三人已经出了亭子,只不过脸色还是十分难看。 进入亭子中的人没有吵嚷,只是默默的心中计数。 一、二、三…… 深深吸气,将那股带着奇异气息的烟雾吸入肺腑。 四、五、六…… 不敢多吸一口,生怕引发未知的毒性变化; 更不敢少吸一息,唯恐解毒不彻底,留下无穷后患。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粗重的呼吸声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终于,所有人都解了毒。 再看那线香,只剩下约米粒大小的一点。 算计十分精准。 雷梦杀几人靠的近,是最先解毒的,看到所有人都解了毒后,第一时间灭了香。 再次尝试运功,发现刚才那股令人心悸的滞涩与逆冲之感,居然完全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内力运转恢复正常,丹田气海平和如初。 毒,真的解了。 亭中一片死寂。 只有众人劫后余生般粗重不一的喘息,以及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还在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雷梦杀沉着脸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比米粒还微小的香尾,以内力轻轻包裹着,从木柱的浅痕中拔出,托在掌心。 那香看着普普通通,跟街上卖的没什么两样。 可越是如此,所有人的脸色,便越是难看。 让他们心惊的不是这香,而是宁舒那神秘莫测的下毒手段和对内力的掌控力。 第 813章 做局李长生 因为细看才发现,这线香质地脆弱寻常,可那’谢舒‘却能却能在几米之外,将这香稳稳的钉进柱子里,香身不折,香头不灭。 雷梦杀托着那截看似普通的香尾,他能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这东西脆弱的质地。 这样的掌控力,他们自问是可以做到的,可是却绝对不会像宁舒那般轻描淡写。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她如何令众人集体中毒,又凭此香解毒的。 众人带着满腹疑问的回府之后,立刻请来信得过的名医反复诊脉。 然而,所有大夫得出的结论,却出奇地一致,且令人愕然! “王爷/将军/公子脉象平和稳健,气血旺盛,经络畅通,并无任何中毒迹象,亦无丝毫内伤或隐疾。” 一次如此,两次如此,连换了数位名医,结果依旧。 众人犹不死心,又将那截被雷梦杀小心保存的香尾取出,请精通药理的医者与药师仔细验看。 结果再次令他们难以置信:这确确实实只是上好的安神静气香,用料讲究,有宁神之效,但绝对无毒。 甚至连一丝可能引发内力紊乱的刺激性成分都没有。 难道……那根香,从头到尾就只是个障眼法? 难道他们……根本就没中毒? 可当时那真气滞涩、隐隐逆冲的感觉是所有人都感受到的! 十五息后毒性消散、内力恢复的感觉也做不得假! 还有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香尽毒消的时间点…… 可要是真的中了毒,为何所有的大夫都诊不出来? 就连那香也只是普通的’安神香!? 两种截然相反的结论在脑中激烈碰撞,让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荒谬的矛盾感中。 一番讨论下来,疑云非但未散,反而更增添了几分。 亭中的中毒经历诡异莫名,身体却查不出任何问题,那线香也好似真的无毒。 这事实在透着邪性。 最终,众人也只能暗自在心中感慨。 不愧是“鬼医判官”,这毒能下得神不知鬼不觉,解得也悄无声息,连一丝痕迹都不留,当真是神鬼莫测的手段。 然而,越是如此,大家心中那份不安便越是挥之不去。 尤其事关琅琊王萧若风安危,以及那“平反昭雪”的惊悚预言,更让人无法等闲视之。 出于谨慎,也是为了解除心里的那股疑虑,萧若风在雷梦杀等人的劝说下,沉吟再三,还是和众人一起,去见了李长生。 他们本意,只是想求个明白,弄懂宁舒究竟使了什么手段,是否留有后患。 没想到李长生听完了今日见到宁舒之后的来龙去脉,反而对这个手段刁钻的小丫头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不过还是按捺住好奇,为这些弟子仔细的诊了脉。 确认他们都脉象平和,气血充盈,确实没有任何中毒或受损的迹象,甚至连最细微的异常都没有。 “身体确无大碍。” 李长生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饶有兴趣地盯向那被呈上的、密封好的线香。 “现在,让为师看看,这根‘普通’的香,到底有何玄机。” 他的态度,显然已不仅仅是为了解惑,更像是被一个极其有趣谜题吸引的样子。 “无形无迹,想下就下,想解就解……居然能将用毒用药、运劲发力,用到这般不着痕迹的地步……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李长生捏着那截香尾,翻来覆去地看着,口中啧啧称奇,眼中闪烁着浓厚兴味,仿佛发现了新玩具。 他抬起眼,目光灼亮地看向神色紧张的众人,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却是。 “你们确定,那小姑娘……当真只有十二岁?” 话音未落。 李长生脸色骤然一变! 他甚至来不及对众人再多说一句,猛地抬手,在自己胸前、腹间、后颈等数处紧要大穴上迅疾无比地连拍数下,发出“噗噗”的沉闷声响。 随即,他双目一闭,周身气息瞬间变得玄奥莫测。 显然是在全力探查、压制体内的某种异变。 仅仅过了不到三息。 “噗——!” 他猛地呕出一口黑血,溅落在身前光洁的地板上,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腥甜气息。 “师父!” “先生!” 众人大惊失色,骇然惊呼! 萧若风、百里东君、雷梦杀等人瞬间抢上前,却又不敢贸然触碰,只能焦急地围在周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不是都说那香是普通的安神香么?! 不是所有大夫都诊不出任何中毒迹象么?! 怎么连师父这公认的天下第一,都会中招?! 而且看样子,中毒匪浅! 难道那“鬼医判官”的手段,竟然已经高明到,连李长生都无法察觉、这么容易就着了道的地步?! 正一片混乱惊疑、人心惶惶之际—— 门外有侍卫脚步匆匆而入,手中小心翼翼地托着一封素白信笺,语气恭敬却难掩紧张。 “先生,王爷,方才有人将此信送至门外,说是需要先生亲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封信笺之上。 李长生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神色已恢复了之前的淡然,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玩味。 “无妨,这般大惊小怪作甚。” 他瞥了一眼围在身旁、神色惶急的众人,竟还微微挑了挑眉,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 “真的没事。这毒……没有恶意。只是让我这身老骨头里的气血,稍稍沸腾活跃了片刻罢了,无伤大雅,吐出来反倒畅快些。”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呕血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 可在场众人,哪个是傻子? 能让李长生这等修为的人物都“气血沸腾”到呕血的东西,岂会是“无伤大雅”的简单玩意儿? 但他们也深知师父的脾气与本事,既言无事,再多问也是徒劳,反而可能扰他心神。 只能强自压下心头翻涌的担忧与惊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侍卫手中的那封信上。 “何人送信?人呢?” 萧若风沉声问道,目光扫向那侍卫。 此事太过蹊跷,由不得他不警惕。 侍卫躬身,语气愈发谨慎。 第814 章 隔空交手 “回王爷,来人轻功很好,身法如鬼似魅,属下等未能看清形貌。他只丢下一句‘暗河鬼医判官,信呈李先生’,便消失无踪了。” “暗河?!他们竟敢如此明目张胆?!” 雷梦杀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心直口快,将众人心中惊疑脱口而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提剑杀出去。 百里东君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面带深深的忧色。 “师父,那暗河之人手段诡谲,这信……还是小心为上,不如让弟子先……” “行了。” 李长生却已不再理会他们的劝阻与担忧,径直伸手,从侍卫手中接过了那封信。 “放心,这点小把戏,还奈何我不得。” 他不再多言,展开素笺…… 可打开信之后,一直云淡风轻的脸色,却骤然一变。 因为他发现,体内那原本被他以内力强行压制、却依旧如活物般隐隐躁动的奇异毒素,竟转瞬之间,便已化为乌有! 解了。 那连他都无法立刻化解、只能暂时压制的毒,就这么轻易地……解了。 李长生捏着信纸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了一分,眼底深处,那抹兴趣与探究的光芒,此刻已化为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凝重。 他下意识的用指腹摩挲着信纸,又凑近细嗅,甚至以一丝内力探入其中。 纸是寻常雪浪笺,墨是普通松烟墨,火漆也只是蜂蜡混着朱砂。 无论他如何探查,这封信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没有药物的痕迹,也察觉不到任何的异常。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撼,目光终于落在了信笺的内容之上。 纸上的字迹凌厉,笔锋如刀,透着一股迫人的威势。 观字识人! 只看这字,就能知道写字的人,是个有个性的。 “李先生安好,” “今日之举,实属无奈冒犯,在此先给先生赔个不是。 晚辈所学芜杂,于推演占卜之术略通一二。观天启城风云将起,星轨晦暗。 实不忍见那几位意气风发、惊才绝艳的少年郎,尽数折于诡谲命途,下场凄凉。 故而,欲斗胆出手,尝试拨动其命盘轨迹,逆转天机。 我知先生身份特殊,受限颇多,诸多事不便直接插手。 所以,斗胆,请先生旁观。 诚意奉上……” 信写至此,便戛然而止。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解释。 但李长生已然明了。 那所谓的“诚意”,他已经“收到”了。 便是能让他这位公认的天下第一、修为已臻化境的绝顶人物,在毫无察觉、甚至反复查验都未发现端倪的情况下,精准中毒。 又能在其掌控之下,轻易解毒的鬼神手段。 这已经不仅仅是“展示能力”,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却重若千钧的宣言告。 看,我能算计你于无形。 能让你中毒,也能为你解毒。 你的生死安危,某种程度上,已在我一念之间。 就算你修为高能防,你的弟子也能如你一般防的住这手段么?! 这是最直接、也最令人心悸的示威。 但同时,这也是一种留有余地的警告与一份心照不宣的交易。 告诉他,她有足够的能力和决心去做她想做的事,哪怕对象是他李长生的弟子。 同时,也以这种近乎“炫技”的方式,表达了她“不欲与这位天下第一为敌”的诚意。 宁舒用这匪夷所思的下毒与解毒,完成了一次极其高效的沟通。 她没有说一句威胁的话,却让李长生清晰感受到了她的威胁; 她没有提出任何具体条件,却已将条件摆在了桌面上。 这毒的一下一解之间,看似惊险,实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展示了足以令对方重视的能力,又明确地“留有余地”,不会将事态推向不死不休的境地。 李长生看懂了。 所以他按下了所有疑问、震惊,乃至一丝被冒犯的不悦,选择了暂时的沉默与观望。 一场两人未曾谋面、甚至不曾直接对话的“隔空交流”,宁舒便完成了一次堪称完美的“组合拳”。 既示好,又立威。 宁舒通过记忆中的剧情,深知这李长生虽然是当世的绝顶高人,却非那种真正超然物外、不理世事的世外高人。 相反,他骨子里带着几分“老顽童”般的跳脱与好奇,行事往往出人意料,且对稀奇古怪的事物有着超乎常人的探究欲。 更重要的是,他的武力值实在太高。 在宁舒实力没达到天花板的情况下,还不想和他对上。 哪怕以宁舒的底蕴与手段,被这样一个好奇心旺盛、实力又强得离谱的高手“惦记”,绝对会一个大麻烦。 而她,最讨厌麻烦。 所以,今日这一局,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针对亭中那两个少年与琅琊王。 那些让亭中众人惊疑不定的“中毒”与“解毒”,那根看似普通、却被反复查验的线香,乃至她好似临时起意挥出的那一掌…… 所有细节,环环相扣,最终的目标,就是这位天下第一的李长生。 她算准了雷梦杀等人的反应,知道他们‘中毒’后查不出个所以然,必定会去找自己的师父求助。 更算准了李长生的好奇心与修为境界,会成为触发最后一环的“钥匙”。 所以,对高阶修士的弱点了如指掌的宁舒,今日便巧妙地利用了李长生的弟子,以及那根看似寻常的线香作为载体。 在其中融入了一点可以触动仙人境以上修士气机的特殊物质。 这东西,是宁舒以木系异能,强行催化出来的“引子”。 其精妙之处在于,它只对修为达到“仙人境”及以上的人才会起作用,对于仙人境以下的武者,则完全如同不存在. 这也是为何亭中众人事后无论如何也查不出中毒迹象的根本原因。 至于“解毒”,就更简单了。 真正的“解药”就是那封信本身。 宁舒在写信时,便将一缕蕴含温和生机的木系异能悄然封入其中。 这缕异能至精至纯,性质温和,本身无毒无害,更兼滋养之效。 当李长生接触信纸时,收到他体内‘毒素’的气机牵引,那缕木系异能的生机就会融入他体内。 第815 章交锋 李长生其实并没有说错,那“毒”本身,的确没有恶意。 也真的只是让他气血沸腾了一会罢了。 他呕出的那口“黑血”,正是这些被强行排出的体内浊淤之物。 换句话说,宁舒这看似算计的一局,实则还暗藏了一分“馈赠”。 要知道,就算他是仙人境,只要不曾洗髓,身体内就一定会有杂质。 宁舒就以这种‘下毒’的方式,变相地为李长生进行了一次温和却深入的“洗髓排毒”。 算是帮他涤荡了部分沉疴暗疾,使其气血更为纯粹,道基更为稳固。 