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哐当。”沉闷的碰撞声。手机被夏琮礼扔到副驾驶座上。最后他脚下一踩油门, 车子冲了出去。
欧尚是一家高端娱乐会所, 一楼是酒吧, 二楼是KTV, 三楼是打牌的包间。
许立希在二楼定了一间包厢, 隔壁房间的歌声震耳欲聋,她这边冷冷清清,完全没有一间KTV包厢该有的热闹氛围。
她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摆了两排啤酒,她已经喝空三瓶。
距离和夏琮礼约定的见面时间已经过去20分钟, 许立希知道,夏琮礼不会来了。
她醉醺醺地又要去拿第四瓶啤酒。刚碰到瓶酒瓶,结果一只男人的手出现, 她手中一空,啤酒瓶被抽走了。
她以为是夏琮礼,喜出望外地抬头,结果看到眼前的人时眼里的光骤然暗淡下来,她失望地垂下头, 低低地苦笑两声。再抬头的时候,眼里泛着泪光:“夏琮礼人呢?”
那双眼眸子透着失望和悲凉, 苏承心拧一下, 别开头没忍心再看,他把手里的啤酒瓶放回茶几,回:“夏总让我代他向你道歉,他临时有事情不能来了。”
许立希带哭腔的声音低语:“今天是我生日。”
苏承深深呼一口气, 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这是夏总送你的生日礼物。”
许立希苦笑着接过礼物,什么话都没说,后背往沙发仰,眼眶是红的,眼泪浸红的,脸也是红的,被酒熏红的。
“呵呵呵…”她莫名地笑,笑着笑着眼泪没憋住掉了下来。
苏承看不下她这副堕落样子,拧眉:“你喝醉了,我带你回去。”
许立希手抹掉脸上的泪水,颓丧地问:“苏承,你说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才让夏琮礼这么多年都没爱上我半点?”
苏承手心攥紧,再攥紧,指甲似要嵌入手心肉里。紧绷的脸在努力压抑情绪,半晌他终于开口:“你没有做错什么。”
许立希哽咽:“那夏琮礼为什么就是对我不闻不问呢?”
苏承黑睫下的一双眸子漆黑幽深,过了许久才说出一句狠话:“因为你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这句话扎了许立希的心,也扎了苏承的心。没人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
许立希在夏琮礼心里并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这个道理并不难懂,只是许立希一直不愿承认罢了。
她21岁大学毕业出国继续进修读研,留学期间她认识了夏琮礼,两人同一个班,课程调研的时候也经常同一个小组。频繁接触的那段时间里,她对夏琮礼慢慢有了倾慕之情。但是她那时候还比较含蓄内向,不懂得主动向男人表达自己的心际。所以偷偷在心里暗恋了夏琮礼一年多。留学归来,夏琮礼顺理成章接管了恒夏,许立希跟着到了横夏,担任的是项目经理助理。
在感情方面她没有经验和招数,但是在工作上她很发狠,进到恒夏一年,她从助理直接一跃到项目主管,再到后来到项目经理,成为夏琮礼的重要辅衬。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夏琮礼发现自己的好,发现自己的优秀,自己的重要性。但是夏琮礼和她之间的话题永远被工作占据。
曾经有一次,许立希绷不住了向夏琮礼表露自己的感情,但是话说得很浅,似是无心地问他:“你觉得我当你女朋友怎么样?”
那时夏琮礼手里翻着文件,回答得也很无心:“我们当工作伙伴挺合拍的。当男女朋友……”笑了下,“还是算了吧。”
许立希没忍住追问:“为什么我们只能当工作伙伴不能当男女朋友?”
