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自二月十六,县试第一场考试结束。
不少考生都处于焦躁的状态,多数人只等着成绩,很难静下心学习。
宋溪还好些,因为有孟小娘跟妹妹帮他着急。
孟小娘每日烧香,颇有些神思不宁。
妹妹宋潋也没了平时的淡定,跟着母亲一起拜菩萨。
好在二月十九就出成绩,宋家上上下下都松口气。
一部分人是觉得,可以看他笑话了。
只有少数人,也就是自家院里,期盼七少爷能考好。
不管能不能当秀才。
先过了县试第一场就是好的。
宋溪去县学门口时,榜单前已经挤满了人。
但凡名单上有自己名字的,就可以进县学领复试契凭。
因为考生人数太多,只能分批去看。
找到自己名字,就给圈起来,方便后面的人。
宋溪到的时候,陆荣华范浩他们已经到了。
不过这次乐云哲没凑过来,他已经被请到县学里面。
因为他的名字显赫,而且赫然在榜,根本不用特意去找。
陆荣华看了半天:“怎么还没排到我们,他们看的也太慢了。”
范浩则道:“每年不都这样,不慌不慌。”
剩下两个书生已然说不出话了。
他们回家之后,就把自己文章默出来给夫子看过,夫子没怎么多说,大概明白其中意思。
说到这时,宋溪一愣:“考完试还要夫子帮忙看吗。”
陆荣华看看他,没怎么搭理,依旧是范浩回答:“给不给看都行,若心里没把握就默出来,请夫子评判,也算心里有数。”
等榜单的时候,不至于太心急。
原来是这样,宋溪还想着出成绩之后再说呢。
这般想着,终于排到他们了。
陆荣华上下左右急着看,他已经是第三次考试了,一定要过,一定要过。
范浩同样紧张了些。
没办法,出成绩的时候,谁不紧张啊。
宋溪也在找自己名字。
很多名字已经被圈起来不用再看,确实好找不少。
“乐兄的名字在这。”
“哎?宋溪你的名字跟乐兄名字挨着!”
陆荣华自己的还没找到,先看到宋溪的,连忙道:“你竟然考过了!”
宋溪先道了谢,再核对户籍家境,确实是自己名字。
范浩等人赶忙贺喜,也为他感到高兴。
县试第一关。
宋溪过了!
宋溪稍稍松口气,虽说看到题目之后,就有几分把握。
但看到名字,还是不同的。
找到名字后他也没着急走,帮着范浩等人寻名。
等时间到了,也只找到陆荣华跟范浩两人的。
剩下两个书生,着实是寻不到。
他们两个心里有数,不过靴子落地,还是难受的:“经此一试,是真的知道科举有多难了。”
“以后读书,半点懈怠都不能有。”
范浩安慰道:“能有此收获,就不算白来一趟。”
宋溪点头:“明年再来。”
“别说了,咱们三个快去领复试契凭啊!”陆荣华催促道。
范浩宋溪跟落榜书生告别,一起进了县学。
此时的县学里面,已经热闹非凡。
人群中间的,自然是乐云哲。
不过他身边,竟然还有个熟面孔。
张豪。
自己好大哥的好友,也是把自己报名童试消息透露出去的张豪。
即使当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后宋溪也查了的。
宋溪不想过去,领了复试凭证便打算告辞离开,还要托人给文夫子,小苟旦子华他们说好消息。
可乐云哲眼尖,立刻道:“宋溪!快过来!”
“我就知道你能考上!恭喜啊!”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看过来。
其实对于宋溪,多数考生是有些印象的。
原因无他,这个少年人生得太好了。
唇红齿白,面如桃李。
用乐云哲的话来说,就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张豪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满脸写着不敢置信。
这谁?!
宋溪?!
他在宋家几年从未被好好教导。
真正读书,也就这不到半年的事。
他怎么还能考上?
自己都考得磕磕绊绊,如履薄冰,宋溪如何能行的?