李长生在解毒之后,很快就会察觉到体内的些微变化与那份隐晦的“好处”。 可这只会让他对宁舒的手段与心思,生出更深的忌惮与探究。 至于今日和宁舒见面的这些人,因为这些人虽然有动手的想法,可到底还是比较平和友好的。 所以宁舒的后手没用上,这些人也压根就没中毒。 而他们之所以内力瞬间滞涩、难以运转,感觉如同身中奇毒,其实只是宁舒挥出的那一掌散出的药粉的作用。 毒倒是说不上,顶多算是一点点副作用。 而且还是因为药是作用于仙人境的,他们有点属于‘补’过头了。 等十二个时辰之后,内力运转反会较之前更为圆融凝练,隐有精进。 这些药粉极为细微,附着在众人衣袍、肌肤乃至发丝之上,难以察觉,本身又无毒,只能算是一种引子。 而那根看似普通的线香,宁舒加了另一种药粉在里面。 二者分开时,对任何人都没有影响,甚至那香就是顶级的安神香。 可是一旦身上沾染着药粉的众人见到李长生之后,再闻了那香,二者互相作用,必然会让李长生中毒。 时机、人心、每个人的性格与可能做出的选择,乃至李长生自身的修为特性与好奇心,都被宁舒精准地计算在内,环环相扣。 果然,如她所料,李长生中招了。 宁舒其实也没想真的把李长生怎么样。 对方毕竟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真惹毛了,拼命找她麻烦,虽不是无法应对,但必定纠缠不清,徒增烦恼。 因此,这封信,是示威,也是示好,更是警告。 她在明确地告诉李长生:我有能力搅动风云,也有底线不会滥伤无辜。 但若你执意插手阻挠,我也不介意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一点”。 而她暗河“鬼医判官”的身份,更让这份警告平添了数分莫测的危险。 没人敢赌一个暗河顶尖杀手的“良善之心”究竟有几分。 李长生读懂了这封信背后的意思。 所以他只能按下心中那份好奇心,选择暂时“静观其变”。 因为对方已经用行动证明,她有掀桌子的能力,也有控制局面的手腕,更有一股子暗河中人特有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狠劲与莫测。 与这样的人为敌,尤其是在对方主动释放了“可控”信号的情况下与之为敌,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于是,这位天下第一的逍遥仙,生平第一次,在权衡之后,选择了一种近乎默许的旁观。 他倒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算计到自己头上的“小丫头”,究竟能在天启城这潭深水里,搅动出怎样的波澜来。 众人看着李长生的反应面面相觑,脸上惊疑不定。 雷梦杀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萧若风一个眼神制止了。 回过神的李长生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淡淡一笑,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好了,干嘛一副我命不久矣的样子。无事,不过是一个小朋友,用她自己的方式,同老夫打了个招呼,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百里东君与叶鼎之紧绷的脸,又添了一句。 “算是……一点心照不宣的小默契。”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比任何严厉的警告都更让众人心头一沉。 能让师父用“小朋友”、“小玩笑”、“小默契”来形容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交锋…… 这本身就意味着,那位“谢姑娘”的分量,已重到连师父都不得不以这种近乎平辈、甚至略带纵容的口吻来定义。 萧若风眼神复杂,终究只是深深吸了口气,垂下眼帘,将所有翻涌的思绪压回心底。 雷梦杀挠了挠头,虽仍是不解,但见师父和王爷都如此表态,也只能将满腹疑问暂时咽下。 自那日凉亭一事之后,叶鼎之如同被抽去了脊梁,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他甚至没有再试图去见易文君一面,只是将自己关在房中,沉寂了好几天。 当他再次出现时,脸上已无多少血色,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得可怕,如同一潭死水。 他只是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易文君所在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眼底最后一丝挣扎的光芒也熄灭了。 宁舒那日的话,打碎了他心底最后一点侥幸的幻梦。 身份,那道横亘在他与易文君之间的鸿沟,并非情意可以跨越,并非勇气可以填平。 那是皇权与影宗交织的铁幕,是注定无法改变的宿命。 他看懂了,也认了。 家仇未报,冤情未明,他又怎么能沉迷情情爱爱之中呢。 而其余人也觉得很尴尬。 自打宁舒那句石破天惊的“拉着百里家造反”说出口后,周围的气氛便悄然变了。 不过大家对百里东君的态度还算正常,最多是叮嘱或劝慰,毕竟他是镇西侯世子,身份贵重,哪怕为帝王忌惮,可这不是更说明了,百里家势大么! 而且宁舒那天的言语也只是一种猜测罢了。 可面对叶鼎之,那种微妙的变化便难以掩饰了。 同情或许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下意识的疏离、审视,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曾经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热络,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悄然笼罩。 所有人都知道叶家冤枉,天下人都知道。 可是,那又如何? 君要臣死。 这四个字,重逾千钧,足以压垮任何“情有可原”与“天下公理”。 与一个背负着“君要臣死”罪名、且疑似与影宗之女有染的“叛臣之后”走得太近,无异于自寻祸端。 第816 章变化-蝴蝶来了 叶鼎之将周遭悄然变化的氛围、众人眼中那难以掩饰的疏离与审视尽收眼底。 他没有愤怒地质问,也没有任何的辩解之言,只是沉默地接受着所有的变化。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他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了天启城。 他只给百里东君留下了一封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的短笺。 “吾弟,见字如面。天高海阔,各自珍重。勿寻,勿念。” 无人知晓他去了哪里,也无人敢去深究。 他就这样消失在天启城的视线里,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倒是一旁关注他的宁舒知道,这人还是去了天外天。 宁舒得到消息后有些无奈,这也就是她如今空间打不开,不然忘情水可以给这娃安排上。 随着她的离开,剧情再一次有了比较大的变化。 易文君顺利的嫁给了萧若瑾。 收到消息的宁舒皱着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枯叶,心里暗自琢磨。 叶鼎之没去抢亲,直接跑去了天外天,那他和易文君之间本该发生的那段牵扯……岂不是彻底断了线? 按照原本的命运,他们可是有一个儿子的…… “啧。” 她轻啧一声,将那枯叶碾碎。 “这该不会……把无心那个小和尚给蝴蝶没了吧?” 若真如此,倒是一件憾事。 那可是个令人惊艳的小和尚呢。 看来这方世界的“剧情”,越发走向未知了。 另一边,百里东君也沉默了很多,身上那种跳脱飞扬的少年意气,仿佛一夕之间沉寂了下来。 百里东君也沉默了很多。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那“镇西侯府小世子”的身份,所代表的不仅仅是可以让他年少轻狂、鲜衣怒马的倚仗。 其背后更牵连着足以倾覆家族的、名为“帝王忌惮”的沉重现实。 帝王的忌惮! 对于一个手握重兵、镇守国门的将门而言,这几乎是悬于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 他终于开始明白,父亲为何常年驻守乾东,极少回京; 为何自己会被“留”在天启; 为何家中长辈提及朝堂,总是语焉不详,神色复杂。 而看着自己那位温润如玉、备受拥戴的师兄萧若风,身陷波谲云诡的夺嫡漩涡,百里东君心中除了忧虑,更添了一层难言的茫然。 夺嫡之争的残酷,他并非全然不懂。 只是以往总觉得离自己、离师兄所秉持的“道义”尚远。 如今,这冰冷的现实却近在眼前。 尤其当师兄那位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兄长,竟当真不顾易文君自身意愿,以权势强纳其为侧妃时,让生性赤忱的百里东君感到了深深的不适。 虽然这人的手段都裹着礼仪的外衣,可那份凉薄与霸道,却让他隐隐觉得有些愤怒。 他心思澄明,直觉向来很准。 至少在他看来,这位皇子行事功利,心机深沉,绝非良善宽厚之辈,更非他能引为知己之人。 说来也是奇怪,他对这位高高在上皇子的观感,甚至不及对暗河那位沉默寡言的“执伞鬼”苏暮雨。 苏暮雨的“冷”是直接的,源于身份,而非内心的算计。 更何况,明眼人都看得出,那皇子求娶易文君,看中的无非是她“影宗宗主独女”的身份,意在收拢影宗势力,增添夺嫡筹码,何曾有半分真心。 可最让百里东君心头翻腾难安的是,对这件事,他的师兄萧若风,态度竟似是……默许? 甚至可能在其中,扮演了某种推动的角色? 这个认知,让百里东君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若有朝一日,真是这样一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没有‘人情味’的皇子登上宝座,执掌天下权柄…… 那他百里家,世代忠良、功勋卓著的镇西侯府,又将面临怎样的境地? 到那时,他百里家在这样一位帝王眼中,恐怕不再是护国长城,而是功高震主、难以驾驭的猛虎。 十万破风军的忠诚,非但不是倚仗,反会成为悬于龙椅之上的利剑。 届时,镇西侯府要面对的,恐怕就不止是如今的猜忌与试探了。 削权、分化,甚至……构陷。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叶家的前车之鉴,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他家和叶家都是扶持萧家登基的功臣? 可现在的叶家呢? 最终不也落得个“叛国”污名,满门抄斩,只余一子流落江湖。 百里东君不敢再想下去。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冰透全身。 他仿佛已能看到,在那样的帝王之下,镇西侯府从云端跌落,从国之柱石变为心腹大患。 父亲、叔伯,乃至府中无数将士家臣的命运,都将系于那变幻莫测的君心一念。 而他自己,这个被“留”在天启的世子,到那时,又会是什么? 人质?筹码?还是……祭品? 这份对家族未来的沉重忧虑,与对师兄态度的迷茫、对天启这潭浑水的抗拒交织在一起,让百里东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身上流淌的血脉,承载的不只是荣耀,更是足以压垮人的责任与风险。 北离八公子,皆是天赋卓绝、见识不凡的年轻俊杰,心思剔透,嗅觉敏锐。 宁舒那日在城外凉亭中石破天惊的话语,连同之后在天启城中发生的一些微妙变化。 叶鼎之的黯然离去; 易文君明显带着政治意图的婚事; 师兄的那位野心勃勃的皇兄令人侧目的行事作风; 以及被寄予厚望的琅琊王萧若风,却对此种种似乎有意无意的“默许”与“退让”。 这一切都在他们心中激起了层层波澜,无法平息。 他们最初聚在萧若风身边,是被他光风霁月的品性,才能,以及那份心怀天下的仁德抱负所吸引。 所以他们愿意倾注心血,赌上家族的支持与个人的前程,助他去争夺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大家坚信,若由他执掌江山,必能开创一个更清明的盛世。 他们的抱负也能得以施展,家族亦可荣耀延续。 第817章人心浮动 他们聚集在萧若风身边,赌上家族的未来,为的,是扶持萧若风,问鼎九五至尊之位。 这本来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也是支撑他们一路走下来的念想。 琅琊王仁德,贤明,有胸襟,有魄力,是大家心中理想的帝王人选。 支持他,不仅是投资,更是践行心中的“道”。 可现在,这支撑一切的念想,似乎开始松动了,甚至出现了裂痕。 师兄他似乎……真的对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没有念想,甚至有意无意地在“退让”! 哪怕之前,他们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到师兄那份超然物外、不慕权势的想法,可到底心中总是存着一丝侥幸。 那可是皇位啊! 坐拥天下,生杀予夺,古往今来,有几个人能真正抗拒? 师兄或许是真的天性淡泊,不喜那至高权位带来的血腥倾轧与无尽束缚。 这一点,他们相信。萧若风身上那份光风霁月、悲天悯人的气质,做不得假。 但他们也固执地、或者说一厢情愿地相信着另一件事。 为了这北离的江山社稷,为了天下黎民百姓的福祉,在“大势所趋”与“众望所归”之下, 最后关头,师兄定然会抛开个人喜恶,“顺应天命”,肩负起那份沉重的责任,坐上那个位置。 他们将自己的理想、抱负,以及对“明君”的期盼,全都投射在了萧若风身上。 他们觉得,师兄的“不争”,恰是仁君之风; 师兄的“淡泊”,更显品格高洁。 最终,在皇室倾轧、朝局动荡、百姓需要一位贤主的时候,在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的期盼与全力推动下,师兄一定会“不得不”站出来,接过那副重担。 这曾是他们心中最坚定的信念,也是支撑他们无视风险、奋力前行的最大动力。 他们不是在为一个人的野心而战,而是在为一个更美好的未来,推动那位“天命所归”的仁君上位。 可如今,这份信念正在遭遇最残酷的考验。 师兄似乎……并不想“顺应”他们所谓的“天命”和“大势”。 