夏琮礼注意力在文件上,淡声:“我们不合适。”
虽然夏琮礼只是随口回答而已,但是往往是这种无心的话,最能显露一个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不合适”,意思明了,夏琮礼对她压根没有多余的心思。当时这三个字给许立希心头一记重锤。阴郁了一个星期。
但是女人总是这样的,遇到爱情失了理智,哪怕飞蛾扑火,玉石俱焚。
她安慰自己说现在不合适,那总有一天夏琮礼会觉得他们是合适的。由此喜欢又延续了下去。她觉得只要夏琮礼身边一天没有女人,那她就还有希望。
其实,都是自我蒙蔽而已。自己给自己编织了一个梦,然后死死拽着不放手。
现在苏承的话戳破了这场虚妄的梦,许立希醉笑悲叹:“是啊,只是因为我对他根本不重要而已罢了。”
“哈哈哈哈……”她忽然失声大笑。笑声在整个包厢里回荡。
她笑得落寞,笑得无可奈何。
她陷入了悲伤的漩涡里,无法抽离。
苏承心脏一抽一抽的,走近许立希,沙哑的声音:“你喝醉了。”说完要去扶她。
许立希晃悠悠地从沙发上坐起身,挡开他的手:“走开。”
苏承劝道:“我送你回去。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许立希:“不用你管。”伸手就去捞桌子上的瓶子。捞到一个空的,她扬手扔地下,“哐哐当当”的声音随即响起。再伸手抓到一瓶未开瓶的,泄愤似地在茶几桌子上翘瓶盖。瓶盖被撬开,她仰头就喝。
苏承一把夺过,厉声制止:“发什么疯。”
许立希声音也怒了:“给我。”
苏承把酒瓶背到身后,没答话。许立希脾气忽地哭起来,声音喑哑:“这是我最后一次为夏琮礼喝酒了,你给我。”
苏承脾气软了,一颗心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难受得厉害。他把酒瓶递过去。还没伸到许立希面前,许立希着急抢过去,一瓶酒闷头饮下。
这次苏承没管她,在旁边坐下,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旁边的女人买醉。他不敢喝酒,因为他还得送她回家。
“我认识夏琮礼4年了,我就是喜欢他。我以前觉得他冷淡没有心,但是我觉得我可以一直守着他,可以把他那颗冰冰凉凉的心捂热。现在我发现我错了,他的心不是冷的,他只是没等到那个让他心慌意乱的女人而已。”许立希喃喃自语,“哦,不对,他现在已经遇到了。他已经结婚了,他已经有老婆了。苏承,你能告诉我她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吗?”
许立希把话头不动声色地抛给苏承,这个话题前些日子她就问过他,当时他没回答,夏琮礼是他老板,他得听从老板的吩咐。
今天许立希这副模样,苏承不忍心,这次回了话:“是一个性格执拗并不温柔顺从的女人。”
苏承故意这样的说,并不是在贬低林安枂。他得让许立希知道自己和林安枂天生就不同,也注定不能被夏琮礼喜欢。
许立希对夏琮礼从来都是温柔顺从的,林安枂偏不是,对夏琮礼想骂就骂,想发火就发火,从来都不听夏琮礼的话。满身的脾气和倔强。
许立希就像是一汪清泉,细水流长。而林安枂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火焰炽热,会灼伤人。
这些都是苏承从第三者的视角看到的。
如果要他用一句话形容许立希和夏琮礼,也许就是“有缘无分”。
而林安枂和夏琮礼,也许是“命中注定”吧。哪怕他们的孩子是意外怀上的,但转念一想,这难道不是命运的安排吗?
