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想考科举》 1、第 1 章(修) 第1章 “恭喜大公子秋闱高中!” “金榜题名,可喜可贺啊!” “大公子二十岁考中秀才,二十五便考中举人,如此天分,真让人羡慕!” 京城宋家,今年有两桩喜事。 年初二月份,宋老爷外派做知州。 现在八月秋闱,嫡长子宋渊考上乙榜举人。 宋大人在外做官,由他正妻宋夫人操办谢师宴,宾客满门,好不热闹。 另一处偏僻小院。 宋家七公子宋溪正在安慰自己小娘:“小娘不用担心,家学虽然散了,但孩儿还可以去外面读书,总是能行的。” 孟小娘垂泪:“只因你大哥考上举人,就要把家学散了。他可以去书院继续读书,那你怎么办。” 旁边的小妹也替母亲擦眼泪,同样有些不忿。 宋溪心道,家学本就为宋家嫡长子而开。 他跟过去只是凑个数罢了。 夫子既不给他启蒙,也不耐心教导,呆在并无进益处。 直白点说,不识字的小学生去听高中生的课,能听懂才奇怪了。 所以原身才会在课堂上日日打瞌睡。 毕竟除了睡觉之外,也没旁的事可做啊。 以至于睡醒后迷迷糊糊,跌落到池塘里,一命呜呼。 再醒来,原来的宋溪,就变成后世穿越过来的宋溪。 也就是高考刚结束,救了落水儿童,同样命丧当场的他。 宋溪养病期间,逐渐消化之前的记忆,明白他们这一房的处境。 他是宋家庶子,排行第七。 生母为妾室孟小娘,下面还有个十二岁的妹妹。 原身最大的心愿,便是给小娘和妹妹撑腰,成为她们的依靠。 但宋家主母本就忌惮孟小娘天生丽质,相貌脱俗。 又因宋溪除嫡长子之外,唯一的男丁。 故而对他们这一院子人多加提防。 硬是把原身拖到九岁,才送到家学读书。 当时的嫡长子已经十八,早就过了启蒙阶段,四书也读了七七八八。 所以原身到了家学,既无人教导声韵启蒙,也无人带着识字认字,更别提其他。 七年下来,原身不是文盲,已经是自己努力过了的。 现在嫡长子考上举人,所以要去书院读书。 家学自然而然便裁撤了。 不过为了面子好看,宋夫人说会帮他找个私塾。 在宋溪看来,这只是推脱而已。 他们就是想堵死庶子科举做官的路。 毕竟他现在十六,蒙书都读的磕磕绊绊。 在大部分人看来,这辈子已然无缘读书科举了。 可惜了,这个算盘,他们怕是打不响了。 宋溪替小娘跟妹妹擦擦眼泪,笑着安慰道:“放心,咱们的日子,一定能好起来的。” 话音落下,门口传来不耐烦的声音:“七少爷,谢师宴就要开始了,您现在可以去了。” 谢师宴,既是庆贺宋家大少爷考上举人,同时也是拜别之前的夫子。 作为夫子学生之一,宋溪必须出现,否则会让其他人看笑话。 宋溪点点头,让妹妹照顾好小娘,自己跟着去前厅宴会。 宋溪刚一出现,便引起无数人目光。 “这是谁?” “生的好生漂亮。” “虽瘦了些,但眉眼绝丽,又不失一丝英气,好漂亮的少年人。” “别说了,这就是宋家那个庶子,学了好几年,一事无成那个。” “他年纪还小,不见得吧。” “怎么不见得,他们王夫子都不待见他,说日日在课堂上睡觉。” “原来是个绣花枕头。” 不过就算绣花枕头,那也确实够漂亮啊。 宋溪施施然上前,朝主位的王夫子行礼。 王夫子冷哼道:“姗姗来迟,这就是做学生的礼仪?” 宋家大公子宋渊适时开口:“夫子莫要生气,小七他贪玩了些,您不要生气,学生再敬您一杯。” “大公子不用客气,你我如今都是举人,何必自称学生。”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学生岂敢犯上。”宋渊笑容和煦,引得周围人折服。 看看这气度,看看这才华。 不愧是宋家嫡长子。 旁边的庶子跟他一比,也就脸好看了。 不过确实好看。 谁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宋溪看着师徒两个一唱一和互相吹捧。 再想到小宋溪在课堂上受到的霸凌,只想翻白眼。 别演了行不行。 戏台没搭好了,你们就戏瘾大发了。 一个是老师霸凌学生。 另一份是高中生欺负小学生。 很有自豪感吗? 宋溪不为窃窃私语所动,抬起头怯生生看着王夫子跟宋渊,开口道:“不是学生故意迟到,只是想到夫子跟大哥都要去明德书院,就有些不舍。” 明德书院,京城数一数二好学校。 虽然并非官方所办,但书院院长书香传家,还做过国子监祭酒。 如此背景身份,不管去那读书还是做夫子,都让人趋之若鹜。 宋渊就是去那读书的。 作为感谢,用了家里关系,推荐王夫子同去明德书院做夫子。 这么一看唯独拉下宋溪。 颇有些孤立的意思。 宋渊见着旁人脸色不对,立刻道:“小七,明德书院只招秀才举人,若无功名,便是王公贵戚也不收的。” 王夫子嗤笑:“你若能考上秀才,老夫才能继续教你。” 宋溪眨眨眼:“那好吧,既然明德书院去不成,以后我去哪里读书啊。” 众目睽睽之下,宋渊跟王夫子都不能说,他们没考虑过这件事吧。 文昭国向来重视读书。 若说暂时还没考虑,必会被人指指点点。 毕竟他们师徒二人都去好去处。 家里庶子却不做打算。 这种有损清名的事,宋渊跟王夫子都承担不起。 宋溪当着众人的面说,就是要讨一个去处。 书,他必须要读。 科举,他也必须要考。 不是不能自己找私塾,而是多数私塾必须有人介绍,不会轻易收来历不明的人。 再者,古代读书的费用,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 让他们开口,至少不用担心上学的学费。 同样,也是公开讨论这件事,让上学的事板上钉钉。 王夫子忽然道:“老夫自然有考量,你生性惫懒,必须有严师方能成才。” “今日修书一封,你就去那里读书吧。” 宋渊看了看王夫子,只见他写下一封书信,而推荐宋溪所去的私塾,他竟然完全没听说过。 京城西郊皈息寺。 什么样的私塾,开在寺庙里? 还是严师,什么样的严师? 只见王夫子低声说了些什么,宋渊脸色终于好了些,笑着道:“小七,这可是位极好的夫子,虽严厉了些,但这才能改了你的性子。你去了务必好好读书。不要辜负夫子跟大哥我的期望。” “咱们宋家若能再多一位举人,那便是千好万好。” 宋溪看着宋渊脸上的笑,就知道其中有诈。 一口一个生性惫懒。 再说那边是严师。 若是胆小的,说不定就被吓得不敢去了。 宋溪假装没看出其中问题,双手接过书信,认真表示感谢。 有私塾总比没有要强。 他可是经历过高考的人。 还怕什么? 谢师宴还在继续,宋溪揣着书信,再从席面上拿了几碟子糕点,回去分给小娘跟小妹。 宋渊看着宋溪背影,嘴角带了些笑。 方才王夫子说的,让他瞬间安心。 西郊皈息寺的私塾,开设三四年了。 里面只一个秀才夫子,教学格外严厉,最厌懒惰不学之人。 最重要的是,那私塾自开设起,一个秀才也没出过。 毕竟租用了寺里的房屋,地处偏僻,条件极差。 稍有资质的学生,都不会去那读书。 王夫子还说,那秀才夫子古怪得很,很少有学生能入他的眼。 宋溪这个草包过去。 必然会被针对。 到时候自己都会哭着回家。 等他从皈息寺的私塾退学,就别怪宋家不给他学上了。 一个庶子,就该整日龟缩起来,何必出来碍眼。 宋溪拿着点心回到偏院,分给小娘小妹。 见她们还是愁眉苦脸,又把王夫子的推荐信拿出来:“放心,以后还是有地方读书的。” “是去哪啊。” “西郊的私塾,是不是很远。” “太好了,可以继续读书了。” “哥哥真厉害!” 孟小娘跟小妹都替他开心,宋溪还有点不好意思。 上辈子是孤儿的他,很少有这种情绪,更没人替他欢呼。 这种被家人包围的感觉,让他甚至对原身有些愧疚。 好在原身话也不多,宋溪虽沉默,大家也看不出异常。 不管怎么样,总算有书读了。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宋溪也会去走一趟。 走出去就有希望,就会有出路。 不让他读书? 绝对不可能。 谁也不能阻拦他读书的。 当晚,宋溪做了个不算太长的梦。 梦里见到跟他长相一样,却稍显阴郁的少年人,少年别别扭扭过来,嘴里却是感谢:“我回不来了,谢谢你照顾我娘跟妹妹。” 说着,少年眼圈泛红:“替我照顾他们,最好考上举人进士,带她们离开。” “也照顾好你,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等宋溪醒来,只觉得月色冰凉,好像有人刚刚离开。 宋溪轻声道:“放心,我会的。” “我一定会考上科举。” “一定替你照顾好家人。” 室内没有回音,只有一阵轻风吹过。 宋溪轻手轻脚起来,打包收拾行李。 很快就要去西郊私塾读书了。 那边离家远,只能住在寺里。 他已经做好准备,不管多么艰难,他都要把书读烂。《 》 2、第 2 章(修) 第2章 云益二十三年,九月初二。 宋溪拿着王夫子给的信件,背着包裹,走了一两个时辰,来到京城西郊皈息寺。 皈息寺建在山下,周围农田绿树环绕,清静自然。 前院烧香礼佛,后院一部分供本寺僧人居住,另一部分供给香客路人借宿。 最角落的两间房屋,被一位姓文的夫子租下来,做了简单隔断,充做私塾用。 宋溪问了僧人,才找到文家私塾的位置。 宋溪到的时候,上午课还没结束,他往里面看了看,只见里面五六个学生。 年纪在七岁到十四不等。 由秀才夫子教学,那这里的学生,应该都没有功名,故而年纪偏小。 文夫子本人头发花白,格外清瘦,眉头皱起来,看着极为严厉。 宋溪耐心在外面等着,只听寺里午时正刻钟声敲响,里面课业也没结束。 又过半刻钟,文夫子说了声:“吃饭去吧。” 学生们鱼贯而出,长长舒口气。 文夫子最后出来,见门外站着一个相貌极好的少年,眉头紧皱道:“礼佛不在这。” 宋溪连忙上前自我介绍:“学生宋溪,是来求学。” 说着,宋溪拿出王夫子给的信件。 文夫子虽不耐烦,却也看了看信里内容,只王夫子的名字让他更加不高兴。 他们只是点头之交,并不熟悉。 怎么还送学生过来。 还送个生性惫懒的学生。 不过人都来了,不好直接赶走。 文夫子刚要说话,就听门外传来的清甜的声音:“请问这里是文家私塾吗。” 宋溪也让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年小跑着过来,脸上笑眯眯道:“您是文夫子吗,学生来求学的,还请夫子收下。” 说着,同样有封信件。 平日一个月也来不了一个学生。 今日就来了两个? 还是两个相貌不俗的少年。 文夫子摸不着头脑,但看了信件后,还是道:“你们之前读过书吗,读了几年,都习了什么书。” 那少年早就用余光打量宋溪,眼里满是震惊,听此立刻道:“学生叶丹青,五岁启蒙,今年十七。四书学了两本,分别是《大学》《论语》,之前的夫子回乡了,故而没地方去。” 到宋溪这里,他顿了下,老实说道:“学生宋溪,九岁启蒙,今年十六。” “蒙学,蒙学还未读全。家学散了,夫子推荐来此。” 文夫子跟叶丹青全都看过来,明显惊愕万分。 九岁启蒙虽晚,但至今也有七年时间。 七年时间,还是在自家家学读书,蒙书都没读完?! 开什么玩笑。 这种资质,还要继续读吗?! 文夫子这才明白,王举人信里说生性惫懒愚钝不堪是什么意思。 七年时间,就算死记硬背,也该学会了才是。 这分明是不用心,不想学。 笨可以,学习态度不好,绝对不行。 文夫子当下冷脸:“举人都教不会你,老夫更没这个本事,你还是请回吧。” 宋溪看了此地环境清幽,又见文夫子教学认真,哪能轻易离开,立刻拱手做礼:“以前读书如何,学生不做推脱。” “圣人说有教无类,求夫子给个机会,若学生真的顽劣,到时候再赶学生走也不迟。” 文夫子盯着宋溪看了半晌,见他眼神清明神色认真,这才道:“下午入学考试,好好准备。” 说罢,又看了另一个学生:“你也是。” 等文夫子离开院子去斋房吃饭,叶丹青主动打招呼道:“你叫宋溪?名字真好听。” 说着,叶丹青仔细打量宋溪的相貌:“脸蛋更是万中无一。” 叶丹青笑语晏晏,宋溪也笑道:“谢谢,你也是。” 叶丹青见此,眼神闪了闪:“要不,咱们也去吃饭?” “听说这里的学生都在斋房用饭,可惜只能吃素,想要开荤,需要自己去五里地的客店里买。” 两人结伴去了寺里斋房,叶丹青刚到便环视一圈。 此处只僧人跟零散的香客,还有六个一脸好奇的学生。 宋溪以为他在找文夫子,也道:“怎么没见夫子。” 叶丹青看了看他:“是啊,你找夫子?”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仔细却有些怪。 宋溪没多想,端着斋饭去找好奇宝宝们:“我们可以坐在这吗。” 六个学生里,年纪最大的十四,看起来彬彬有礼,客气回道:“当然可以。” 等宋溪叶丹青坐下来,小同窗们瞬间抛出好多问题。 “你们多大了啊。” “为什么要来这读书?” “这里好苦的。” “文夫子好严厉。” “哎,我根本学不会啊。” 宋溪一一回答,叶丹青显得漫不经心,并不搭理孩子们。 等宋溪说了自己水平后,小同窗们震惊:“七年?!还没学会蒙书?!跟狗蛋一个水平吗?!” 被喊狗蛋的孩子今年七岁,他则一脸兴奋:“真好,咱们可以一起学习了!” 叶丹青听到这,忽然笑了下,颇有些意味不明,又看看宋溪的脸:“有时候不用学也可以。” “考科举的话,不学怎么行。” 若不是为了科举呢。 叶丹青没多说,只匆匆吃饭,准备下午的考试。 宋溪用了饭,也拿起书本。 但这跟天书有什么区别。 排列方式不习惯,标点符号不习惯,繁体字只能连蒙带猜。 更别说音韵训诂也一知半解。 他甚至不能完全把蒙书读下来。 穿到古代,他跟文盲有什么区别啊。 即使感叹自己是个文盲,下午的入学考试,该考还是要考的。 文夫子安排了学生们练大字,宋溪叶丹青就在隔壁小间考试。 夫子出了两套试卷,开口道:“看看你们的水平,务必认真答。” 说罢,看向宋溪的目光更加不耐烦,隐隐还有些嫌弃:“你若错的太离谱,就直接退学。” 宋溪听此,下意识看向文夫子。 吃饭前,夫子虽然嫌弃他七年什么也没学会,但已经有留下的意思。 怎么一顿饭的功夫,就完全变了? “半个时辰交卷,开始吧。” 试卷发到手中。 考的都是蒙学内容,卷子上写一句,学生默写下一段。 文昭国开蒙书籍,一般是《三字经》《百家姓》《弟子规》《幼学琼林》《声律启蒙》《名贤集》《龙文鞭影》等等。 如果说前三本书,宋溪还能默出,只是有些繁体字不会写。 那后面很多蒙书,他就完全抓瞎了。 半个时辰下来。 宋溪满头是汗。 他高考都没这样紧张啊。 看着大片空白的卷子,宋溪头一次体会到,原来学渣是这种感觉? 上辈子的他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卷子做不完。 这辈子终于理解了。 有些题那是真不会啊。 反观叶丹青那边,不仅写完了,考试范围也更广,不仅有蒙书题目。 似乎还包含了《大学》《论语》的内容。 不对比就罢。 这般一对比,文夫子心里更有倾向,并且起了赶宋溪离开的念头。 愚钝,懒惰,不好学,还有歪心思。 何必留在这糟蹋圣贤书。 叶丹青嘴角隐隐带笑。 自己还担忧相貌比不过宋溪。 脸好又怎么样,都不能留下来,以后的事更是别提 室内寂静,宋溪却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立刻起身,做了个长长的揖:“文夫子,学生知道,此试卷学生做得极差。” “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学生虽未白首,却已经知道读书迟了。” “但又有人言,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还请文夫子给学生一个机会,学生相信,但使书种多,会有岁稔时。” 宋溪先自我反省不知勤学早。 再说明他现在要开始“种树”了。 最后的意思,则是说他不管以前如何,他不会放弃积累,总会有收获的那一天。 他在蒙学背默方面确实是个学渣。 但不代表宋溪真的是文盲啊。 这一番话下来,倒是让文夫子有些改观,反而皱眉道:“欲筑室者,先治其基。” “你蒙学都未学会,如何学的诗句。” “种树这句话有些意思,却显太粗,其他诗句用的还可以。” 文夫子还有一句话没说完。 基础没打好就教诗句。 那王举人到底怎么当老师的。 宋溪见文夫子似被打动,接着道:“夫子,方才听同窗们,私塾每月初一都有月考。” “学生保证,一个月后,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倘若学生还是不学无术,我宋溪自己退学,不需要您开口。” 精诚所加,金石为开。 宋溪这番恳切说辞,确实打动文夫子。 不管学生资质如何,都不该直接放弃。 至于其他的,可以暂时放下。 叶丹青有意开口,却硬生生憋回去。 不仅有张好脸,还能说会道。 但想到来此目的,又想到宋溪七年学不会蒙书,自己何必担心。 说不定有了这个对照,自己能更胜一筹,脸又不是全部。 只是,他生的太好了。 好的让人嫉妒。 文夫子那边已经点头:“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若无寸进,自己走。” 宋溪自然高兴,连连感谢。 叶丹青依旧面带笑容,似乎很是为宋溪高兴:“以后我们就是同窗了,真好。” 宋溪连连点头:“嗯,都是同窗了。” 他现在满脑子一个想法。 太好了,有学上了! 当晚,宋溪便分到一间禅房,还交了本月食宿共计四百五十文,以及二两束脩。 与此同时,宋溪错漏百出的试卷,在另一气势骇人的俊美男人手边。 男人冷淡道:“文夫子还是不信,这人是刻意接近我的?” 文夫子挠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自己这学生确实提过。 但他被宋溪一说,便起了怜惜学生的心,故而忘了啊。 而且他还有疑虑:“虽说你身份特殊,却也不好无端怀疑旁人。” “我那孩子眼神清明,是个好的。” 男人懒得多说。 这些年给他床上塞人的不计其数。 他怎么会认错。 今日在斋房隔间内,只一眼,他就能看出这人来此目的。 那么一张脸,太显眼了。 不是男宠,还是能是什么。 “顶多一个月,一个月后,就让他滚。”《 》 3、第 3 章 第3章 文家私塾成立有三四年时间。 一直以教法严厉著称,故而学生并不多。 之前的六个学生,基本都是附近村民富户的孩子。 现在加上宋溪跟叶丹青,共计八人。 文夫子规定,每日辰时到私塾,晨读半个时辰。 上午学韵训诂,教切韵、平仄、对仗。 这一部分算是基础课,用于理解汉字的字音系统,声韵调演变,以及研究典籍里字词的意思。 虽是入门基础课,但想要更深入学习其他典籍,此门课必须精通。 下午分为两拨,还在蒙学阶段的,识字认字,学《三字经》《百家姓等》。 得到文夫子认可,确定蒙学知识牢固的,则习《大学》《论语》《孟子》《中庸》。 私塾只文夫子一人教学,安排的极为妥当,照顾到每一个人。 不过此地学生中还未过蒙学的,之前只有七岁的狗蛋,大名叫苟旦,大家也就习惯喊谐音了。 不过苟旦学蒙学,是因为他今年才开始读书。 宋溪学蒙学,是他七年来,什么也不会? 当然了,在其他人看来,至少是这样的。 辰时初,也就是早上七点钟,晨读时间。 宋溪早早落座。 晨读并未规定读什么,全看自己进度。 宋溪手里拿着的,自然是三字经百家姓。 所以苟旦一来,就格外高兴。 私塾里,他再也不是唯一读蒙学的了! 苟旦长得虎头虎脑十分喜庆,迫不及待想坐到宋哥哥身边。 太好了! 终于有人一起读蒙书了! 还是个这么好看的大哥哥! 宋溪正在认真读《三字经》,后世语文考试里,也有三字经的内容。 但每朝每代的通行版本都不大一样,而且只考最重要的部分,并不是考试重点。 如今从科举视角来看,三字经倒是别有意思。 后半段的“凡蒙训,须讲究。详训诂,明句读。” 还有“为学者,必有初,《小学》终,至《四书》。” 这分明是在教读书人从何学起。 后面更是总结了《四书》分别有哪些不同,哪些重点。 比如《论语》者,二十篇,群弟子,记善言。 《孟子》者,七篇止,讲道德,说仁义。 后世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在教导四书写了什么,让几岁的蒙童,都对典籍历史有大致了解。 宋溪还是头一次通篇读完古代小孩开蒙书籍。 这哪里是小孩蒙书,分明是华夏文化小百科啊。 三百多字,不仅概括伦理教育,甚至还有历史文化。 以此做开蒙书,不怪真正的读书人出口成章。 宋溪手不释卷,看得十分专注。 结尾的“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 更是让他长舒口气。 如此好文,竟只是蒙书。 换一个心境来读,丝毫没有读书该有的枯燥,反而从中品出一丝乐趣。 苟旦偷偷摸摸凑过来,看到宋哥哥在读《三字经》,立刻拍起胸脯:“宋同学,若有不会的,可以尽管问我。” 宋溪刚回过来,见虎头虎脑的小家伙一脸骄傲,笑道:“好,我不会了,定会请教苟同学。” 苟同学! 听到了吗! 他不是狗蛋! 当然了,狗蛋也挺好听的。 苟旦嘿嘿笑。 其他同窗也看得有趣。 唯有叶丹青小声道:“宋溪,你还是快点看书吧,你只有一个月时间。” 宋溪自然知道,他只有一个月时间,故而镇定点头。 其他学生却不知道啊。 苟旦立刻追问:“宋哥哥,什么一个月?” 宋溪并不隐瞒:“因为我成绩太差,所以跟文夫子约定,若一个月后还是很差,就要离开。” “所以这一个月时间里,我要尽量多学些,月考考的不至于太差。” 也就是说,必须有很大的进步? 岂料叶丹青却摇头,语气有些上扬:“岂止是不能考的太差。” “我今日去交伙食住宿费的时候,听寺里僧人说,文夫子不让他们收你下个月费用。” “因为下个月考试,他要考所有蒙学内容。” “若不能过关,达不到可以学《四书》的水平,就要让你离开。” 什么?! 开什么玩笑啊。 宋溪如今的水平,怎么可能在一个月内掌握所有蒙学知识啊。 蒙学可不止三字经百家姓。 如今市面上的蒙书至少二三十种。 文昭国国子监推荐必读,也有整整二十本。 不仅要背诵,还要默写,更要理解其中意思。 以文夫子的习惯,必然会把所有知识点拿出来细细考究。 只要基础不够牢固,就一定会打回去重新学。 普通人两三年才能学会的东西,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完全掌握。 怎么可能啊。 他们也不是看不起宋溪。 只是他之前七年也没学会,那就看得出来,他在学习上是没有天分的。 如此规定,岂不是逼着他走。 叶丹青想看他惊慌失措的表现,还加了句:“听说是文夫子一个学生的建议。” 一个学生? 宋溪只有疑惑,哪有惊慌。 小苟旦给宋溪解惑:“是大师兄吧,他是夫子第一个学生。他家里非常有钱!咱们这个私塾就是他帮夫子租下来并打理的。” 其他学生纷纷点头。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不过大师兄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每月初一十五过来上香,其他时候不在此地。 叶丹青又盯着宋溪看,宋溪直接看回去,觉得这人怪得很。 当然,那什么大师兄也怪得很。 一个月的时间,背默理解二十本蒙书,并通过考试。 这要求也严苛了。 分明是想让他离开嘛。 他哪里惹到这位“大师兄”了。 “不晨读,在做什么?”文夫子拿着惯用的戒尺,慢慢走过来。 一瞬间,课堂上爆发晨读声音。 虽只有八个人,却像几十人一起读。 快读啊! 文夫子越来越厉害了! 他们害怕! 唯有宋溪放下《三字经》,开始下一本蒙学《百家姓》的阅读。 文夫子看了看他。 这孩子真是被当男宠送来的? 他看着真不像。 除了长得确实好看。 再说,昨日趁着闻淮来的学生不止宋溪。 那不是还有个叶丹青,孽徒怎么不怀疑这个? 文夫子又看向背诵《大学》的叶同学。 算了,两个人对比起来。 宋溪确实更像男宠。 文夫子冷着脸,心里叹口气。 但愿只是像,而并非真的是。 无论这些孩子们学习能力如何,科举前程如何。 他只希望读书人能够寓褒贬,别善恶。 课堂上有文夫子冷面看着,晨读时间谁都不敢松懈。 小苟旦更是读的口干舌燥。 宋溪看着七岁小孩,忍不住帮他倒杯水:“喝点水。” “谢谢宋哥!”小苟旦一口干完,指点道,“宋哥你怎么不读出声啊!大家都在大声朗读呢!” 宋溪心道,我总不能说,还没学过音韵,有些字拿不住读什么吧。 再说了,他并无大声背诵的习惯。 现在这种默读对自己而言更有效率。 宋溪想了想,换了个思路解释:“大声朗读固然很好,但若理解其意思,也可以加强记忆。” 话音落下,忽然有人噗呲笑出声。 转头一看,正是叶丹青,叶丹青对小苟旦道:“小苟旦别听他的,不然要学歪的。” 