他面对兄长的进逼时,那份真实的犹豫与痛苦; 他面对他们这些追随者时,眼中偶尔闪过的歉疚与无奈; 以及他始终未曾明确表态、反而隐隐流露出的退让之意……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消解着那个“众望所归、顺理成章”的未来图景。 王爷是真的在犹豫,是真的打定了主意要“退”! 尤其是宁舒那番话,直接捅破了最后一层温情脉脉的窗户纸,让他们不得不跳出“自己人”的视角,重新审景玉王。 这一观察,结果让他们所有人心惊。 那位皇子的凉薄、算计、对权力的贪婪,以及对弟弟那份若有若无的嫉恨与猜忌,在剥去兄弟情谊的伪装后,显得如此清晰刺目。 他们愈发确定,那个原本以为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萧若风真的放弃,让兄长登基,居然极有可能真的要发生了!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恐慌。 支持一位明主,是好处是巨大的。 可若明主自己不想当皇帝,甚至可能将他所拥有的支持力量,“让”给一个他们绝不认可、甚至感到危险的人…… 那他们这些追随者,算什么? 牺牲品?嫁衣?还是未来被清算的对象?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天启城的气氛越来越诡异紧张,萧若风的态度也始终暧昧不明。 那些身后牵连着庞大家族、肩负着无数族人性命与前途的追随者们,心中的天平,开始不受控制地倾斜。 犹豫、退缩。 继续坚持,若师兄最终真的放弃,他们将如何面对那位皇子的秋后算账? 他们的家族又将如何自处? 及时抽身,或许还能保全家族,但意味着之前的投入付诸东流,理想破灭,甚至可能背上“背弃”之名。 两难之间,原本坚如磐石的“琅琊王党”内部,人心开始浮动,裂痕悄然加深。 能在夺嫡这件事情中成为一方棋子,甚至试图执棋,本身就说明了他们自身,与其背后家族的势力与影响力不可小觑。 可这也意味着,他们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次站队,赌上的都远不止是自己一人的前程与性命。 而是身后整个家族,几百上千口族人,乃至依附于家族的更多人的身家性命与未来兴衰。 跟着萧若风这样公认的明主去拼一把,固然是巨大的冒险,但这冒险的对面,是同样巨大的机遇。 从龙之功,政治资本,家族百年荣耀,乃至实现自身理想抱负的可能。 赢了,名垂青史,泽被子孙。 这险,值得一冒,甚至可称之为“豪赌”。 可要是跟着一个心机深沉、行事诡谲、说不定哪天就把身边人连锅端的皇子……那就不叫冒险了,那叫找死! 就算那皇子现在对着他们,总是摆出一副礼贤下士、虚心纳谏的样子,话说的比谁都好听。 可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从小在世家大族、权力场最核心的圈子里摸爬滚打长大的? 看惯了笑脸背后的算计,听惯了漂亮话里的机锋。 景玉王温和笑脸底下,那几乎完全无法掩饰的阴冷与不耐; 听着他们“谏言”时,眼底深处的烦躁与轻蔑; 还有对萧若风的声望与凝聚力藏都藏不住的嫉恨…… 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心知肚明。 那根本不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与赏识,而是赤裸裸的利用。 像经验老道的猎人,看着暂时有用、能帮忙追逐猎物的猎狗,给予一些肉骨头,安抚着,利用着。 心里盘算的却是猎物到手后,如何处置这些可能不听话、甚至反噬的“工具”。 也像冷静的棋手,掂量着棋盘上那颗暂时不能舍弃、甚至要倚仗其打开局面的关键棋子, 予取予求,看似重视,实则一切以棋局胜负为准,必要时,弃子亦毫不犹豫。 那种感觉,让人后背发凉。 过河拆桥! 这等于河还没过呢,借助他们渡河的人,已经记恨上他们了。 第818 章 不是过家家 现在他们还有用,人家给点好脸色。 可万一真让他坐上那个位置,大权在握,翻脸不认人的时候…… 今天忍下去的嫉妒和轻视,明天会变成什么手段,砸到他们和他们家族头上? 是鸟尽弓藏,卸磨杀驴? 还是寻衅构陷,彻底清算? 光是想想,就让人汗毛倒竖。 更别提宁舒那句如同诅咒般钉在每个人心头的预言—— “为琅琊王‘平反昭雪’!” 也就是说,连琅琊王都没能逃过清算,蒙冤受屈,需要后人“平反”! 连亲兄弟尚且如此,更何况他们这些追随者? 若真让景玉王成功登基,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旦在众人心中冒出,就如同附骨之疽,再也无法驱散。 琅琊王不是不知道这些人心中的想法和态度的改变,可是,他心中的纠结与为难,外人难以完全体会。 他从头到尾,对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是真的没有生出过半分觊觎之心。 他志在江湖逍遥,心系民生疾苦,却厌恶朝堂上无休止的倾轧与束缚。 那个位置对他而言,不是荣耀,是囚笼。 可身为皇家子弟,他也比谁都清楚皇室斗争的残酷。 那个位置,如果他不要,而他的兄长也不能坐上的话,他们兄弟二人,未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认定兄长自幼研习帝王之术,懂权衡、能隐忍,不会像自己那样 “感情用事”,是北离需要的守成之君。 至于兄长某些令人不安的行径,他更倾向于解释为“帝王心术”的必要,或是被身边小人蒙蔽。 至于宁舒那骇人的预言,他虽然心惊,却更愿意相信,那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 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了这种可能,那么他以后多加小心,竭力避免,甚至想办法化解兄长可能的心结,不就可以了吗? 他相信事在人为,相信自己与兄长的情谊,他此生都感念兄长‘雪中跪救’的恩情。 可萧若风的这份无脑的“信任”与“退让”,落在那些已经被宁舒点醒的追随者眼中,却成了另一种信号。 师兄(王爷)过于仁厚,甚至有些天真,他低估了权力对人心的腐蚀,也低估了他那位兄长真实的心性与危险。 这份认知,让萧若风身边的支持者们,感到了更深的不安与无力。 他们仿佛看到自己效忠的主君,正试图将他们带向一个他自认为安全、实则危机四伏的悬崖边缘。 而主君自己却对此浑然不觉,或不愿正视。 忠诚与理智,理想与现实,亲情与生存…… 种种矛盾在他们心中激烈交战。 而萧若风本人,则被夹在血浓于水的兄长与生死相托的追随者之间,左右为难。 那份一贯的温润从容,也渐渐染上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重。 天启城上空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也因此变得更加压抑。 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等待着不知会从何处落下的第一道惊雷。 这里到底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流血牺牲,权谋算计,不是只展现情情爱爱的话本子。 成王败寇! 夺嫡意味着最残酷的竞争法则。 一旦站错了队,押错了宝,在权力斗争之下,失败的后果,可不是简简单单史书上的几个字。 那可是真真正正、血淋淋的——全族倾覆,满门抄斩。 没有人敢拿自己身后成百上千族人的性命,去赌那虚无缥缈的“从龙之功”或“兄弟情谊”。 叶羽大将军何等战功? 叶家和百里家可是扶持萧家为帝的功臣。 可现在呢。 叶家最终不也落得“叛国”污名,全族尽屠。 百里家如今看似显赫,可那份来自帝王的深沉忌惮,犹如悬顶之剑,谁也不知何时落下。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没有人,敢拿自己身后盘根错节的家族,拿那成百上千、血脉相连的族人的性命与未来,去赌那虚无缥缈的“从龙之功”或者脆弱的“兄弟情谊”。 而这些人及其背后家族所表现出的、只支持萧若风的态度; 以及对萧若瑾更加明显的疏离甚至隐含抵触的做法; 在醉心权位、心思多疑的萧若瑾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他看到的,不是弟弟的贤名与人心所向,而是威胁。 为什么这些英才,只认琅琊王,不识他这位“长兄”? 为何弟弟身边凝聚了如此多的支持者,而自己费尽心思却难以真正收服人心? 弟弟总说无心帝位,志在江湖。可这实实在在的人心与势力,又算什么? 是真无心,还是以退为进?是真淡泊,还是包藏野心? 猜忌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 萧若瑾对弟弟那份或许曾有过的信任,出现了冰冷裂痕。 他开始用审视政敌般戒备算计的目光,重新打量这个曾经亲密的弟弟。 一时之间,萧若风被置于前所未有的凶险境地,如同站在悬崖边,两面都是深渊。 一边是血脉相连、却已视他为最大威胁、步步紧逼的亲兄长。 兄弟之情,在皇权阴影下变得脆弱危险。 另一边是因信任他的品行与理想,以及经宁舒点醒后为自身家族安危考量、明确表态只支持他、几乎将他架上火堆的师兄弟与追随者。 他们的忠诚与期待,此刻成了沉重的负担。 向前一步,是可能骨肉相残的夺嫡血路,违背本心。 向后退让,则意味着理想破灭,更可能将信任他的人置于险境。 若兄长登基,这些“琅琊王党”核心成员及其家族,极可能被秋后算账。 他本人,也难逃猜忌打压。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左支右绌,进退维谷。 那份属于琅琊王的温润与从容,在内外交困的压力下,也显出了几分力不从心的疲惫与凝重。 天启城上空,暗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汹涌,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心思各异。 然而,与此相对的,却是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有人率先打破僵局,没有人明确站队。 风暴在云层深处酝酿,雷声隐隐,却不见闪电劈落。 第 819章荒谬的真相 另一边,时间回到众人闻香“解毒”之后。 亭外的竹林深处。 直到远远望见琅琊王萧若风一行人恢复正常,神色凝重却步伐稳健地离开凉亭,朝天启城方向走去。 躲在暗处的宁舒才微微松了口气,对身旁的苏暮雨低声道。 “走。” 不守着不行。 刚刚琅琊王身边人暂时失了战力,说到底是因为她的‘毒’。 万一被哪个仇家钻了空子,让他出了事,那这锅可就结结实实扣在她头上了。 所以,方才她看似潇洒地甩出线香之后,压根没敢走远,又拉着不明所以的苏暮雨又悄悄折了回来,隐在暗处盯着。 可这会儿,她脚步刚动,又顿住了,眉头微蹙,目光再次投向萧若风离去的方向。 不跟着,终究不放心。 身在夺嫡中心,又是最热门的“贤王”,萧若风的仇家政敌不知有多少。 平日里他护卫周全自然无碍,可方才因她一番“设计”,这些人都以为自己身中奇毒、失了战力。 眼下虽然看似“恢复”,但那段空窗期是实打实的,加上心神受她话语冲击后的恍惚,正是最易被趁虚而入的时候。 万一真有潜伏的杀手瞅准这个时机动手,让萧若风在她“约见”之后出事…… 这笔账,多半要算在她“鬼医判官”头上。 估计也是很多人想要见到的结果。 这样不仅与她最初的目的背道而驰,更会引来无穷麻烦,尤其是李长生的怒火。 麻烦,能免则免。 她侧头,对苏暮雨递了个眼色。 “算了,先不急走,得回去看着点。” 苏暮雨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却并未多问,只沉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身形一转,并未沿来路离开,而是借着竹影与地形的遮掩,悄无声息地、远远跟在了萧若风一行人后方。 保持着既能观察全局、又绝对不会被察觉的距离。 暗河的敛息技能还是不错的。 直到亲眼看见萧若风一行人的身影安然踏入天启城门,宁舒才真正放下心来,对苏暮雨示意。 “走吧。” 至于那封为李长生“解毒”的信。 是早在送出邀约之时便安排好的后手。 只要见到这些人赴约后又返回学堂,便即刻遣人将信送上。 宁舒自竹梢飘然落地,衣袂轻拂,无声无息。 她转过身,目光落向身后那个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沉郁的影子。 “你想问的。” 她并未等苏暮雨开口,声线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是关于无剑城的真相,对吗?” 苏暮雨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他抬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宁舒轻轻点了点头。 宁舒叹了口气。 “我的确知道,也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 看着露出些许焦急神色的苏暮雨,宁舒抿了抿唇。 “主谋,是无双城的前任城主,刘云起。” “就是如今无双城城主宋燕回的师父。他曾与你父亲,无剑城城主卓雨落,有过一场不为外人所知的比剑。” 她稍顿,观察着苏暮雨的反应。 他的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 “结果,刘云起输了。” 随着这轻飘飘的五个字,苏暮雨脑海中仿佛有某个尘封的闸门被骤然冲开。 一些极其遥远、几乎被鲜血与时光磨灭的碎片,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 朦胧的记忆里,是父亲书房温暖的灯火。 父亲的手掌很大,很稳,正握着他的小手,引着他临摹一个“剑”字。 父亲的声音低沉而平和,仿佛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淡倦意。 “……那人剑法气象已成,根基也打得极牢,苍龙牙在手,确实算得上当世顶尖的剑客了。” 年幼的他抬头,懵懂地问。 “那……谁赢了?” 父亲似乎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发顶,那笑容里没有胜负的骄矜,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透彻。 “赢不赢的,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他的剑里,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太想赢,反而成了拖累。