“她是上次被夏琮礼接到公司的那个女演员吗?”许立希接着问。她说的上次是林安枂和夏琮礼决定生下孩子前的事情了,那天夏琮礼从片场接到林安枂,本来打算陪林安枂去医院做手术,但是临时公司有事,所以把林安枂接到了公司。
关于林安枂的身份,苏承并不想多说,因为夏琮礼交代过关于他和林安枂的事情要保密。但是许立希自己猜到:“她叫林安枂。”
苏承沉默。这是他拒绝回答许立希最常用的方法。
许立希也知道这件事的隐秘性,虽然没得到夏琮礼的人,但是她还是选择最后为夏琮礼做一件事情,她醉饮一口酒:“你们放心,我不会到处乱说话的。”
又喝一口酒,喃喃自语:“林安枂挺漂亮的。”
说完把酒瓶子扔掉,人躺在沙发上,身子缩成一团,手掩住眼睛,哭得泣不成声。这一幕映在苏承眼底,他捏紧拳头,后背上的青筋凸起。
许立希哭累就地睡着了,苏承耐心将她送回家里,帮她盖好被子,走之前,许立希似是梦吟,问他:“苏承,你说有的人是不是天生没有被别人喜欢的天赋啊?比如我。”
苏承站在床边,凝视着床上女人单薄的身体,足足五分钟后回:“不是。”
只是你爱错人了。
**
霍笒请客地点是一家自助火锅店,在晋城东区的一个小巷子里,店面装潢在并不亮眼华丽,没有灯箱,也没有霓虹灯,仅仅是一块木匾而已,上面刻着几个大字,“一面之缘火锅店”。
店面装修虽是简陋,但是这家店子却是这一片最出名的火锅店,很多明星都来这里留过影。
“先生请让一让。”对面走来一位服务员,手上端着一大盘牛肉喊着。二楼的过道狭窄,夏琮礼闻声侧身让道。
空气里弥漫着火锅的香辣味,啤酒的酒香味,还有油烟味。夏琮礼不喜欢这种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他拧着眉头往走廊里面走。在最后一间包厢房前停脚。曲起手指轻敲房门。
房间里气氛正火热,三桌人吃着火锅喝着小酒,聊着八卦话题。陈明此时是全场的焦点,小酌一杯啤酒后提起自己的童年趣事:“我小时候在乡下爷爷爷爷奶奶家长大,家里喂了好多鸡鸭鹅,有一回我端着玉米去喂它们,结果一群鸡鸭鹅突然冲出栅栏朝我冲来,吓得我撒腿就跑。这还不是重点,最后你们知道那群鸡鸭鹅把我怎么了吗?”
几桌人正听得津津有味,陈明却故意卖关子。立即招来一阵唏嘘声。
“你这人太不厚道了,正听得尽兴呢你卖什么关子啊。”
“就是,你真是烦人诶。”
“哎哟,拜托,你快点说吧。”
……
沈星文坐林安枂旁边,伸长脖子跟着人们催促:“快说,快说嘛。”
陈明掐一块烤肉在嘴里慢悠悠嚼啊嚼,再捏酒杯畅饮一口小酒后笑问:“你们想知道最后的结果啊?”
林安枂伸手夹菜,嘴上不经意脱口:“你这不是说屁话吗?”
等反应过来后立马闭嘴,“屁话”这个词在饭桌上说似乎不太文雅。
她转眼珠子,左边瞧瞧,沈星文加入催促大军嚷嚷得不亦乐乎,应该是没听见。再右边瞧瞧,发现霍笒正看着她,眼尾勾起一抹很微妙的笑。
也许,应该,大概…是听到了吧。
林安钥尴尬地咳嗽,好说歹说她也是女演员,人前桌不雅的话确实不太好。
“诶,陈明你到底说不说啊?”“再不说这顿请客不让霍笒请了,让你付钱。”
霍笒接话:“这主意不错。”
陈明被一众人“攻击”,终于又开了金口:“你们要是想知道啊,那就一人叫我一声爸爸吧”
“……???”
瓦特法克??
房间里一瞬安静下来。无语,其实无语。
“空空。”门外的敲门声在这道安静中终于有了存在感。
人们的注意力被转移,朝门外看去。有人以为是服务员来送菜,问:“你们谁点菜了吗?”