其他同学听到这话,也有点尴尬。 单看宋溪说的话,也有其道理。 但加上他的成绩,尤其七年学不会蒙书的过往。 那就有点好笑? 但他们笑不出来啊。 文夫子最厌恶嘲笑他人,说这是人品问题,跟学识高低没关系。 叶丹青看了看大家,只有他似笑非笑,显得格外尴尬。 小苟旦转头对宋溪道:“宋哥咱们一起学吧!我就用你的方法!” 宋溪忍不住揉揉他脑袋:“好,一起学吧。”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宋溪放下手中《百家姓》,开始背默下一本。 看着他不为所动,丝毫没有被吓退的意思。 叶丹青只觉得奇怪。 如此严苛的条件,甚至还是“大师兄”给出的条件。 分明是察觉到他身份异常,故而劝退宋溪。 但宋溪为何如此淡定? 他不会以为,只要赖着不走就行了? 那位怎么会看得上一个草包。 就算好看的草包也不可能啊。 叶丹青咬牙切齿之际,宋溪缓缓抬头,直直看着对方。 宋溪眼神平静,似乎有警告,也有探究。 读书而已,何必敌意这样大。 看着叶丹青手足无措地退缩,宋溪才收回目光。 等手头千字文看完。 文家私塾上午的课程正式开始。 宋溪神情专注,认真记着笔记。 给他一个月的时间。 他倒是要试试,这世上是不是真有办不成的事。《 》 4、第 4 章 第4章 京城西郊皈息寺。 卯时初。 农历九月的早上五点,天蒙蒙亮。 宋溪洗漱用饭,坐在禅房外的桂花树下读书。 宋溪手边还有个巴掌大的小日历。 从今日九月初三算起。 距离下次月考,还有二十八天。 再仔细看日历下面,写满每日学习任务。 必考蒙书共计二十本,每日背默并理解一本,用时共计二十日。 剩下的八天时间,则用来回头复习加强记忆。 除了蒙学之外,还要学韵训诂。 这样不至于成为哑巴书生。 如果其他人看到这本“学习计划”,少不得骂宋溪疯了。 短短时间内,真的能学会吗? 若能学会,那你七年时间都干什么了? 宋家的事自然不能言说。 小宋溪也不是故意为之。 而他,也就是现在的宋溪,他对自己的记忆力跟理解能力,还是有些信心。 再者,不管能不能通过文夫子的考试,都不妨碍他惜时如金。 而学习计划里,最为严苛的,还是时间安排。 每日卯时初开始读书。 辰时初去私塾继续晨读。 上午照常上课。 中午一个辰时休息时间,再拿半个时辰背默。 下午同样上课。 酉时正刻放学后吃饭,继续读书习字,直至戌时末。 大白话便是,早上四点多起来,五点开始读书。 上午七点上课,下午六点下课,再学到晚上九点多。 这一天下来,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用来读书。 没办法,不拼不行啊。 他读书的机会不多。 要是被这里赶出去,宋家多半不会再帮他找学堂。 到时候的日子,只会更难。 他自己一个人就罢了。 可他在这个世界上,并非只有自己。 而且他答应过小宋溪,会照顾好小娘跟妹妹。 他宋溪,向来不是食言的人。 说到底,还是那个从未出现过的“大师兄”搞的鬼。 自己真没惹。 宋溪一边背诵一边记下疑问。 去私塾的时候,可以请教同窗或者文夫子。 想到文夫子,宋溪对他感官还是很好的。 他看着严厉,但教学认真,实在是个好夫子的。 叶丹青推开禅房门,嘴里抱怨道:“什么破床,睡的人腰酸背痛。” 话音落下,便看到宋溪在树下发呆。 就这? 还读书呢? 他要是能读成,还会被送来当男宠吗? 不对,难道他不知道。 当男宠也要学会诗词歌赋吹拉弹唱? 没人的地方,叶丹青也不装了,直接翻着白眼路过。 想跟他抢男人,绝不可能。 此地的贵客是他的。 背后之人已经说了,只要能攀附上这里贵人。 那这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听说贵人就喜欢聪明上进的人。 到底谁那么蠢,派个花瓶过来。 叶丹青心里这般想着,不仅学着早起,读书也更为用心。 这地方学生少,他必须拿第一。 只有拿第一,才会被贵客注意到。 原本学习任务就多的文家私塾。 一个奋发向上的宋溪。 一个用心攻读的叶丹青。 把整个私塾的学习氛围又提高一个等级。 文夫子看着暗暗点头,甚至还道:“一日之计在于晨,大家也该学着点。” 剩下六个学生,则叫苦不迭! 新同窗,你们怎么回事! 读起书也太上进了吧!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 日子还过不过了啊! 还是说,你们明年想考秀才啊! 宋溪就算了。 他肯定考不上。 叶丹青道:“我确实有这个想法,虽说还有《孟子》《中庸》未学。但距离明年童试还有五个月时间,万一可行呢。” 私塾里十四岁的路子华跟着点头:“若能学会,可以一试。” 宋溪叶丹青没来之前,路子华是年纪最长的一个,同时也是读书最厉害的。 见他这样讲,叶丹青更是仰起头。 这么看来,下个月第一,必然是自己。 宋溪没参与这些讨论,他正在给小苟旦检查功课。 小苟旦学了宋溪的读书方法,不再扯着嗓子读书,而是一字一句理解,从而加强记忆。 故而做了功课,也愿意给宋哥看。 私塾里唯二两个蒙学生嘀嘀咕咕,其他人自是不看的。 学吧。 大家都那么用功。 不学好像就亏了? 大家抓耳挠腮学习。 宋溪倒是越学越有乐趣,他学习进度比预想中稍快。 越往下学,越有种一通百通的感觉。 到底是蒙学文章,不会特别深奥。 宋溪也不会因此自满得意,日日严格按照作息时间。 一连好几日,叶丹青有些撑不住了。 天气越来越冷,早上真的起不来。 只是宋溪还在早起,他又不能半途而废。 真不知道他每日起个大早有什么用。 装模作样,就会恶心人。 还是说,是为装给贵人看? “太有心机了。”叶丹青暗地里骂道。 一直到九月初十,私塾九日一休的假期。 叶丹青以为宋溪肯定不装了,便偷偷从窗户往外看去。 还是熟悉的卯时初。 宋溪依旧在熟悉的树下,继续翻他那本破书。 他打了个喷嚏,天确实有点凉了。 即使这样,宋溪也没回房间,裹紧衣服,手里书本慢慢翻着。 “神经病!” “到底在读什么啊!” “七年都没学会!现在就能学会吗?!” 叶丹青恶狠狠地盯着宋溪,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总之让他更加恼怒:“有本事装一辈子。” 在继续睡觉,还是出去读书中。 叶丹青倒头就睡。 反正贵人初一十五才来。 他才不吃这个苦。 宋溪压根不知道这个“竞争”。 他合上手头的《名贤集》,内容依旧不深奥,背起来也还好。 宋溪起身想去用午饭,一时间起的猛了,头晕目眩,幸好及时靠在桂树躯干上,这才稳住。 好像有点低血糖? 宋溪只好靠在树上缓了缓,这才慢慢走到斋房。 今日斋房饭菜颇有些丰盛,跟平时不大一样。 宋溪看着青菜豆腐豆干,稍稍叹口气。 再丰盛,也都是素菜啊。 只能说胜在便宜,而且不缺蛋白质。 用过饭,宋溪低血糖好了些,却不好直接离开,还要缓一缓,干脆就在斋房看书。 此时的隔间内。 文夫子夸赞道:“看宋溪多勤奋啊。” “我都说他不是男宠,也没有旁的用心。” 对面不怒自威的男人又淡淡扫了眼外面。 正在读书的少年巴掌大的小脸,眸若秋水,鼻梁挺秀,嘴唇有些泛白,但他念书的时候,唾液将嘴唇一点点浸湿,泛着惑人的光泽。 “装的。” “肯定送来的男宠。” 一把白胡子的文夫子有些不乐意。 这十日相处下来,他早就满意宋溪这个学生。 早起读书,晚上温书。 白日里话虽不多,但每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 明显有自己的思考,有自己的理解。 按他的想法,不管宋溪学会多少,能学多少,他都愿意教下去。 闻淮看了看蒙师文夫子,开口道:“不信的话,我去试试。” 试? 这些别人送来的男宠□□,千方百计想讨自己欢心。 只要他出现,一切就有答案了。 闻淮非常好奇,这个叫宋溪的,会怎么勾引自己。 虽然不怎么期待,但可以试试。 文夫子皱眉,严厉道:“绝对不行。” “他若真是男宠就罢了,倘若不是,那便是侮辱。” “闻淮,你这么多年的圣贤书读到哪去了?” 闻淮不答,只盯着少年的唇看。 怎么可能不是。 “那就等下个月看看。” “他要是不过关,您答应过要赶他走。” 离开皈息寺,自己再去试,看看这男宠的手段到底如何。 文夫子欲言又止。 他平生从不后悔,这会倒是有了悔意。 可惜一言既出,宋溪成绩不过关,还是要离开。 等宋溪缓过神离开,闻淮目光才从他身上收回:“我走了,十五再来。” 出了斋房,宋溪摸摸胳膊。 总感觉有人在盯着他? 怪怪的。 “你,你吃饭的时候也看书?!” 终于起床的叶丹青满脸不敢置信。 宋溪疯了吧。 来吃饭都学习?! “读书是需要努力,还需要天分。” “你之前的举人夫子,都说你愚不可及,你还在努力什么啊?” “宋溪,我劝你趁早放弃,你这张脸,做什么不行?” 这世上看脸的人太多了,也就这个不知名贵人不看。 何必跟他抢这条路? 叶丹青压低声音,努力不让其他人看出来。 宋溪只淡淡看他一眼,既无反驳,也懒得搭理。 虽不知叶丹青为何这般说。 自己都不信自己,何谈以后,何谈功名。 因旁人一句,你没有天赋,便放弃自己所学所思,其实是可笑。 宋溪见他还拦着,开口道:“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说罢,轻轻推开叶丹青,他还要回去读书呢,没工夫瞎闹。 海天相连,大海将天际当它的岸。 而我登上山顶时,我就是最高峰。《 》 5、第 5 章 第5章 云益二十三年,九月十五。 宋溪学习进度比预想中要快,必考的二十本蒙书已然学会。 接下来便是统一复习。 小同窗苟旦就是很好的帮手。 利用晨读自习的时候,两人互相提问背默,倒是其乐融融。 之前一直阴阳怪气的叶丹青也没来找茬。 他本想下功夫苦读,但随着天气变冷,实在起不来。 索性就把精力用在平日课业上。 如今在私塾里,他算是出尽风头,隐隐有些压过原本第一路子华的意思。 路同学并不气馁,反而向宋溪请教了学习时间,也下苦功夫读书。 这般学习氛围,让文夫子更满意了。 别看他这里学生少,但个个认真读书啊。 唯有闻淮并不同意。 自秋闱以来,他对之前科举多有不满,并下令整肃科举之风。 已然表明他对读书人的态度。 更有风声传出,有人投其所好,要给他送貌美书生做男宠。 在他看来,宋溪突然来此,必是有人安排。 文夫子每每听到这,总要翻个白眼。 管他有的没的。 一切等下次月考再说。 宋溪每日读书学习,倒是有一天例外。 私塾九日休一日。 上个休息日,宋溪依旧读书学习。 第二个休息日,也就是九月二十。 他照常起来,往山下走去。 二十天没回家了,必须回去看看。 宋溪把省下来的月钱买了点心糖果,让小娘跟妹妹打打牙祭。 然后很快启程回私塾,路上又买了些便宜纸张。 即使尽量快去快回。 但来回毕竟要近四个时辰,故而在有些人看来,就是躲懒去了。 尤其是住在隔壁的叶丹青。 他正愁找不到宋溪的错处,见他偷了一日的懒,便自鸣得意。 他就知道。 宋溪肯定坚持不下去。 上次休息,他装作认真,这次呢? 偷懒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叶丹青等着看宋溪越来越懒散。 谁料宋溪回到禅房稍微歇歇脚,便立刻开始读书。 第二日,第三日。 一直到九月底,宋溪一丝不苟地按照作息表读书。 不仅如此,好像看不出他的疲惫。 甚至有种越读越高兴的感觉? 这倒也没错。 宋溪确实觉得越学越有意思。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容易被人当做变态。 就跟上辈子一样。 无论是化学方程式,还是数学物理大题。 都会让他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推导公式,做出题目。 是会让人兴奋的! 至少会让他兴奋。 现在手头的典籍,竟然也有同样的感觉。 就拿手头的《幼学琼林》一样。 也是包含天文地理家庭社会,乃至释道鬼神等等。 学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怪不得有些人读书能读的如痴如醉。 在知识里,确实能汲取力量! 不止如此,宋溪甚至把手伸到其他书上。 反正蒙书二十本,他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可以看看旁的? 宋溪沉溺在知识的海洋。 时间很快来到十月初一。 每月初一。 是文家私塾学生们,最垂头丧气的一日。 昨天还放假呢。 今日就要月考了! 谁安排的啊。 文夫子安排的。 文夫子每月一考,雷打不动。 全部学生同做一份试卷。 上半部分为蒙学,音韵。 下半部分为四书。 按照大家学习进度不同,学到哪就写到哪。 也就是说,学得越多的学生,考试内容就越多。 既考究他们基础知识,同样考究他们新学的本领。 “蒙学二人,苟旦,宋溪,只需做上半部分,半个时辰交卷。” “四书六人,路子华,叶丹青等,尽量做完全部题目,一个时辰后交卷。” 考试,对任何时候的学生来说,都是大难关。 何况一群少年人。 小苟旦都快紧张死了。 所有人都在考试之前疯狂看书。 别问现在看书有没有用。 没听说过临时抱佛脚,没听过临阵磨枪不利也光吗! 宋溪也不例外。 即使没有那样慌张,但毕竟是考试。 对其他学生而言,只是平常的月考。 对他,却是去与留的问题。 “宋溪,好好答题。”文夫子开口道。 一瞬间,私塾其他学生都看过来。 跟宋溪比,他们好像也没事? 多数同窗都觉得不舍。 宋溪性格好,长得也好看,还这样努力。 但今日过后,可能就要走了。 毕竟一个月内,学会蒙学所有内容,真的很苛刻。 都怪什么神秘的“大师兄”啊。 小苟旦瞬间更紧张。 但七岁的小孩忽然想到,平日跟宋哥一起学习时,宋哥好像从不出错啊。 叶丹青上下打量宋溪。 努力有什么用。 这种碍眼的人,还是赶紧走吧。 这次考试,他一定会拿第一的。 不过跟这种考蒙学的人比,也没什么意思。 叶丹青索性不再看宋溪,挺胸抬头准备考试。 巳时初,早上九点,文家私塾十月月考正式开始。 八张相同的试卷,不同的学习程度。 就看看他们,到底能掌握多少知识。 宋溪拿到卷子,莫名有些激动,甚至有种安心。 又要考试了,既熟悉又陌生。 上辈子大考小考无数,他怎么会怕,只会觉得有种安全感。 宋溪按照自己习惯,先从头到尾看了眼题目。 秀才之前考试,基本都是以背默理解意思为主。 这张试卷也不例外。 只要背默理解合格,那就不算难。 至少对宋溪这种记忆力不错的人来说,确实不难。 只是他只有半个时辰时间,必须尽快答题才是。 开头是蒙学内容,从蒙学二十本里抽出题目。 文夫子出题虽难,却不晦涩。 宋溪答的十分流畅。 接下来是“小学”的知识点,也就是每日上午的学韵训诂。 题目都是这个月文夫子讲过的,答的也还好。 这两部写完,宋溪下意识看了看后面的题目。 正是《大学》《论语》的背默理解。 私塾每日下午,除宋溪苟旦外,都在学这两本典籍。 按理说他不用答的,只是看着还有时间,宋溪忍不住提写下答案。 写吧,这可关乎自己能不能留下的考试。 就把这些题目,当附加题做? 万一有加分呢! 说实话,宋溪确实不想离开此地。 文夫子教学认真是一方面,这里人际关系也相对简单。 最重要的是。 宋家以为这里教学质量差,而且离得远,不会故意找麻烦。 他要是离开此地,以后读书的机会,就更难得了。 他宋溪不想辍学啊! 好好学习,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话。 不管说什么,他都要学。 “苟旦,宋溪,时间到。”文夫子声音依旧冰冷。 作为蒙学生,他们只有半个时辰时间。 苟旦很快把卷子交上去。 他早就写完了! 真无聊呢! 倒是宋溪稍显落后。 文夫子叹口气,其他同窗也是无奈。 考蒙学而已,其实用不了半个时辰的。 宋溪努力那样久,写了这样久。 但看起来,好像结果并不好。 叶丹青颇有些挑衅地抬头,对走出课堂的宋溪比了个口型:“我为峰。” 这正是宋溪之前说的那句,山登绝顶我为峰。 此刻这样讲,明白是嘲讽宋溪狂妄自大。 宋溪笑了下,带着小苟旦离开。 其他人还在考试,他们两个倒是放松不少。 小苟旦还道:“咱们去前院玩吧,下午才继续上课,时间还早呢。” 这会才巳时正刻,也就是上午十点,时间确实还早。 来皈息寺也有一个月了,宋溪还没逛过此地,点头道:“好啊,皈息寺好玩吗。” “好啊,风景很漂亮!”小苟旦兴奋道,“我带你走条小路,特别近!” 宋溪忙跟过去,虽是十月份,此地景致依旧不错。 一直到前院,只有零散几个香客前来烧香。 不过正殿当中,倒是有场肃穆地法事,僧众等人穿戴整齐,口中正念《地藏菩萨本愿经》,旁边各色祭品摆得也好。 宋溪不愿打扰,远远作礼,便带着小苟旦先去偏殿。 刚一回头,便看到一身玄衣的俊朗男人。 只见他不怒自威,剑眉星目,个子高挑挺拔,几句居高临下盯着宋溪。 说是盯,一点也不为过。 宋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仿佛有猛兽试图脖颈一般,让他浑身发凉。 宋溪带着小苟旦后退几步,那男人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走过,直接去了正殿。 “他好像就是大师兄。”小苟旦被吓得够呛,小声道,“就是他。” 宋溪反应过来。 就是他! 挑拨自己跟文夫子之间的关系! 把考试变得那么难! 还说什么,一个月学不会蒙书二十本,就让他离开! 宋溪瞪大眼睛,还没说什么,男人像是有感应一样,回头看向他。 过了好一阵,宋溪才喘口气。 好吓人!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宋溪跟小苟旦一路小跑。 什么大师兄,分明是大魔王。 宋溪他们这边难得休闲玩乐。 私塾那边的月考也结束了。 中午吃饭时,同窗个个愁眉苦脸。 “你这次考的怎么样?” “很不好,我真的记不起来下一句是什么。” “我也是啊,甚至蒙学有些内容都我忘了,我完了。” “文夫子这会应该在批改试卷吧?完了完了。” 按照文家私塾的习惯。 上午考试,下午就会公布成绩。 他们根本没有缓冲的时间啊。 事实上大家说的没错。 此刻的文夫子正在改卷子。 但他死死盯着宋溪的试卷,总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这有可能吗? 他没看错吧?!《 》 6、第 6 章 第6章 文夫子出的试卷向来规整。 既不故作玄虚,也不会有奇奇怪怪的考点。 但其内容却非常扎实。 专门考究学生们的基础知识。 这种考卷,对多数学生来说,其实都很难。 势必要把基本功试出来,稍微有些虚的,都会展现出来。 大白话便是。 必须日积月累,知识极为扎实的学生,才能答出好成绩。 这次的试卷也不例外。 文夫子虽然不舍得赶宋溪离开。 但不会为一个人,改变其他学生的卷子。 顶多帮他再写一封书信,帮宋溪再找个读书的地方。 没错,文夫子甚至已经提前写了封举荐信。 里面夸自己学生宋溪学习勤勉,敏而好学。 更请老友好好照顾,即使学的慢些,也不要苛责。 但现在看来。 好像没必要? 还是说宋溪作弊了? 绝不可能! 文夫子立刻反驳自己。 试卷是他一手出的,不假他人之手。 考试也是亲自监考,更不会出错。 所以宋溪没有问题。 他就是把整张卷子都答了。 不仅蒙学音韵部分答的好。 甚至后面《大学》《论语》答的也好! 宋溪,竟然在半个时辰内,答完了其他学生一个时辰的试卷。 没记错的话。 一个月前的他,试卷还答的乱七八糟? 文夫子有点懵。 不可能啊。 怎么看都不可能。 “蒙学全对,音韵全对。” “大学论语也答的不错。” 宋溪并不愚钝,反而极为聪明? 想到这,文夫子既高兴又疑惑。 之前王举人教了宋溪七年,却未真正启蒙。 自己只教一个月,却有如此进步? 文夫子冷静下来。 再想到宋溪这段时间的努力。 或许真如那句“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宋溪后悔之前没有好好读书,故而加倍努力。 这样的学生,是真正的读书人。 现在改过,还不迟的。 文夫子越想越高兴。 看到学生有所改变,做夫子的,怎么可能不为他高兴。 “好学生,真是个好学生。” 文夫子对宋溪的试卷爱不释手。 过了好一会才放下,继续批改其他人的卷子。 十月初一,下午。 本就严肃的文家私塾,此刻变得更为安静。 要出成绩了! 好紧张! 所有人紧紧盯着门口,只见文夫子冷着脸进门,手里拿着的,正是上午的试卷! 文夫子扫视一圈,开口道:“试卷已经批复完毕。” 八个学生齐齐抬头,就听文夫子道:“考的都还不错。” 都还不错!? 这是文夫子说的?! 他什么时候夸过我们啊! “上个月确实都有努力,不错,继续保持。” 小苟旦大着胆子道:“都是宋溪带着我们学的!所以我们都有进步!” 除了叶丹青之外,其他人纷纷点头,路子华也道:“没错,宋同学学习认真,我们也被带动了。” 文夫子嘴角带了微不可查的笑,又迅速收敛:“知道你们想说什么。” 无非想讲,宋溪这样努力,又这样好。 能不能不赶他走。 文夫子继续道:“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说了,他若不能掌握蒙学二十本,就要离开此地,那便不能更改。” 小苟旦路子华等人明显失望。 苟旦甚至低声道:“宋哥,我知道有个私塾,我让我爷推荐你去!” 文夫子瞪他一眼,这才止住台下窃窃私语。 “好了,公布成绩排名。”文夫子道,“依旧从高到低。” “十月考试第一名。” “宋溪。” “上前领你的试卷。” 谁?! 本来安静的私塾,瞬间爆发疑惑地声音。 尤其是叶丹青,更是惊呼出声:“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他们知道宋溪努力,但也知道宋溪基础差啊。 这,这一个月时间。 怎么可能从蒙学一窍不通,成为私塾第一的?! 宋溪既意外也不意外,显得格外淡定。 文家私塾的学生年纪小,学得又是背默理解。 这对他这个上过十几年学的人来说,并不算难。 那句话怎么说的,同样是提升成绩。 想从八十分到九十五分,那可比从零分到八十分难多了。 谁让他之前进步空间太大啊。 宋溪试卷一拿下来,就被叶丹青站起来直接夺走。 他不信。 宋溪怎么可能是第一。 他那么笨,七年都读不懂蒙学。 怎么可能! 可试卷反反复复看完。 蒙学音韵没有一丝错漏。 大学论语也接近全对。 或者说,只要他答了的,全都对了。 最后空着的两题,完全因为他没学。 但凡学了的,全都写对了。 “不可能,你之前是不是装的!”叶丹青大喊道。 文夫子冷声制止:“叶丹青把卷子还回去,坐下!” 旁边的路子华听此,趁机拿回试卷,递给宋溪,不过也犹豫了句:“我能看看吗。” “可以。”宋溪笑着道,“谁都可以看。” 宋溪施施然坐下,他的试卷在私塾内传阅。 “好牛,没有一处错误。” “只有没学的,没有错的。” “难道早起晚睡,真的能突飞猛进吗,我也要这样。” “这也太厉害了。” 文夫子倒是没制止学生们讨论。 这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一种激励。 文夫子也道:“宋溪,做的很好。” “你可以留下来了。” 听到这话的苟旦最为开心! 太好了! 宋哥可以留下来了! 闹腾一阵后,私塾众人看向宋溪的目光完全变了。 太牛了啊! 看来之前不懂蒙学,完全是他不想学! 但凡想学,就能拿第一! 这般天赋跟努力,实在让他们羡慕又敬佩! 文夫子让大家安静,继续公布接下来的成绩。 “第二名,路子华。” “你考的也不错,答的很扎实,只是新学的几处有些疏漏,补上即可。” 文夫子轻易不夸人。 路子华并未因排名难过,反而同样高兴。 “第三名,叶丹青。” 叶丹青一脸不忿。 他还是不信,绝对不信! 但文夫子在这,他不敢说什么。 试卷发到最后一人,便是年纪最小的苟旦。 他早就习惯自己是最后一人了! 这没什么! 文夫子开口道:“近来进步很快,若按这般进度,年后就能读四书了。” 什么?! 读四书?! 同窗们都为小苟旦高兴。 “夫子,真的吗!我真的进步很快嘛!” “嗯,学得不错。”文夫子道。 小苟旦握紧拳头,直接飞扑到宋溪身上,让他头晕片刻:“谢谢宋哥教我!!!” 宋溪赶紧扶住他,自己这小身板,抱不动小炮弹啊! 最后还是文夫子呵斥几句,私塾的笑声才止住。 但几乎每个人都觉得高兴。 自己学问有长进。 新同窗也能留下! 太好了! 而且新同窗宋溪真的很厉害! 对了,宋溪以后可以跟他们一起学四书了? 