剑心蒙尘,如何能照见真正的大道?” 那时的他太小,听不懂。 只觉得父亲的手很暖,父亲说“没什么要紧”时,眉眼是舒展的。 如今他才明白,父亲口中的“那人”,就是无双城主刘云起。 而那场比剑的结果,也正如宁舒此刻所言。 “可惜,刘云起并不这么认为。” 宁舒轻忽的话语将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拽回。 “他无法忍受败给一个秉持‘无剑’理念、淡泊名利之人。 他视你父亲的理念为迂腐,更恐惧这场败绩一旦泄露,会彻底动摇他本人乃至无双城‘天下第一剑城’的声望。 再加上无剑城声名日隆,让他感到了切实的威胁。” “所以。” 宁舒挑眉看向眼含悲伤与愤怒的人。 “他选择了最卑劣的方式。隐瞒败绩,暗中勾结暗河,并以重利,策反了无剑城内部的一名亲传弟子作为内应。 最终,由暗河提魂殿下令,出动当时顶尖的九十三名杀手,里应外合,发动了那场灭门夜袭。” “那一战,暗河损失惨重,战后仅余十八人,足见抵抗之烈。但结局……已无可更改。 卓家全族六十七口,除了你这个少主卓月安,尽数罹难。”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冻结了。 苏暮雨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极其危险,冰冷、锐利,如同万年玄冰炸裂开无数锋利的碎片。 父亲的音容与那夜的血色交织翻腾,几乎要将他吞噬。 恨意、杀意、痛苦、悲怆……如同岩浆在胸腔奔涌。 宁舒静静地看着他,在他几乎要被这滔天情绪淹没的临界点,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你现在想做什么。但报仇,现在不行。” “刘云起虽已退隐,但他经营多年,且修为不低,在无双城乃至整个江湖的人脉与潜势力,依然庞大。 至于暗河的底细,你我都清楚。以你现在的实力,任何轻举妄动,都无异于自寻死路。 更可能将昌河,甚至暗河里那些与你命运相连的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820 章一因一果皆是定数 苏暮雨眼睛通红,看着宁舒。 他听明白了。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但现在,他需要的是力量。 他闭上了眼,将汹涌的恨意压了回去。 宁舒拍了拍他的胳膊。 “记住这份恨,但别让恨意成为你唯一的剑心。你父亲当年能胜他,靠的并非仅是剑招。你的路,终究要你自己去斩开。” “走吧,不会太久的。” 苏暮雨沉默地跟上。 二人的身影融入渐浓的夜色,比以往更加沉寂,却也更加凝实。 从此,他每一次挥剑,都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 当宁舒再次收到关于叶鼎之的确切消息时,事情已发展到了令人既觉荒谬、又感慨果然如此的境地。 天外天,掳走了易文君。 随后,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给追去的叶鼎之下了某种……难以言说的药物。 宁舒捏着密报,沉默了半晌。 最终,她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手中的信笺握在手心。 细碎的粉末,无声地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剧情之力……还真是‘顽强’啊。” 她低声自语,语气复杂,说不出是嘲讽还是感叹。 兜兜转转,叶鼎之与易文君之间那场注定纠缠的孽缘,到底还是以另一种更极端、更不体面的方式强行续上了。 那个原本差点被她蝴蝶掉的小和尚无心,看样子,还是被这顽固的“天道”给“安排”上了。 她倒是没想着再多管闲事。 但想到百里东君那个赤忱到有点傻气的少年,终究还是有些意难平。 抱着再试试远距离改变剧情的想法,宁舒暗中动用了几次暗河的隐秘渠道,设法给百里东君传递消息。 包括告知他玥瑶的真实身份是天外天圣女,以及天外天对他和叶鼎之这两位“天生武脉”者的算计与利用。 她希望,这些信息能让他看清一些迷雾,少走些弯路,避免某些注定的悲剧。 然而,结果却让宁舒感到了某种熟悉的无力。 那些消息,或是阴差阳错地没能送到百里东君手中,被中途拦截或遗失; 或是送到了,却被他身边的人不知道是出于保护,还是别有心思的,以各种理由“解释”过去。 甚至反过来说暗河的消息不可信,是离间之计; 更甚者,最后一次百里东君本人收到消息后,或许因对玥瑶的情愫已深,或许因对宁舒“暗河判官”身份的固有戒心,竟真的怀疑起她“不怀好意”、“挑拨离间”。 一次,两次……多次尝试,都石沉大海,甚至换来猜忌。 宁舒看着最后一次传回、关于百里东君反应的回禀,先是愕然,随即嗤笑一声,将那份回禀也随手化去。 “呵。” “好心当作驴肝肺,烂泥扶不上墙。” 她彻底收回了对那两位“气运之子”的额外关注。 有些人,有些路,注定要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才能醒悟。 既然“剧情”如此顽固,人心如此难测,她又何必非要逆天而行,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恶人”? BE也是一种动力。 或许,只有真正痛彻心扉的失去与背叛,才能让那些被命运宠爱的少年们,真正看清这个世界的残酷规则,获得真正成长的力量。 虽然那成长的代价,可能会很大。 此后,宁舒只专注于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布局与自身实力的提升。 日子在暗河的阴影与天启的波诡云谲中,按部就班却又暗流汹涌地向前推进。 她利用“鬼医判官”的身份与暗河的网络,继续潜移默化地通过暗河,影响着江湖的规则,顺便搜集着各方情报。 时光荏苒。 终于,来到了那个关键剧情时间点,太安帝驾崩。 即便宁舒此前已掀起了不少波澜,但“剧情”那强大的惯性作用下; 或者说,萧若瑾多年处心积虑的经营,与萧若风最终的“退让”,皇位的最终归属,终究没有变化。 萧若瑾,还是继位了。 然而,这一次的“继位”,与原本的轨迹有了些微妙的不同。 这两兄弟之间,已经只剩下表面上的“兄友弟恭”了。 萧若瑾对萧若风那份因猜忌而生的疏离与戒备,几乎毫不掩饰。 而萧若风身边跟随的那些人,因为早已看清萧若瑾的为人。 而且对萧若风的“退让”心生戒备,在关键时刻,并未如萧若瑾所期望的那样,全力助他稳定局势、巩固皇权。 这些人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观望,甚至与萧若瑾隐隐形成了某种无形的制衡。 这使得萧若瑾虽然坐上了龙椅,但根基远不如他预想中稳固。 他依旧忌惮弟弟身边凝聚的这股强大力量; 更忌惮这些力量可能带来的变数。 登基之初,迫于压力不得不收敛了许多急于清洗异己、巩固权力的手段,显得比原剧情中“温和”、“谨慎”了许多。 新帝权威受限,琅琊王势力犹存,可却无意争锋,其他各方则在静观其变。 朝堂之上,形成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 皇位更迭那日,宁舒也悄然潜入了暗流汹涌的天启城。 她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隐秘高点,像一个纯粹的旁观者,冷静地看着这场权力的交迭。 当萧若风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众人面前捧出那份沉重的龙封卷轴时,宁舒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看”到了。 卷轴展开的刹那,一股磅礴、堂皇、带着新生与沉重责任的金色气运,自无形的虚空中隐隐浮现。 并慢慢的开始朝他身上汇聚缠绕,那是北离的国运龙气,是北离皇朝的气运。 那一刻,萧若风的身影在国运衬托下,显得无比高大,仿佛他本就该是那个承继大统之人。 然而,下一幕,让宁舒也微微屏息。 萧若风几乎没有犹豫,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中,亲手将那份象征“天命”的卷轴,撕毁了。 他高声宣布,遵先帝遗命,由皇兄萧若瑾继位。 就在卷轴碎裂、话音落下的瞬间,宁舒清晰地“看”到,那刚刚开始向他汇聚、尚未完全凝实的金色皇朝气运…… 如同被狂风吹散,发出一阵无声的悲鸣与剧烈的动荡。 随即,它挣扎着、扭曲着,改变了流向。 第 821章 千机 宁舒看着那抹气运带着几分不情不愿,却又遵循着某种既定的“规则”,朝着旁边神色复杂的萧若瑾身上涌去、缠绕、稳固。 一切,已成定局。 皇朝气运的归属,尘埃落定。 萧若瑾,成为了北离名正言顺、受“天命”认可的新君。 但那剧烈的气运动荡与强行改易,可不是没有代价的。 在气运流转、最终定格于萧若瑾身上的那一刻,宁舒的“眼”中,仿佛闪过一幅模糊而充满肃杀的画面。 边疆烽火骤起,战马嘶鸣,血染黄沙。 一股因皇权更迭、气运不稳而引动的兵戈煞气,自北离国运之中分离出来,隐隐指向四方边境。 一因一果,皆是定数。 萧若风放弃了皇位,却也因这放弃造成了国运动荡,引动了战祸。 而未来他自请戍边,血战沙场,未尝不是对这场因他而起的“果”的一种偿还。 天道循环,在此刻已初见端倪。 宁舒收回目光,眼中神色复杂,最终归于一片平静的漠然。 算了。 这个萧若瑾,私德有亏,心术不正,但观其气运牵连百姓的脉络,似乎也算是个明君。 甚至可能为了彰显“仁君”之风、稳固统治,还会做些表面功夫。 至少,剧情中,他在位前期,没有生灵涂炭。 至于他晚年那愈发深重的疑心病,以及为了清除异己、猜忌功臣而可能做出的那些事…… 等到那个时候,宁舒相信,自己的实力与布局,应当早已达到了足以“解决”问题的程度。 现在,还不是时候。 看到天启城上空那无形的气运终于彻底稳定下来,笼罩在萧若瑾身上,宁舒知道,属于“琅琊王”与“夺嫡”的篇章,已经翻过。 新的时代,带着固有的矛盾和被她悄然改变过的变数,正式开始。 她没有丝毫留恋,转身,身影融入熙攘人群,又迅速脱离,如同滴水入海,了无痕迹。 别以为她没感觉到。 从她这次悄悄潜入天启之后,始终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远远地锁定着她所在的区域。 除了那个李长生,还能有谁对她‘感兴趣’? 宁舒心中冷哼。 这老家伙,自从上次隔空交手后,看来是真把她当成了什么值得重点研究的“稀罕物”了。 连新帝登基这种大事都不专心,反而分心来“盯”她。 看什么看! 她故意泄露出一丝不耐烦的情绪,朝着那道神识隐晦传来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然后不再理会那道窥探的视线,专注于自己的观察。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她转身离开,那道视线才似乎意犹未尽地缓缓收回。 “早晚找个机会,揍他一顿。” 宁舒身形如电地远离天启,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被一个好奇心过盛、实力还高得离谱的老怪物整天“惦记”着,感觉实在不怎么美妙。 虽然对方目前看来并无恶意,但这种“被观察”的状态,还是让她不爽。 不过,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她准备,突破元婴了。 回到暗河,宁舒对着苏暮雨与苏昌河二人,难得地摆出了极认真的神色。 “我要闭关了,冲击下一个大境界。” 看着两人同时皱起的眉头和眼中流露的担忧,宁舒环视着自己这座被奇花异草与无形毒障层层守护的小院,郑重告诫道。 “时间不定,短则七天,长则个把月。” 她言简意赅,神色是难得的严肃。 “在我自己出来之前,这院子,任何人不得靠近,记住,是任何人,包括你们。我启动了‘千机’,擅入者,生死自负。” “千机”二字,让苏昌河与苏暮雨同时神色一凛。 那是宁舒以自身异能结合毒术,在她这座小院周围布下的、一层套一层的连环毒阵的总称。 这‘千机’的名字,还是苏暮雨起的呢。 平日里这小院的千机阵只开启了小部分预警和致幻功能,就连宁舒外出任务院中无人也不曾全部开启。 因为,一旦所有毒阵启动,这院中便是真正的绝地。 连他们二人,若无宁舒给予的特定解药和行走路线,也绝不敢轻易踏入‘千机’覆盖的地方。 苏昌河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眉头皱起。 “这么严重?要不要我和暮雨在外面守着?” 苏暮雨没说话,但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目光紧锁着宁舒。 宁舒看着两人眼中那份不似作伪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冷硬的神情不自觉地缓和了几分,甚至轻轻勾了下唇角。 “不用担心。” 她语气放软了些,带着一丝难得的、属于她这个真实年龄的轻松与期待。 “突破本身没有危险。这一步,我准备了很久,也……等了很久了。” 她说着,意有所指的看向院外,眸中闪过一丝不屑。 “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有多招人恨,所以,这次闭关突破我会全面开启‘千机’以保安全。你们就不必担心了。” 给了两人一个放心的安抚眼神,她不再多言,转身关上了院门。 也将苏暮雨沉静的目光与苏昌河紧绷的视线,一并关在了外面。 门扉合拢的轻响,伴随着几乎微不可闻的、数道机括锁死的“咔哒”声,以及空气中骤然变得浓郁几分的、带着甜腥与草木苦涩的混合气息。 那是外层毒阵被彻底激活的标志。 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宁舒脸上的平静终于彻底卸下。 她闭上眼,深深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中许久的浊气。 十五岁了。 终于,走到了可以彻底摆脱这副孱弱孩童模样的时候了。 她不再停留,快步走入药房。 这里,是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真的有人能突破外层的毒阵,闯入此处——那么,无论来的是谁,都将必死无疑。 她自信,就算是李长生来了,也得交待在这里。 这间屋子中充满了无色无味、能瞬间麻痹神经的毒素粉末。 浴桶后面盘踞着她异能催生的剧毒藤蔓。 窗边几个看似随意摆放的红伞伞盆栽,无声的散发着能化解内力的孢子。 这里,是一座为入侵者准备的、华丽而安静的死亡囚笼。 但对宁舒而言,却是最安全的堡垒。 第822 章 终于长大了 再次仔细检查了所有毒物和突破的准备工作。 