本以为他第一场考试就会落榜啊?!
在场知道宋溪学了多久的人,大约只有张豪一个。
就连陆荣华范浩都不算太清楚,以为宋溪在去文家私塾之前是有些底子的。
越是这样,张豪越知道宋溪的恐怖。
宋溪过来的时候,没给他半点眼神,只笑着对乐云哲道:“同喜同喜。”
“这下好了,下次考试还能看到你。”
没人理会张豪脸色大变,他甚至想赶紧将此事告诉宋渊。
等他冷静下来,心道:“只是县试第一场,还有第二第三第四,甚至还有府试。”
“多少人苦读多年都不成,宋溪的大哥宋渊二十考中,已然是天赋不错,自己实在多虑了。”
说话间,宋溪,乐云哲,陆荣华,范浩等人,已经相约出门。
这次倒是没吃饭,而是找了个茶馆小坐一会,他们还要备考县试第二场,也就是三天后,二月二十一的考试,不能多聊。
坐在这,自然还是讨论上次考题。
这回大家对宋溪如何答《中庸》那道难题尤为感兴趣。
宋溪笑道:“就是跟乐兄说的,以至诚无息为解法。”
“再以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以此为着眼。”
“妙啊!中庸讲的至诚无息,意思便是诚者包罗万象,无穷无尽。”
“但说到底,还是落点在人身上。也就是儒学所讲的天人合一。”
“贤弟以《孟子》的思诚者,人之道也来着眼,比我的还要妙!”
乐云哲拍手叫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说白了,中庸这道题出的太大了。
又是无穷也,又是万物覆焉。
让人不知如何下笔。
但宋溪知道,他把所有的观点浓缩到人身上,以思考“诚”之意的读书人身上。
毕竟说到底,观察万事万物,都是在观察人。
陆荣华范浩只觉得醍醐灌顶。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大家谁没学过孟子!怎么就没有融会贯通到这种地步?!
怪不得文夫子经常在他们夫子面前夸赞,说宋溪不仅学习有方法,文章也精妙,原来是这样!
陆荣华把对乐云哲的热情,瞬间放到宋溪身上。
厉害啊!
他就佩服有真才实学的人!
四人又坐了会,这才回家备考。
陆荣华还直接包揽了给文夫子他们送消息的差事:“放心,我让家里小厮走一趟,肯定把话带到。”
“思诚者,人之道也。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宋溪忍不住笑,范浩拍拍他肩膀:“习惯就好。”
宋溪考过县试第一场的消息,已经传遍宋家。
大房那边死一般寂静。
不过宋夫人暂时稳得住,她经历过长子科举,接下来还有好几场考试。
尤其是县试第四场,也就是最后一场,那才是真正的难关。
老爷对宋溪自己报名童试的事,已经很不满了。
长子还在备考会试。
她儿子会试结束之前,绝对不能起一点波澜。
再说了,别说宋溪学了短短几个月,根本考不上秀才。
就算考上了又如何,她儿子是举人,马上就要当进士。
还会怕他?
偏院这里,除了高兴再无其他。
孟小娘跟宋潋还不敢给宋溪压力,就连欢呼也是压低声音。
所有人都知道。
接下来还有许多考试。
还不能高兴太早。
二月二十一如期而至。
同样的考场,不一样的考试人数。
少了一半考生之后,又安静许多。
而这次县试第二场考试,需要淘汰七百人。
下次来考试,只会剩六百考生。
考前宋溪,乐云哲等人互相打气。
短短两个时辰内,竟然还下了场小雨。
都说春雨贵如油,没想到下到此时。
宋溪出考场的时候,衣服头发都带着毛毛细雨,显得他年纪更小。
“三日后见。”
“二月二十四见。”
“希望我们四个,都能过了这第二场。”
四人告别时,张豪也从旁边经过,他脸色极为难看。
陆荣华虽不认识他,却随口道:“像这种表情的,多半考砸了。”
别问为什么,因为他前几年也是这般神情。
二月二十四上午。
县试门前的名单,突然缩减大半,从一千三百人,只留六百名字。
这里面自然没有张豪名字。
“陆荣华,范浩,找到了!!!”