众人摇头:“没有。”
“空空。”敲门声又起。
陈明第一个反应过来,应门道:“进来。”
门门缓缓被推开,夏琮礼出现的一刻所有人愣住。包括林安枂。
她以为夏琮礼去参加许立希生日了。结果出现在这里。
对于夏琮礼的突然出现,其他人的惊讶程度不亚于林安枂。众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互相递眼神,眼底全是疑惑。
之后立马小声议论起来。
“这是谁啊?”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夏琮礼。有的人知道夏琮礼的名字,但是没见过真人。
有个声音压低了回:“恒夏集团总裁。”
“他怎么出现在这里了啊?”
“不知道。”
对于人们的注视和议论,夏琮礼没丝毫理会。他站在门口,长身玉立,神色疏离,目光浅浅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林安枂身上,瞧得林安枂心慌慌。
目光再一转,夏琮礼瞥向霍笒,此刻霍笒并没注意到门口的夏琮礼,从火锅里夹起一块土豆片放林安枂碗里。因为林安枂喜欢吃土豆片。
夏琮礼眸光一冷。
其他人咬耳朵还在说悄悄话,声音小的如同蚂蚁。
“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需要一个代表出来招呼一下他?”
“今天霍笒请客,这里是霍笒的主场,我们哪里好说什么啊。”
众人眼睛一转,看向霍笒,后者轻悠悠终于掀眼皮看向门外,夏崇礼插兜站在门口,两男人四目一撞,眼神犀利,目光清冷。
一场无声的较量。
这让林安枂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候的两人和现在一样,谁看谁都不顺眼,只要目光一相遇,渗人的寒气立马从眼眸子里蹦出来。周围的空气粒子都得抖三抖。
房间里的氛围逐渐僵化,霍笒不开口招呼人,夏琮礼站原地不动,房间里的人们不敢大声说话,更不敢动手夹菜。林安枂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用胳膊肘蹭沈星文,沈星文身子一颤,是被林安枂吓的。她回头,林安枂求助地看她,漆黑的睫毛扑扇,好不可怜。
她憋一口气,好吧,还是得老娘出马才行。
清两下嗓子后,沈星文从座位上起来,立马引来众人的注视。沈星文强装淡定,扯着笑朝门口走去,招呼夏琮礼道:“夏总这么巧,你今晚也在这里有饭局啊,是很重要的饭局吗?”
说完一直朝夏琮礼使眼神,还用口形说“不重要”,夏琮礼疑惑地虚眼,首先他没有饭局,其次他来这里就是来找林安枂的。但是看沈星文一直递眼神给他,他还算配合地回:“不太重要。”
“那你把那边放一放,来我们这里。你和安枂还有霍笒关系这么好,上次微博热搜还报道你们一起吃饭的事情呢。你看今天安枂和霍笒都在,哪能缺了你啊。”
这席话让夏琮礼明白了,她这是在帮他,想把他往霍笒的饭局子里带。化解霍笒一直不招呼他的尴尬。
“确实一直想再和安枂还有霍笒一起聚一聚的。”夏琮礼接沈星文的话,说话时目光又扫过霍笒,嘴上说得有多情深义重,眼里的情绪就有多淡漠冷清。
“毕竟平时大家都忙,没这么多时间聚在一起。”又补充一道,“霍笒,你说是吧?”
夏琮礼不动声色地把话头丢给霍笒。前面沈星文铺垫这么多,把上次三人吃饭上热搜的事情都拖出来,还使劲把三人往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关系上靠。要是霍笒现在不让夏琮礼进来,估计立马就会被扣上“薄情寡义”的帽子
真是高。
霍笒呵笑,最后配合两人演戏,从位置站起身,走到夏琮礼面前,露出伪善的笑:“好久不见。”
夏琮礼跟着演,客气点头:“确实。”
还不忘“关怀”地问一句:“最近过得好吗?”
霍笒拍夏琮礼肩膀:“过得挺好的,你呢?最近公司的事情应该很忙吧?”