确认一切无误后,宁舒换上了一身白色里衣。 为了应对身体重塑后骤然长大的情况,她特意准备了一身成人的里衣。 此刻穿在尚未变化的孩童身躯上,显得格外宽大松垮,布料软软地垂坠着。 她赤足走到药房一侧的浴桶旁。 桶内是色泽深褐、药力磅礴的淬体固元药液。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一旁早已熬好的固本培元药汁,一饮而尽。 随后取出一粒修复丹,含在舌下。 最后将洁净的白绢帕子咬在口中。 一切准备就绪。 她踏入浴桶,缓缓盘膝坐下。 深褐色的药液带着温热的触感,几乎漫过口鼻。 宁舒凝神静气,闭上双眼,《扬州慢》心法在经脉中徐徐流转。 药力与灵气开始交织涌动,刚刚饮下的药汁化作一股狂暴的热流,在体内奔涌开来。 一个周天之后,丹田内,那颗圆满无瑕的金丹,发出细微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表面浮现出清晰的裂纹。 晋升元婴的过程,对宁舒而言堪称水到渠成。 她金丹大圆满已经很有了,根基扎实,碎丹凝婴虽然会有些凶险,却难不住她。 真正的磨难,在于元婴初成之后。 重塑筋骨,褪去童身,真正“长大”。 这一步,她从未走过。 可仅仅是“重塑筋骨”这四个字,便足以让人想象,其中苦楚,绝对远超常人所能理解的边界。 因为这并不是以往那般“简单”的洗髓伐骨。 而是将原有的、因过早筑基而停滞生长的稚嫩筋骨寸寸打断; 再以元婴之力与天地灵气为引,辅以药力,重新塑造、拉长、强化。 同时皮肉也需要随之撕裂、新生。 可以说,这个过程的每一息都如同身处炼狱。 剧痛如同亿万钢针同时穿刺骨髓、撕裂神经,却又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以心神精准引导每一丝能量,确保重塑过程不出分毫差错。 那滋味,比单纯的洗髓伐骨,痛苦了何止百倍。 饶是宁舒心志坚毅,也永远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当功法终于运转完最后一个周天,狂暴的能量逐渐平息,浴桶中原本深褐色的粘稠药液,已变得浑浊不堪。 水中浮着一层暗红的血污与破碎的筋膜碎屑,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血腥与药味混合的古怪气息。 “噗……” 宁舒吐出口中早已被咬得变形、浸满血丝的帕子。 整个人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湿漉漉地贴在桶壁上,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新生的身躯极度虚弱,连带着神魂也疲惫欲死。 她艰难地抬起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的手臂,颤抖着,想要去够放在浴桶旁边矮几上、早已准备好的那碗,温补元气的汤药。 指尖几次堪堪触到茶几边缘,却都因脱力而滑开。 试了几次,终是徒劳。 无力的手颓然滑落,搭在冰冷的浴桶边缘。 宁舒闭上眼,浓密卷翘的睫毛上还沾着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的湿气。 她只能无奈地等待,等待身体恢复一丝力气,或者等之前的药力继续缓慢发挥作用。 可就在这时—— “唔!” 门外,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的、极其痛苦的闷哼,以及重物踉跄撞在门板上的声响。 宁舒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焦急,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笃定。 她对自己的毒阵有绝对的信心。 那些环环相扣、层层递进的混合毒素,绝非人力可挡。 即便是顶尖高手,在没有特定解药和路径的情况下,闯入院中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来人……不可能活着到达她的身边。 但体内因重塑身躯而近乎枯竭的灵气,还是让她本能地、艰难地加速了《扬州慢》的运转,试图更快地凝聚起一丝自保之力。 “咔嚓”。 随着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厚重的门栓,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 门外刺目的天光涌入,勾勒出一道逆着光、倚靠在门框上、身形摇摇欲坠的修长身影。 是苏昌河。 透过屏风的缝隙,宁舒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 他一手死死抵着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身形佝偻,仿佛随时会倒下。 面色是中毒已深的青黑,嘴角不断有粘稠的、色泽不正常的黑血渗出,滴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晕开大片暗沉。 宁舒心中无声地轻叹。 怕也只有他和苏暮雨,才会在这种时候,明知是死地,还硬闯进来。 到底他们两人这些年,没少被宁舒用各种珍稀药材和特殊手段“喂养”打熬,身体对毒素的抗性远超常人; 这才能在层层毒阵的绞杀下,支撑着走到这里。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中毒已深。 若非底子被她养得实在太好,恐怕在穿过最外层的“迷魂瘴”时,就已经倒下了。 能走到门前,全凭一股非人的意志在硬撑。 而此刻的苏昌河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努力的想看看室内的情形,可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苏昌河本就因中毒而紊乱的气息猛地一滞。 “……阿舒?” 他嘶哑地、几乎发不出声音地唤了一声。 刚想开口询问,体内的毒素被这室内更霸道、精纯的混合毒素一引,本就岌岌可危的压制瞬间崩溃。 “噗——!” 一大口比之前颜色更深、几乎发紫的黑血,毫无征兆地狂喷而出,溅在门口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苏昌河再也支撑不住,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以手撑地,才没有彻底瘫倒。 他急促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凭着最后一点清醒,疾点自己胸前两处大穴,试图延缓毒性攻心,然后用手背狠狠抹去唇边不断溢出的血沫。 “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每一次都带出更多的血沫。 然而,即便是在如此濒死的境地,他仍旧强忍着眩晕,侧耳倾听,努力分辨着…… 第 823章 无CP,不要乱磕呦 屏风后,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却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让苏昌河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脏,骤然松了一丝。 还活着……就好。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想要重新站起来,视线模糊地扫视着血腥味最浓的方向,嘶声问道,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阿舒……你……怎么样了?需要……我做什么?” 宁舒将勉强汇集起的一丝微弱法力,尽数聚于喉间。 她的嗓音因虚弱和重塑声带而显得异常沙哑干涩,却带一股令人踏实的冷静。 “药柜……上五,右三。一颗,先……解毒。”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仿佛耗尽了力气。 听到她虽然虚弱但清晰的指令,苏昌河青黑扭曲的脸上,极其艰难地扯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弧度。 还能指挥他……说明情况没那么糟。 这个念头,给了他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 不再犹豫,也顾不上眼前发黑和四肢百骸如同被千万毒虫啃噬的剧痛。 强打精神,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踉跄着挪向记忆中药柜的方向。 视线有些模糊,他只能凭着感觉颤抖着手,拉开了从上往下,从右往左的第三个抽屉。 拿出一个小玉瓶。 苏昌河摸索着,从瓶中倒出一粒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药丸。 没有半分犹豫,仰头便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却霸道至极的药力,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只是短短几息,那几乎要将心肺腐蚀殆尽的剧痛与窒息感,便被这股药力强行镇压下去。 不过苏昌河心知肚明,这药只是暂时压制,无法根治。 阿舒布下的毒阵层层叠叠,毒性复杂诡异,绝对不是一颗解药能轻易化解的。 尤其是他能感觉到,脏腑的隐痛与经脉的滞涩仍在,看来如他所料,毒素只是被强行压制,并不能清除。 可是他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这室内浓浓的血腥味让他心中的担忧更甚了。 暂时死不了就行,这毒和内脏与经脉的损伤,阿舒会有办法的。 他重重的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挣扎着站起身,身形虽然仍显的踉跄,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 强压下喉咙间翻涌的血腥气,快步绕过阻挡视线的屏风。 “阿舒,要我做什么吗!”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股急切。 然而,就在他视线越过屏风边缘的刹那—— 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映入眼帘的,是半倚在浴桶中的宁舒。 她不再是之前那副瘦小稚嫩的孩童模样,身量已然抽长,恢复了少女应有的窈窕曲线。 眉宇间依稀带着往日的轮廓,却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近乎神性的疏离与淡漠。 那张脸……褪去了稚气,显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清冷与精致。 可此刻那张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剔透的苍白,笼罩着极致的虚弱与疲惫,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碎裂的薄冰。 湿透的白色里衣有些凌乱的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玲珑的身形,布料却已被染成深浅不一的暗红色。 她的一条手臂无力地搭在浴桶边缘,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泊里捞出来,又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蜕变后、虚弱到极致的玉像,泡在这冰冷的、污浊的血水之中。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漏跳了一拍。 苏昌河的大脑仿佛瞬间空白,紧接着是本能的、强烈的回避与尴尬。 他几乎是在看到的瞬间,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近乎狼狈地转过身去。 重新将自己隐藏在屏风之后,只留下一个骤然紧绷、连脖颈都微微泛红的背影。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擂鼓一般,撞击着耳膜。 不是因为情愫,而是因这猝不及防的、超越他认知与心理准备的场景; 以及那场景背后所代表的、宁舒可能经历的难以想象的痛苦与凶险。 强烈的担忧、后怕、以及那不合时宜的、因看到不该看的画面而产生的失措与难堪,混杂在一起,让他呼吸骤然急促, 连带着刚刚被压下的毒性都隐隐有反扑之势,喉头一甜,又是一小口黑血不受控制地溢出嘴角。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右手自丹田处虚抬,强行运转内力,将翻腾的气血与那不合时宜的悸动死死压了下去。 冲击来得太突然,太直接。 冷静下来之后,刚刚映入眼帘的景象,也让他瞬间明白了那浓烈血腥味的来源。 不等他反应。 “旁边那碗药,喂我喝,我没力气。” 宁舒的声音从浴桶方向传来,微弱,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却依旧平静。 苏昌河微微偏头,用余光瞥见了浴桶旁边矮几上放着的一碗褐色药汁。 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心跳与呼吸,却嗅到满室的血腥与药味,以及…… 一丝极淡的、属于宁舒身上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清冽气息。 这让他好不容易压下的气血又是一阵翻涌。 “好。” 他哑声应道,声音干涩紧绷。 强迫自己忽略掉身后那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与浓烈的血腥味,他快步走到矮几边,端起药碗。 入手冰凉。 担心影响药效,更怕这凉意加重她的不适,他强提所剩无几、且因中毒而运转滞涩的内力; 手掌微微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温热的气息缓缓透出,包裹住药碗。 很快,药汁被煨热到适宜的温度。 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他额角已渗出冷汗,体内被压制的毒素蠢蠢欲动。 