文夫子点头,确定他已经过关。 这下小苟旦不乐意了。 “蒙学怎么又剩我一个人了啊。” 宋溪笑:“那你努力,争取年后开始学四书,我教你。” “好!” 宋溪之前带着小苟旦学习,大家以为是学渣互助。 现在知道了,这分明是学神带飞! 路子华也道:“宋溪,我能不能也跟你一起学。” “当然可以。” 欢声笑语中,文夫子用戒尺敲敲桌子。 “上课!” 好好好! 上课! 下午放学,同窗迫不及待凑到宋溪身边,想要请教问题。 叶丹青则被文夫子单独请过去。 叶丹青的反应太过激烈,这不是君子所为,更不应是读书人的风范。 文夫子想要开解劝导他。 但在对方看来,这分明是侮辱。 分明是偏袒。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宋溪怎么可能学得那样快?! 他凭什么比自己长得漂亮,还比自己有天赋? 而且这次考试,他甚至没考过什么穷学生路子华! 凭什么! 小苟旦跟路子华他们都是附近村子的人,只有午饭在寺里用,这会放学也依依不舍。 还是路同学说:“一会斋房就没饭了。” 大家这才离开。 宋溪收拾好书本,就要往斋房去。 别的不说,吃饭这事他还是很积极的。 而且今日有些头晕,大概率还是低血糖,一会要多吃点! 刚站起来,就见叶丹青回到私塾,看他的眼神充满鄙夷恶毒。 宋溪快步离开,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可叶丹青越想越气,书本也不收拾,直接快步追过去。 到了偏僻角落,直接大喊道:“宋溪!” 宋溪几次三番不理他,这次却不行了,只好回头道:“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叶丹青咬牙道,“在这里扮猪吃老虎,没必要吧?” 宋溪想明白他的意思,有些好笑:“你以为我是装作不懂蒙学?” “不然呢?上个月还什么也不会,凭什么这个月什么都会了?甚至比我还厉害,还当了第一?!”叶丹青语气充满怨恨,“你就是装的!” 宋溪笑:“你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 说着,宋溪往假山上靠了靠,他真的有点头晕,想着快些结束争端:“再说,比私塾排名,并非你我目的。” 在一群小朋友这里考第一没意义啊! 科举功名才是重点! 执着此地第一,不会让自己自动成为秀才。 宋溪觉得自己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但听到叶丹青耳朵里,完全是另一回事。 私塾排名,确实不是他们的目的。 他们的目的是那个人。 自己只远远见过的那个人! 他叶丹青比不得宋溪靡颜腻理。 现在连学问都比不上。 还如何竞争。 除非,除非宋溪离开这。 宋溪见他不说话,想要直接离开。 但叶丹青已经靠近,猛地揪起他的衣领,把他狠狠往假山上靠。 本来就头晕目眩的宋溪眼前一阵漆黑,双眼一闭,直接昏厥过去。 低血糖! 害死人啊! 宋溪闭上眼之前,想的就是这句话。 他并未直接倒地,被一双骨骼分明的大手揽住细腰,头栽到对方怀中。 宋溪早就昏迷过去,对此毫无印象。 叶丹青看着眼前一幕,大喊道:“不是我干的!” “这真不是我!” 他还没来得及啊! 闻淮只觉得怀中轻若无物,对方确实没怎么碰宋溪,他就倒在自己怀里。 不仅读书第一,手段也第一。 闻淮抱紧宋溪,径直往房间走去。 不接招的话,有些过意不去。《 》 7、第 7 章 第7章 “宋同学这是气虚血虚,多多进补就好了。” 寺里僧医道:“平时多备些蜜糖蜜饯在身边,似有厥证便用一些。” 宋溪被抱到闻淮房间,便清醒不少,赶来的僧医又喂了蜜水,已然恢复大半。 听到嘱咐,宋溪连忙道:“谢谢高僧,我一定会备下的。” 让他去吃饭就好了啊! 没想到在吃饭路上会被拦着。 把一碗蜜水用尽,宋溪便能起身活动,连忙对旁边坐着的男人道:“谢谢大师兄,幸好你出现的及时。” 这正是今日上午,在前院见到的俊朗男人。 不过他看着冷面,倒是热心肠。 大师兄? “我叫闻淮。” 宋溪赶紧道:“谢谢闻兄。” 闻淮打量他片刻,见他神清气爽,不像刚刚晕厥过去。 都说了,他考试第一,手段也是第一。 只是不知,宋溪上个月的成绩,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闻淮有些好奇,假模假样问道:“听文夫子说,你这个月进步极大,皆因早起晚睡,勤劳用功。” “这般辛苦,怪不得会劳累过度。” 宋溪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挠头道:“到底是蒙学内容,我今年已经十六,用心学习,还是能学会的。” “非也,如此聪明,那接下来的四书,必然学得也很快。”闻淮起身,故意拍拍宋溪肩膀,“我很看好你。” 这话好像有点莫名其妙? 突然出来一个陌生人,同你说看好你,很奇怪吧。 宋溪抬头看这闻淮,明显带了疑惑,随即被对方高大身材吸引。 上午远远看了一眼,就觉得他气势非比寻常。 这会近距离接触,更能感受对方这张脸深邃英俊。 算了。 这种举世无双的大帅哥,奇怪就奇怪吧。 宋溪脸上下意识带了笑,努力点头:“谢谢闻兄鼓励,我一定会努力的。” 闻淮自然注意到他的转变,轻笑道:“好好努力。” 他很好奇,宋溪会努力到什么程度。 不管上个月蒙学成绩是不是装的。 是不是要玩扮猪吃老虎。 接下来四书却不能作假。 只看他接下来能进步多少了。 他想看看,等宋溪继续装作努力读书,却依旧在自己身上占不到便宜时,又会是什么反应。 愿意做男宠的,哪个不是好吃懒做,攀炎附势。 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到时候,一定很有意思。 毕竟,私塾排名,并非你的目的。 宋溪吃过饭回禅房,门口还有人等着。 “这是我家公子送来的蜂蜜糖,让您随身带着,僧医嘱咐过,让您小心身体。” 宋溪颇有些惊讶。 闻兄还真是个热心人。 他正发愁从哪省些银钱买糖呢。 毕竟低血糖这种事,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啊。 知道宋溪极为感谢,闻淮冷哼:“总要给个甜头。” 不过宋溪可不知道这些事,隔壁叶丹青更不明白。 在叶丹青看来。 这分明宋溪装晕装柔弱,从而接近贵人! 还真让他成功了。 本以为自己可以踩着他往上爬。 没想到竟然反被踩! 实在可恨。 宋溪看向叶丹青,知道他眼神里充满怨毒,还是开口:“你不道歉吗。” 道歉?! 凭什么?! 给你了接近贵人的机会,还让我道歉?! 叶丹青本来就气的要命。 成绩被宋溪踩到脚底。 接触贵人的机会也被抢走。 都这样了,还让他道歉! 宋溪看着漂亮到不似真人,心肠却如此恶毒! 叶丹青直接回到自己房间,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宋溪欲言又止,就见那本就不结实的禅房房门,直愣愣掉下来。 这,这跟他没关系吧?! 赶来的僧人见此,无语道:“叶同学,您能不能少惹点事。” 宋溪晕倒之事跟叶丹青有关,大家基本都知道了。 现在可还好,把他们寺里的门也弄坏。 折腾半天,房门暂时修不好,只能让叶丹青暂且搬到其他禅房。 但其他房间多年没住人,还要他自己收拾。 宋溪默默回到自己房间,听着外面不断咒骂,只能把耳朵堵上,这才能安心学习。 在叶丹青看来,他这一天倒霉透顶! 当然,这笔账要记在谁头上,他心里也有数。 又冷又脏的禅房,让他对宋溪几乎恨之入骨。 宋溪已经睡下。 明天还要早起读书呢。 之前定下的作息,并非只为此次月考。 他的目的,是科举,是功名,是保护家人。 这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天道酬勤,力耕不欺。 勤勉上进,方是正道!《 》 8、第 8 章 第8章 接下来几天里,叶丹青倒是老实不少。 毕竟明面上看,他又是把宋溪弄晕,又是摔门的,看起来十分不妥。 甚至宋溪还帮他讲几句话,说自己本就有厥证,不算对方的错。 这反而让众人更同情他。 见此,宋溪自己都只能闭嘴啊。 等到十月初十,又一个休息日。 这次宋溪还是要回家一趟。 一个是马上入冬,需要拿冬被,换冬衣。 二是取这个月的月钱,不管这个月的私塾费,还是伙食费,都还没交。 最后,则要把剩下的书拿过来,都是科举必读书籍,少一本都不行。 宋溪照例早早出发,辰时初便到家。 孟小娘跟小妹都很高兴。 私塾里的事,宋溪也挑有趣的讲了,不过并未说月考第一。 不是不信任她们,而是担心隔墙有耳。 传到大房那,肯定会再生变故。 “冬衣冬被早就准备好了。”孟小娘把新做的被褥都拿过来,“皈息寺在山脚下,肯定冷得很,晚上要盖厚些。” “而且那边只吃素,看你都瘦了。” 说着,孟小娘要给宋溪塞银子,被他委婉拒了:“你跟小妹在家也要用钱,天冷用钱的地方也多。” “我这会去领月钱,也够用的。” 月钱自然是在大房领。 宋溪从侧门进去,说明来意,态度不卑不亢。 这本就是他应得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账房几个人没什么好脸:“家里规定初三来领月钱,就你七少爷特殊。” “还有单独再给你算一笔,多麻烦啊。” 宋溪直接道:“私塾轻易不好请假,只能初十来领。” 账房小厮丫鬟们哄堂大笑。 还私塾呢! 就是个山野乡夫开的,这也能算私塾? 举人夫子都教不会你,秀才就能教会了? 众人磨磨唧唧,直到两刻钟后,才把月钱清点好。 宋溪面不改色,接过银子。 除了本身二两月钱之外,还有私塾费用二两,以及伙食费四百五十文。 见数额无误,宋溪才回偏院。 但还未到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哭泣之声。 宋溪快步过去,只见小妹怀里抱着两本书,眼神充满愤恨。 “怎么了?”宋溪道,“娘你别哭。” “小妹,发生什么了。” “他们把书都抢走了,说这些书印刷有误,对哥哥你科举无益,都要销毁。”小妹气得眼泪也掉下来,“他们就是故意的,分明是故意的。” 宋溪忙去看剩下的书。 除了闲书杂书之外,但凡跟科举相关的,也就剩小妹拼命抢下的《孝经》《毛诗》。 其他四书相关,尤其是大家所著的《四书集注》,全都被带走。 怪不得在账房时,他们故意拖延时间。 估计就是为了抢书。 宋溪沉默,安慰小娘跟妹妹。 孟小娘想去找主母宋夫人理论,却被宋溪跟小妹一起拦下。 不行。 书已经被拿走了,说不定已经被烧,不可能取回来。 宋溪就算了,他在外面上学。 可小娘跟小妹还在家中,事事都要仰人鼻息。 真闹起来,她们两个,尤其是孟小娘,肯定会吃尽苦头。 “没事的娘,没关系。”宋溪道,“私塾里也有书可借,我们夫子人很好,可以借他的书。总会有办法的。” 偏院里气氛低沉,还是宋溪笑着道:“娘,你不是做了鱼汤吗,我吃了那么久的素,就等你的鱼汤呢。” 小妹也道:“是啊小娘,哥哥肯定饿了,他吃过饭还要赶紧回去,就怕耽误时间,天晚路冷啊。” 孟小娘被打了岔,方缓过神。 宋溪叹口气,从二两月钱里拿出一半,偷偷给小妹:“有什么事,记得托人去私塾找我。凡事不要吃亏。” 他看的出来,小妹宋潋是个聪明可托付的。 宋潋点头,藏好银子:“哥,我会的。” 但她到底只有十二,眼泪藏不住:“哥咱们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宋溪看着仅剩的两本书:“很快,很快就会结束。” 他一定要考上秀才。 而且要以最快的速度考上。 等孟小娘端着鱼汤回来,宋溪宋潋兄妹俩脸上都带着笑,一左一右哄母亲开心。 下午申时,宋溪背着被褥冬衣鞋袜,再拿着两本书离开。 看着小娘小妹的身影,宋溪的目标愈发清晰。 考秀才。 一定要考秀才。 背着这么多东西,宋溪这小身板只能走走停停。 京城的路还好,到了郊外都是土路,显然更累。 “朝廷怎么回事,距离京城这样近,也不好好修路!” 宋溪小声嘟囔,正好被旁边路过的马车听到。 那马车本不打算停的,听到这话,里面的男人道:“停车。” 马车横在宋溪前面,让他有些奇怪,只好绕路过去。 可里面帘子掀开,闻淮似笑非笑道:“朝廷不好好修路,确实有问题。” 宋溪以为他赞同自己这句话,没有多想,只有看见他的高兴:“闻兄,好巧。” 确实挺巧。 闻淮看着他背的东西,再看他小脸苍白,眼圈还红着,笑道:“载你一程?” 可以吗?! 想到接下来还要走一个时辰,宋溪迅速往车上爬。 闻兄向来热心肠,肯定可以的。 到了车厢,闻淮坐在正中间,见宋溪带的东西多,这才不情不愿挪了挪,正好坐到宋溪身边。 宋溪拱手:“又麻烦闻兄了。” 确实是又麻烦。 车夫把宋溪带来的物件整理好,这才再次启程。 闻淮见宋溪嘴唇还是泛白,开口道:“吃颗糖。” 见他不明所以,闻淮从他腰间摘了荷包,从中拿块糖塞他嘴里。 宋溪嘴巴鼓鼓的,这才知道闻淮在说什么。 但他今天还喝了鱼汤吃了肉,不会低血糖的。 宋溪朝闻淮笑了笑,眉眼弯弯,本就漂亮的小脸变得愈发令人心动。 闻淮挪开眼,干脆闭目养神。 本想问他书读的怎么样,这会也懒得讲。 到了皈息寺,宋溪先从车上下来,再次谢过对方。 有车真好,省了很多事。 要是让他把东西背过来,那今天吃的肉都算白吃了! 说到吃肉。 宋溪叹口气。 以前不吃就罢了,回家一趟动了荤腥,是真想吃啊。 可惜这里是寺庙,想吃肉也太难了。 不过摆在眼前最要紧的,不是吃肉。 书的事,才让他发愁。 宋溪手头,只有《大学》《论语》《孝经》《毛诗》。 还缺整套《四书集注》,以及《孟子》《中庸》。 在加上一些必读典籍,算下来也有近二十本。 这跟之前的蒙书二十本可不一样。 蒙书一本,差不多就几百上千字。 而四书,以及四书集注,动辄十多万字。 其厚度都不一样。 价格也不一样。 以他每月的月钱,想要把书凑齐,不吃不喝也要两三年? 宋家大方正是知道这些,才故意把书弄走,想让他知难而退。 要说宋溪不觉得为难,那才是假的。 只是小娘面前不好多说罢了。 宋溪一边收拾屋子,把冬日被褥铺上,一边思索对策。 思来想去。 唯有抄书了。 书,肯定是要读的。 钱,他是没有的。 那就抄书吧。 而且抄书还能加强记忆,不失为一种练习。 下定决心后。 第二日,宋溪便同同窗路子华讲了这事。 路同学虽然诧异,但很大方道:“好啊,我现在在用论语的集注,你先把大学集注拿去抄录。” 他们之间的对话并未避讳旁人。 许久没动静的叶丹青看过来。 他第一反应是,宋溪又搞什么鬼。 装作没书吗? 但这么装,有什么好处? 等会。 宋溪不会是要用没书做借口。 这样一来,下个月的月考就算没进步,也不会让人有所怀疑? 好深沉的心机。 自己怎么会跟这样的人竞争。 叶丹青越想越气。 心里燃起新的斗志。 没书是吧。 没进步是吧。 那就别怪他反超了。 下个月的月考,他绝对能拿第一。 这次不会给宋溪任何机会。 宋溪借来《大学集注》,知道这四书集注里,字数最少的一本。 即便如此,也有八万多字了。 宋溪深吸口气。 抄吧。 就当做功课了。 这么想着,宋溪把纸张裁成书本大小,一页页抄录。 文夫子看见之后,也并未多说什么。 但私下见到闻淮,自然另一番感慨。 而最后一句则是:“别怀疑他是男宠了,我这好学生,绝对不是什么男宠。” 闻淮不置可否,并未多说。 此时的宋溪正专心抄书。 除了吃饭睡觉外,其他时间都利用上。 一个是学习进度加快,二是不想占用路同学的书太久。 一字一句,一目一行。 宋溪神情专注,笔下生花。 文家私塾的同窗,甚至已经习惯宋溪抄书的背影。 路子华劝他:“不用太着急的。” 宋溪摇摇头,不知想到什么:“我着急。” 回了一次家后。 他就很着急。 自己只偶尔会去,都会受气。 何况她们。 所以他不怕辛苦,也不怕抄书。 只要能学习就行。 不知是不是被宋溪感染。 文家私塾的学生,变得格外好带。 就连文夫子脸上偶尔都带了笑。 教学多年。 这是他带过最好的一届! 说这话时,文夫子还撇了撇闻淮。 看看人家,看看你! 闻淮拿起茶杯,想起深夜路过宋溪窗前。 夜半时分,初雪刚落。 他还在抄书。 不怕再晕一次? 清晨起床,宋溪在落雪的房门口,看到一袋子蜂蜜糖。 闻兄给的? 宋溪张望片刻,从里面拿起一块吃到嘴里。 还是熟悉的味道。 嗯,有力气了。 继续抄书!《 》 9、第 9 章 第9章 文家私塾课程本就繁重。 宋溪想要抄书,只能早起晚睡,差不多能挤出三个时辰。 刚开始,一天下来,差不多可以抄九千字。 偶尔遇到休息,则能抄到两万字上下。 抄的多了,速度明显提升。 到十月底时,已经把现在所学的大学集注,论语集注全都抄完。 宋溪揉揉手腕,大大松口气。 路子华小苟旦他们看着都心疼。 尤其是小苟旦。 他坐的离小溪哥哥最近,知道抄完这些书,耗费了多大力气。 最近连日下雪,天气这样冷,他还是坚持抄书。 连带着他都努力学习了,不仅文夫子夸他,连家里祖父都说他最近长进许多。 路子华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这么说着,他犹豫道:“能不能让你家想想办法。” 能送来读书的人家,一般不会特别穷。 家里稍微挤挤,应该能凑够吧? 而且宋溪是有天分的,就算家里实在没钱,族中也能凑凑? 朝廷重视科举,这般有天赋的亲戚,大家都抢着接济的。 宋溪无奈摇头。 若让宋家知道他的情况,只恨不得让他立刻退学。 绝对不会给他留生路。 “没事,现在已经抄了两本,还有两本本经,以及两本集注。”宋溪反而安慰他们,“不能半道崩殂啊。” 话是这么说。 可这样做,确实太辛苦了。 而且很耽误学习进度。 眼看下个月的月考就要到了。 那叶丹青牟足劲想要比过宋溪。 如果他考的不好,对方肯定会嘲讽他的。 宋溪没想到,路子华跟小苟旦担心的竟然是这个。 小苟旦握着拳头:“谁看不出来啊,大家读书只是为了读书,他就是为了比过你!” 路子华虽不好多说什么,但也点头:“十月月考成绩,他考的不如你,若下次超过了,肯定会阴阳怪气。” “你拿第一就好了。”宋溪不在意,“反正都差不多。” “对了,孟子跟孟子集注,能不能借我。” 路子华虽然有些无奈,但自不会拒绝:“稍微歇一歇再抄。” 小苟旦却直接拦下:“不行,子华哥,你要是把书给小溪哥哥,他肯定会立刻抄的。” “明天九月三十,是休息日,小溪哥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缓两天再给。” 这话说的没错。 路子华好笑道:“好,先不给。” 啊? 真不给吗? 宋溪这下傻眼了。 但也知道,这是大家为他好,只得扭头去搓麻线,然后把抄好的书籍装订成册。 自己抄的书! 看起来不错嘛。 宋溪埋头装订书本,叶丹青时不时往他这看一眼。 马上后天就是十一月初一。 这次月考,他定然会超过宋溪来。 扮猪吃老虎这种把戏,顶多玩一次。 再来一次,就没这个实力了。 他不会以为装的很努力,贵人就会看上他吧? 下午放学,小苟旦千叮万嘱:“小溪哥,你千万别抄书啊,不然太累了。” 七岁的小苟旦认真起来格外可爱,宋溪揉揉他脑袋:“放心吧,明天只背书,不写字。” 那就好! 宋溪并未食言,休息这日只背书。 若有其他人在场,就能发现他说的背书,是真的在背。 记忆力本就极好的他,抄完一边大学论语集注后。 本经已经全部会被,集注也能背个七七八八。 对他而言,与其说抄书辛苦,不如说抄书真的加强记忆。 待到傍晚,宋溪放下书去斋房吃饭,吃过饭后还是觉得身上冷飕飕的。 要不找个机会,去附近吃点肉再回来? 只吃素,好像确实不太行。 出了斋房才知道,原来又开始下雪了。 宋溪难得有休闲时间,抬头看着漫天雪花:“冬天真的来了。” 刚从隔间出来的闻淮脚步顿住。 雪夜里的宋溪依旧单薄,看着比之前要更瘦些,腰细得惊人,似乎一只手就能握住。 漂亮的脑袋使劲往天上看,像是要随着风雪飘走一般。 闻淮走近,手按在宋溪肩膀:“不冷吗。” 宋溪下意识回头,脸上立刻露出笑:“闻兄。” “多谢你的糖。” 最近没怎么见过闻淮,一直没机会当面致谢。 闻淮轻轻嗯了声,径直往前走,知道他最近在抄书,哪有工夫四处走动。 宋溪快步跟上:“最近天气冷,闻兄注意身体。” 这话像是没话找话,闻淮反而笑了下:“你呢?” 我? 闻淮眼神下移,盯着宋溪的腰:“太细了。” 骂他细狗?! 宋溪瞪大眼睛:“我也想壮一点啊。” “跟你一样就好了!” 两人边走边聊,闻淮明显等他继续说。 “你身量高,看着也结实,真好!”宋溪的话发自肺腑。 别的不说的,他真怕自己不吃肉,以后长不高啊。 现在的他才十六,还能再长两年呢。 闻淮似笑非笑,到分叉路时,开口道:“明日考试,有信心吗。” 宋溪想了想,说了实话:“有。” 闻淮对这个答案有些诧异。 十月大半时间,别人都在学习,只有他在抄书。 这也有吗。 闻淮又看了看他略带僵硬的手腕。 宋溪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认真道:“抄书也是一种学习。” “反正对我来说是这样。” 见他这样讲,闻淮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等闻淮回到房间,拎着一摞书找到文夫子,只把书放到桌子上,直接扭头离开。 正在出考题的文夫子一头雾水。 把书翻开一看。 竟是《孟子》《中庸》,以及两本书的集注,还有些科举书籍。 全都是宋溪缺的。 哎,大师兄还是很疼师弟的。 只是送书也要找个名头。 文夫子挠头。 宋溪耽误一个月,也不知本月成绩如何。 若能以此名义给他,那就好了。 要是明天成绩一般,只能在想其他方法。 十一月初一。 昨天一夜大雪,今日上学时,多数学生明显来得晚了。 只有小苟旦例外。 他今日来得格外早! 可惜还没等他说什么,文夫子便开口让大家安静。 又要考试了! 苟旦率先被点名。 作为私塾唯一蒙学生,他肯定要单独列出来了。 又剩他一个了! 不过没关系,年后他也能读四书! 小苟旦看看小溪哥哥,再想到自己的计划,嘿嘿一笑。 算了,考完试再说! 宋溪不明所以,但也笑了下。 考试开始。 这是宋溪第一次四书考试。 时间为一个时辰。 考题随着本月课程,相应增加难度。 落笔之前,依旧认真看了全篇,随后开始答题。 或许是抄书的功劳,宋溪写字速度明显比一般人要快。 还不到一个时辰,题目基本上已经答完。 从头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还有一刻钟的时间。 文夫子几次路过,看宋溪答得如何,面上显现不出来,但卷子收上来第一时间,便立刻批改他的试卷。 而此时的宋溪路子华已经被小苟旦缠着。 小苟旦大声说出自己的计划。 “早上就想说了!但是没机会!” “小溪哥哥,我可以送你一套书!你不用抄书了!” 送他一套书? 宋溪哭笑不得:“你知道一套书多少钱吗,就算家里有,也是给你以后准备的,不能送人。” 路子华反而没讲话,竟然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他反而道:“你家里人知道吗。” 小苟旦使劲点头:“当然了,昨天我就同祖父说了,他知道是小溪哥哥缺书,听说我这两个月颇有进步跟小溪哥有关,还知道他是上个月考试第一,一口就答应了!” 此话一讲,路子华反而皱眉。 他知道苟旦祖父苟老爷,是附近有名的富户,一套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他不会无缘无故帮助人。 除非那人有利可图,或者有前途。 比如,能考第一。 早知道,他这次考试就考差点。 万一这次第一不是宋溪。 只怕苟老爷会改变主意。 小孩子听不懂弦外之意,宋溪跟路子华还是明白的,笑着道:“要是这次,我不是第一呢。” 小苟旦傻眼。 他怎么把这事忘了。 “那我就再去求求爷爷!” “反正,真不能抄了!” 路子华也道:“我应该考差点的。” 宋溪见他们两人一个比一个懊恼,忍不住笑出声:“我若实力不行,你就算考差了,也另有旁的第一啊。” 知道苟旦家境不错,一套书对他家并不算什么。 宋溪这才认真思考,他定了定神:“如果我这次能考第一,我便去你家一趟。” 说罢,他又道:“我绝对不白拿,以后我每日教你蒙学。” “只要你认真学,绝对让你在年前过了蒙学关,开始正式学四书。” 机会就在眼前,宋溪肯定不会放过。 小苟旦听了这话,一面高兴一面忐忑。 小溪哥哥的能力自然不用说。 就怕这次考试成绩他爷爷不满意啊。 宋溪扭捏小孩脸蛋:“不说了,赶紧吃饭吧,等下午公布成绩了再说。” “好,吃饭。”路子华也道,“希望今天有豆腐可吃,我不想再吃白菜了。” 