“乐云哲!找到了!”
“宋溪!你名字还是挨着乐兄!”
过了。
县试第二场,考过。
宋溪等人互相看看,却并未互相道喜。
因为他们明白,县试之路,刚刚过半。
“第三场见。”
“二月二十六见。”
这日依旧在下小雨,宋溪出门时没带伞,只收好第三场准考证,准备往家里走。
还没走两步,突然有人给他塞了把油纸伞。
那人什么也没说,只快步上了辆马车,驾车直接离开。
宋溪还未开口,倒是认出马车的主人。
闻兄。
好巧,竟然在这里遇见。
眨眼间,就到二月二十六。
县试第三场考试。
考试规则考题范围还跟之前一样,但难度明显增加。
现在来考试的书生,多半习惯这种节奏,考完甚至有空闲聊。
“真的要好好考,听说太子还巡查京城三处考场,以示对科举重视。”
“啊?什么时候啊。”
“就上次考试。”
宋溪也听了一耳朵,但太子还是离他太远了,没什么想法。
毕竟以前只在电视小说里听说过啊。
陆荣华叹口气:“这次只留下三百人,考题也更难了。”
一次考试,筛掉一半人。
剩下的人越来越胆战心惊。
“真不知道考上秀才举人,乃至进士的,是何等英才。”
尤其是会试在即。
此时的考生们,忍不住看向贡院方向。
即将参加会试的考生,真的很厉害。
乐云哲没说话,但范浩也没讲话,倒是让人意外,大约没有考好。
众人安慰几句,却终归不咸不淡。
一次次的科举考试,实在太过残酷。
三月初一,县试第三场放榜。
三百个名字,已经很好找了。
宋溪,乐云哲,陆荣华名字皆已找到。
唯有范浩名字苦寻不到。
范浩苦笑:“又一年。”
这让宋溪想到乐云哲的那句话,一回春至一伤心。
想来,讲的就是每年春天的科考。
宋溪张张嘴,有心想说你才二十二,还有时间。
可他也好,甚至乐云哲都没资格讲,他俩一个十七,一个十八,讲出来有些的不妥当。
好在今年二十四的陆荣华道:“还早着呢,你若跟我这般年纪,肯定能过。”
宋溪趁机接话:“或许是考题问题,跟你平日主要学的方向不同,再过一年,肯定更有机会。”
乐云哲也道:“别难过,回头我把我夫子笔记偷给你,你偷偷学完再还我。”
众人忍不住笑出声,范浩精神振作起来:“真的?听说你夫子是明德书院的!”
“当然,我说话算数。”
乐云哲说完,范浩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宋溪:“宋溪,你的笔记能不能也借我看看。”
“文夫子总说,你学习很有方法,文章也极有新意。”
宋溪立刻点头:“好,只是给我些时间整理出来。”
“不着急,等你考完试再说。反正我已落榜,距离明年考试,还有很长时间。”范浩自己也笑,心情终于好了些。
范浩最后郑重道:“县试最后一场了。”
“三百人里,只取一百人。”
“考过县试,旁人喊你们就不是书生,而是童生。”
“还能参加接下来的府试。”
“慎始而敬终,诸位再努努力。”
有了好的开始,就要坚持下去。
他今年的科考已经结束了。
就看你们的了。
宋溪,乐云哲,陆荣华抱拳。
他们会的。
县试最后一场。
三日后,三月初四。
考过,就是童生。
考不过,前面的努力全都白费。
所有人都知道,县试最后一场考试,只会更难。
即便是乐云哲都要提起心神,何况旁人。
而且,之前的三场考试并不排名。
这最后一场县试,却是要评出一二三四的。
是骡子是马,该见分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