他侧过头,压抑地低咳两声,将喉间再次涌上的腥甜狠狠咽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端着药碗,小心倒退着,重新靠近浴桶, 微微侧身,仅凭感觉和声音判断了宁舒的位置,然后伸出手,将药碗和勺子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笨拙与谨慎。 “慢慢喝。” 他低声道,目光死死盯着屏风上的花纹,不敢有丝毫偏移。 第824 章 狼狈 宁舒配合地微微偏头,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热的药汁。 整个过程,苏昌河的身体都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呼吸都放得极轻。 全部心神都用在控制手臂的稳定和感知她吞咽的细微动静上,生怕有一丝差错。 温热的药力在体内化开,宁舒终于感觉冰冷的四肢找回了一丝暖意,流失的力气也回来少许。 宁舒看着苏昌河那始终背对着她的僵硬背影,以及递药时那过分小心乃至紧绷的姿态,心中微微一叹。 “不是不让你们进来么。” 她的声音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说话不那么费力了。看着这人已经红透的耳尖,她勾了勾唇角。 “真不怕死啊。” 她声音依旧轻飘,却比刚才多了点气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宁舒倒是不担心他使坏。 一是信得过自己这些年看人的眼光,说一句一起长大的不为过; 二是,刚才给苏昌河吃的解毒丸只能快速压制毒性,完全解毒是做不到的。 倒不是宁舒有意防备他。 而是她这院中布下的层层毒阵,本就没打算给闯入者留活路。 能趁她虚弱时期闯进来的人,必然不怀好意,死有余辜。 多种复合毒素交织,绝对不是一粒解毒丸就能轻易化解的。 苏昌河现在的状态,解毒麻烦着呢。 听见她的话,苏昌河将空碗轻轻放回矮几上,顺势倚着浴桶边缘坐下。 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用平淡到近乎没有起伏的语气说道。 “七天了。” 宁舒怔了一下。 七天? 她竟闭关了这么久? 重塑身躯的痛苦让她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还没等她细想,苏昌河又补充道,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宁舒听出了底下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暮雨还在外面守着。这血……”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里的惊惧与后怕,不言而喻。 宁舒倒是没多少惊讶,苏昌河闯进来,苏暮雨必然是在外面守着。 她冰冷的神色不由自主地柔和了许多,连带着因虚弱而显得过于苍白的脸颊,也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没事了。” 她轻声解释,语气是难得的温和, “就是有些脱力罢了。药喝了,很快就能恢复了。” 苏昌河背对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仿佛确认了她真的无碍。 他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没事就好。苏暮雨那家伙,担心死了。” 他这话听着像是转述,又像在借他人之口,笨拙地表达着自己的关切。 宁舒听着他这别别扭扭的关心,苍白干裂的唇角,忍不住漾开了一抹极浅、却真实的笑意,冲淡了眉宇间的疲惫与清冷。 “别担心。” 她轻声说,声音依旧轻飘无力,与平日的中气十足判若两人。 苏昌河能清晰地听到她声音里的虚弱,也能感受到身后浴桶中传来的、越来越明显的凉意。 那水,怕是早已冰冷刺骨。 他眉头紧紧皱起,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 “你能出来么?必须泡着?” 宁舒在浴桶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之前重塑身躯时,因全力运功抵抗剧痛,加之药力本身带来的灼热,并未觉得寒冷。 此刻药力耗尽,气力不济,功法运转又十分缓慢。 这冰冷污浊的血水浸泡着刚刚新生、还极其敏感脆弱的肌肤,那寒意便如同细密的针,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 不说不觉得,苏昌河这一问,她才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透体的寒凉。 搭在浴桶边缘的手臂,能清晰地看到细小的鸡皮疙瘩,正不受控制地,一粒一粒冒出来。 “等等吸收一下药力,我现在没力气。” 宁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寒冷而起的轻颤。 苏昌河抿紧了唇。 不是必须泡着,那就先出来。 没有内力护体,被这冰冷的血水泡着,对身体恢复绝无好处,甚至可能落下病根。 他迅速有了决断。 低下头,从自己那已沾满血污的衣摆内侧,利落地撕扯下一条还算干净的布巾,毫不犹豫地,将双眼蒙住,在脑后打了个结。 然后,他转身,虽然眼前一片黑暗,但他“看”向宁舒所在的位置,语气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果决。 “那我先抱你出来,这水太凉了。” 宁舒沉默了一瞬。 以她现在的状态,自己从这滑腻冰冷的浴桶中出来确实困难。 而且这样泡在冰凉的污水中的确让她十分的不自在。 “好吧。” 她轻声应道,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示弱的妥协。 苏昌河听到她的回答,不再犹豫。 他凭着记忆和感觉,弯腰,摸索着将手向前探出,先是触到了冰冷的浴桶边缘,然后沿着边缘小心地向内移动。 指尖很快触到了一片冰凉滑腻、带着水汽的肌肤——是宁舒搭在桶沿的手臂。 他动作一顿,随即稳稳地扶住那只手臂,将其轻轻抬起,引导着绕过自己的脖颈后方,让她能扶住自己。 顺着这个姿势,他一只手臂极其小心地绕过她的肩背,虚虚揽住她的脖颈后方,尽量不去触碰她湿透的衣衫和身体。 暗暗的屏息,另一只手则探入那冰冷浑浊的血水之中,摸索到她腿弯的位置。 “得罪了。” 他低声道,声音在蒙眼的布巾下显得有些闷。 话音未落,他腰腹与手臂同时发力,稳稳地将宁舒从水中抱了起来。 动作看似平稳,但绷紧的肌肉和瞬间加速的心跳,泄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哗啦——” 水花四溅。 离开冰冷血水的瞬间,宁舒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牙齿轻轻磕碰了一下。 湿透的、紧贴在身上的冰冷衣物让她感到一阵阵寒意,新生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更是敏感地泛起更多鸡皮疙瘩。 苏昌河虽然蒙着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的冰冷与轻微的颤抖,也能听到那一声细微的牙关轻响。 第 825章虽然写了,但是还是无CP,主打一个嘴硬到底 下一瞬,一丝极微弱的、带着药草清苦气息的温热呼吸,不经意地拂过苏昌河颈侧的皮肤。 那气息很轻,很弱,却带着一种与这满室血腥截然不同的鲜活温度; 像是一枚细小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扫过他紧绷的神经。 苏昌河浑身猛地一僵,环抱着她的手臂几乎本能地收紧了一瞬,又立刻强迫自己放松力道,生怕弄疼了她。 心脏此时仿佛也被那缕温热的气息烫了一下,漏跳了半拍,随即更剧烈地在胸腔中撞击起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能感觉到自己颈侧的皮肤瞬间发烫,连带着被布巾蒙住的眼周都有些发热。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无措、紧张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就好像有细密的电流,从那被气息拂过的皮肤窜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甚至盖过了体内毒素带来的隐痛。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脖颈那一小片皮肤上,以及怀中这具冰冷、颤抖却又无比娇弱的小人身上。 湿发的水滴,顺着她低垂的头,有一两滴,落在他颈窝里,冰凉刺骨,却又奇异地与那缕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蒙着布的眼前一片黑暗,却仿佛有灼人的火星在闪动。 心头一紧,不再耽搁,凭着记忆中对这间药房布局的熟悉,快步走向药柜后方那张宽大的罗汉榻。 榻上空空如也,没有铺垫,更没有被子。 他将宁舒小心翼翼地放在冰凉的榻面上,触手所及一片湿冷。 苏昌河皱了皱眉,然后迅速转身,一把扯下蒙眼的布巾,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转向通往宁舒卧室的侧门。 这是苏昌河第一次踏入宁舒的卧室。 虽然这里的家具陈设,甚至床幔被褥,大多是他置办来的,但他还真的从没进来过这里。 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他目光快速扫过简洁却处处透着温馨的室内。 然后径直走向床边,毫不犹豫地一把抱起里侧的锦被。 整个过程,他目不斜视,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抱着被子回到药房门口,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了眼睛,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他凭着感觉走到榻边,将手中温暖干燥的被子展开,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平日桀骜气质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轻柔,仔细地盖在宁舒身上。 从肩膀到脚踝,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虚弱的脸。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宁舒被柔软锦被包裹着,只露出一张小脸的模样。 湿发凌乱地贴在额角脸颊,更衬得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唯有一双眼睛,虽然依旧带着疲惫,却已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沉静与清明,正静静地看着他。 “感觉你会着凉。” 苏昌河避开她的视线,目光落在她露出的、仍有些湿气的发梢上,声音有些发干。 “要不要我给你熬一副药?你说,我来抓。” “不用。” 宁舒轻轻摇头,刚刚那药就够了,此时被褥带来的暖意让她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 “你帮我烧点热水就好,我泡泡热水。等内力完全恢复,这点寒气不算什么。” 她顿了顿,感受着身下湿冷衣物贴着被褥的黏腻不适,以及被子上可能沾染的血污,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这身湿透染血的里衣,还有这床她平日盖的被子……简直不能细想。 看她苍白的脸色在温暖的包裹下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苏昌河点点头。 “我让暮雨也进来吧。我去烧水,你身边最好留个人。” 他还是不放心。 “别了。” 宁舒立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院子里的毒阵还没撤。你一个我就得忙活好久了,再来一个,我怕是没力气救。” 苏昌河迈出门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神志清醒,状态尚可,才道。 “好,那听你的。”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去烧水。 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体内乱窜的真气和毒素带来的剧痛,他先走向了院门。 他知道,苏暮雨一定还在外面,等得心急如焚。 果然,门一打开,就对上苏暮雨那双写满焦灼与询问的眼睛。 而苏暮雨在看到苏昌河此刻的模样时,瞳孔骤然一缩,脸色骤变。 半下午的日光斜照,将苏昌河的身影拉得有些变形,更衬出一种触目惊心的狼狈。 他惯常穿着的黑色劲装,此刻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因痛苦而微微佝偻的轮廓。 前胸、衣襟处,大片大片深色的、近乎湿透的污迹刺眼地铺开。 那颜色在黑衣上并不鲜亮,却因湿漉漉的反光而异常醒目,如同泼洒开的浓墨,又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 苏暮雨几乎能想象出,必然是中毒已深且无法压制,昌河才会将深色衣料浸染出如此大片的湿痕。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奇异草药苦涩与铁锈腥气的味道,猛地冲入苏暮雨的鼻腔。 这气味是从他湿透的肩臂、腰侧的衣料上散发出来。 那些地方的黑色更深沉,几乎与衣物本身融为一体,不仔细看难以分辨。 但这股混杂的药味血腥气却明确地表达着,他身上沾染了别的、大量的、带着药气的血污。 而此时苏昌河的脸色,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灰色,仿佛蒙上了一层死气。 嘴唇是深紫近黑的,干裂起皮,唇角残留着已经发黑、凝结的血块。 