谁说不是呢。 他想吃肉啊! 三人一边吐槽斋房饭菜,一边等着下午上学。 成绩好。 宋溪就不用再抄书了。 成绩不好。 那接下来,还有几十万字等着他。 但在文夫子手中,已然有了答案。 文家私塾,十一月初一,月考成绩公布。 依旧从高往低排序。 文夫子按住心中激动,开口道:“十一月第一,宋溪。” “所有题目均已作答,并且全部正确。” “当之无愧的第一。” “宋溪,你做的非常好。”《 》 10、第 10 章 第10章 第一?! 又是第一?! 宋溪这个月,不是一直在抄书吗。 他怎么有时间学习的?! 别说叶丹青不相信,其他同窗同样吃惊。 但宋溪试卷发下来,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就像文夫子说的那般,没有一处错漏,题目答的非常完美。 这,这也行吗?! 他一边抄书,还能考第一?! “真正的天才啊。” “宋溪,你之前都干嘛去了啊。” “对啊,还是说,你以前都学过?” 宋溪知道他们都没有恶意,认认真真答道:“我早就说过了,抄书也一种学习。” “你们不信啊。” 宋溪之前确实说过这句话。 但大家都没当真啊。 都以为他是在宽慰自己。 毕竟那么多字,那么短的时间。 他还能学习啊? 若不是这个原因,叶丹青也不会拼了命的学,就是想趁着他抄书的时候,赶紧拿一次第一啊。 但所有人都低估宋溪的厉害。 抄书又怎么了。 占用时间又怎么了。 人家的抄书,就是一种学习。 宋溪的试卷,他反而是最后一个拿到手的。 上面还有文夫子的批语,正写着:“鸿鹄高飞,一举千里!” 不仅夸宋溪的进步,更夸他的天分跟努力。 这是宋溪应得的夸赞。 无人在意这次的第二是叶丹青。 就像路子华不在意自己屈居第三,因为他相信这是一时的成绩。 可叶丹青却已经怒到极点。 他根本不相信宋溪能那样厉害。 肯定是作弊了! 就算不作弊,那也是他之前就会,之前都是装的! 但在他发怒之前,已经有人看着他了,尤其是路子华,他直接道:“这里是私塾,如果不想被赶出去的话,就不要生事。” 其他同窗也是一个态度。 他们早就看不惯叶丹青了。 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要针对宋溪?! 他谁也没招惹啊。 宋溪对路子华颇有些感激,再看着一脸激动的小苟旦。 “小溪哥哥!你可以来我家了!” 去他家? 小苟旦本就藏不住话,立刻把赠书的事说出来:“我爷爷最喜欢有才华的人!他早就把书准备好!就等着送给第一名呢!” 文夫子略微有些诧异。 既如此,闻淮那一份倒不用拿出来了。 文夫子微微点头,听宋溪说,他会给苟旦补课作为报酬,这倒是不错。 如此两全其美的方法,比闻淮直接给书强多了啊。 其他人也为宋溪感到高兴。 大家看的出来,就算没人赠书,他也有毅力继续抄下去。 但现在用自己的才华换书读,还是一转美谈呢。 文家私塾一片欢声笑语。 多数人都用敬佩的目光看向宋溪。 他们算是彻底服了。 谁会嫉妒一个有天分还努力的读书人呢! 下午放学,文夫子让人把书还给闻淮。 宋溪则被小苟旦拉着去了他家。 刚出皈息寺没几步路,就见旁边停着一辆牛车。 苟旦拉着他就坐上去:“王叔走吧!这就是我说的小溪哥哥!” 宋溪听子华说过小苟旦家是富户。 却没想到来回都是做牛车的。 也是,能来读书的,至少有些家底。 估计这私塾里,最穷的就是他? 到了苟家,宋溪才知道富户是什么样子。 京郊四进四出的大宅子,高墙红院,看着格外气派。 见此,宋溪倒是有些底气。 若苟旦家情况一般,他肯定是不会要书的,现在看起来好,好像不是什么大事。 当然了,给小苟旦补课的事,他还是会做的。 见到苟祖父时,只看苟祖父一身绸缎衣裳,身量不高,眼神微眯,看着就很精明。 不过听到宋溪这个月又是第一,还是在抄书耽误精力的情况下,依旧第一。 苟祖父不住地点头:“好啊,果然是有天赋的。” “要知道,我家以前也出过读书人,可惜我跟我儿子都不争气,连秀才都没考上,这才沦落至此。” 说着,苟祖父打量宋溪,年纪不大,气度却沉稳有礼。 只看他的模样,倒像大家公子。 如此品貌才华,以后必然前途无量。 宋溪适时道:“多谢苟老爷赠书,只是这书学生不会白拿,学生在私塾一日,便给苟同学补课一日。” “必然让他蒙学早早毕业。” “当真?!”苟祖父这才真高兴了。 一套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平白给出去,多少还是心疼的。 看看人家这学生,不仅学问好,还上道。 苟祖父大手一挥:“那以后每日放学,就来家里吃饭,吃过饭就补课。” “苟旦可说了,他这两个月的进步,都有你的功劳,近朱者赤,你们多亲近亲近,让他早日开始学四书!” “说不定能考秀才呢!” 小苟旦连着点头:“好啊,小溪哥哥陪我读书!” 宋溪笑:“那你要认真读,我教书很严厉的。” 一旁的苟祖父越看越满意。 严厉好啊。 严厉方能成才! 考个秀才回来,他们就是祖上冒青烟了! 当天晚上,宋溪便留下来用饭上课。 看着一桌子鸡鸭鱼肉。 宋溪忽然有点傻眼。 苟旦直接撕了个鸡腿:“快吃啊,不用客气,我家就喜欢吃肉。而且我爷爷非常看好你,以后咱们每天都能这么吃!” 这怎么好意思。 他是来教学的,怎么还蹭了顿饭啊。 甚至是他最近念叨的肉? 宋溪正襟危坐,认真看向小苟旦:“从今天起,我会好好教导你读书。” 冲着苟家赠书,冲着每日饭菜。 冲着营养充足可能会长高。 他都会拿出一百分的耐心教导! 小苟旦! 我一定会让你尽快蒙学毕业的! 年仅七岁的小苟旦莫名有些发抖。 小溪哥哥你怎么了?! 不要吓我啊!《 》 11、第 11 章 第11章 小溪哥哥没有吓他,只是认真辅导功课而已。 酉时正刻到苟家,最迟酉时末吃过饭,开始辅导作业跟功课。 一直到戌时末才坐了牛车回皈息寺。 整整一个多时辰啊! 苦学一个多时辰! 文家私塾课程够紧的了。 又来一个小溪哥哥! 反正苟家对此十分满意,不管送书还是管饭,都挺值的。 送宋溪回皈息寺的王叔连连夸赞:“苟旦谁的话都不听,所以老爷才把他送到文夫子手底下。” “没想到他还听您的话。” “这样学下去,科举功名有望啊。” 宋溪客气道:“苟旦本就聪明,迟早的事。” 王叔听了,明显更高兴,牛车赶得都快些。 到了皈息寺附近,两人别过。 宋溪抱着一摞书慢慢走着,嘴角不由自主露出笑意。 真好。 这就是考第一的好处吗。 当然,这也是有朋友的好处。 不管子华仗义执言,还是小苟旦帮他想办法。 都是朋友意气。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他不仅有家人,还有朋友。 宋溪一脚深一脚浅地从雪地里走,累得气喘吁吁。 哎,这身体素质还是不行啊。 正想着,脚底一滑,整个人差点摔在地上。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闻淮拦腰扶起,让他勉强站稳。 手里的书被宋溪护得极好,硬生生没落地。 “只顾着书?”闻淮语气不算好,情绪有些莫名。 宋溪见是闻淮,本就高兴的他,明显更愿意笑了:“知识无价嘛。” 闻淮有些摸不清宋溪的想法。 见一模一样的书被他如获至宝般抱回来,明显有些不爽。 若用自己的,何必大冬天出去教别人读书,还这么晚回来。 宋溪站稳了,但闻淮的手还在他腰上。 宋溪扭了几下,想把对方的手扭开,不留神那只大手却正好滑到他屁股上。 温热的触感让闻淮手指微动,像是抚摸一般。 宋溪迅速跳开,差点又摔到雪地里,闻淮手疾眼快拉住他手腕,这才再次站稳。 宋溪耳朵通红。 好尴尬。 怎么会这么尴尬啊。 好在闻淮没说话,只是扶着宋溪走到禅房门口,这才松开手,似有似无地动了动,像是回味某种触感。 闻淮刚想开口。 宋溪却已经冲到房门,直接把门推开,明显有些愣怔。 禅房里点燃蜡烛,才看到书案上一片狼藉。 他走的时候,明明把房门上锁了,方才看到不对劲,这才冲过来。 “书不见了。”宋溪把好不容易得来的书放到一边,咬牙道,“其他书不见了。” 不管是他抄的书,还是原本就有的本经。 全都不见了。 就连他平时做的功课,都被故意搓揉成一团,明显是为了泄愤。 宋溪深吸口气。 直接去砸隔壁房门。 叶丹青。 除了叶丹青,还能有谁?! 闻淮紧皱眉头,走近禅房,把宋溪功课一一铺平,任谁都能看出他学习时的认真。 宋溪很少这般生气,直接道:“叶丹青,你出来。” 另一边拖拖拉拉,勉强把门打开,冷笑道:“第一名,做什么?” 叶丹青面容清秀,此刻冷笑起来,竟然显得有几分刻薄,他装模作样道:“你不高兴,就拿我出气,有意思吗?” 宋溪问道:“把我的书还给我。” “什么书?”叶丹青明知故问,“不会是你抄的书吧?装的那么用功,谁知道你真抄假抄了。” “难道其实没有抄完,过来倒打一耙,说是我偷走的?” “反正这就是你一贯作风!装模作样!装的太像了!” 宋溪只是问了两句,对方便越说声音越大。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叶丹青继续破防:“有本事去告状啊,告诉同窗,告诉夫子,再告诉贵人!” 话音还未落下。 叶丹青就看到宋溪禅房内走出一个高大身影。 贵,贵人?! 他怎么会在宋溪房间?! 宋溪不是去苟旦家里了吗?! 他们?! 闻淮走到宋溪身边,声音带着冷意:“把书交出来,立刻。” 叶丹青嘴唇微动,仍旧装作无事发生:“不是我,我不知道。” “那就让方丈过来搜院。” 闻淮朝身边点点头,不知从什么地方,跳出几名侍卫。 叶丹青吓得连连后退。 不行。 不能搜! 他还没把书处理掉! 还没烧完! 宋溪已然看到叶丹青房内的景象。 屋内炭盆已经点燃,似乎在烧什么东西。 宋溪连忙冲进屋子,直接从火盆里抢出残书。 《大学》《论语》烧了大半。 两本亲手抄录的集注也烧了三分之一。 宋溪下意识拍着集注上的火星。 整整二十天,二十多万字。 差一点就要烧完了。 就差一点。 闻淮按住他的手指,盯着手上点点灰烬:“别用手。” “没事了。” 宋溪这才回神。 是没事了。 都救回来了。 闻淮又握住他手掌:“没事了。” 宋溪扭头看向叶丹青,只觉得他眼神愈发恶毒。 “你得逞了!算你得逞了!” 明明自己是受害者。 叶丹青发什么疯啊! 自己到底怎么惹到他了? 就因为私塾的第一? 宋溪直接道:“是,我得逞了。” “而且你永远也比不过我。” “人品,才华,天赋,甚至这张脸。” “你永远比不过我宋溪。” “这个回答,满意吗?”《 》 12、第 12 章 第12章 叶丹青做了这样的事,私塾肯定不会留他。 第二天上午,文夫子让其他学生上课,亲自送走这个“学生”。 可他耳边,还环绕着叶丹青的叫骂声。 “既然要赶人,凭什么只赶我?” “宋溪跟我是一样的,你们看不出来吗?!” “您既然知道我们有所图谋,为何只借机赶走我一个?!” 文夫子这才知道,叶丹青同是送来的男宠。 反而闻淮早就知晓,但懒得多管。 也就是昨天偷宋溪的书,这才被扭送到柴房,第二天赶出私塾。 “宋溪确实技高一筹,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看起来确实聪明勤奋。” “但他真的如此吗?这般手段,贵人您竟然敢留他?” “文夫子,你口口声声说,只要认真读书的学生,宋溪他是吗?他分明跟我一样!” 叶丹青的计划已然失败。 到了此时,肯定能拉谁下水,就拉谁下水。 他被拆穿,宋溪也别想好过! 闻淮明显不为所动,似乎嫌对方聒噪,只道:“赶紧走。” 此话一出,别说叶丹青,就连文夫子都有些诧异。 如果真的像叶丹青所说,宋溪有所图谋。 他真的当做不知道? 这不是闻淮的性格。 文夫子点头,侍卫们拎着叶丹青跟他的东西,直接扔到十里开外,任他自生自灭。 侍卫做这活已经很习惯了。 毕竟每年想来攀附他们主子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明确知道身份,还能留下的。 只有宋溪。 文夫子书房内,此刻只有他跟闻淮,夫子直接问:“宋溪,你打算怎么处置。” 文夫子略略有些失望。 即使闻淮之前就猜测过宋溪的身份,但毕竟没有证实。 现在,则有些辩无可辩。 这么好,这么聪明的学生,怎么会被当男宠送来。 单是想想,文夫子就有些心痛。 甚至有点埋怨闻淮,都是他带坏好好的学生! 闻淮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道:“您先问问他?” 宋溪进书房之前,闻淮闪到屏风后面,显然不打算露面。 被喊过来谈话的宋溪没察觉出什么异常。 在他看来,文夫子多半是询问昨天发生的事。 他是完全的受害者,不怕的呀。 不过书房内气氛有些低迷,文夫子脸色不算好看。 文夫子见宋溪乖巧行礼,心里既失望,又有些叹息,开口道:“叶丹青以后不在此地读书了。” 眼前听话勤奋的学生,跟叶丹青口中的男宠。 到底哪个是真的。 宋溪并不算惊讶,昨天撕破脸到那种地步,他们确实不好在同一屋檐。 只是他还是奇怪,叶丹青对他的恨意,到底从哪来的。 文夫子又道:“对了,你的书怎么样了。” 宋溪如实答道:“被烧了三分之一,已经在修补。” 他的那几本书,得来的很不容易,大家都看在眼中。 文夫子想到他抄书的模样,不由得心软。 “叶丹青走了,你如何想的?”文夫子依旧冷着脸,直接问道,“以后什么打算。” 他跟叶丹青的矛盾,从一开始就有了。 宋溪颇有些愧疚:“我们两个一直有争执,打扰私塾清静,实在不好意思。” 说罢,宋溪道:“以后肯定好好读书,绝对不招惹事端。” 说到这,正好有一事,宋溪想同文夫子商议。 “夫子,学生还有事想要请教。” 见宋溪神色郑重,文夫子点头让他讲。 “夫子,以我现在的水平,若考明年童试,有几成机会。” 上次离家之后,这话就一直放在宋溪心底。 趁这会,正好询问文夫子,好让他自己心里有数。 文夫子听到这话,第一反应便是冷笑:“好高骛远!” 这四个字,也不知道到底在说哪件事。 越这样,文夫子越心痛啊。 “以你展现的天赋,考上秀才是迟早的事,何必急于求成?!” 宋溪没想到文夫子反应这样大,不过还是认真答道:“学生家中有事。” “只有快些考上秀才,有些许功名,方能傍身。” 宋家情况复杂,不好多讲。 但这些话都是实情。 宋溪郑重道:“若今年考不上,以后只会更难。” 文夫子顿住,下意识看了眼屏风后的人,心里忽然有了别的猜测。 或许,他的乖学生是被迫的? 他或许真的另有目的。 但求学的心,却不容作假。 是啊。 肯定是这样。 这样就能解释,他为什么基础很差,但愿意学习,还极为聪明。 而且今年考不上,以后会更难? 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文夫子本就对宋溪这个学生格外有好感。 谁不喜欢勤奋努力又有天分的乖学生? 都说了,这是他带过最好的一届! 不管内情是什么。 只要这孩子想读书,想考科举,那他一定会帮。 可文夫子面上不显,语气也如平常,像是在泼冷水:“想要考上秀才,四书务必要精,另有学做试帖诗,考经论,更要默写圣谕广训等文。” “你如今学的,不过皮毛而已,想要考秀才?一成把握都不到。” 宋溪虽然心里有准备,眼神依旧暗淡片刻。 他知道自己学得太浅。 但是时间不等人。 文夫子的打击却还未结束,他继续说着。 “考秀才,也就是童试,分为县试、府试、院试。” “其中的县试也至少分四到五场,若有一场不过关,那便前功尽弃。” “即便考过五次县试,还有府试院试等着。” “所报名的学子,无一不是精通四书,寒窗苦读数十载。” “更要有夫子保举,同考生连保,这才有资格参加考试。” “你正经读书不过两个月,就想考秀才?” “只在私塾里拿了两次第一,就以为自己有能力了?” 宋溪知道考秀才不容易,但听文夫子这样讲,更明白其中艰难。 但有些事,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宋溪微微抬头,看向坐在高位夫子,再次肯定自己的答案:“绳锯木断,水滴石穿。” “不管再难,学生都想试试。” “学生并非妄自尊大,只是愿意一搏,若如今的学识只有一成把握,那就继续学,直到有八成把握,那也是进步。” “士生则桑弧蓬矢,射乎四方。” 最后一句的意思是,男子应该心怀四方之志。 文夫子紧紧盯着宋溪。 放在之前,他肯定会觉得自己这学生既聪明又有志向。 这般少年人,实在能激起澎湃之意。 可现在听起来,却让人愈发心疼。 他决定了。 不管宋溪到底是贫而好学,还是另有目的。 只要他想考秀才,想有另一条路。 那自己一定会全力扶持。 再次确定自己的想法,屏风后面也没什么动静。 文夫子终于松口:“以你的天赋,若能勤学,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吧,今日十一月初二,下个月初一并无月考。但到二十冬假之前,会有一场年末考。” “到时候,我会单独给你出一张试卷,看看你的水平。” “倘若能勉强过关,明年童试报名截止之前,我会再给你出一张试卷。” “要是还能通过,老夫便为你做童试保举,让你有资格参加明年二月的童试。” 意思就是,单独给宋溪设两张试卷。 全部通过,就保举他去考童试。 毕竟不是谁都能报名成功的。 既要有秀才以上功名的人做保举,还要再找四个明年的考生连保,才能拿到报名的资格。 只要宋溪合格,这些事文夫子帮他办妥。 宋溪眼睛亮了。 他何尝听不出来。 文夫子答应他了,并愿意帮他去考秀才! 宋溪大喜,连忙行了个大礼,眼睛亮晶晶的:“谢谢文夫子。” “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您真是我的大恩人。” 文夫子不答,只是叹口气,看向宋溪时候神色复杂。 不过宋溪眼中的惊喜实在不能作假。 屏风后的人眼神微暗,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反正宋溪是高兴了。 在他看来,简直时来运转否极泰来! 希望叶丹青还有好去处,可以认真学习,认真考试吧。 至于他。 备战童试! 不就是一层层的考试吗! 不就是一张张试卷吗! 谁还没在试卷海洋里奋斗过! 他隐隐有种预感,真的不能再拖了。 不管明年童试能不能考上,但只要有所进步,有个能拿得出手的成绩。 他就能尽量保护家人。 想到被无缘无辜夺走的书。 想到宋家的情况。 宋溪就知道,有些书必须要读,还要往死里读。 看着宋溪欢天喜地离开。 文夫子已经没了方才的叹息,唯有满眼欣慰。 有这样的学生,实在是做夫子的运气。 等闻淮施施然出来,不等文夫子说话,他就道:“看看他能考到什么地步。” 说罢径直离开。 这意思,就是不打算阻拦,还让他继续留在读书了。 文夫子眉头一跳。 摸不着闻淮的想法。 算了,不想了。 从今天开始,上午加开试帖诗与考经论两门课。 他很好奇。 以宋溪展现出的天赋。 到底能学到什么地步。 距离明年二月份的童试,还有四个月时间。 他又会有何等进步。 实在令人期待。《 》 13、第 13 章 第13章 趁着休息的时候,宋溪又回了趟家。 这次领月钱跟学费时,比上次更加艰难。 宋溪本就敏锐,很难不察觉出异常。 越是这样,宋溪学习就更加用心。 既然下定决心,明年就要考秀才,自然要全力以赴。 首先是秀才考试范围。 考试内容多出自“四书”,既有默写,也要解意。 也就是说,《大学》《论语》《孟子》《中庸》这四本书所有内容,都必须背的滚瓜烂熟。 接着是“试帖诗”,其实就是“赋得体”。 童试以五言六韵的格式,写符合规定的诗句,称赞朝廷或者比喻时事。 多数人认为,此诗句不需要太过技巧,只要不犯忌讳,合辙押韵即可。 最后一点,则为《考经论》。 此处的经为《孝经》。 也是必考的本经之一,宋溪在小苟旦家里抄录一本,作为自己的“教科书”来用。 而这次考的,既有默写理解,同样还要写出自己的理解。 在童试里,同样为重中之重。 这三类题目,既考验读书人平时的积累,同时也考究学生的理解能力。 天下间的读书人千千万,不知多少人就倒在这一关上。 毕竟能考上秀才,对多数人家里,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尤其在京城这种地界。 京城被划分为四个县,每年每县参加童试的读书人,至少有两千多人。 赶上科考大年,考生超过三千,也是有的。 不管考生人数多少,每个县录取人数,却是固定的。 像宋溪所在的西城县,每年只取三十人成为秀才生员。 其他人即便有大才,也是不录用的。 千千万万个读书人里面,两三千人参加考试,最后只选三十。 说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 许多人读到中年,也换不来一身秀才青衿。 如何不叹息。 这也难怪文夫子觉得宋溪好高骛远。 若非他的天赋足够好,文夫子说什么都不会让他试试。 冲着这份信任,宋溪也会更加用心。 虽说天气越来越冷。 但他每日晨起读书,晚上照例去小苟旦家辅导功课。 每日天不亮起来,天黑了回禅房继续复习。 不过他明年要参加童试的事,暂时没有告诉同窗。 就连小苟旦跟子华也没讲。 并非有意隐瞒。 而是他都拿不准,能不能通过文夫子的考验。 宋溪能做的,唯有每日勤学苦读。 他这份毅力,很难不感染身边人。 私塾第一都这般用功,他们要是不努力,那也太丢人了。 尤其小苟旦跟子华两人。 前者在蒙学上进步非常。 路子华也终于学到《孟子》 宋溪则在十一月过完的时候,已然把四书背的滚瓜烂熟。 从这四本书里,随便挑出一句,宋溪都能完整背默。 “物格而后知至。”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意思是只有学习研究事务的道理,认知方能明确···,天下方能太平。” “释‘正心、修身’” “此为八条目中正心与修身的关系···方能达到修身养性的目标。” 原本只是路子华跟宋溪相互提问。 问到最后,变成私塾内除小苟旦外八个人的互相问答。 游戏规则也很简单。 大家相互提问,谁答不出来便自动退出。 直到场上只剩一人。 同窗众人越提问越兴奋。 就连文夫子来了,大家也没发现。 从为人为学的《大学》,再到中正平和的《论语》。 已然“淘汰”大半学生。 题目出到浩然之气的《孟子》时,场上只剩宋溪跟路子华。 最后《中庸》一出。 唯有入学最晚,启蒙最晚的宋溪还在场上。 其他同学需要翻书才能考究他。 只听有人问道:“大哉,圣人之道!” 宋溪笑着回:“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优优大哉!” 他抑扬顿挫,声音颇有力量。 说是背诵,却没半点紧张拖沓,似乎所有知识都在舌尖,口吐锦绣,让人听着都是一种享受。 再解释其意时,他说的悠哉,但其他人只能去翻书对照答案。 这番洒脱自然,再配上宋溪精致漂亮的脸蛋,激起更多人“考究”的想法。 “答得极好!我这还有一问。”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宋溪冲提问的人笑,让对方很不好意思,只听宋溪施施然答:“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庇佑妖孽。” 等他一字一句答出释意,只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文夫子坐在讲台上,一边听一遍点头。 宋溪不仅学得快,还学得好。 众人几乎把四本书翻遍了,竟然无人能考倒他。 等文夫子轻咳,兴头上的众人才反应过来。 被围在中间的宋溪赶紧起身,带头向文夫子行礼。 一向严厉的夫子并未多讲,只开口道:“今日新开一门课。” “试帖诗。” 宋溪眼睛亮了。 试帖诗! 童试必考科目之一! 其他同学也兴奋了。 别管有的没的。 新开一门课,有点新鲜感,总归是好的! 文夫子娓娓道来:“试帖诗,既称之为赋得体,也有人称之颂圣诗。” “很多人认为,此诗只要合辙押韵即可。” “但老夫觉得,若能写好试帖诗,就能做好下一门功课。” “那就是写好《考经论》。” 之前说过,考经论就是以《孝经》内容为主体,节选出一段,让考生做阅读理解,写出一篇“小作文”。 可这试帖诗,跟写“作文”,又有什么联系? 刚掌握四书的宋溪,立刻投入另一片知识的海洋。 怪不得古代读书人要寒窗苦读几十载,这要学的东西也太多了。 文夫子从试帖诗的题目讲起。 再结合考经论的内容。 从破题开始,接着承题,对仗,起股,押韵,结尾。 试帖诗也好。 考经论也好。 似乎一通百通,但又有所不同。 整堂课下来。 