夏琮礼:“还行。”
两人一唱一搭,这兄弟情真是情深义重呢。
林安枂心里发笑。
最后夏琮礼被霍笒邀请一同聚餐,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
沈星文跟在最后面,她左想右想,林安枂是自己的好朋友,夏琮礼是林安枂的老公。这样算起来,夏琮礼怎么说也是自家人,那她这胳膊肘必须得往里拐才行。
所以急吼吼跑到最前面,拉开自己的凳子,冲夏琮礼说:“你坐我这里吧。方便你和安枂…”顿一下,看一眼霍笒脸色,“还有霍笒一起聊天。”
夏琮礼拉开板凳坐下的时候,林安枂觉得有股凉嗖嗖的风灌进她衣服里,直叫她打哆嗦。她侧眸,果然男人漆黑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阴冷阴冷的。
“土豆片好吃吗?”夏琮礼先开口问了话。
林安枂一头雾水,不知道夏琮礼为什么突然提这一茬,但还是回答:“好吃呀。”
夏琮礼薄唇轻启,语调微凉:“那我倒要尝尝看到底好不好吃。”说着拾起筷子,夹走了林安枂碗里的土豆片。
霍笒给林安枂夹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雨季不再来"灌营养液+9,抱住吧唧一口。
第37章
包厢里里安安静静, 没有先前的热闹, 人们的视线时不时往林安枂三人这边瞥, 观察这三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真如微博报道里说的那样是好朋友关系?
每个人心里都存有疑惑。
而被无数双目光注视的林安枂, 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不想说话,只想安静地坐着。她盯着火锅看, 避免和任何一个人视线相撞。
火锅里面的红油汤底被煮开,“噗通噗通”地冒泡。就这点声音在包厢里竟然清晰可闻。
周围都安静得可怕, 林安枂偷摸左右观察旁边的两男人,结果两男人似乎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冷冰冰坐着。
夏琮礼除了夹走她土豆片的时候说了几句话, 之后再没开腔过。
此时人正长腿交叠,一手插兜一手搭在餐桌上,后背往后贴着凳椅,坐姿倒是松散随性,就是那张脸阴沉阴沉的。而霍笒的状态和夏琮礼大同小异。
有这么一瞬间, 林安枂觉得旁边坐的是两尊雕塑,莫得表情, 也莫得感情。
那边陈明觉察到氛围的异样, 眼力价地挑起话题:“来来来,我们继续讲鸡鸭鹅追我的事情,它们追着我最后做的那一件事情,你们现在还想知道吗?”
这一提, 人们的注意力立马转移到他身上,想起刚才那档子的事情,三桌子人起兴又火大,尤其是沈星文火气最旺:“那你就别买关子,快点说它们追着把你怎么了?”
“对啊。你快点说。”
“快说,我们都好奇呢。”
……
“最后追着把你怎么了?”