他的呼吸粗重而短促,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力气,胸口剧烈起伏。 额角和脖颈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顺着他青灰的脸颊滑落,与衣领上那些暗沉湿濡的污迹混在一起。 此刻他一只手死死抵着门框,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绷得惨白,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那只手上,身形摇摇欲坠。 苏暮雨的心猛地一沉,来不及反应,就想伸手扶住他。 第826 章凄惨的苏昌河 苏昌河却在苏暮雨靠近的瞬间,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甚至抬起一只沾满血污、微微颤抖的手臂,做出制止的手势。 “别靠近。” 他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灼烧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警告。 “我身上……有毒。很杂,会过给你。” 苏暮雨的视线死死钉在他的身上,看着他后退时那虚浮踉跄的脚步,看着他抬起手臂时指尖无法控制的颤抖; 嗅着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混合腥气,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随即又被更狂暴的恐慌与担忧吞噬。 他喉头剧烈地上下滚动,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所有的理智,在看到他这副凄惨模样的瞬间,轰然崩塌。 他一步踏前,赤红的双眸死死盯着那扇院门,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们需要他! “我们一起!” 然而,苏昌河的反应却比他更快,也更决绝。 几乎在苏暮雨抬脚、身形将动未动的刹那,苏昌河猛地一咬牙,不顾体内翻江倒海的痛楚与毒素侵蚀, 强行提起一口真气,对着苏暮雨身前的空地,猛地挥出一掌! “噗!” 一口近乎墨色的毒血,瞬间喷出,溅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甚至冒起缕缕青烟。 是苏昌河因为强行提气,引动了体内被压下的毒素再次翻涌造成的反噬。 一掌挥出,他却再也支撑不住,单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以手撑地,才没有彻底瘫倒。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苏昌河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他晃了晃脑袋,费力的抬起头。 用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明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暮雨,声音微弱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与祈求。 “别……别冲动。暮雨……信我,也信阿舒。她……在恢复。我现在……不能让你碰。你也……不能进去。” 苏暮雨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看着昌河跪倒在地、呕血不止、却依旧用眼神死死拦着他的惨状。 听着他那微弱却固执的、带着无尽信任与恳求的话语; 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碎,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上前扶住昌河,想检查他的伤势,想立刻冲进那该死的院子…… 可昌河那句“我身上有毒”,那口腐蚀地面的黑血,以及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阻拦; 都像一道道冰冷的锁链,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不能碰昌河,那可能会让他也跟着一起中毒,再牵连着让他们两人都陷入危险。 而且,他们三个,至少得有一个人,保留完整的战力。 他看懂了昌河若有所思扫过院外的眼神,也明白他不让自己进去的深意。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眼前的人跪在血泊中,气息奄奄,却还在努力地朝他摇头,用眼神恳求他冷静,相信他们。 苏暮雨狠狠闭上了眼,用力到眼角都沁出了湿意。 再睁开时,眼底赤红未退,却多了一丝强行压下的、近乎绝望的清明。 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好……我就在外面等着。” 他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昌河,你说,我该怎么做?怎么……才能帮你们?” 苏昌河抬头死死盯着蹲在院门口的苏暮雨,青灰色的面容因对方的妥协而有了些许放松。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湿透染血、气味浓重的黑衣,极其艰难地、试图扯出一个安抚性的笑。 却因嘴角干涸的血痂和剧痛只牵动了一下唇角,最终只化作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语气带着明显的嫌恶和极度的疲惫,也包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苏暮雨的安抚。 “我这身……气味太重了。阿舒精通药理,现在又虚弱,闻不得这污秽血腥气。 你去我那儿,取套干净衣服来。我……有点撑不住了,换身衣服,也好受些。” 苏暮雨看了一眼明明气息奄奄、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散,却仍强撑着对他流露出近乎依赖神色的人。 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寂静得令人心悸的院门。 他狠狠闭了闭眼,呼吸都重了几分。 掌心传来一点刺痛,是刚才握拳太过用力,指甲刺破皮肉留下的伤口,此刻才迟来地察觉到。 还有那道在鬼哭渊阻止昌河自戗时留下的旧疤。 这点细微的痛楚与掌心疤痕的触感,此刻却奇异地让他几近崩溃的神经拽回了一丝清明。 昌河还在拼,他不能乱。 “好!我这就去,你们撑住,我很快回来!你等我!”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话音未落,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带起一阵劲风,瞬间消失在院门之外,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虚影。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回来守在这里。 直到苏暮雨的身影彻底消失,苏昌河一直强提的那口气才骤然松懈,低下头,默默调息了片刻。 接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呕出几口带着黑色絮状物的污血,溅在身前的地面上。 他抬手,用手背胡乱抹去唇边不断溢出的血沫,目光却冰冷如刀,缓缓扫过院外几个被日光拉出斜长阴影的角落。 那些暗中窥探的视线,早已被他这副“黑衣浸血、腥气扑鼻、咳血倒地”的凄惨模样,震慑得气息全敛,如同死物。 苏昌河扯了扯嘴角,牵动内伤,低低闷哼一声。 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微光。 这身狼狈,这身“血污湿衣、腥气冲天”的惨状,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他缓了几口气,忍着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重新站了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双腿,慢慢的走向院中的小厨房。 他得先把水烧上。 阿舒还等着呢。 第 827章博弈 院外那些窥探的眼睛,是那些收到了“鬼医判官”谢舒闭关冲击大境界的消息后,被各方势力悄悄派来盯梢的暗桩。 谁都清楚,这位手段通神、性情莫测的‘判官’,其居所必定机关重重,毒阵密布,硬闯无异于自寻死路。 更何况,还有“执伞鬼”苏暮雨和“送葬师”苏昌河这两个凶名赫赫的煞神,日夜寸步不离地守在外面。 就连提魂殿为了调开他们而特意下达的紧急任务都直接拒绝了。 摆明了是要死守到底,不容任何人打扰。 起初,慑于宁舒的威名与苏暮雨二人的实力,各方只是暗中观望,按兵不动,生怕触了霉头。 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小院始终没有丝毫动静,连一丝异动或突破的迹象都未曾传出。 甚至连一点人活动的迹象都没有。 苏暮雨与苏昌河脸上的凝重与眼中难以掩饰的焦灼,随着院中异常的沉寂而与日俱增。 这不同寻常的安静,让那些本就心思浮动、各怀鬼胎的暗桩都蠢蠢欲动。 或许,那鬼医冲击境界失败,已经走火入魔,生死不知? 或许,她早已身死道消,只是外面那两个忠心耿耿的“鬼”还不愿承认,或是在故意隐瞒? 若是能第一个确认这个消息,甚至……趁机潜入,或许能捞到天大的好处,或是完成某些大人物的秘密指令…… 贪婪、猜忌、与铤而走险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阴影中悄然蔓延、缠绕。 苏暮雨与苏昌河何等敏锐,早已察觉到了这弥漫在院外、日益紧绷、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氛。 他们心知,单凭他们二人,或许能暂时震慑住这些宵小,但若真有顶尖高手不顾代价联袂而来; 或是有人丧心病狂地发动强攻,他们未必能护得院落周全。 更关键的是,他们自己心中也早已是忧心如焚,煎熬无比。 整整七日了。 里面依旧没有任何明确的动静传出。 阿舒到底怎么样了? 是正在紧要关头,还是……出了什么他们无法想象的意外? 苏昌河性子本就比苏暮雨更急,也更冲动。 这七日,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强压着闯进去的念头,几次按捺不住想要行动,都被更为沉稳的苏暮雨死死拦住。 直到今天早上。 苏昌河在极度警惕的守候中,似乎隐约听到院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短促,仿佛是什么东西碰撞,又像是极力压抑的闷哼。 他立刻凝神细听,可那声音却又消失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或是风吹动了什么。 但这似有若无的细微动静,却成了压垮苏昌河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未知的煎熬,必须立刻、马上进去确认阿舒的安危! 他眸中闪过冰冷的、近乎嗜血的光芒,指尖那对泛着幽光的指尖刃上下翻飞,划出危险的弧线。 带着戏谑的杀意,缓缓扫过院外几个早已锁定的盯梢方位,仿佛在掂量着先拿谁开刀。 然后,苏昌河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对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苏暮雨说道。 “我得进去看看。刚才里面……好像有动静,很轻,但我听到了。” “你的‘十八剑阵’,更适合大范围清场,对付外面这些杂鱼。” 苏昌河面色沉冷如铁,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若里面真有不妥,我撤出来也比你用剑阵灵活。你留在外面,万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是说万一,里面有变故,或者外面这些杂碎趁机作乱,你好接应,也能护住这院子。” 苏暮雨死死盯着他,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他故作轻松的表象,看到他心底同样翻腾的担忧与决绝。 抬头缓缓扫过那些隐藏在树影、墙角、乃至对面屋顶的、明明暗暗的窥探目光,如同在看一群伺机而动的鬣狗。 他知道昌河说的是眼下最现实、也最“稳妥”的选择。 他进去,若无事最好;若有变故,昌河的确比自己更懂得变通; 而自己留在外面,既能震慑宵小,也能在最坏的情况下,成为最后的屏障和接应。 这认知如同钝刀割肉,让他喉咙发紧,胸口闷痛。 他缓缓点头,声音干涩。 “小心。记住,一有不对,立刻退出来。不要逞强。我们在外面守着,一直守着。” 苏昌河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苏暮雨一眼,那眼中包含了太多未言的情绪。 信任、托付、决绝,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凶险的凛然。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最后一次凌厉的扫过院外几个气息波动最明显的方向,带着无声的警告。 下一刻,他身形微晃,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院墙,再无踪迹。 院外,所有的窥探都在这一刹那,将全部的注意力死死聚焦在那道消失的身影和寂静的院墙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声都似乎停滞。 每个人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个必然会影响后续所有行动的结果。 是苏昌河能安然无恙地出来,带回确切消息? 还是……就此泥牛入海,无声无息,被那传说中的恐怖毒阵彻底吞噬,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时间在极致的安静与紧张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仿佛被无限拉长。 