除了宋溪越听越精神之外,其他同学一头雾水。 文夫子看着众人。 不是他不喜欢其他学生。 而是天赋这东西,不对比也就罢了。 对比起来,似乎有些残忍? 就在文夫子要强行收尾的时候,宋溪已然把今日课上内容统统记录下来,还塞给好友子华看。 路子华大喜过望。 他听到一知半解,正发愁如何理解呢! 他们的小动作,自然没瞒过文夫子。 而这份“课堂总结”,很快传遍整个私塾。 上课听不懂? 没关系! 有学霸给他们做笔记! 他们可以课后慢慢学,慢慢看! 更加迷茫的小苟旦,则有一份单独总结。 让他学完四书之后再拿出来学习。 文夫子简直要泪目了。 自己的这个好学生,不仅自己学,还带着同窗一起学。 这简直就是他想象中的私塾氛围啊。 等闻淮再来的时候,文夫子唾沫横飞,将宋溪从头到尾狠狠夸了一遍。 聪明勤奋,这些都夸烦了。 人品至上君子之风,才是最重要的! 闻淮听的眉头直跳,却也没反驳。 等文夫子说道:“你可别耽误他。” 他? 耽误宋溪? 说反了吧。 “我又不拦着他读书。”闻淮理直气壮,“但是夫子,您要明白,他努力读书是为了什么。” 文夫子瞬间沉默。 一想到宋溪努力读书的目的,他怎么会不心痛。 越是这样,他就越惜才。 “他若有其他路,就不会觉得那条路好走。” 闻淮嗤笑:“走的再远,能有攀附我来得快。” 这话谁都没法反驳。 只能感叹,现在有些人送男宠的方法越来越剑走偏锋。 文夫子只能心疼自己爱徒。 肯定不是他的错,是背后之人的错! 也是眼前学生的错! 要不是你,他的爱徒不会那么艰难! 文夫子依旧想把爱徒往正路上领,再次道:“你不要招惹他,也不要打击他。” “若能考上秀才,说不定一切就会不一样。” 闻淮不答。 秀才又如何,即便是举人进士,有些人该送来当男宠,还是送到他手边。 有些人,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在文夫子再三禁止下,闻淮只得不再轻易露面。 另一边的宋溪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蜂蜜糖荷包。 好像有段时间没看到闻兄了? 也不知道他在干嘛。 正想着,宋溪窗户被敲响。 窗外高大的身影,不正是他心里念叨那个。 宋溪漂亮的眼睛明显带了惊喜:“闻兄,好久不见。” 自上次帮他找书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了。 闻淮借着夜色,肆无忌惮打量窗内的人。 很想知道他会努力到什么地步。 说他聪明,他确实聪明。 说他笨,他也确实笨。 闻淮看了看旁边空荡荡的荷包,故意道:“糖吃完了?” 说着,又送来一包糖果:“桂花味的,尝尝。” 闻淮心道。 他可不是轻易露面。 若他这个“诱饵”不出现。 眼前的小男宠肯定没动力努力读书啊。 想要钓鱼,鱼饵不出现可不行。 他这分明是牺牲自己,好让文夫子的爱徒更有动力。 闻淮来得快,走得也快。 宋溪还垫着脚往外看,直到对方身影消失在夜色当中。 桂花味的糖。 好吃。 闻兄还真是个好人。 宋溪揉揉脸,别想了,快快读书吧!《 》 14、第 14 章 第14章 农历十二月,寅时正刻。 天还未亮,窗户缝隙透过一丝凉意。 宋溪起床点燃烛火,开始今日的晨读。 旁边几处禅房都没人住,也不怕打扰旁人清静。 晨读一个时辰,卯时正刻去斋房用饭。 他来此也快三个月,跟斋房大师傅们很熟悉,每次吃饭都给他盛满满一大碗。 吃过饭稍微活动一会,便到私塾晨读。 同窗们陆陆续续过来,屋内燃起炭火,开始第二阶段晨读。 文夫子上午讲音韵训诂再加试帖诗。 下午讲四书,再留一点时间试着做《考经论》。 酉时正刻放学,宋溪跟着小苟旦去他家辅导功课。 一直到戌时回禅房温书。 苟家也留过宋溪,让他直接在自家住下,不仅房子暖和,还能一起接送。 宋溪还是婉拒了。 本来就收了他家赠书,还每日蹭顿晚饭,不好再占便宜。 闻淮偶尔路过,还能看到宋溪房间内点着烛火。 应该是还在读书。 他真的想考上秀才。 若让宋溪听到这话,肯定诧异啊。 这不是废话吗! 不然他早上四点起,晚上十点睡是为什么! 还不是想早点上岸!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雪也越来越厚。 文家私塾也跟京城其他私塾书院一样,到了放冬假的日子。 对于学生们来讲,谁不喜欢放假啊。 甚至在放假前几天里,已经有了些节日气息。 也就即将到来的年末考试,让他们还能把注意力放在书本上。 不管古代现代。 期末考试对学生而言,都是天大的事。 尤其是对小苟旦跟宋溪来说。 宋溪暂且不讲。 他的目的是为了年后的童试。 其他人也不知道。 小苟旦则成为同窗们的焦点。 因为这次期末考试,决定了他明年能不能正式读四书! 这分明是一场“升学考”! 作为苟旦的“辅导老师”,宋溪肯定也紧张啊。 这段时间,小苟旦不仅要做每日课业,回家之后,还要做宋溪布置的功课。 要不是宋溪哥哥比他还努力,他肯定坚持不下来的! 为了不做两份课业,为了正式学四书,他一定要考过! 别说他了,苟家为此也是殚心竭虑,恨不得替孩子考试。 可惜了,整个苟家,也就小苟旦有考试通过的潜力。 家里只好把希望寄托到宋溪身上,眼巴巴看着他辅导功课啊。 说话间,便到腊月二十,年终考终于要来了。 同窗们平时都很照顾年纪最小的苟旦,考试之前肯定更要安慰几句。 “加油,考试不要紧张。” “千万别紧张,按平时的发挥即可。” “苟旦加油!” “明年一起学四书!” “你若考的好了,咱们过年还能出去玩呢。” 路子华也絮絮叨叨,还临时交代考试经验,甚至总结了文夫子出题思路。 到宋溪的时候,他只是摸摸小苟旦的头:“能不能考过都是一种尝试。你的进步已经很大了。” 是哦。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他的进步确实很大了! 文夫子进门,看到大家都围着苟旦,无奈看了看宋溪。 自己考试还没着落,倒是有空安慰小孩。 “坐回自己位置,准备年终考。” 此话一出,所有学生都紧张起来。 年终考! 最终成绩要给家里看的! 能不能过好这个年,就看今天的了! 腊月二十上午。 今年最后一场考试开始。 唯二不同的试卷,便是苟旦跟宋溪的。 苟旦的考试范围,包罗蒙学二十本,以及音韵训诂。 考试时间也延长到一个时辰。 宋溪试卷的考试范围,则是四书,孝经,试帖诗,以及考经论。 约等于一次模拟童试。 只有这样,才能看出他的真实水平,才能知道,他能不能报名参加明年的童试。 苟旦宋溪同时深吸口气。 学业道路漫漫。 这是他们都要迈出去的一个坎。 私塾内安静无声,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考生们不时抬头,看看前方燃香。 一年的学习成果,今年就要见分晓了。 午时初,考试结束。 宋溪跟苟旦两人最后交卷。 苟旦就罢了,宋溪怎么也最后交?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午饭时,大家一边吃饭一边等着考试成绩出来。 路子华安慰完小苟旦,又安慰宋溪。 都到这会了,宋溪也不好再隐瞒,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 原本紧张万分的小苟旦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小溪哥哥!你,你明年就要考秀才?!” 宋溪赶紧让他低声些:“我只同你们俩讲了,毕竟还没把握。” 子华也颇为惊愕,但很快点头:“以你的天赋,是可以试试的。” 说着,他也有点羡慕。 他打算明年试试看,不管能不能考上,先积累积累经验。 宋溪笑了下。 他不是想试试,他是真的想考上。 年终考成绩出来,今年冬假就开始了,他也要回宋家,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小苟旦还在碎碎念:“我只是考蒙学二十本,都紧张的要命。” “小溪哥哥你考的内容更多啊。” 这么说着,他反而不紧张了? 跟小溪哥哥相比,他这算什么啊。 因是年终考,这次阅卷时间长了些。 尤其还有个闻淮在旁边。 胡子花白的文夫子无奈道:“你没给母亲上香?” “上过了。”闻淮道,手里拿着宋溪试卷。 “题目有些难。” 对闻淮来说肯定不算难。 只是对一个认真读书不过三个月的宋溪来讲,是不是有点苛刻。 文夫子还没看宋溪答的如何,他的试卷肯定要最后再评判。 可惜闻淮直接给了判断:“还可以,考童试有五成把握了。” 说罢转身离开,似乎只是兴致起来,随意看看。 文夫子笔尖一顿。 真的假的? 闻淮这么挑剔,都说有五成把握? 把小苟旦试卷判完,文夫子仔细看宋溪的。 题目出的确实有些难。 但答的十分规整。 所有背默题目,均无错漏。 唯有试帖诗跟考经论还需精进。 如此看来。 宋溪想要考童试,确实有五成把握。 文夫子强忍心中兴奋。 这样难得一见的天才。 竟然是他的学生。 之前写推荐信的王举人到底怎么教的? 竟然错过这么有天赋的学生? 错把珍珠当鱼目的人,还去明德书院当夫子,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好学生,实在是好!”文夫子摸着胡子,“只要好好读书,未必不能考个举人出来!” 当天下午,文夫子拿着众人试卷走进私塾。 “老规矩,按照名次,依次发试卷。” 学生们都习惯了,全都坐直身子等着自己的年终成绩。 “第一名,路子华。” 文夫子一开口,满场哗然。 别看文家私塾学生不多,大家叫喊起来,声量也不低的。 “子华?竟是子华?!” “宋溪呢,他这次考砸了?” “什么情况啊。” 考第一的路子华却无奈笑。 真不是自己考过宋溪了。 是他已经超过自己太多啊! 文夫子故意卖关子,一口气公布了所有人的成绩。 当然,依旧除了苟旦跟宋溪的。 “宋溪,来拿试卷。” 所有人都看向宋溪,害怕他承受不住压力。 毕竟这么看来,他好像是最后一名? 为什么啊! 而宋溪看到试卷时,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 “年后正月十六再考。” 宋溪眼睛亮了! 文夫子允许他第二次模拟考! 说明这次考试通过了! 他距离能考童试,又进了一步! 宋溪连连行礼,脸上止不住的高兴:“多谢夫子,谢谢夫子!” 文夫子摆摆手,依旧板着脸让他坐下:“冬假时间,不可懈怠。” 这话也不用多嘱咐的。 不管宋溪目的如何,但他的毅力自不用说。 整个文家私塾,甚至整个皈息寺,没人不敬佩的。 面对同窗们疑惑的目光。 小苟旦忍不住炫耀:“小溪哥哥的卷子更难哦!” 更难?! 年终考本来就很难了。 还能更难。 再看子华也点头。 同窗们算是服了。 怪不得不跟他们一起排序啊! 明明因为宋溪更厉害了! 不过大家也是服气的。 谁要是不知道宋溪的天赋,那就是眼睛瞎了! 苟旦还想夸自己小溪哥哥,文夫子却直接点名:“苟旦,你自己试卷还没拿到,至于那般高兴?” 众人立刻回神。 小苟旦! 宋溪同样看过去,甚至比看自己试卷还紧张啊。 七岁的小苟旦明年能不开始学四书。 就看现在了! 宋溪跟路子华两人,紧紧盯着小苟旦,看着他拿到试卷这才安心。 文夫子罕见笑了下:“准备准备,明年一起读四书。” 一起读四书! 一起读四书! 小苟旦考过了! 小苟旦本来有些傻眼,回过神后立刻扑到小溪哥哥身上:“小溪哥哥!我考过了!” “啊啊多谢你辅导我功课!还给我出试题啊!” 出试题? 宋溪不敢直视夫子眼神。 他确实押题了,但也考究小苟旦学问了,这不算作弊吧! 同窗彻底服气。 宋溪不仅自己学得好,还顺手辅导小苟旦,甚至还能给他押题? 这也太厉害了。 宋溪赶紧让小苟旦朝夫子行礼。 “多谢夫子教导,明年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说罢,文家私塾所有学生起身,齐齐朝夫子行礼。 文夫子虽严厉,却是真心为他们好。 作为弟子,须诚心拜谢恩师。 “学生宋溪。” “学生路子华。” “学生苟旦。” ··· “拜谢夫子,多谢夫子教育之恩。” 看着学生们有礼有节,文夫子忍不住点头。 都是好孩子,都是读书人应该有的风范。 但是,冬假课业,还是要留的。 “每日须练大字五十。” “试帖诗,考经论十篇。” “四书不可懈怠,冬假结束一一考究。” 在学生们一片哀嚎中。 今年的冬假正式开始。 宋溪看着试卷上的日期。 正月十六再考。 他知道,这次考试肯定会更难。 而这次考试,还会决定他能不能参加童试。 收拾东西回家,宋溪平稳心情。 路,一步一步的走。 考试,也要一步步的考。 只要坚定信件,一定都会成功的。 宋溪提着大包小包走到寺外。 只见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 马车车帘打开,闻淮开口道:“巧了,送你一程?”《 》 15、第 15 章 第15章 闻淮打量宋溪带的东西。 基本都是笔墨纸砚,但用包裹包起来,还在表面做了伪装。 若不仔细查看,根本看不到里面的藏着的诸多书籍。 这些书里,还有一部分是他抄录下来,看着翻了许多遍。 闻淮看向宋溪:“还没恭喜你,听说文夫子松口,同意你年后再考一次。” 宋溪当然为这事高兴:“没错,若年后能通过夫子的考试,就能参加童试了。” 任谁都看的出来,宋溪是真的很为此事高兴。 闻淮又道:“确实很努力。” 说罢,似有似无地说了句:“为什么呢。” 为什么? 对宋溪来说,答案还是很简单的。 只是不知如何说。 正巧外面车夫道:“宋小少爷,你家在哪条街。” 宋溪迟疑片刻,还是道:“西城集英巷,送到巷子口就行。” 说罢,又赶紧问闻淮:“闻兄,会不会耽误你时间,或者把我放到城门口即可。” 闻淮只对车夫道:“去集英巷。” “天气这般冷,你要走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显然是对宋溪讲的。 宋溪心里自然偷偷松口气。 天气尚可时,回家都须近两个时辰,何况如今积雪那么厚。 说起来,他已经欠闻兄太多人情了。 无论是帮他请僧医,还是每每送来蜜糖。 都是救他低血糖于水火的大好人。 想到这,宋溪耳朵红了片刻,偷偷看了眼闻淮。 闻淮依旧一身玄衣,白狐领子衬得他愈发骄矜,看着就风姿非凡。 更别说他的脸更是比后世明星还要出众。 人品好,长得好,性格也好,家世肯定也不错。 简直完全是自己的反面。 说不羡慕他这样人,那才是奇怪。 闻淮眼神微动,只觉得宋溪耳朵脸颊红的滴血。 闻淮挑眉。 他就知道。 “还没说呢,为什么这样努力。” 闻淮感觉,他应该能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反正跟文夫子认为的不一样。 宋溪果然沉默下来。 他不知道该不该讲。 按理说闻兄帮他许多,其实简单说说也没什么。 可宋溪习惯把所有事情埋在心里,难免犹豫。 这份犹豫在闻淮看来,似乎不言而喻。 为什么努力? 这还用说? 宋溪犹豫片刻,眼看快进城了,他才抬头看向闻淮。 冬日的车厢为了暖和,空间并不算大。 又放了宋溪诸多行李,两人坐的有些近。 宋溪一双眼睛本就漂亮,这会抬头看着闻淮,让闻淮嘴唇不由自主微勾:“怎么了?” “我知道这事看起来太快了。”宋溪斟酌片刻,“我也不该这般急功近利。” 认真学习几个月,就要考童试。 确实不像个踏实学生。 但他真的没办法。 “为了我小娘跟妹妹,即使文夫子不高兴,我也会做。” 小娘跟妹妹。 只这两个人,基本就能阐明宋溪的情况。 身为庶子的他,有很多不得已而为之。 毕竟母亲跟妹妹都捏在人家手中。 “我若无出头之日,她们怎么办。” “本来也没什么选择,但既然有科举这条路,我一定会走下去。” “闻兄,你说呢。” 其实这段时间,宋溪确实觉得自己太着急了。 旁的人就罢了。 不知为何,他很想得到闻淮认可。 或许,是因为他帮过自己许多? 又或许,他知道闻淮经常去皈息寺,就是为亡母上香祈福。 他应该能明白,一个孩子可以为母亲做到何等地步。 冬日天黑得早,马车到集英巷的时候,车厢内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对方的脸。 闻淮紧紧盯着宋溪,过了好久才道:“你确定,你要考科举。” 马车外的车夫大气不敢出。 为什么让他听到全程啊! 今日就不该跟同僚换班的! 宋溪虽然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但还是点头:“对啊,既然有这条路,我一定要走的。” “若有旁的机会呢?” 旁的? 宋溪认真想想。 士农工商。 他是去做生意还是去种地? 好像都不如读书来得实际啊。 宋溪答道:“别的机会,好像没那么容易把握住?” “太难了。” 闻淮喉咙滚动。 这不是他想要的吗。 为何心里颇有些恼火。 还聪明人呢,在他看来,宋溪笨死了。 “到地方了。”闻淮声音冰冷,“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宋溪往外看了看,真的到巷子口了。 赶紧跟闻淮跟车夫道谢,再提着重重的“行李”下车。 “耽误闻兄时间了,多谢多谢。” 闻淮不答,只坐回车里。 看着马车缓缓离开,宋溪才抱着行李回家。 过了不知多久,马车上的闻淮才冷哼出声。 笨死了。 还男宠呢。 家里怎么培养的。 事到如今,闻淮大致“推测”出事情经过。 自他当上太子后,后院一直无人。 不管皇上还是公卿大臣,恨不得把手伸到自己身边。 各色美人便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他们都以为,自己跟龙椅上那位一样只看美色。 所以不管是宋溪,还是叶什么出现在身边,都毫不意外。 尤其是宋溪。 这张漂亮的脸蛋,确实罕见。 只是他勾引人的方法太过拙劣,只会埋头读书,想用勤奋努力吸引自己? 不过他读书也太努力了。 以至于文夫子认为他并非男宠。 当然,叶什么的事发生后,宋溪身份不言而喻。 可文夫子也好,他也好。 莫名升起同样的想法。 宋溪这样的漂亮的少年,似乎真的喜欢读书。 而且真心想考科举。 大概率是,他家并不培养他读书的才能。 唯有被派过来之后,才正式接触到书籍。 他一个小官家的庶子。 必然会被家里嫡母兄长千防万防。 何况是他这么聪明漂亮的人。 只要给他机会。 他就能崭露锋芒。 再加上自己过于冷淡。 直接除了其他“男宠”。 让宋溪认为,考科举,比接近他容易多了。 “笨死了。” 闻淮这句话也不知是在说谁。 但既然这是宋溪的选择。 他也不好多说。 就像文夫子所讲:“这孩子天生聪敏好学。” “不能耽误,还是要走正道的。” 闻淮又冷笑出声。 考。 他要看看宋溪能考到什么地步。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见到他。 正好,年后事多,他轻易不会去皈息寺。 给他好好读书的时间。 闻淮掀开车帘,看了眼漆黑的集英巷,又重重放下帘子。 此时宋溪已经从角门进了宋家。 门房小厮照样对他爱答不理。 宋溪正好趁此机会,赶紧把包裹里的书带进门。 谁家读个书还要偷偷摸摸啊。 不过也没办法。 被大房的人知道他在认真读书,那就真的要走旁的路了。 宋溪心里庆幸,却被一个声音喊住。 “小七。”宋家大哥宋渊开口,“这是放冬假了?” “包裹里什么东西,看着还挺重。”《 》 16、第 16 章 第16章 宋溪若无其事转身,向宋家嫡长子宋渊行礼:“大哥,这只是我的一些铺盖被褥。” 宋渊本就随口一问,打量宋溪道:“在外读书可有长进?父亲虽不在家,对此却很是挂念。” 宋渊说话的语气依旧温和。 若不知道的人看了,必然以为是个为弟弟着想的好哥哥。 但能把庶弟赶去偏远地方读书,甚至有意败坏弟弟名声的。 说话必然蜜里藏刀。 宋溪看起来有些迷茫,只低头道:“新夫子太过严厉,说让我从蒙学开始学。” 蒙学?! 宋渊差点笑出声。 都十六了。 还读蒙学。 实在可笑至极! 宋渊假惺惺安慰:“人各有所长,小七在别的方面,或许很擅长。” 说着,眼神瞟过宋溪的包裹。 铺盖被褥,更好笑了。 自己所在明德书院,有专人打理这些,哪需要学生自己动手。 “快去见你小娘吧,大哥我还要去赴宴。” “你不知道,这都是明年要参加会试的读书人,更有豪门显贵。不能去的太迟。” 明年四月会试。 作为新科举人宋渊,肯定要参加的。 说起来,宋溪童试从二月开始,也差不多是四月结束。 宋溪心里微微松口气。 到时候家里事多,估计不会注意到他,这反而是好事。 宋溪赶紧让开,请宋渊前去赴宴。 等对方离开,他才稍稍松口气,摸了摸包裹里的东西。 只要对方碰一碰,就知道这里面并非被褥,其中还有不少书籍。 宋溪快步回到偏院。 孟小娘跟妹妹宋潋早就在等着了。 她们知道宋溪今日放冬假,做了一桌子好吃的,还把屋子里的炭火烧足,一进来就十分暖和。 小妹宋潋去接哥哥包裹,孟小娘也去拍他身上的雪。 “可算回来了,天这么冷,雇马车了吧。” 宋溪笑着道:“坐车了。” “要是还有家学就好了,就不用出去读书,山脚下肯定特别冷。”孟小娘越说越心疼。 宋溪宋潋只好安慰母亲,让她不用担心。 “夫子跟同窗人都很好,都很照顾我。” “而且也学到些东西。” 这话说完,宋溪看了看门外,确定丫鬟们都不在,这才道:“比在家学时有些进步。” 宋溪说这话并非炫耀,而是为接下来的事做准备:“但读书这事,不能张扬。” “即便冬假回家,我也要继续读。” “只是要瞒着其他人,小娘,八妹,这段时日帮我遮掩些。” 孟小娘有些糊涂。 十二岁的宋潋直接点头:“好的哥哥,除了我们两个之外,不让任何人知道你在家也读书。” 好在他们院子只有两个做杂事的丫鬟。 以前宋老爷在家时还算勤奋。 自宋溪他爹外放之后,除了送饭打扫,总往其他地方跑,倒是方便遮掩了。 “读书也不能说吗。”孟小娘气闷。 但她知道轻重,关于两个孩子的,她必能守住秘密。 小妹好奇道:“哥哥,你在私塾都学了什么啊。” 宋溪笑:“从蒙学开始,已然学到四书了。” 说到这,他又道:“正好趁着冬假,哥哥也教你好不好。” 宋潋眼睛亮了。 当然好啊! 宋家不怎么教家里女儿读书。 家里二姐是嫡母所出,所以嫡母亲自教。 其他庶出姐姐,也都是看运气,生母若识字,就能学个一星半点。 孟小娘不认字,故而也教不成,原来的小宋溪自己都学不明白,更不用说了。 想到这,宋溪摸摸小妹的头发。 宋家对庶子不好,对庶女更不用讲。 他上面四个庶姐陆陆续续被嫁出去,听说日子过的都不算好。 小妹明年十三。 按照文昭国的传统,要不了几年就要说亲。 时间真的不等人。 宋家偏院里的晚饭其乐融融。 外面大雪纷飞,屋子里又暖和又热闹。 消息传到大房,自然引来不快。 想到老爷近来的信件,宋夫人愈发不满:“大公子呢。” “大公子赴宴去了。”丫鬟连忙答道。 宋夫人稍稍皱眉:“等大公子回来,让他来主院一趟。” 直到戌时,宋渊带着酒气回来,奇怪道:“母亲找我何事?” “明年就要会试,怎么不在家温书。”宋夫人语气并不算好,“这种时候,万不能松懈。” “前几日你爹来信,你也看了的,他很关心你读书情况。” “甚至还问了偏院那边如何。他要是知道你不好好读书,去赴什么宴会,必然会不满。” 宋渊知道这些,那他今日去的宴会,乃是小侯爷的酒席,能跟他们搞好关系,也很重要的。 宋渊解释几句,见母亲脸色终于缓和,又道:“宋溪那边不必担心,他本就愚笨,在西郊读书,也只是在读蒙学。” “十六岁了还读蒙学,这辈子连秀才的边都挨不上。” 宋夫人点点头,随即道:“给你父亲回信时,记得把这件事告知他。” 宋渊立刻点头。 他肯定会的。 七弟这般“用功”,这般有“天赋”。 必然会让父亲知晓。 所以母亲根本不用那般担心。 即便他明年没有考上进士,那又如何? 这个家里,他肯定是最有出息的那个,父亲也只能指望他啊。 当天夜里,宋渊就把信件写好,第二日上午送出去。 年前,应该能收到父亲回信? 此时的宋溪已经起来两个时辰。 家里屋子暖和,还烧了炭火,被褥都是晒过的。 这让他更有精力读书。 就是孟小娘跟妹妹心疼得很,同时也帮着他隐瞒。 旁人问起来,就是七少爷还未醒,在睡懒觉。 一连好几日如此。 宋夫人宋渊等人自然放心。 “烂泥扶不上墙。” 宋溪听到这话,安慰小娘跟妹妹。 他又不介意,没关系的。 宋潋却知道哥哥有多努力。 自己白日跟着哥哥学习,自然看的清楚。 晚上好几日深夜,她还看到哥哥房间的灯亮着。 宋溪却敏锐道:“深夜?你深夜怎么不睡。” 古代娱乐项目少,若非有事,很少有人会晚睡的。 