包间里终于有了闹腾声,一个个伸长脖子看陈明。陈明咳嗽两声,开嗓:“那群鸡鸭鹅啊…追着把我裤子扯下来了。”
“……”
众人安静一秒,反应过来“噗”地笑出来。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笑死我。”
……
有个圆头小伙耍滑头问:“那你里面的裤衩还在不?要是裤衩都被扯下来了,那画面可就……”
话说一半,留给一众人无限遐想。
饭桌子上的女士们自觉闭了嘴,低头憋笑,画面太美,她们自行脑补就可以了。
结果一个18岁的小伙子,愣头青一个,哈哈大笑着说出:“要是裤衩都没有了,那岂不是光着屁股被一群鸡鸭鹅群殴。说不定屁股还被啄了两下。”
“噗。”林安枂没忍住,笑出声来。
其他人跟着哄堂大笑起来,只要陈明一张脸越来越黑。
就因为这一个笑话,饭局的氛围顺理成章地融洽热闹起来。之后有人提酒碰杯,有人开始瞎掰扯事情,有人继续说着笑话。
唯独两个人格格不入。夏琮礼和霍笒僵直身子坐着,脸上神色也崩着。先前的社会主义好兄弟情戏码演完后,到餐桌上一坐下立马原形毕露。各自绷着情绪。眼眸黑漆漆的,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压低得可拍。
林安枂夹在两人中间,左右看两眼。觉得奇怪得很,这两人到底是怎么了?一晚上都一副“老子心情不好别惹我”的样子。
这时候坐在对面的沈星文给她使眼色,林安枂疑惑,用嘴型问:【干嘛?】
沈星文同样用嘴型回:【看微信。】
应她的要求,林安枂掏出手机看,沈星文发来消息:【他两怎么回事啊?】
林安钥曲起手指飞速回:【我怎么知道啊?两人一坐下就这样了,跟两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的。】
沈星文:【霍笒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林安枂:【生什么气?】
沈星文:【你老公一声不吭来搅饭局,你说气不气?】
“……”
这件事情林安枂也挺无语的。她偷偷掀眼睫看霍笒,一张扑克脸,没有多余的表情,确实像生气的样子。
沈星文:【要不,你找机会和霍笒好好解释解释。毕竟今天是霍笒请客。你老公不请自来的行为确实有点冒失。】
林安枂想想确实该解释解释,回话:【那我找个机会和霍笒聊一聊。】
回完话,她目光搜索饭桌一圈,看到水果盘上的水果已经所剩无几,她喊了霍笒一声:“前辈。”
霍笒闻声侧头,垂眸的瞬间冰冷的脸立马柔和下来。声音也变得轻柔缓和:“什么事?”
林安枂:“这家的水果看来很合大家的胃口,水果盘的水果都快没了。前辈我们一起去外面再拿几盘来吧。”
包间里人多,林安枂不好向霍笒解释夏琮礼的事情。所以她才想出这一招,把霍笒带到外面去,好说话。
霍笒目光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投向夏琮礼,挑起嘴边唇角笑了才回林安枂:“好啊。”
林安枂顺着这道视线看过去,夏崇礼的脸又降了温度,下颚线崩得紧,唇角抿成一道僵硬的直线。一双眸子没看霍笒,反倒是直勾勾看向她,微微虚起的目光像在审问犯人。
“犯人”林安枂被这一道目光刺中,微微缩起脖子。后一想,她去是给他收拾烂摊子的,头立马扬起来,底气十足。人起身离开的时候还瞪了回去。
夏琮礼的脸立马黑成煤炭灰。
霍笒从座位起身的时候,扯嘴角笑笑。有几分得意的意思。夏琮礼搭在桌子上的手原本虚虚着,此刻死死拽紧,手背几条青筋隆起,像几条蜿蜒在一起的青龙。
出包厢,过道上几乎没人,偶有几个服务员端着盘子擦肩而过。动静都不大,主要是包厢里客人闹腾得厉害,走廊上全是包间里闹哄哄的谈笑声。
这吵闹的氛围里,林安枂和霍笒显得安静无比。
林安枂走在前面,后方霍笒的脚步声很沉闷,林安枂偷偷回头看一眼,霍笒似乎猜到她会回头,浅笑着看她。
林安枂不自在地笑两下,然后停下脚步,等霍笒走上来后,她先客气喊了声“前辈。”
霍笒垂眸,一眼看出林安枂有心事:“有事情要和我讲?”
林安枂又提步往前走,霍笒跟上。她看霍笒眼色,犹犹豫豫地说:“那个…嗯…就是…”
“什么事情?”霍笒看林安枂支支吾吾的,心里越发好奇。
林安枂轻轻嗓子,这次直截了当地提起:“其实夏琮礼平时是个很守礼数的人,但是今天的事情确实是他做的不对,我替他向前辈道歉。”
说着向霍城微微鞠了一躬。
叫他出来原来是替夏琮礼道歉的。霍笒脸色发冷,语调也立马冷下来:“他做错事情你为什么要替他道歉?”
