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宋溪在家备考县试。
宋家另一位考生,宋家嫡长兄宋渊也要备考了。
他所在的明德书院,有专门的安排。
但凡明德书院所有会试考生,皆安排在同一处,还有专门的进士夫子前去教学辅导。
一直到四月份,也就是即将考试前,才会允许他们回家。
正月二十四,宋渊带着大包小包行李离家时,恨恨地看了眼偏院。
宋夫人还算淡定:“童试而已,他也考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你的会试。”
“只要我儿考上进士,你爹便不会再看旁人。”
宋溪瞒着众人去考童试,宋夫人宋渊十分气恼。
但权衡之下,还是自己的会试更要紧。
那边再怎么张扬,也无半点功名,他作为举人老爷,不该多费心神。
还是那句话。
没有人可以一次性考过秀才。
除非天才中的天才。
宋溪是吗?
肯定不是啊。
宋渊道:“先忍他一段时间,等他秀才落榜,一切就好说了。到时候父亲肯定不会维护他。”
宋夫人胸有成竹:“放心,母亲在,不会让他们太张狂。”
两人又说了会话,宋渊坐上马车朝南城走去。
路上不少人都投来艳羡地目光。
明德书院,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听说能去这里读书的,多半都能考上进士。
宋家上下变得极为安静。
除了正月底时,老爷来了封书信,听说把宋夫人气的够呛。
反而偏院这里收到不少礼物。
皆是上好的笔墨纸砚,还有几本难寻的好书。
其中意思再明白不过。
七少爷参加童试是好事,宋老爷很是满意。
除了这些礼物外,还有书铺的契凭也被拿了过来。
也就是说,以后这书铺,就彻底是偏院的铺面,跟公中再无关系。
宋溪只拿了几本书,笔墨纸砚留给妹妹,铺子契凭给了小娘。
这番态度,也让更多人认清七少爷的地位,不敢再慢待偏院。
宋溪这边自然更加清静,每日除了读书,再无烦心事叨扰。
云益二十四年二月,天气逐渐转暖,童试还剩不到半个月。
期间还有连保书生上门,确定好考试时间,到时候五个人一同前往。
都说学海无涯苦作舟。
对于这些考生来说再形象不过。
求学之路本就艰难。
家境优渥些的还好,倘若家里条件一般的,难免压力倍增。
好在宋溪心态稳得住,按部就班温书学习,再请文夫子评卷。
到了后期,夫子甚至不让他登门,只请人来回传话,就是为了节省时间。
宋溪从善如流,除了偶尔去书铺拿书外,其他时间皆埋头苦学。
临阵磨枪不利也光嘛。
一直到二月十五,童试前一夜,宋溪按照前世的习惯,好好睡了一觉,第二日精神饱满地参加童试。
他是精神饱满了,故而在此次考生中极为突出。
毕竟多数考生都是愁眉苦脸,紧张万分的。
二月十六清晨。
宋溪拎着笔墨纸砚,来到西城县学附近。
还未靠近,就发现周围已经有官差把守,一圈皆围起来,只留一个口进出。
但凡靠近的书生,都要出示考试契凭,童试报名单,并回答家世父母等问题,这才被放行。
两千六百多考生分成六列,排着队进入,宋溪往前头看去,竟发觉一眼看不到头。
前面还有人感叹:“一回春至一伤心啊。”
宋溪看了对方一眼,那人先是一惊,随即道:“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虽然是夸奖,但也太夸张了吧。
岂料对方还道:“你也来参加考试,要不站我前面吧。”
宋溪赶紧摆手:“不了不了,我还在等人。”
哪能插队啊!不是好习惯。
话音还未落下,宋溪等的四个人便到了。
依旧以陆荣华范浩为首,他们是同一个私塾的,自然同进同出。
可他们过来之后,第一反应是看方才那人,错愕道:“你,你是乐云哲乐书生?!”
陆荣华连忙道:“见过乐书生,没想到您也在西城考试。”
听到乐云哲这个名字,不少人都看过来。
宋溪不明所以,范浩帮忙解惑道:“他师从明德书生出来老师,是难得的天才。”
“听说已经被书院预定,只要考上秀才,就能去那里读书!”
“今年不过十八,天赋已然不同寻常。看来咱们西城的县试榜首,已经预定了。”
原来是这样。
宋溪跟着做了个礼。
其他人的夸赞乐云哲并不放在心上,反而对宋溪更有好感。
“我确实是乐云哲,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宋溪直接答了,又互换年纪,乐云哲十分自然道:“好啊,以后我叫你宋溪贤弟如何。”
宋溪有些好笑,只答道:“好的乐兄。”
说话之际,他们已经排好队伍。
好在参加县试的考生虽多,衙门却极有经验,故而进门的速度不算慢。
辰时正刻,就是早上八点,所有考生都已经进入县学。
宋溪跟连保五人,还有乐云哲一同进门,站在县学内广场之上。
所有人到齐,官差整肃纪律,命所有考生不得喧哗,再有主考官走到台上。
因是县试,自然由京城西城县县令以及县学教谕主持。
京城所辖的县令到底跟其他地方不同,说话做事自有一番气度。
他开口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举能。”
“但凡科举,必选出德才兼备者,为国为家。”
“尔等考生虽未有功名,却读圣人书,说圣人言,必然是国家栋梁之储备。今日县试,务必尽心作答,不负寒窗之志,不愧圣人学说。”
县令说罢,同教谕点点头,便有教谕等人唱名。
点到一人,便去领取密封好的试卷,按照密封之上所写编号,去相应考试坐席等待开考。
宋溪等人听着自己名字,一一领了卷子。
等他坐到席间时,只见一排排号舍肃穆而立。
在场虽有两三千人,却听不到的一丝一毫的动静。
没有一个考生愿意在此时出声喧哗,否则就会被直接赶出考场,今年明年都不得再考。
这才是第一场考试。
而这场考试,要淘汰此地近一半的人。
宋溪深吸口气。
这就叫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吧。
只听官差等人喊着:“封门!”