宋潋到底年纪小,被这么追问,支支吾吾没回答,只道:“就是偶尔睡不着。” 孟小娘似乎想到什么,赶紧拉住女儿的手。 宋溪也看到了,十二岁的妹妹指尖上有着新旧伤痕。 好像是针扎的? “这是什么了?”宋溪立刻问道。 但不管孟小娘还是宋潋都不肯讲,只含糊几句:“没什么事,就是偶尔做点刺绣。” 听到这,宋溪脸色一变,直接去妹妹房间。 推开门后,就看到桌子上几乎完工的绣品,然后立刻去小娘房内。 两人阻拦不及,宋溪已经看到小娘房内放着诸多绣品鞋袜。 全都分门别类放好,显然不是自己用的。 大概率要拿出去换银钱。 更让宋溪心里酸涩的是,小娘房内明显没烧炭火,这种冰凉的感觉,大概率晚上也是不用炭的。 宋潋显然也发现了。 她最近白日在哥哥房间,晚上回自己屋子,很少来母亲这。 “娘,你怎么又不用炭啊。”宋潋着急了,“天这样冷,您还做活,怎么受得了。” 宋溪也拉起母亲的手,见她指关节红肿,显然是冻得。 妹妹指尖上的针孔也是为了做刺绣才有的。 “家里钱不够用吗。”宋溪道,“你们怎么不同我讲。” 按理说应该够的。 宋溪每月二两月钱,都会留下来一半。 加上孟小娘二两,小妹一两,日常过日子够用的。 但冬日一来,用炭买厚衣物,就都不用了。 尤其是炭,孟小娘自己可以不用,但女儿儿子肯定要有。 而且害怕宋溪知道她们的处境,所以晚上也不让宋潋去她房间。 本来母女两人用一份炭即可,现在硬生生折成三份。 孟小娘自然不舍得了。 小妹虽不知母亲刻意节省,但为了多多赚钱,白日读书,晚上做针线。 “不对。”宋溪直接道,“若只是少给炭火,不至于这般。” “他们还做了什么。” “娘,妹妹。你们不要瞒我,若为了我能安心读书,你们两个如此受累,那这书不读也罢。” 宋溪甚至瞬间想到闻淮问他那句话。 若有旁的机会呢? 自己就该追问下去,还有什么机会。 宋溪见她们还是不说,深吸口气道:“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要是真的这般,那我读书还有什么意义,我根本就不配当人。” “你们要我当个无情无义不忠不孝的人吗。” 这话说起来,已经非常严重了。 孟小娘连连摇头。 妹妹深吸口气:“是学费。” “从十月开始,公中不给哥哥出学费了,说这都是各房自己出的,不应该归公账。” 十月就开始了?! 宋溪猛然想到,他去要学费那日,账房那边确实这般讲过。 不过后续没再吭声。 原来只是没跟他讲,却让小娘跟妹妹出。 他学费每月二两,食宿四百五十文。 全都是从小娘妹妹那拿的。 而她们两人月钱加起来,再添自己给的一两银子,总共也就四两。 怪不得她们要做绣品补贴家用。 “其实平时是够用的,就冬天用炭多,公中又故意克扣。”宋潋道,“哥,咱们熬过冬天就好了。” 孟小娘也道:“这批绣品卖出去就好了。” 宋溪颇有些无力,心里满是愧疚。 他隐约知道家里日子艰难。 却不知道难到这种程度。 小娘跟妹妹都在为生活努力。 他更要拼命才是。 “冬天过去,绣品卖出去。”宋溪道,“我考上秀才。” 这个冬天过去。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发誓。《 》 17、第 17 章 第17章 第二日白天,宋溪亲自去公中领炭,必然看着数额足够才行。 虽说当少爷的去管这些鸡毛蒜皮的,肯定会被人耻笑。 但有他在,账房的下人确实要给几分薄面。 毕竟家里只有两位公子,七少爷是其中之一。 宋溪肯定不在意会不会被人笑话。 只要能让家人日子好些,做什么都可以的。 除此之外,宋溪又去街上书铺看了看。 但不管是抄书还是帮人写对联。 他这手字都是不合格的。 而且翻过年既有童试,还有会试。 天底下不知有多少读书人汇集京城,这些活实在轮不到他。 到此时,宋溪竟然有些理解,什么叫百无一用是书生。 小娘跟妹妹的绣品,都比他如今来得有用。 宋溪垂眉低头,稍稍叹气。 “小溪哥哥!” 忽然有些从背后喊他名字,声音无比熟悉。 竟然是小苟旦跟王叔。 小苟旦跑的飞快,根本不管王叔在后面跟着:“小溪哥哥,我正要去你家找你呢!” 王叔笑:“少爷念叨你好久了,正好今日家中派我采买年货,还说办完差事去找你呢。” 私塾腊月二十放假。 今日腊月二十七,家家户户都在采买。 说罢,王叔郑重朝宋溪行礼:“家里还说,年后肯定要去宋家坐坐,这才能报答小宋夫子辅导的恩情。” 宋溪连忙道:“这是哪里的话,我还担不起夫子的称呼。再说了,苟旦本来就聪明,稍加点拨就会进步很快。” “小宋夫子不用谦虚,我们老爷去拜访文夫子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讲的。”王叔又追问什么时候去宋家比较合适。 苟旦家里是真的想登门拜访。 宋溪稍加指点,自己孩子就能正式启蒙读四书。 这对谁家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 再者,苟家也知道,宋溪不仅有天赋还勤奋,甚至年后还要试着考童试。 无论从哪方面讲,他们对宋溪都是既感激,又想结交的。 用现代的话来说,谁不想跟潜力股打好关系啊! 宋溪有些无奈,只好道:“我家不大方便迎客。” 这事说来话长,他只好长话短说:“家里情况复杂,嫡母近来事多,父亲也不在家。” 王叔经历的事多,听到这,大概就明白他的难处。 不过这就能说的通了。 否则以宋溪这么好的天赋,怎么会吃那么多苦。 小苟旦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顺口问道:“小溪哥哥,你也是出来采买的吗?” 宋溪看了看旁边书铺,笑着摇头:“不是,就是出来看看。” 正巧有个伙计过来,对门口的书生们道:“今日已经没有抄书的活了,大家散了吧!” 王叔看着,约莫明白怎么回事。 可怜啊。 这要是他们苟家子弟,必然捧在手心里。 宋家也是有眼无珠。 把自家子弟培养好了,岂不是对家族有益。 想来,多半是家里大房苛待。 王叔想了想,家里老爷肯定是要给宋溪送礼的,既是结交也是感谢。 不如就雪中送炭,送些他最需要的银钱。 宋溪也不是多心的人,不会误会自家用意。 这般想着,宋溪就被请到酒楼吃午饭。 待小苟旦被牵着街上买糖葫芦。 王叔递上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这把宋溪吓了一跳。 五十两?! 宋溪连忙道:“王叔,你这是做什么。” “这本是要登门拜访买礼物的银资。”王叔直接道,“是我家老爷特意感谢你的。” 不等宋溪再说,王叔继续道:“小宋夫子有所不知,我们只是苟家的旁支,家里虽有些银钱,但一直没有科举做官的子弟,在族内根本抬不起头。” “今年苟旦不过七岁,明年就能正式学四书,过年亲戚来往,我家老爷不知多有面子。” “要不是放冬假那日,小宋夫子走得早,我家肯定要宴请您的。” 那天宋溪走的快,还坐的是闻淮马车。 让苟家直接扑空了。 这才有了登门拜访的念头。 现在既然知道,他家登门会让宋溪为难,自然另寻他法用来感谢。 给些银资,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王叔最后道:“到底是过年,你自己不用,家里母亲不用吗。” “再说了,小宋夫子明年考童试,需要用钱的地方多了。等小宋夫子考上秀才,要什么没有啊。” 想到小娘,想到年后童试报名费。 好像确实要收下? 而且,他以后也会回报给对方。 这点毋庸置疑。 宋溪不再推脱,收下堪称雪中送炭的银票,十分感激苟家。 “哎,银钱而已。” “苟旦进步那般快,家里花多少银子都乐意的。” “现在人人都知道,朝廷最重视的就是科举了。” 王叔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只要自家孩子学习有进步。 别说五十两,即便五百两,他家也愿意给的! 宋溪心念一动。 他要是能教孩子读书。 说不定也能挣点钱? 现代可以做家教。 古代也可以啊! 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 当然了,现在手头有些银子,而且文夫子第二次考试在即。 暂时还不能分心。 宋溪再次感谢,随即道:“如果苟家,或者苟家亲友,又蒙童需要请家教,还请王叔帮我美言几句。” 王叔见他脑子转的极快,笑着道:“好好好,我帮你留意。” 分别之时,王叔还送了几批好布给他,理由也是给母亲妹妹做衣裳。 苟家其他仆从也毫无异议,对宋溪恭敬有加。 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能提高自家孩子学习成绩。 家长都很舍得? 宋溪看看手里的银票跟布匹。 这一趟出来,也没白费? 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了! 分明是书中自有黄金屋! 宋溪没有耽搁,买了他们院里需要的东西。 又给小娘妹妹一人带了一支漂亮木簪,做新年礼物。 带着满满当当的物资,宋溪还是小心翼翼回到偏院。 在屋内做针线的孟小娘跟宋潋,看到宋溪两只手不落空的提着礼物,当下傻眼了。 早上那会,他去讨来足够的炭火,就够两人高兴得了。 这又是如何来了? 宋溪简短说了:“我在西郊读书时,教了个蒙童同窗读书,他家给的礼物。” 孟小娘还有些迷糊,宋潋已经扑到哥哥怀里:“哥你太厉害了!” “是啊,小溪真厉害。”孟小娘也抱着两个孩子,又心疼地摸摸宋溪的头,“又要读书,又要教其他人家的孩子,真的辛苦里了。” “不辛苦。”宋溪不习惯这般温情,赶紧把布料拿出来,“娘你看看,够不够给你和妹妹做衣服的。” “够的,肯定够。娘不要,给你和妹妹做。”孟小娘一片慈爱,眼泪就要涌出热泪。 真好,孩子们长大了,她也有依靠了。 宋溪跟宋潋肯定不愿意的。 说什么都让孟小娘给自己做一身,否则他们都不要。 等宋溪拿出簪子,更喜得两人愈发开怀。 好像自从宋老爷离京。 他们院子就没这么高兴过了。 提到宋老爷,也就是宋溪他爹,孟小娘叹气:“要是你们爹在家就好了。” 宋溪并未多讲,宋潋也稍显冷漠。 他们就不信,家里情况宋老爷一点也不知晓。 与其依靠旁人,还不如相信自己。 有了这份银子,他们院子的日子好过不少。 宋溪自然把大半给了小娘,剩下的银子他也不动。 若明年能参加童试,就用作报名费。 要是不能参加,就用作学费,剩下的还给母亲。 深冬已至,外面天寒地冻。 小院的烟火气却如往常。 宋溪不时抬头,看着神情轻松的家人,手底下文章的速度更快。 教妹妹的同时,还在编纂教导蒙童的教材。 都说了,书中自有黄金屋嘛! 他一边学习!一边挣黄金!《 》 18、第 18 章 第18章 云益二十三年,腊月二十八。 宋家家主宋老爷确定不回家过年,只送来信件跟节礼。 并安排嫡长子主持祭祀一干大小事。 不过这跟孟小娘他们院子关系不大。 除了大年初一祭祖宋溪要在场外,其他事情不用掺和。 孟小娘他们乐得自在,每日琢磨做点吃食,做做针线。 宋溪宋潋最近都长个子,年后的春衫还要准备。 期间其他院里的妾室也有走动。 她们多看着宋溪宋潋羡慕,自己的孩子已经出嫁,轻易回不了门,难免挂念。 宋溪多数时间自然用来温书。 其努力丝毫不亚于在私塾时,甚至更加用功。 只有大年三十晚上稍稍松口气,跟着小娘妹妹一同守岁,还专门给妹妹包了红包。 第二日大年初一也不得闲。 早上看了会书,就被大哥宋渊喊去祭祖。 虽说诸多事不用他操心,但少不了跑腿忙碌。 宋渊看着心情不错,并未怎么折腾人。 但真的祭祖时,也只让宋溪给祖宗牌位磕个头,便草草退下。 “先别走,一会还有事同你讲。” 今年二十六的宋渊,已然是家里半个主事人,其他亲眷无不听从。 见他赶走对庶弟如此轻视,也只当没看到。 不过都有些好奇,让宋家小七留下来做什么? 别说其他人好奇,宋溪也同样疑惑。 宋渊笑:“无非是父亲的一些嘱托罢了。” 父亲的嘱托。 宋溪本能觉得不好。 果然,等祠堂大小事忙完,已经到了中午。 在在外面站了一上午的宋溪又被带到宋渊书房。 “年前事多,父亲的信也没让你看,今日正好看看吧。”宋渊说着坐下喝茶,眼神示意宋溪去看桌上已经拆封过的信件。 年前那会,宋老爷提了宋溪学业问题。 还问家中王夫子走了,小七宋溪去哪读书,情况如何,可有长进。 对此,宋夫人跟宋渊自然不满。 故而回信里直接讲,家中专门给宋溪选了私塾,不过如今还在读蒙学。 翻过年,宋溪就十七岁了。 还在读蒙学。 收到这封信的宋老爷什么心情,大家可想而知。 果不其然,正如宋夫人宋渊预料。 老爷年前最后一封信,又提了宋溪的事。 “资质愚钝,不用再学,长子渊儿从家中拨间铺子,让小七练手。” 还有什么,兄弟之间应相互扶持云云。 宋渊看到这封信,怎么可能不高兴。 之前他就不想让宋溪读书。 宋夫人也暗示断了他的私塾费用。 岂料孟小娘母女节衣缩食供他。 现在好了,父亲亲自开口,让宋溪不用再学了! 宋溪看完信件,慢慢看向坐着的宋渊。 宋渊难掩笑意:“父亲也是为你着想,年后就十七了,既然科举无望,该为以后考虑。” “家中这几个铺子,你看看想去哪做学徒。” 宋溪神色不变。 心里却知道,他一直担心的事终于来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不读书。 信里说的,也是给他一个铺子练练手,而非去做学徒。 其中差别可太大了。 宋溪甚至觉得,闻淮简直乌鸦嘴。 还问他有没有其他机会。 现在真有了。 宋溪心里淡定,面上终于表现出犹豫:“父亲真让我去经营铺子?” “信里不就这般写的。”宋渊轻蔑笑了下,“不用着急,慢慢选就行。” “私塾那边,用不用让下人去说一声?” 宋溪摇摇头:“听说文夫子十五之后才回私塾,等十六那日,我亲自去说。” 宋渊差点笑出声,自己这个弟弟,笨是笨了点,还挺尊师重道。 他愿意去,那就去吧。 宋溪眼神扫过信件地址,暗自记在心底,随后道:“去哪间铺子,我还没想好,能不能容我考虑考虑。” “好,这几家铺子离家都不远,你自己选吧。” 说着,宋渊把一张纸递给他:“快些选,你学东西慢,要早点去。” 看着宋溪离开,宋渊长长松口气。 虽说这庶弟并非什么对手。 但眼前障碍全部去除,难免心情舒爽。 正想着,书房门被人推开,他刚要呵斥几句,就见近来结交的三个好友一脸痴迷。 “宋渊!你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看的书童了?!” “那长相,真乃天姿国色啊!” “太漂亮了,京城里还未有这般美少年。” 宋渊瞬间想到宋溪:“刚出去的那个?是我家庶弟。” 庶弟? 弟弟啊。 三人颇有些失望。 宋家好歹是官宦人家,他家庶弟就不好碰了。 只是那张脸实在漂亮至极啊。 “听说小侯爷最近对美少年极为上心,他要是看见你家庶弟,不知道要多痴迷。” “对,别让你弟弟出现在小侯爷眼前,不然就麻烦了。” 三人边说边看宋渊表情,见他没有第一时间斥责,反而颇有些意外跟了惊喜。 意识到自己表情不对,宋渊才道:“这是我庶弟,你们不要胡说,他哪能去做邀宠献媚的事。” “这又怎么了,只是庶弟。” “京城里豁得出去的人家有的是。” “听说小侯爷的父亲,正主持今年的会试,宋渊你不知道吗?” 宋渊书房的事,宋溪暂且不知晓,他正在研究眼前三个铺子。 一家酒铺,一家点心铺,还有一家书铺。 可惜他对宋家产业不了解,不知道各自情况。 倒是妹妹宋潋知道一些,她皱着眉道:“都不好。” “听说都是亏欠的铺面。” 这也不意外,真挣钱的铺子,能给他? 在宋渊嘴里甚至也不是给,而是让他去当学徒。 宋溪都能想到,到时候再把铺子经营不善的锅扣在他头上。 那宋老爷的态度,便可想而知了。 妹妹忽然抬头:“哥,他们为什么突然给你铺子。” 宋溪知道妹妹聪明,直接道:“父亲说不让我读书了,让我去经营铺子。” “这怎么可以!”宋潋着急了。 她倒不是想让哥哥科举,而是她看到哥哥平时有多努力。 凭什么对方一句话,就不让他读书。 “哥你怎么还真选上了!你就该去读书的啊。” 宋溪笑:“肯定会读的,放心吧。” “但是铺子,咱们也要。” 这种送上门的好处,他肯定要拿到手。 只要有一处铺子,至少让小娘妹妹吃喝不愁。 而读书科举,他也不会放松。 这本来就不是选择题。 他全都要。 宋潋这才松口气,开始认真分析三个铺子。 宋溪见此把事情交给妹妹,自己继续温书。 正月十六,他不会向文夫子辞行。 而是去进行第二次考试。 只要通过了,他就能去考童试。 童试分为三场考试。 县试,府试,院试。 他不求一次性全都通过,只能有一处亮眼的成绩,就能拿出来做文章,就能证明他的潜力。 宋渊确实是宋家半个话事人。 但他上面,还有个宋老爷。 他必须证明自己可以继续读书。 这不是大房说了算的事。 说到底。 正月十六的考试,他必须过关。 他必须参加今年的童试。《 》 19、第 19 章 第19章 云益二十四年,正月十六。 宋溪并未直接出门,而是先去账上领了份节礼,说是去拜访夫子,必须带着礼物。 这事禀告给大房那边,他们只当宋溪是去辞行,以后不再读书的,便没有多讲。 宋溪不仅带着礼物,还罕见地雇了辆马车。 他必须养精蓄锐,好好应对今日的考试。 一路到西郊皈息寺。 周围积雪未化,还是熟悉的场景。 虽是正月,但来此烧香的香客依旧不多。 而后院的文家私塾,已然开门。 只是今日来此的学生,唯有宋溪一个。 宋溪深吸口气,敲门进入,向夫子行礼问好,又把节礼放下。 文夫子依旧如常,面无表情朝他点点头。 宋溪先把冬假的课业一一拿出来,随后坐到自己位置上,准备今日的考试。 他们都明白,这次考试意味着什么。 文夫子检查完课业,才把卷子拿出来。 宋溪上前取了试卷,翻开试卷,让他有些恍惚。 这次出题的方法,跟以往不同? 宋溪左右看看。 文夫子已经开口:“此次考试,模拟县试出题,你写吧。” “考试时间为两个时辰。” 说罢,文夫子点了一支香。 待香燃尽,差不多就是两个时辰了。 宋溪连忙点头,铺平试卷。 开始模拟考试。 这跟模拟考试真的没区别! 之前说过,童试分为县试,府试,院试,一级比一级难。 这次模拟的,正是县试考题,要求不会太难,题目也不会太过晦涩。 首先是“四书”文。 意思就是,从大学,论语,孟子,中庸,这四本书里,随意节选出句子,作为考题。 考生需要围绕考题,模仿古人口吻,进行诠释,字数控制在二百字内。 一共四道题,在考试当中占比颇高。 接着是试帖诗。 要求不用再讲,同样要求对仗工整,并且紧扣题目。 最后为考经论。 便是从《孝经》当中节选出一段话,以此来做文章,字数控制在三百字内。 等这三个大题做完。 最后默写《圣谕广训》,就是开国皇帝写下来的一段话。 这些题目全部完成。 本场考试也算结束了。 答题时候不许有涂抹错字,字迹也要工整端正。 还有许多繁琐复杂地要求,宋溪已然烂熟于心。 这么多内容,需要在两个时辰内全部做完,其实是有些紧张的。 许多考生,甚至会因为题目没写完,含恨离场。 宋溪倒是没这个顾虑,他手头本来就快,思维也敏捷。 从四书文开始答,一直埋头写字,直到把圣谕广训默完。 时间一点点流逝。 文夫子也好奇,冬假到现在也快两个月,宋溪会有什么进步。 反正从他的课业来看,每日都在练习,从不懈怠。 有这般毅力,假以时日,科举功名册上,必然有他的姓名。 线香燃尽。 文夫子道:“时间到。” 宋溪已然放下笔,恭敬起身,把写了满满当当的试卷递上去。 他也没走远,就坐在旁边等夫子批改卷子。 文夫子看看卷子,又看看他,不仅没有赶人,反而一边批阅一边点评。 “学而时习之。” “这篇四书文用学以修己来开篇,开的还算不错。” “但中间词藻太多,此处为一瑕疵。” “君子有三变。” “这篇文开篇太过晦涩,入手不算好。” 考试两个时辰,点评也近一个时辰。 说是点评,不如说一对一辅导。 期间要不是有人送来茶水,师徒两个都没意识到时间流逝。 文夫子最后喝了一口茶。 看着近百字的圣谕广训,默写的无一错漏,心里暗暗点头。 文夫子把试卷压下来,看向宋溪。 宋溪的目光带着恳切,他能不能去考童试? “可以。” “你的水平,足以去考童试了。” 文夫子口风极严。 他既然这般说,那就是绝对没问题的。 真的?! 宋溪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太好了! 他有资格去考试了! 这说什么什么?! 说明他可以真的保护家人了! 说明这段时日的辛苦没有白费! 文夫子也不墨迹,当即要了宋溪家里情况,以自己秀才身份做保举。 不仅如此,又亲自写了书信,帮他找好四位今年参加童试的书生。 等到当天下午,宋溪参加童试的契凭已经准备妥当。 只等他去西城衙门礼房填写报名单即可。 文夫子看了看天:“今日有些晚了,明日去报名也可,记得带上五两报名费。” 宋溪一一记下,幸好他这有苟家的赠银,还有即将到手的铺子。 否则越读下去越费钱啊。 单单报名都要五两银子。 “多谢夫子教导,学生一定会好好考的。”宋溪再次谢过夫子。 文夫子只摸摸胡子,既然大概知道宋溪为何这般着急。 那他想学想考,自己就一定会帮忙。 “二月十六就要考试了,这段时间也不能懈怠。” “好了,去吧。” 通过他这一关不算什么。 一个月后的正式考试,才是正经事。 宋溪再三谢过,这才拿着契凭离开。 皈息寺院内的凉风一吹,让他头脑愈发清晰。 宋溪再次看向考试契凭。 真的到手了。 他没有惊动宋家,就能去考试了。 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罢。 还没有参加过这样让人兴奋的考试? 放到现代,要是告诉别人,自己很期待一个考试。 别人会不会以为自己疯了啊。 宋溪原地小蹦两步,被身后之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能去考试了?”闻淮声音传来。 宋溪赶紧稳住自己,差点跌倒,还好及时站稳。 闻淮没来得及救他,只道:“文夫子给你写了的契凭?” “嗯。”宋溪连忙给他看,“只等着去报名了!” 闻淮没讲话,深深看他一眼。 男宠见多了,想要脱离男宠身份的也有不少。 但想靠着科举离开,却是头一个。 也算别出心裁? 不过他好奇一件事。 闻淮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我的真实身份?” 啊? 谁会知道啊? 文夫子也不是那种多嘴的人吧。 宋溪一脸迷茫,答案显而易见。 闻淮挑挑眉,按了按宋溪的头发:“不知道算了。” 怪不得傻乎乎去考科举。 要是真勾搭上他,便不需用这种方法摆脱背后之人。 既然这样,那他们之间,确实已无可能。 再次见面,多半是君臣身份。 闻淮又去捏捏宋溪的脸,见他呆愣愣站着,心情终于好些。 “年后事多,估计不会再来皈息寺。”闻淮最后道,“就此别过了。” 别过? 宋溪下意识拉住闻淮袖子。 这是什么意思。 以后不怎么见面了吗。 闻淮清楚地从宋溪眼中看出什么,以为他改变心意,又凑近捏捏他耳朵:“不想考科举了?” 宋溪慢慢道:“那还是考的。” 考科举跟见你,有冲突吗? 闻淮没听出后半句话,只知道宋溪依旧要选科举那条路,笑道:“马车在门口停着,送你回家。” 宋溪迷迷糊糊上了闻淮的马车。 这次车上只有他自己。 等他摸到胸口的考试契凭,才稍微缓缓神。 不过,闻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 20、第 20 章 第20章 闻淮到底什么意思,宋溪想不明白。 但宋家大房的意思,却是显而易见的。 今日又是考试又是办契凭,宋溪到晚上才回到宋家。 宋渊迫不及待让他去书房说话。 “今日带着节礼去见夫子,说的如何?”宋渊会直接问道。 宋溪答:“文夫子并未多讲,让我回来了。” 他就知道。 虽说有些穷酸夫子会舍不得学生。 但多半只会惜才,宋溪这种天赋的人,肯定不会挽留。 宋渊笑着打量宋溪。 晚上灯光昏黄,本就貌美的宋溪,此刻愈发不同。 宋渊忽然想到好友的提议。 反正是个庶子,若能换点什么,岂不极好。 “既然不去上学了,那就去铺子做学徒吧。” “上次让你选的三个铺子,可有打算?” 宋溪答道:“我想选书铺。” 其他买卖他一窍不通。 唯有书铺还搭得上边。 最重要的是,若经营书铺,他至少不用发愁读书所需? 毕竟继续往下考,所需的书籍只多不少。 宋渊差点笑出声。 自己唯一的弟弟,还真是读书读不成,做买卖也是个没天赋的。 酒铺,点心铺,书铺。 他就选了个利润最少,经营最差的。 自己跟母亲就不该对他上心的,实在不堪大用。 “行吧,我让人派消息过去,你有空就去看看,以后也算有个营生。” “都十七了,该有些长进了。” 宋渊拿起大哥的架子,心里却只等着他把书铺经营的越来越差。 