话一脱口,两人皆是一愣。
林安枂没想过霍笒态度转变这么快。
霍笒也没想到自己说话语气这么重。他分明不会对女人发火的。
意识到自己态度有问题,霍笒重新开口:“其实不用道歉。我没这么小气。”
他确实没有因为夏琮礼突然闯进饭局的事情生气,不过是添一双筷子的事情而已,多夏琮礼一个人还不至于把他吃垮。
他在餐桌上脸色难看,是因为他和夏琮礼本来就是谁看谁都不顺眼。在互相摆脸色。
林安枂又应承客套道:“但是毕竟是他有错在先,前辈你放心,我回去一点好好说他。”
这番话里竟然让霍笒品出几分甜蜜的气息,他苦涩笑笑,也许是自己疯了,觉得被林安枂骂都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林安枂瞥到霍笒嘴角的笑,并不知道那是苦笑,更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出于好奇,她问道:“前辈笑什么?”
霍笒牵强地扯开嘴角:“没什么 ,只是很羡慕夏琮礼。”
林安枂黑睫扇动,疑惑:“羡慕他什么?”
霍笒不知不觉恍了神,脱口而出:“羡慕他有你在身边。”
话一出,氛围立马变了调,空气都安静了。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林安枂都能猜测到。再看霍笒的眼睛,黑沉沉的,里面包含太多情绪,暗潮涌动。她倏然撇开头,躲避这种注视。
“咳咳咳…”她假装咳嗽起来,企图用声响打破尴尬。
霍笒收起那些莫名的感情,担心地问她:“你怎么了?还好吧?”
“咳咳咳…”林安枂还在假装咳嗽,半喘气说,“我…我…我没事。”
霍笒这次没说话,手却不自觉伸出来,伸到林安枂后背,却又顿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此刻,脑海里全是陈明那句话“只要他们有一纸婚约在,你就不能在中间插一脚。”
最后五指慢慢收拢,捏成拳头。隐忍下一切感情和冲动。
“你在做什么?”
空空荡荡的走廊里,夏琮礼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道声音如同北冰洋的冰川。冷得刺骨。
林安枂和霍笒骤然回头,夏琮礼站在五米远的地方,眉心褶在一起,黑睫下的眼眸漆黑泛着寒意,他一路走来,黑亮的皮鞋敲着地板,发出一串又沉又重的脚步声。
走到林安枂跟前的时候,他没看林安枂,逼问的目光直径打向霍笒。等一个解释。
霍笒慢慢收回手,把拳头揣进裤兜里。回给夏琮礼一记漠然的目光。
夏琮礼的声音很沉:“我问你刚才想干什么?”
霍笒一点都不解释。
两人都硬着脾气,本就棱角分明的两张脸,被头顶冷色调光线一照显得更加锋利。
空气猝了火,两人剑拔弩张地凝视对方,谁都不低头,谁都不认输。
林安枂也跟着紧张起来,连喘气都刻意轻了许多。
走廊里过堂风刮过,冷飕飕的,但没有三个人之间的氛围冷。
最后夏琮礼伸手把林安枂一拽,拽到自己身边来,霍笒脸上看似没表情变化,其实揣兜里的手又握紧几分。而夏琮礼看他的目光里警告的意味更重了。
似乎在说,你,离,我,老婆,远点!