便见考场大门小门关闭,再听钟声敲响,示意考试正式开始。
此次考试,共计两个时辰。
考题并不陌生,宋溪已经做过无数遍了。
依旧是四书文四道,试帖诗一道,考经论一道,默写《圣谕广训》其中一段。
先是四书文第一题。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
此话出自《大学》,意为正心。
先正心,反能修身。
愤怒,恐惧,喜恶,忧患。
都会使人内心不能端正。
只有端正自己的心态,才能达到最后修身的目的。
宋溪起笔答:“不能胜寸心,安能胜苍穹?”
以此定调,为四书文第一题的答案。
不能战胜自己的内心,怎么能战胜广阔的世界。
此言一出,颇有些少年人独有的锐利之感,剩下的内容更加水到渠成。
第一题做完,宋溪只觉得心中畅快。
再往下做第二题。
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
这道题还是很简单的,出自《论语》述而篇。
宋溪习惯先从本篇题目思考,述而不作。
意思就是,只阐述典籍,但不自己创作。
而题目本身,则在这句话的后面。
默而识之,学而不厌。
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
意思就是,把所见所闻默默记在心里。
只答题目本身自然可以,但若能结合述而篇信而好古这句话,则另有其精妙。
宋溪思索片刻,答道:“知之者不如好之者。”
此话同样出自论语,意思的了解学习的人,不如喜欢学习的人。
跟上述的默而识之,学而不厌,有异曲同工之妙。
有了这个开篇,再以“人功不竭,天巧不传”为结尾。
第三题出自《孟子》,“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这要结合前面的话,大概以战争做隐喻,表示如何得民心。
倘若知识不牢固的,只从这一句话来解答,肯定会偏题。
最后一题出自《中庸》,“今夫天,斯昭昭之多也,及其无穷也···万物覆焉。”
看着天空,从细小处看,只是几颗星星而已。
但是从无穷无尽的全体看,太阳月亮星辰都在上面,万事万物都被天空覆盖。
以此来比喻,上天的道理是无穷无尽的。
这也是最难的一道题。
阐述“天”,阐述“人”,再说天人合一,联合上下文,讲“至诚”的道理。
不愧为最难懂的中庸,题目也格外不同。
宋溪在这道题上花费大量时间。
但接下来的试帖诗,考经论,默写圣谕广训则尤为简单。
文夫子说的没错,县试的重点,就在开头的四书文上。
看来这场考试重点的重点,就在四书文最后一题。
有经验的考生甚至能揣摩出出题人的思路。
考生太多,简单的题目拉不开差距,但全出太难的题又会让人望而却步。
而这道“难题”,便是能不能过关的分水岭了。
一场县试,出题人也在斗智斗勇啊。
而做题人则写的满头大汗。
直到出考场,考生们才敢大喊:“题目太难了!!!”
“中庸我跟你势不两立!”
“我学不明白,也写不明白!”
宋溪,陆荣华范浩等人也是到了考场外才松口气。
跟上来的乐云哲提议道:“这会都中午了,要不一起去吃个饭?”
考试结束,自然有无数话要聊,众人连连点头。
陆荣华更有无数问题想请教,待点完菜后,连忙道:“乐兄对中庸题如何答的,应该从什么方面入手。”
乐云哲并不藏私:“以天人合一来讲,再用诚字来概括。”
“至诚无息,便是此题解法。”
陆荣华,范浩若有所思。
剩下两个考生摸不着头脑。
乐云哲看向宋溪:“贤弟如何答的。”
宋溪笑道:“也差不多。”
陆荣华只当宋溪在附和,他才学四书多久,就算极为聪明,也不可能学的比他们还深。
此题解法,他都没想到,范浩也写的一知半解,何况旁人。
估计只有乐云哲的文章,才算答上此题。
不愧是人人皆知的天才书生。
剩下两人已经耷拉着脑袋了:“别说中庸题了,大学题目我都写的乱七八糟。”
“原来县试是这个模样。”
跟私底下写文章不一样啊,坐在场上都发抖了。
范浩安慰:“头一次科考都是这般,我今年第三次考,才刚刚适应。”
几人七嘴八舌,聊到最后只一句话。
剩下的,就等二月十九出成绩了。
如今共计两千六百八十六名考生。
只有一千三百人,能够参加第二场县试。
他们这些人当中。
谁有资格参加呢。
现在,只有听天由命的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