到时候不管怎么对宋溪,父亲都不会有意见。 宋溪从书房离开,稍稍回头看了一眼。 心里难得捏把汗。 他若不强行提前童试,只怕真的要被一步步算计。 先退学,再去铺子做学徒。 这辈子别说救小娘跟妹妹,自己也要一辈子在嫡子手底下唯命是从。 科举,说到底还是要科举。 宋溪再次摸摸胸口的考试契凭。 第二日清早,宋溪借口去看铺子,早早出门。 但他脚下转弯,去了西城县衙。 之前说过,京城为了方便管理,划分为四个县,其中东县为虚设。 其他三县都为京县,听说能在里面办差的,身份都不一般。 既然是京城下属衙门。 那每年报名参加考试的书生,自然是极多的。 他们西城县每年至少两千多人报名。 听说今年报名人数只多不少。 宋溪到的时候,衙门还未开门,但门口已经挤满报名的考生跟考生家长。 不多时,跟他连保是四名考生也来了。 这四人头一回见到宋溪,先是被他的容貌震惊,如此唇红齿白,容貌迭丽的少年人,还是头一回见。 几人随后才道:“我们四人的夫子说,文夫子轻易不给人作保,必是对考生有把握才肯写的。” “对啊,夫子说了好多次呢。” 宋溪连忙摆手:“没有的事,文夫子还是挺好说话的。” 其他四人皆笑,这可不见得吧! 他们的夫子可不是这样讲的! 大家见宋溪容貌好,性格也温和,心里都松口气。 他们五人连保,要互相保证对方不会作弊,否则都会有牵连。 若非实在找不到第五人,也不会跟不认识的书生连保。 幸好宋溪是个靠谱的。 衙门还未开门,大家说的,基本也都跟科举相关。 宋溪这才知道,他们四人当中,只有两人同自己一样,是头一回考童试。 另外的范浩跟陆荣华两人,则是第三次考秀才,故而他们对接下来的考试还算有信心。 “哪有人一次中试的,先积累积累经验才是真的。”没考过的两人道。 “能一次考中的,都是天才学生,我等就不想了。” 陆荣华点头:“这话也没错,反正我头一次县试的时,紧张的笔都拿不起来。” 范浩心有余焉:“是啊,大门一关,钟声一响,卷子一发,人都是懵的。” 这些都是极珍贵的考试经验,宋溪认真听着。 问到他时,知道宋溪去年才正式学四书,还安慰道:“反正试着考考,童试每年都有,考个十多年的大有人在。” 宋溪笑了。 可惜没人给他十多年时间。 不过他也不强求,只道:“能考过县试,我就心满意足了。” 县试,府试,院试。 考过一关算一关。 范浩赞同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能进步自是好的。” “衙门开门了!” 不知谁喊了句,就见县衙大门一开,捕快们一脸不耐烦:“全都排好队!十人一组去礼房填报名单!” 书生们连忙听命,个个都等着进门。 维持秩序的捕快们还念念叨叨:“自正月十四开始报名,到今日正月十七,怎么报名的人还越来越多。” “每年报名考试的书生多如牛毛,哪个真能考上的?” 另一人劝他:“别抱怨了,二十日便截止,你我都能松快松快。” 宋溪随着另一五人连保的书生们进到衙门,已经接近中午。 还好有范浩陆荣华领着,他们两人写完自己的报名单,又指点宋溪他们三人写单子。 确定无误后,连通夫子给的担保契凭一同给到礼房书吏手中。 书吏核对单子,再一一询问,确定信息无误后,又叮嘱道:“待衙门核实对,二十一日后来领报名单。” “只有拿到报名单,才能参加二月十六的县试。” “可记清楚了?” 说罢,又每人一张收据,确定考生们已经报名。 到这里时,书生们的报名已经完成大半。 剩下的,只等二十一日后拿报名单了。 别说宋溪他们没参加过童试的。 就连陆荣华范浩两人都长舒口气。 走出衙门,陆荣华道:“取报名单时,我们五人就不用一起来了,到时候谁有空就拿自己的。” 众人连连点头,宋溪等人也写过陆荣华跟范浩。 报名这般顺利,还真要感谢他们有经验的。 “都别客气了,希望咱们都考试顺利,金榜题名。”范浩笑着摆手。 事情办完,也过了中午,众人纷纷拜别。 该吃饭吃饭,该回家回家。 宋溪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饿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没办完。 那就是去自家书铺薅羊毛! 不对,是去自家书铺查看查看情况。 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书拿来备考! 宋溪刚离开,还在排队的一个书生紧紧盯着他背影。 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好像哪里见过他。《 》 21、第 21 章 第21章 宋溪几番挑选,选了经营书铺。 虽说这间书铺入不敷出,但到底有不少存书。 接手下来,他跟妹妹的书本纸张不用发愁。 而且这书铺距离宋家不过两条街,自己跟妹妹过去都很方便。 书铺不过一间门面,里面空间倒还挺大。 前面做铺子,后面为掌柜伙计们休息,以及做库房用。 宋溪下午才到,五十多岁的刘掌柜跟两个十四五岁的伙计都已经在等着了。 “见过七少爷。”刘掌柜客气道,“大少爷吩咐过,以后您就来此做学徒了。” 说是做学徒,但刘掌柜性格老实,哪敢真把少爷当学徒。 果然,就听七少爷道:“父亲说让我拿个铺子练练手。” 刘掌柜赶紧点头,这才对啊。 练手跟做学徒,那完全是两码事。 前者是东家,后者就跟伙计差不多。 幸好他多个心眼,否则真把七少爷得罪了。 后面两个伙计都是刘掌柜带出来,也都老老实实听话。 宋溪看了一圈,大概明白这书铺为何不挣钱。 店里掌柜跟伙计都太老实,只做回头客的买卖。 偏偏铺子里只有些最基础的经史子集,自然比不过其他货物更全的店铺。 按理说京城二月童试,四月会试。 正是书生们大肆采买的时候。 他来了也有一会,却鲜少有人买东西。 加上门头不显,确实不揽客。 看完店里账目。 宋溪更加确定,这书铺经营不善不是一两日了。 估计让他接手一段时间,便会给他扣个不善经营的帽子。 到时候的他,既不会读书,又不会做买卖。 对家族来说,便是无用之人。 宋溪边笑边摇头。 刘掌柜连忙道:“七少爷,这账目可有问题?” 宋溪答:“没什么,只是最近事多,暂时来不了铺子。还按照以前的方式经营即可。” 反正这里本来就赔钱,不在乎再赔一段时日。 相比之下,还是接下来的考试最重要。 宋溪只是来书铺认认门,又捎带几本书回去。 接下来两日里还是闭门不出。 此时的宋溪自然在认真备考。 他从书铺捎带的几本书,也正契合备考需要。 那就是近五年来的《童试题集》。 童试每年一次。 而这些题集,会精选每年前十名的优秀文章,做成合集。 相当于后世的真题跟历年高分作文。 备考之前看这些,既能熟悉题目,也能知道考上秀才的书生,都是什么水平。 宋溪自己也没想到,意外得到这个书铺,还有这种好处。 历年来精选的科举文章,着实让他大开眼界。 故而废寝忘食,每餐吃饭都是妹妹来喊。 当然,在外人看来,那就是整日只会闷头睡觉,懒惰得很。 大房那边知道宋溪去了书铺,也并未多说。 只当他已经认命,以后不再读书,老老实实经营铺面。 若他做得好,也能赏口饭吃。 但他只去了一次,以后就在家里躲懒睡觉,又让大房看低几分。 尤其是宋渊,嘴上说的好听,但私底下没少笑话自己这个庶弟。 正月十九晚上,宋渊又跟几个好友吃酒赴宴。 他边摇头边道:“没想到庶弟连铺子都难得经营,父亲想着他读书不成,便送去学做买卖。” “岂料这么长时间,只去了一次。” “庶子着实上不了台面。” “就是,还是咱们大少爷厉害,已然是举人了。” 他们这边吹捧地厉害,其中一个叫张豪的欲言又止。 旁边人察觉到什么,问道:“你心不在焉的,难道担心接下来的县试?” 听到县试二字,宋渊看过来。 那张豪装作满不在乎:“我只等着荫封即可,能不能考上不重要。” 众人听此哈哈大笑。 现在朝廷重视科举,能科举的,谁去荫封啊。 张豪涨红了脸,见宋渊虽然没有大笑,但眼底嘲讽之意明显,当下起了火气,故意大声道:“宋渊,你一直说你庶弟读书不好,真的假的啊。” 宋渊嗤笑:“这有什么假的,他已经退学,准备做学徒了。” 不等其他人再夸,张豪嘲讽道:“这也未可知。” “我前两日去西城衙门填报名单,好像看到你家庶弟了。” 什么?! 这话一出,大家都带着诧异。 宋渊他庶弟成绩不好,谁人不知啊。 听说今年十七了,还在读蒙学。 读蒙学的人,能去考童试? 做梦吧! 哪有夫子肯为这种水平的学生做保举? “你别是看错了。” “肯定看错了,宋渊他庶弟天资愚钝,明德书院的王举人都这样说。” 宋渊紧皱眉头:“必是假的,他没有这个水平。学问这事很看天资,不行就是不行。应当是认错人了。” 这话说的虽然是宋溪,但张豪只觉得自己同样被嘲讽,调笑道:“就你庶弟的容貌,举世罕见啊。谁会认错?” “你不信去打听打听,十七日那天,有没有一个容貌迭丽的少年去填报名单?很多人都看到了!” 大年初一那日,张豪在宋家见过宋溪,他绝对不可能认错! 众人面面相觑。 真的假的啊。 宋渊口中还在读蒙学的庶弟,直接去参加童试了? 难道是嫡长子嫉妒庶弟,故意败坏他的名声。 这种事也是有的。 大家尴尬喝着杯中酒。 不知是谁出了个馊主意。 “我有个亲戚在西城衙门礼房当差,你拿着宋家的名帖,提前去领自家人的报名单,多半会给你这个面子。” “这个主意好,要是领不到,就说明张豪在骗人。” “那要是领到了呢。”忽然有人道。 领到了。 就说明宋渊在骗人呗。 宋渊握紧酒杯,他并不相信张豪的话。 这人不学无术,要不是出身不错,根本不配跟自己在一个桌子上吃酒。 但若是真的呢。 宋溪要是真的去考秀才。 岂不是说明,他一直在蒙骗家中?! 如果让父亲知道。 那他就完了。 想到他在信中说的话,父亲肯定会觉得他嫉妒亲弟,必然会对他失望。 “来人,拿宋家的名帖。” “提前替小七领报名单。”《 》 22、第 22 章 第22章 云益二十四年,正月二十。 宋溪依旧早早出门,先寄了封出去,然后去往西城衙门。 今日是领童试报名单的日子,打算领完报名单,再去文家私塾一趟。 既是谢过夫子,同样是告诉文夫子事情已经办妥。 剩下的,就真的只剩专心备考了。 以及偶尔去一趟私塾,让文夫子帮忙点评课业即可。 毕竟考试成绩还未出来,暂时不能惊动宋家其他人。 十七岁的少年再次站在衙门门口,前面依旧排着长队。 想靠科举走上仕途的读书人多如繁星。 可他依旧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比如昨晚还在跟宋渊吃酒的张豪张书生,他眼神流连在宋溪身上,带着说不出的嘲弄。 跟着他过来其他人,多半也在看热闹。 这个漂亮庶子,还真有几分本事。 竟然瞒着家里自己报名童试。 天知道昨晚宋渊气成什么样。 不过就宋渊那种装模作样的感觉,就算气得要命,嘴上还要虚伪道:“这是好事,何必瞒着家里。” “罢了,就帮他收着报名单吧。” 除了他们几个人之外,宋渊派来的仆从也在后面跟着,脸色格外难看。 宋溪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目光,往后看了看,但周围人太多,根本看不出什么。 而那张豪早就因为心虚躲在人群后面。 事情还要从昨晚说起。 昨天张豪喝多了酒,见考上举人的宋渊倨傲得厉害,便想杀杀他威风。 直接把见到宋溪的事说了。 宋渊自然不相信,自己那个蠢庶弟竟然能报名童试。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不仅有夫子愿意保举他,甚至觉得他的水平还不错。 这让宋渊如何能忍。 当下便托关系,拿着宋家名帖去找宋溪的报名单。 衙门书吏本来不情不愿,好在宋渊出手大方,这才肯抹黑去找。 当时宋渊虽在酒楼,却心神不宁,嘴里一直在说:“不可能,宋溪他怎么可能参加童试。” “一个蒙学都不会的人,去参加科举,这不是开玩笑吗。” 任谁都能看出宋渊的态度。 多数人自然在看笑话。 别人家宅里内斗,自然是个乐子啊。 再说,还有张豪这种抱着其他想法的人。 原因无他。 宋溪太漂亮了。 那脸蛋,那身段。 他没什么功名还好说,要是有功名,他们这些人还怎么接近。 张豪咽了咽口水,盯着宋溪进到衙门。 反正昨天晚上,衙门书吏还真找到宋溪的报名单。 人家不仅有夫子做担保,还有四位书生连保,一应凭证整整齐齐。 也就是说,宋溪把所以事情都准备妥当。 若不是意外被发现,只怕童试结束,宋家人都不知道! 宋渊气得直接离开。 当然,那报名单自然落到他手中。 张豪不仅没有阻拦,还阻止宋渊撕毁报名单,低声说了些什么。 直接烧了报名单,岂不是太可惜了。 有这个东西,还不是想让宋溪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此时的宋溪一路到礼房,报上自己名字,又拿了衙门给的凭据:“学生集英巷宋溪,来领童试报名单。” 衙门书吏抬了抬头,没好气道:“你家不是已经领过了吗?怎么还来?” 领过了? 宋溪一顿,抬头看过去,那书吏冷笑:“昨天托关系塞银子都要提前领,你不知道?” 书吏只当这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看他唇红齿白眼神清澈,更觉得没意思,直接把册子扔到他面前。 “这不是领过了?你家里人签的字。” 那册子后面,赫然写着宋渊两个字。 或许因为签得太过急切,自己十分潦草。 宋溪心里只觉得荒唐,捧起册子再看一眼,若不是还算镇定,估计都要被气笑了。 宋渊。 他的嫡长兄,不知从什么地方知道他报名童试。 竟然提前领了报名单。 宋溪深吸口气。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能沉得住气,直接问道:“请问官爷,报名单是否能补办。” “若要补办,还需什么流程。” “补?”书吏看了看他,更没好气道,“先说明遗失原因,再把保举夫子,以及其他联保四人统统喊来,重新造册。” “倘若报名单被人捡到冒名顶替,你们几个人统统都要被责罚。” 保举跟连保,本就是防止科举舞弊,以及报名顶替的事发生。 故而手续必须繁琐。 可他跟那四位书生本就不熟。 这般麻烦的事找到他们,难免会被拒绝。 没记错的话,陆荣华范浩两人今年有望考中,必然不愿意节外生枝的。 “我看还是回家找找,你家昨晚火急火燎拿走,肯定会好好收着的。” “赶紧走吧,后面还有人等着啊,不能只管你一个人吧。” 宋溪小脸苍白,被门外的张豪等人看在眼中,更觉得别有滋味。 宋溪闭上眼,努力想着破局之法。 还是他不够谨慎,让人钻了空子。 但当务之急,是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等他睁开眼环绕一圈,成功在人群中捕捉到还算熟悉的身影。 甚至径直走到宋渊仆从面前,开口道:“大哥在等我?” 仆从也知道大少爷事情做得不地道,躲闪道:“大少爷请您回家,去他书房谈话。” 宋溪点点头:“走吧,去看看。” 宋溪语气淡定,别说的仆从,就连张豪等人都越看眼睛越亮。 谁说这样的人愚笨的? 都怪宋渊,整日诋毁漂亮美人。 集英巷宋家。 此时家中气氛格外沉重。 大房从昨天晚上,便闹得鸡飞狗跳。 今天清早宋夫人眼下乌青,大少爷也没好到哪去。 可谁也不知所为何事。 直到七少爷宋渊进到大少爷书房,下人们才议论纷纷。 “难道七少爷又做了什么错事?” “听说他已经不读书了,送去书铺当学徒了。” “学徒?人家就去了一次,之后再也没去过啊。” “七少爷什么都干不好啊,难怪大少爷生气。” “跟大少爷相比,真不像一家人。” 总之在宋家下人眼中,宋溪哪哪都比不上大少爷,实在是宋家耻辱。 宋溪不用多听,就知道这些人的想法。 书房内眼神带着怒火的宋渊,可完全不是这般想的。 “见过大哥。”宋溪直接道,“听说大哥帮我领了童试报名单,多谢了。” “今日还要把报名单拿给夫子看,还请大哥归还。” 宋渊见宋溪不仅不认错,反而理直气壮,当下气的发抖,但还要维持好哥哥的体面,咬牙道:“小七,这么大的事,为何不跟家里商量。” “你不是在读蒙学吗,为何还能去考童试。” “若考不上,岂不是很大的打击,读书人,最忌讳好高骛远。” 宋溪听着对方说话,笑道:“是啊,反正我水平一般,就让我去试试,考不上也没什么。” 考不上没什么。 要是考上了呢?! 宋渊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宋渊满脸黑气,强压怒火:“考不上,岂不是给宋家丢人。” “我今年十七,头一回考童试,考不过才是正常的。谁会觉得我考不上丢人呢。”宋溪字字诛心,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旁边小厮看得捏把冷汗。 以前也没觉得七少爷这般牙尖嘴利。 难道之前都是藏拙。 宋渊还欲说话,宋溪就道:“我要参加童试的事,已经写信告知父亲了。也寄了平日的课业给父亲看,想着父亲为进士,可以指点我。” 写信?! 宋渊直接站起来,指着宋溪道:“你,你怎么会有父亲的地址?!” “你凭什么给父亲寄信!” 为什么会有地址。 自然是上次看父亲信件时记下的。 自从上次看完信件,宋溪就知道,不能任由大房胡说。 今日去领报名单,想着事情已定,便告知宋老爷此事。 还是那句话,能有夫子保举,就说明他的水平,已然过了秀才夫子那关。 再加上平日课业,虽不说做的极好,却也能看出水平。 至少,不该被退学的水平。 作为宋家嫡长子,自然不希望有人同他竞争。 但作为宋家老爷,巴不得家里子女全都考上状元。 说白了,宋溪是向那位宋老爷展现自己的潜力。 他宋溪天资聪颖,就该科举,就该读书。 他原本不想这么早摊牌的。 可报名单在宋渊手中,只能提前说明。 若阻拦他考童试。 你最惧怕的父亲,一定会知道的。 宋溪直视对方的眼睛,心里无比坦然。 果然,宋渊听到父亲二字,眼神直接失焦。 父亲知道宋溪可以考童试。 父亲肯定会觉得自己诋毁宋溪。 完了,全都完了。 “把报名单给我,此事还有回转的余地。”宋溪坐下来慢慢道,“否则,你就是真的嫉妒庶弟,故意阻拦亲弟科举的人了。” “这对一个举人来说,似乎不是什么好事吧,明德书院的夫子,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吗。” 宋溪还没说的是。 接下来的会试,你还能参加吗? 宋渊不敢置信地盯着宋溪。 他字字句句说都说在自己心坎上。 “不如给我的好,反正头一次参加科举,而且我读书时间短,怎么可能考中,你说呢。” 是啊。 宋溪什么水平,他心里清楚。 在家学时,字都不认识几个。 短短不到半年时间,他怎么可能学有所成。 自己都是考了三次之后,二十岁考中秀才的。 宋溪,不可能一次就中。 宋家嫡长子宋渊似乎找到解题之法,让人把报名单递给宋溪。 他甚至有些庆幸,没把单子毁掉。 当然,张豪说,利用此单据要挟宋溪事,也绝不可能了。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 倘若父亲知道,自己阻挠家中儿子考科举,必然会大加斥责。 为了家中前程,父亲可以付出一切。 偏偏不仅他知道,宋溪也知道,甚至提前送出信件,告知父亲他要考童试。 那就考。 看看他能不能考上。 但童试报名单到手,宋溪并未离开,而且继续道:“对了,父亲说让我经营铺子,以后书铺的账目归我了,等童试落榜后,弟弟一定尽心经营。” 报名单他要。 书铺经营权他宋溪同样也要!《 》 23、第 23 章 第23章 宋溪离开后,宋家嫡长子书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把能砸的都给砸了。 最后还是宋夫人过来安慰,这才勉强平息事端。 本来还在嚼舌的下人,终于明白怎么回事。 他们家七少爷,也要参加科举。 就参加今年的童试,甚至已经报名成功了。 当年大少爷参加童试的场面,他们也是见识过的。 连着三年时间,又是宴请王举人做担保,又是找其他人家的书生连保,总之很是麻烦。 七少爷不声不响的,竟然给办成了。 偏院内。 担心许久的孟小娘跟宋潋都在门口等着。 孟小娘不是不想出去,只是被女儿死死拦着:“咱们现在出去,是给哥哥添乱。” 两人看到宋溪回来,全都长长舒口气,知道前因后果,妹妹语气都带着崇拜:“哥,你真的好厉害。。” 她跟母亲只知道哥哥努力读书,却不知道他暗地里做了这么多事。 而且还把事情做得这般圆满。 更让孟小娘跟宋潋惊喜的,还有书铺的事。 宋溪拿的是书铺经营权,也就是,每月收益是归他的。 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读书束脩不够了。 宋溪添一句:“也不用担心你们的吃喝。” 考试的事已经闹开。 以后他们院跟大房的矛盾肯定会摆在明面上。 别的暂且不论,就怕公中以日常花销做要挟。 现在有个铺子在手,至少不用担心日常所需所用。 宋潋眼睛亮了,使劲点头。 没错没错。 他们有铺子了! 宋溪摸摸妹妹的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孟小娘,七少爷八小姐,晚饭好了,现在拿过来吗。”原本不怎么出现的两个丫鬟,小心翼翼过来,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 现在整个宋家都知道,七少爷是个有出息的,短短时间内就能参加童试。 再不惹眼的前提下,没人敢慢待他们院了。 家里老爷最看中就是科举。 七少爷还没过十七生辰,以后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啊。 还是小心对待的好。 连带着他的小娘,他的亲妹,同样要客客气气。 孟小娘他们早就习惯下人拜高踩低,倒是也不惊讶,只道:“摆饭吧。” 等下人离开,孟小娘险些落泪。 这么多年了,还从未像今天一样爽快。 宋潋看哥哥的眼神更加热切。 哥哥真的太厉害了! 宋溪颇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过做了该做的而已,没什么特殊。 再说,现在的一切,都建立在他科举有望上。 所以接下来的童试,一点也不能松懈。 吃饭的时候,妹妹还问:“哥,你今年就要参加童试,什么时候考试啊。” 宋溪答道:“就在二月十六了。” 今日正月二十。 还有不到一个月? 孟小娘惊愕万分,她忽然着急起来。 可她没经历过科举,根本不清楚要怎么帮忙。 宋溪笑着给小娘夹菜:“没关系的,我已经准备好了,而且还有文夫子帮忙把关。” “再说只是头一年考试,试试而已。而且单县试都要考四场,不用着急的。” 谁着急也没用的。 宋溪边说边解释。 一般来说,考秀才就是考童试,大家都知道。 童试分为县试,府试,院试,大家也清楚。 但其中的县试,被细致分为四场考试。 分别叫正声、复试、再复、连复。 毕竟参加县试的人,差不多两三千人,必须经过一轮一轮的筛选。 就拿今年来讲,西城县参加县试的人数,共计两千六百八十六人。 第一场考试正声,只留一千三百人。 等到第四场考试连复,则只留二百人。 跟现代选秀海选差不多。 “怪不得都说科举艰难,只是考秀才,就有这么多门道?”孟小娘感慨道。 妹妹也点头,一场场考试下来,真的太难了:“哥,这要考多久啊?” “从二月十六开始,一直到三月十六出县试成绩。” 大白话便是,一个月内,考四场县试。 全部通过并留下来的,才能继续接下来的考试。 不仅时间紧张,对考生的心理素质,要求也很高。 孟小娘双手合十,已经想去拜真人菩萨了。 她要多做些针线去烧香,保佑孩子能考上秀才。 宋溪跟宋潋都没拦着,能让母亲缓解缓解压力就是好的。 他们俩都明白。 想要过上好日子,接下来的考试,一场比一场重要。 宋潋默默给哥哥夹鸡腿。 哥哥既厉害又辛苦。 她要是能帮忙就好了。 宋溪知道她的想法,想了想道:“我教你看账本如何?” 以后书铺的账目,可以交给妹妹来管的。 宋潋立刻点头,不过也道:“哥,不用耽误你太长时间,剩下的我自己学,还是你考试最重要。” 话是这么说,但当天晚上,宋溪还是把自己知道的统统教了一遍。 剩下的就靠妹妹自己摸索。 再有其他的,也要等童试后结束。 就是不知道,他的童试,能走到什么地步。 第二日大清早,宋溪便带着最近做的文章,以及好不容易拿回来的童试报名单,去西郊皈息寺文家私塾。 上次过来,还是不知道能不能参加童试。 现在过来,则是担心能不能通过童试。 科举考试之难,犹如皈息寺的阶梯一般,只有一步步走上去,才知道风景如何。 宋溪抬头看向皈息寺正殿,还如往常一样幽静。 