就在某些人已经暗自揣测苏昌河凶多吉少、准备有所动作时。 “吱呀——”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门轴转动的摩擦声,打破了死寂。 那扇紧闭了七日的院门,竟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道身影打开门后,踉跄着,倚着门框,站在院门口。 正是苏昌河。 此时,院外所有窥探者的心,非但没有因为他的“出来”而落下,反而在这一刻骤然沉到了谷底,如坠冰窟。 那些刚刚因为看到他“活着出来”而蠢蠢欲动的心思, 在看到他那副模样的瞬间,彻底熄灭了,只剩下透骨的寒意。 角落阴影里,一个原本屏息凝神、手已按上刀柄的身影,在看到苏昌河呕出那口腐蚀地面的黑血时,按刀的手不自觉的松开了。 第 828章 善后 这人甚至下意识地将探出阴影的脚尖往后缩了缩,整个人仿佛要彻底融入身后的黑暗。 仿佛刚刚准备暴起发难的气息是众人的错觉。 无他,苏昌河的模样凄惨得令人心悸。 他是出来了。 却是以这样一副中毒已深、内力耗尽、狼狈凄惨到极致、仿佛刚从十八层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模样出来的。 他甚至连站都站不稳,需要死死抵着门框才能勉强支撑,不断地咳着血,那血的颜色一看就带着剧毒。 他对苏暮雨说了些什么,声音微弱破碎,但警告和阻止的意味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 然后,这些人看到苏暮雨快速离开,可是苏昌河居然半跪在那半晌才艰难地重新站起。 苏昌河回了屋里,院门没关。 可是,没人敢凑近。 院外,陷入了一片更深、更压抑的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一些人极力压抑的、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那些刚刚还在盘算着是否要趁苏暮雨心神大乱时做点什么,或者等苏昌河“安然”出来后再“询问”一番的窥探者,此刻全都沉默了。 苏昌河的实力,他们都是了解的。 可连他都被弄成这副半死不活、毒素缠身、仿佛随时会咽气的鬼样子出来…… 那院子里面,那位“鬼医判官”亲手布下的毒阵杀局,究竟凶险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看他那样子,绝对受了极重的内伤与奇毒,怕是只剩半条命吊着了,能不能熬过今天都难说。 这毒阵的威力简直无法想象。 再看看。 无论如何,再看看。 命只有一条,不值得为了一点虚无缥缈的猜测或利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填进去。 这个认知,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每一个窥探者的心头。 所有的蠢蠢欲动,所有的贪婪试探,在这一刻,都被那浓重的血腥气与苏昌河濒死的惨状,彻底浇灭,冻结成了深深的忌惮与恐惧。 至少,在确认里面那位的真实状况,或者等苏昌河彻底倒下之前,没有人,敢再轻举妄动了。 以自身入局、用惨状震慑住院外窥视者的苏昌河,在勉强应付完外面的眼线后,没有休息。 他先是强撑着走到厨房,将几大锅水架上炉灶,点燃柴火。 火烧起来,发出噼啪的声响,给这死寂的院落添了一丝虚弱的“人气”。 随后他回到药房。 看着那个盛满浑浊血污的旧浴桶,眉头紧紧皱起。 这水气味太重,对阿舒恢复无益,也碍事。 他没有犹豫,直接上前,深吸一口气,不顾内腑灼痛与经脉滞涩,强行提起所剩无几的内力灌注双臂,弯腰扣住桶沿。 低喝一声,竟生生将那半人高、盛满污水的浴桶整个抬离地面! 脚步因虚弱而踉跄,却坚定地将其搬出药房,放在门外角落,污水泼洒出一些。 看着桶中浑浊的污水,他眯了眯眼,不知想到了什么,苍白干裂的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带着恶劣与嘲讽的坏笑。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些因伤痛而佝偻的脊背,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眼前发黑。 然后重新走回院门边。 没有遮掩地将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完全暴露。 他目光如淬毒的冰锥,锁定了外面某个缩在墙角、吓得浑身僵硬的身影,用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狠厉的声音喝道。 “你!对,就是你!看什么看!去,给老子找个新的、干净的浴桶过来!耽误了,老子亲自给你送葬!” 那暗桩他眼中未散的杀气与一身狼狈却骇人的气势所慑,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的应声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现场。 苏昌河冷冷扫了一眼院外其他缩紧的阴影,鼻腔里发出一声带着血腥气的冷哼,重重关上了院门。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了几声极其轻微、带着明显犹豫和恐惧的叩门声。 苏昌河皱着眉,强忍着体内一阵阵翻涌的痛楚和眩晕,再次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除了那个拿浴桶的暗装,还有为他取衣服回来的苏暮雨。 他手中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深色的干净衣物,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以及一丝被强行压制的赤红。 看到苏昌河开门,目光落在了他那张青黑交加、冷汗涔涔的脸上,上下仔细扫视,仿佛要确认他是否还好。 苏昌河对上苏暮雨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叹. 脸上却努力扯出一个看似轻松、实则因肌肉僵硬和疼痛而显得格外扭曲难看的笑容,伸手接过了衣物。 “谢了,暮雨。”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稳些。 就在此时,旁边那个之前被苏昌河吼去拿浴桶的暗桩,也畏畏缩缩地蹭了过来,小声禀报道。 “大人,新、新浴桶送到了……” 苏昌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转向那暗桩时,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不耐与厌烦。 他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那个崭新的浴桶,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行了,知道了。滚吧,别在这儿碍眼。” 那暗桩如蒙大赦,连声称是,几乎是用逃命的速度,连滚爬爬地消失在了巷子尽头,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 打发走了外人,院门口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 苏昌河接过那包干净衣服,另一只手想去提那个新浴桶,动作却因虚弱和内伤而显得有些滞涩吃力。 他顿了顿,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依旧沉默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静静看着他的苏暮雨。 他知道暮雨在担心。 苏昌河脸上维持着镇定,甚至让语气听起来如往常一般轻松。 “暮雨别担心,阿舒只是想沐浴一番。之前那个浴桶泡了药,脏了,我懒得刷洗,才让那小子去取了个新的来。” 他一边说,一边单手抓住新浴桶的边缘,深吸一口气,运起所剩无几的内力,将其有些吃力地提了起来。 “嗯,我在,需要了就喊我。” 苏暮雨抿了抿唇,终究没有戳穿眼前这个摇摇欲坠的人努力遮掩的狼狈。 第829 章 机关传承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苏昌河的手臂肌肉明显绷紧,额角青筋跳动,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但他硬是没让浴桶脱手,也没让自己露出太多痛苦的表情。 他提着浴桶,转身,脚步略显虚浮却努力稳当地往药房方向走去,走了两步。 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 “行了,你就在外面等我一会。我……去给她把水备上。”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提着浴桶,身影消失在了药房的门口。 苏暮雨自始至终,再没有说一个字。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院门外,如同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只有那双沉静幽深的眼睛,一直追随着苏昌河的身影。 看着他有些吃力地提起浴桶,看着他脚步虽然努力平稳却掩不住虚浮地走回药房。 看着他将浴桶搬进去,然后又看着他从药房出来,走向角落的厨房,添柴看火,烧水。 期间还时不时因为体力不支或内伤发作而停下来,靠着墙壁或门框缓口气,抹一把额头的冷汗,或者压抑地低咳几声…… 却始终不敢朝他这边看过来。 罗汉榻上,宁舒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闭着眼,并未休息,意识已沉入体内,开始缓慢修复与巩固。 新生的经脉比从前强韧许多,但内壁尚不够圆融。 她小心翼翼引动一丝雷系异能,银色的电弧细若游丝,在经脉中缓缓游走。 那缕电流所过之处,带来细微的麻痒与刺痛,如同无声的雕琢。 重塑时残留的杂质被一点点祛除,经脉壁在这反复的刺激下,逐渐变得更加柔韧、坚固。 与此同时,因为重塑肉身而耗尽的精神力此时也恢复了些许。 她凝神运转扬州慢心法,将一缕木系异能悄然融入其中。 温润平和带着生机的能量缓缓流淌,滋养着那刚被雷弧淬炼过的经脉。 空气中的灵气与体内残存的药力被缓缓转化、吸收,化作丝丝精纯的内息,一点一滴,无声地填补着近乎空虚的元婴与经脉。 其实,如果她愿意,完全可以暂时停止对经脉的淬炼,全力运转木系异能结合扬州慢来恢复修为。 甚至,如果她不顾暴露的风险,直接吸收这座小院中那些经由她木系异能催生、本身就蕴含生机的奇花异草的生命能量; 她的木系异能和修为的恢复速度至少能快上一半,状态会好转得更迅速。 但是,不行。 这里是暗河。 院外那些刚刚被苏昌河惨状暂时震慑住的窥视者,无一不是心狠手辣、嗅觉敏锐的杀手。 一旦她表现出任何超出预期的虚弱,或者泄露出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波动---- 比如大规模抽取植物生机。 那么外面那些暂时被吓退的饿狼,立刻就会嗅到血腥味,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等待她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示弱,等于死亡。 这是暗河的铁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她宁可恢复得慢一些,痛苦一些,也要将一切放在可控的范围内。 只要院中的毒阵还在运转,她就有时间,可以慢慢地、稳妥地恢复。 如今这点苦,是为了活下来,也是为了未来更强。 这一点,宁舒比谁都清楚,也更能忍耐。 这种碎丹成婴、再以元婴之力重塑肉身的法门,她此前只在理论上知晓。 亲手操作、亲身经历,这是第一遭。 她预料到了这个过程绝对不会轻松,必然伴随难以想象的剧痛与不可预料的凶险。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想到,在此方天地规则的隐隐压制下,重塑肉身对精神力量的消耗竟如此恐怖。 几乎榨干了她那远超此界的庞大神识。 若非如此,即便身体虚弱,凭借木系异能与她早已布下的变异藤蔓,也绝不至于落到连动动手指都费力、近乎任人宰割的境地。 还好,习惯性的未雨绸缪与近乎偏执的小心谨慎,再一次救了她。 院中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环环相扣的毒阵与机关杀局,本就不是为寻常宵小所设。 那是她以剧毒结合异能催化的特殊植物毒素,再辅以精密的机关传承,精心布置的、足以灭杀李长生那等“天下第一”级别高手的死地。 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都可能暗藏致命杀机。 就连苏昌河进来的时候,触发的也仅仅是毒阵而已。 那些足以绞杀顶级高手的致命机关,都还静默着,完全没有开启。 她所掌握的机关术,可是在盗笔世界的系统签到的技能。 后来在学习空间中,得“张麒麟”亲传。 这可是来自一个受世界意识眷顾的,千年世家的传承,其精妙复杂,早已暗合天地间流转的气机。 可不是那些死板简单的陷阱。 要知道就连她,在刚开始学习的时候,因为没有‘发丘指’,即便在时间流速不同的学习空间内苦修不辍,也不过学得皮毛。 理论虽然满分,实操却近乎为零,顶天只算掌握了一成。 还是后来修为渐深,对灵力与植物的操控精细入微之后,才得以窥见其中一些奥妙,勉强学到了七八分。 毕竟,发丘指那从最细微的触感,到精妙力度的掌控都非同一般,那需要长久的练习,和近乎残酷的锤炼。 只是那两根手指在细小的空洞中能戳动砖石,就可见一般,这些是异能和灵气做不到的。 若真那般容易被后天的灵力或异能完全取代,也称不上是其原世界中独步天下的“神奇”了。 然而,即便是这七八分的传承火候,再结合她登峰造极的毒术,以及能沟通植物、影响环境的木系异能,也已足够构筑起令人胆寒的防御。 如今这座看似‘寻常’的小院,她有绝对的自信,能留下此方世界的任何人。 要知道,张家的机关术,历来是用以镇守大型古墓、牵动山川地脉、暗合风水玄机的存在,其核心本就是防护与封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