到了后院文家私塾,又是别一番景象。 今日私塾开学,学堂内叽叽喳喳闹腾得很。 宋溪往里面看了看,好像又来了两个蒙童? 小苟旦已经从第一排的位置挪到第二排了,手里拿着的正是四书。 最先发现宋溪的,自然是路子华,他惊喜道:“宋溪!你来了!我以为你不来读书了。” 他们也是这两天才知道,宋溪已经通过文夫子的考验,今年就要参加童试了! 这个消息让私塾众人既震惊又觉得理所当然。 但凡见过宋溪学习天赋的,都不会质疑他这份能力! 小苟旦已经冲过来了:“小溪哥哥!我不是蒙童了!咱们私塾有新蒙童了!” 两个新来的小朋友好奇地看向这个漂亮的大哥哥。 虽然刚刚坐下来,但他们早就知道小溪哥哥是谁! 宋溪摸摸小苟旦的头,对子华道:“备考之前不在这读,童试不过再回来。” 话音落下,文夫子咳声传来,一脸不赞同道:“还未考试,就这般丧气,哪还有半分志气。” 宋溪赶紧道歉。 他只是说说而已啊! 文夫子让子华带着学生们读三字经,对宋溪道:“走吧,看看你的课业。” 文夫子自然是故意的,还回头道:“你们好好读书,有朝一日能参加童试,便是这般光景。” 宋溪哭笑不得,文夫子拿他当榜样啊! 不过确实有效果,同窗们读书声音都大了许多! 隔壁书房,文夫子先扫了一眼报名单,点头道:“没问题,等着参加考试即可。” 说罢,目光集中在宋溪最近几篇文章上。 这些文章不用时间排序,他都能分辨出哪些是近些日子过的。 原因无他。 宋溪的长进,基本上肉眼可见。 刚开始的文章还有些生涩,但越写越顺畅,越写越有意思,甚至不乏亮点。 “这个题解得好。” “不仁者可与言哉?” “直接以后文的,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为解法,可见功底不错。” 文夫子从头看到尾,该点评的点评,该批注的批注。 最后摸着胡子道:“如此看来,接下来的县试,确实有把握。” 说着,夫子又随手布置几篇四书题目,让他回去练手:“接下来每日做一篇即可,要精不要多。” “每隔八日来一次,我评阅过后,再布置其他题目。” “剩下的时间只管温书,只管看本经即可。” 宋溪收起课业,再次诚恳拜谢恩师。 他能参加童试,能支撑起家里,都靠夫子悉心教导。 文夫子坦然受谢,微微点头:“回家吧,考前最是关键,好好温书。” 宋溪回家之前,肯定还要跟子华,小苟旦告别。 两人一个羡慕一个不舍的,但明白不能打扰他太久。 马上要考试了! 正儿八经的考试!不能耽误时间! 等宋溪一走,私塾内读书声音更大。 他们也想考科举啊! 原来好好学习,真的能去考的! 他们也要学宋同学! 宋溪从后院走到前院,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正殿。 里面依旧空空如也。 以前除了初一十五,其他日子也有人在这诵经,多半都是闻兄请的,为他母亲祈福做法事。 真如他所说,年后他就不来皈息寺,看来果真如此。 宋溪摸摸荷包,里面的糖吃得再仔细,也已经没了。 也不知道闻兄家住何方,早知道该留个地址的,以后若有机会,可以谢他帮过自己。 等走出寺院,宋溪便抛开这些有的没的。 他雇了辆牛车回城,还未坐稳,就已经在钻研夫子给的题目。 一日只写一篇,要精不要多。 宋溪心里打着草稿,专心致志备考。 县试第一关! 他来了!《 》 24、第 24 章 第24章 宋溪在家备考县试。 宋家另一位考生,宋家嫡长兄宋渊也要备考了。 他所在的明德书院,有专门的安排。 但凡明德书院所有会试考生,皆安排在同一处,还有专门的进士夫子前去教学辅导。 一直到四月份,也就是即将考试前,才会允许他们回家。 正月二十四,宋渊带着大包小包行李离家时,恨恨地看了眼偏院。 宋夫人还算淡定:“童试而已,他也考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你的会试。” “只要我儿考上进士,你爹便不会再看旁人。” 宋溪瞒着众人去考童试,宋夫人宋渊十分气恼。 但权衡之下,还是自己的会试更要紧。 那边再怎么张扬,也无半点功名,他作为举人老爷,不该多费心神。 还是那句话。 没有人可以一次性考过秀才。 除非天才中的天才。 宋溪是吗? 肯定不是啊。 宋渊道:“先忍他一段时间,等他秀才落榜,一切就好说了。到时候父亲肯定不会维护他。” 宋夫人胸有成竹:“放心,母亲在,不会让他们太张狂。” 两人又说了会话,宋渊坐上马车朝南城走去。 路上不少人都投来艳羡地目光。 明德书院,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听说能去这里读书的,多半都能考上进士。 宋家上下变得极为安静。 除了正月底时,老爷来了封书信,听说把宋夫人气的够呛。 反而偏院这里收到不少礼物。 皆是上好的笔墨纸砚,还有几本难寻的好书。 其中意思再明白不过。 七少爷参加童试是好事,宋老爷很是满意。 除了这些礼物外,还有书铺的契凭也被拿了过来。 也就是说,以后这书铺,就彻底是偏院的铺面,跟公中再无关系。 宋溪只拿了几本书,笔墨纸砚留给妹妹,铺子契凭给了小娘。 这番态度,也让更多人认清七少爷的地位,不敢再慢待偏院。 宋溪这边自然更加清静,每日除了读书,再无烦心事叨扰。 云益二十四年二月,天气逐渐转暖,童试还剩不到半个月。 期间还有连保书生上门,确定好考试时间,到时候五个人一同前往。 都说学海无涯苦作舟。 对于这些考生来说再形象不过。 求学之路本就艰难。 家境优渥些的还好,倘若家里条件一般的,难免压力倍增。 好在宋溪心态稳得住,按部就班温书学习,再请文夫子评卷。 到了后期,夫子甚至不让他登门,只请人来回传话,就是为了节省时间。 宋溪从善如流,除了偶尔去书铺拿书外,其他时间皆埋头苦学。 临阵磨枪不利也光嘛。 一直到二月十五,童试前一夜,宋溪按照前世的习惯,好好睡了一觉,第二日精神饱满地参加童试。 他是精神饱满了,故而在此次考生中极为突出。 毕竟多数考生都是愁眉苦脸,紧张万分的。 二月十六清晨。 宋溪拎着笔墨纸砚,来到西城县学附近。 还未靠近,就发现周围已经有官差把守,一圈皆围起来,只留一个口进出。 但凡靠近的书生,都要出示考试契凭,童试报名单,并回答家世父母等问题,这才被放行。 两千六百多考生分成六列,排着队进入,宋溪往前头看去,竟发觉一眼看不到头。 前面还有人感叹:“一回春至一伤心啊。” 宋溪看了对方一眼,那人先是一惊,随即道:“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虽然是夸奖,但也太夸张了吧。 岂料对方还道:“你也来参加考试,要不站我前面吧。” 宋溪赶紧摆手:“不了不了,我还在等人。” 哪能插队啊!不是好习惯。 话音还未落下,宋溪等的四个人便到了。 依旧以陆荣华范浩为首,他们是同一个私塾的,自然同进同出。 可他们过来之后,第一反应是看方才那人,错愕道:“你,你是乐云哲乐书生?!” 陆荣华连忙道:“见过乐书生,没想到您也在西城考试。” 听到乐云哲这个名字,不少人都看过来。 宋溪不明所以,范浩帮忙解惑道:“他师从明德书生出来老师,是难得的天才。” “听说已经被书院预定,只要考上秀才,就能去那里读书!” “今年不过十八,天赋已然不同寻常。看来咱们西城的县试榜首,已经预定了。” 原来是这样。 宋溪跟着做了个礼。 其他人的夸赞乐云哲并不放在心上,反而对宋溪更有好感。 “我确实是乐云哲,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宋溪直接答了,又互换年纪,乐云哲十分自然道:“好啊,以后我叫你宋溪贤弟如何。” 宋溪有些好笑,只答道:“好的乐兄。” 说话之际,他们已经排好队伍。 好在参加县试的考生虽多,衙门却极有经验,故而进门的速度不算慢。 辰时正刻,就是早上八点,所有考生都已经进入县学。 宋溪跟连保五人,还有乐云哲一同进门,站在县学内广场之上。 所有人到齐,官差整肃纪律,命所有考生不得喧哗,再有主考官走到台上。 因是县试,自然由京城西城县县令以及县学教谕主持。 京城所辖的县令到底跟其他地方不同,说话做事自有一番气度。 他开口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举能。” “但凡科举,必选出德才兼备者,为国为家。” “尔等考生虽未有功名,却读圣人书,说圣人言,必然是国家栋梁之储备。今日县试,务必尽心作答,不负寒窗之志,不愧圣人学说。” 县令说罢,同教谕点点头,便有教谕等人唱名。 点到一人,便去领取密封好的试卷,按照密封之上所写编号,去相应考试坐席等待开考。 宋溪等人听着自己名字,一一领了卷子。 等他坐到席间时,只见一排排号舍肃穆而立。 在场虽有两三千人,却听不到的一丝一毫的动静。 没有一个考生愿意在此时出声喧哗,否则就会被直接赶出考场,今年明年都不得再考。 这才是第一场考试。 而这场考试,要淘汰此地近一半的人。 宋溪深吸口气。 这就叫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吧。 只听官差等人喊着:“封门!” 便见考场大门小门关闭,再听钟声敲响,示意考试正式开始。 此次考试,共计两个时辰。 考题并不陌生,宋溪已经做过无数遍了。 依旧是四书文四道,试帖诗一道,考经论一道,默写《圣谕广训》其中一段。 先是四书文第一题。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 此话出自《大学》,意为正心。 先正心,反能修身。 愤怒,恐惧,喜恶,忧患。 都会使人内心不能端正。 只有端正自己的心态,才能达到最后修身的目的。 宋溪起笔答:“不能胜寸心,安能胜苍穹?” 以此定调,为四书文第一题的答案。 不能战胜自己的内心,怎么能战胜广阔的世界。 此言一出,颇有些少年人独有的锐利之感,剩下的内容更加水到渠成。 第一题做完,宋溪只觉得心中畅快。 再往下做第二题。 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 这道题还是很简单的,出自《论语》述而篇。 宋溪习惯先从本篇题目思考,述而不作。 意思就是,只阐述典籍,但不自己创作。 而题目本身,则在这句话的后面。 默而识之,学而不厌。 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 意思就是,把所见所闻默默记在心里。 只答题目本身自然可以,但若能结合述而篇信而好古这句话,则另有其精妙。 宋溪思索片刻,答道:“知之者不如好之者。” 此话同样出自论语,意思的了解学习的人,不如喜欢学习的人。 跟上述的默而识之,学而不厌,有异曲同工之妙。 有了这个开篇,再以“人功不竭,天巧不传”为结尾。 第三题出自《孟子》,“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这要结合前面的话,大概以战争做隐喻,表示如何得民心。 倘若知识不牢固的,只从这一句话来解答,肯定会偏题。 最后一题出自《中庸》,“今夫天,斯昭昭之多也,及其无穷也···万物覆焉。” 看着天空,从细小处看,只是几颗星星而已。 但是从无穷无尽的全体看,太阳月亮星辰都在上面,万事万物都被天空覆盖。 以此来比喻,上天的道理是无穷无尽的。 这也是最难的一道题。 阐述“天”,阐述“人”,再说天人合一,联合上下文,讲“至诚”的道理。 不愧为最难懂的中庸,题目也格外不同。 宋溪在这道题上花费大量时间。 但接下来的试帖诗,考经论,默写圣谕广训则尤为简单。 文夫子说的没错,县试的重点,就在开头的四书文上。 看来这场考试重点的重点,就在四书文最后一题。 有经验的考生甚至能揣摩出出题人的思路。 考生太多,简单的题目拉不开差距,但全出太难的题又会让人望而却步。 而这道“难题”,便是能不能过关的分水岭了。 一场县试,出题人也在斗智斗勇啊。 而做题人则写的满头大汗。 直到出考场,考生们才敢大喊:“题目太难了!!!” “中庸我跟你势不两立!” “我学不明白,也写不明白!” 宋溪,陆荣华范浩等人也是到了考场外才松口气。 跟上来的乐云哲提议道:“这会都中午了,要不一起去吃个饭?” 考试结束,自然有无数话要聊,众人连连点头。 陆荣华更有无数问题想请教,待点完菜后,连忙道:“乐兄对中庸题如何答的,应该从什么方面入手。” 乐云哲并不藏私:“以天人合一来讲,再用诚字来概括。” “至诚无息,便是此题解法。” 陆荣华,范浩若有所思。 剩下两个考生摸不着头脑。 乐云哲看向宋溪:“贤弟如何答的。” 宋溪笑道:“也差不多。” 陆荣华只当宋溪在附和,他才学四书多久,就算极为聪明,也不可能学的比他们还深。 此题解法,他都没想到,范浩也写的一知半解,何况旁人。 估计只有乐云哲的文章,才算答上此题。 不愧是人人皆知的天才书生。 剩下两人已经耷拉着脑袋了:“别说中庸题了,大学题目我都写的乱七八糟。” “原来县试是这个模样。” 跟私底下写文章不一样啊,坐在场上都发抖了。 范浩安慰:“头一次科考都是这般,我今年第三次考,才刚刚适应。” 几人七嘴八舌,聊到最后只一句话。 剩下的,就等二月十九出成绩了。 如今共计两千六百八十六名考生。 只有一千三百人,能够参加第二场县试。 他们这些人当中。 谁有资格参加呢。 现在,只有听天由命的份了。《 》 25、第 25 章 第25章 自二月十六,县试第一场考试结束。 不少考生都处于焦躁的状态,多数人只等着成绩,很难静下心学习。 宋溪还好些,因为有孟小娘跟妹妹帮他着急。 孟小娘每日烧香,颇有些神思不宁。 妹妹宋潋也没了平时的淡定,跟着母亲一起拜菩萨。 好在二月十九就出成绩,宋家上上下下都松口气。 一部分人是觉得,可以看他笑话了。 只有少数人,也就是自家院里,期盼七少爷能考好。 不管能不能当秀才。 先过了县试第一场就是好的。 宋溪去县学门口时,榜单前已经挤满了人。 但凡名单上有自己名字的,就可以进县学领复试契凭。 因为考生人数太多,只能分批去看。 找到自己名字,就给圈起来,方便后面的人。 宋溪到的时候,陆荣华范浩他们已经到了。 不过这次乐云哲没凑过来,他已经被请到县学里面。 因为他的名字显赫,而且赫然在榜,根本不用特意去找。 陆荣华看了半天:“怎么还没排到我们,他们看的也太慢了。” 范浩则道:“每年不都这样,不慌不慌。” 剩下两个书生已然说不出话了。 他们回家之后,就把自己文章默出来给夫子看过,夫子没怎么多说,大概明白其中意思。 说到这时,宋溪一愣:“考完试还要夫子帮忙看吗。” 陆荣华看看他,没怎么搭理,依旧是范浩回答:“给不给看都行,若心里没把握就默出来,请夫子评判,也算心里有数。” 等榜单的时候,不至于太心急。 原来是这样,宋溪还想着出成绩之后再说呢。 这般想着,终于排到他们了。 陆荣华上下左右急着看,他已经是第三次考试了,一定要过,一定要过。 范浩同样紧张了些。 没办法,出成绩的时候,谁不紧张啊。 宋溪也在找自己名字。 很多名字已经被圈起来不用再看,确实好找不少。 “乐兄的名字在这。” “哎?宋溪你的名字跟乐兄名字挨着!” 陆荣华自己的还没找到,先看到宋溪的,连忙道:“你竟然考过了!” 宋溪先道了谢,再核对户籍家境,确实是自己名字。 范浩等人赶忙贺喜,也为他感到高兴。 县试第一关。 宋溪过了! 宋溪稍稍松口气,虽说看到题目之后,就有几分把握。 但看到名字,还是不同的。 找到名字后他也没着急走,帮着范浩等人寻名。 等时间到了,也只找到陆荣华跟范浩两人的。 剩下两个书生,着实是寻不到。 他们两个心里有数,不过靴子落地,还是难受的:“经此一试,是真的知道科举有多难了。” “以后读书,半点懈怠都不能有。” 范浩安慰道:“能有此收获,就不算白来一趟。” 宋溪点头:“明年再来。” “别说了,咱们三个快去领复试契凭啊!”陆荣华催促道。 范浩宋溪跟落榜书生告别,一起进了县学。 此时的县学里面,已经热闹非凡。 人群中间的,自然是乐云哲。 不过他身边,竟然还有个熟面孔。 张豪。 自己好大哥的好友,也是把自己报名童试消息透露出去的张豪。 即使当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后宋溪也查了的。 宋溪不想过去,领了复试凭证便打算告辞离开,还要托人给文夫子,小苟旦子华他们说好消息。 可乐云哲眼尖,立刻道:“宋溪!快过来!” “我就知道你能考上!恭喜啊!”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看过来。 其实对于宋溪,多数考生是有些印象的。 原因无他,这个少年人生得太好了。 唇红齿白,面如桃李。 用乐云哲的话来说,就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张豪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满脸写着不敢置信。 这谁?! 宋溪?! 他在宋家几年从未被好好教导。 真正读书,也就这不到半年的事。 他怎么还能考上? 自己都考得磕磕绊绊,如履薄冰,宋溪如何能行的? 本以为他第一场考试就会落榜啊?! 在场知道宋溪学了多久的人,大约只有张豪一个。 就连陆荣华范浩都不算太清楚,以为宋溪在去文家私塾之前是有些底子的。 越是这样,张豪越知道宋溪的恐怖。 宋溪过来的时候,没给他半点眼神,只笑着对乐云哲道:“同喜同喜。” “这下好了,下次考试还能看到你。” 没人理会张豪脸色大变,他甚至想赶紧将此事告诉宋渊。 等他冷静下来,心道:“只是县试第一场,还有第二第三第四,甚至还有府试。” “多少人苦读多年都不成,宋溪的大哥宋渊二十考中,已然是天赋不错,自己实在多虑了。” 说话间,宋溪,乐云哲,陆荣华,范浩等人,已经相约出门。 这次倒是没吃饭,而是找了个茶馆小坐一会,他们还要备考县试第二场,也就是三天后,二月二十一的考试,不能多聊。 坐在这,自然还是讨论上次考题。 这回大家对宋溪如何答《中庸》那道难题尤为感兴趣。 宋溪笑道:“就是跟乐兄说的,以至诚无息为解法。” “再以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以此为着眼。” “妙啊!中庸讲的至诚无息,意思便是诚者包罗万象,无穷无尽。” “但说到底,还是落点在人身上。也就是儒学所讲的天人合一。” “贤弟以《孟子》的思诚者,人之道也来着眼,比我的还要妙!” 乐云哲拍手叫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说白了,中庸这道题出的太大了。 又是无穷也,又是万物覆焉。 让人不知如何下笔。 但宋溪知道,他把所有的观点浓缩到人身上,以思考“诚”之意的读书人身上。 毕竟说到底,观察万事万物,都是在观察人。 陆荣华范浩只觉得醍醐灌顶。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大家谁没学过孟子!怎么就没有融会贯通到这种地步?! 怪不得文夫子经常在他们夫子面前夸赞,说宋溪不仅学习有方法,文章也精妙,原来是这样! 陆荣华把对乐云哲的热情,瞬间放到宋溪身上。 厉害啊! 他就佩服有真才实学的人! 四人又坐了会,这才回家备考。 陆荣华还直接包揽了给文夫子他们送消息的差事:“放心,我让家里小厮走一趟,肯定把话带到。” “思诚者,人之道也。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宋溪忍不住笑,范浩拍拍他肩膀:“习惯就好。” 宋溪考过县试第一场的消息,已经传遍宋家。 大房那边死一般寂静。 不过宋夫人暂时稳得住,她经历过长子科举,接下来还有好几场考试。 尤其是县试第四场,也就是最后一场,那才是真正的难关。 老爷对宋溪自己报名童试的事,已经很不满了。 长子还在备考会试。 她儿子会试结束之前,绝对不能起一点波澜。 再说了,别说宋溪学了短短几个月,根本考不上秀才。 就算考上了又如何,她儿子是举人,马上就要当进士。 还会怕他? 偏院这里,除了高兴再无其他。 孟小娘跟宋潋还不敢给宋溪压力,就连欢呼也是压低声音。 所有人都知道。 接下来还有许多考试。 还不能高兴太早。 二月二十一如期而至。 同样的考场,不一样的考试人数。 少了一半考生之后,又安静许多。 而这次县试第二场考试,需要淘汰七百人。 下次来考试,只会剩六百考生。 考前宋溪,乐云哲等人互相打气。 短短两个时辰内,竟然还下了场小雨。 都说春雨贵如油,没想到下到此时。 宋溪出考场的时候,衣服头发都带着毛毛细雨,显得他年纪更小。 “三日后见。” “二月二十四见。” “希望我们四个,都能过了这第二场。” 四人告别时,张豪也从旁边经过,他脸色极为难看。 陆荣华虽不认识他,却随口道:“像这种表情的,多半考砸了。” 别问为什么,因为他前几年也是这般神情。 二月二十四上午。 县试门前的名单,突然缩减大半,从一千三百人,只留六百名字。 这里面自然没有张豪名字。 “陆荣华,范浩,找到了!!!” “乐云哲!找到了!” “宋溪!你名字还是挨着乐兄!” 过了。 县试第二场,考过。 宋溪等人互相看看,却并未互相道喜。 因为他们明白,县试之路,刚刚过半。 “第三场见。” “二月二十六见。” 这日依旧在下小雨,宋溪出门时没带伞,只收好第三场准考证,准备往家里走。 还没走两步,突然有人给他塞了把油纸伞。 那人什么也没说,只快步上了辆马车,驾车直接离开。 宋溪还未开口,倒是认出马车的主人。 闻兄。 好巧,竟然在这里遇见。 眨眼间,就到二月二十六。 县试第三场考试。 考试规则考题范围还跟之前一样,但难度明显增加。 现在来考试的书生,多半习惯这种节奏,考完甚至有空闲聊。 “真的要好好考,听说太子还巡查京城三处考场,以示对科举重视。” “啊?什么时候啊。” “就上次考试。” 宋溪也听了一耳朵,但太子还是离他太远了,没什么想法。 毕竟以前只在电视小说里听说过啊。 陆荣华叹口气:“这次只留下三百人,考题也更难了。” 一次考试,筛掉一半人。 剩下的人越来越胆战心惊。 “真不知道考上秀才举人,乃至进士的,是何等英才。” 尤其是会试在即。 此时的考生们,忍不住看向贡院方向。 即将参加会试的考生,真的很厉害。 乐云哲没说话,但范浩也没讲话,倒是让人意外,大约没有考好。 众人安慰几句,却终归不咸不淡。 一次次的科举考试,实在太过残酷。 三月初一,县试第三场放榜。 三百个名字,已经很好找了。 宋溪,乐云哲,陆荣华名字皆已找到。 唯有范浩名字苦寻不到。 范浩苦笑:“又一年。” 这让宋溪想到乐云哲的那句话,一回春至一伤心。 想来,讲的就是每年春天的科考。 宋溪张张嘴,有心想说你才二十二,还有时间。 可他也好,甚至乐云哲都没资格讲,他俩一个十七,一个十八,讲出来有些的不妥当。 好在今年二十四的陆荣华道:“还早着呢,你若跟我这般年纪,肯定能过。” 宋溪趁机接话:“或许是考题问题,跟你平日主要学的方向不同,再过一年,肯定更有机会。” 乐云哲也道:“别难过,回头我把我夫子笔记偷给你,你偷偷学完再还我。” 众人忍不住笑出声,范浩精神振作起来:“真的?听说你夫子是明德书院的!” “当然,我说话算数。” 乐云哲说完,范浩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宋溪:“宋溪,你的笔记能不能也借我看看。” “文夫子总说,你学习很有方法,文章也极有新意。” 宋溪立刻点头:“好,只是给我些时间整理出来。” “不着急,等你考完试再说。反正我已落榜,距离明年考试,还有很长时间。”范浩自己也笑,心情终于好了些。 范浩最后郑重道:“县试最后一场了。” “三百人里,只取一百人。” “考过县试,旁人喊你们就不是书生,而是童生。” “还能参加接下来的府试。” “慎始而敬终,诸位再努努力。” 有了好的开始,就要坚持下去。 他今年的科考已经结束了。 就看你们的了。 宋溪,乐云哲,陆荣华抱拳。 他们会的。 县试最后一场。 三日后,三月初四。 考过,就是童生。 考不过,前面的努力全都白费。 所有人都知道,县试最后一场考试,只会更难。 即便是乐云哲都要提起心神,何况旁人。 而且,之前的三场考试并不排名。 这最后一场县试,却是要评出一二三四的。 是骡子是马,该见分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