夏琮礼拽人的力量不轻,林安枂隐隐感觉到从胳膊传来刺痛,她垂下眼睫,夏琮礼的手干净宽厚,能轻而易举地握全她的手腕。就是手上力量太重,疼得她手抽搐一下,夏琮礼非但没松手,手上的劲儿更重了。后背的青筋隆起得更明显。
唯恐不能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一点,深怕她会被抢走一样。
嘶……
真的疼。
林安枂疼到眉头蹙在一起。
霍笒发现林安枂的异样,冷言遏制:“你弄疼她了。”
夏琮礼嗤笑一声,语调更冷:“要你管。”
但其实只有林安枂知道,在霍笒说话的时候,夏琮礼手上的力量就松了下来。是夏琮礼先感觉到了她的不舒服。
夏琮礼把林安枂往自己的方向又带了带,厉声补充:“我们的家务事,麻烦你以后少管闲事。”
“家务事”三个字出来,意思很明了,他霍笒就是个局外人。
果不其然,霍笒的脸色黯淡下来,颓丧地笑笑,最后对林安枂说:“你跟他回去吧,我帮你拿水果。”
说完不待林安枂说话,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勾起眼尾,丢出一句:“下一次演戏演真一点,刚才咳嗽时最后的喘气太夸张了。”
林安枂看着霍笒的背影:“……”
“看野男人看够了没有?”
夏琮礼冰冰冷冷的声音扯回林安枂的视线。
手还被夏琮礼握着,她挣扎两下。因为狗男人手劲儿实在大。她可不想被她一直握着遭罪。
感受到林安枂的反抗,夏琮礼松了手。清浅的眸子不着痕迹地往下看,看到女人手腕上红红的一道印子,眉梢拧了在一起,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对不起。”
林安枂揉手腕,斜眼看人:“用这么大力气拽我,是想显摆你力气大吗?”
夏琮礼:“……”
林安枂继续揉手腕,又问:“你跟出来做什么?”
提及这个问题,夏琮礼变了脸色,尾音不自觉上扬起,反问一句:“你说呢。”
视线又不经意看向霍笒的方向。霍笒已经走到楼梯转角。夏琮礼只希望他快点消失,现在连同他的背影的存在都让他心口堵得慌。
林安枂的视线跟着瞥向霍笒的时候,霍笒已经转过转角,她呵笑问旁边的男人:“所以,你出来是为了监视我的?”
夏琮礼倒是不遮不掩,垂着狭长的眸子看她,坦言:“知道就好。”
林安枂:“……”
这么坦诚,她竟无言以对。
最后懒得在这里和他瞎扯,她掉头要走人,结果男人胳膊抬起,肌肉贲张的手支在她身后的墙壁上,不仅挡了她前进的道路,还把她抵在墙头。
林安枂惊讶地看面前的男人,没抵墙的手掐着腰,衣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撸了起来,胳膊肘的肌肉结实有力,皮肤下的青筋清晰可见。
这架势,几个意思?
林安枂忙不迭后退两步,后背贴在冰凉的墙上。倒不是畏惧,就是有点被夏琮礼吓到而已。
“你要干嘛?”她问。
“我要干嘛?”夏琮礼呵笑复述她的问题,此时人已经勾下身子,把视角放低,这次彻底和林安枂对视,轻扯唇角,拖着调调半开玩笑说:“别人的老婆都是偷摸出轨,你倒可好,眼皮子底下都能往我脑袋上扣绿帽子。”
说话语气不重,声音有几分慵懒,不像在质问人,倒有几分逗弄的意思。
“咳咳…”林安枂这次是真咳嗽,被夏琮礼的话呛了一口口水。缓过气儿觉得好气又好笑,反问:“我什么时候给你扣绿帽子了?”
夏琮礼觑起眼睛:“那你解释一下你单独把姓霍的叫出来做什么?”
林安枂卷曲的睫毛扑扇,仔细打探夏琮礼好几圈,从男人脸上居然看出了几丝醋意。她扯开嘴角,笑了。
不仅不解释安慰,还坏心眼地说:“叫霍笒出来…谈情说爱呀。”
夏琮礼:“……”
脑仁痛。怎么就招惹到这小狐狸精了。
小狐狸这时扬起下巴,歪歪斜斜地站着,手指卷起耳梢的一小缕头发把玩,优哉游哉地看他,嘴角还啜着笑,得意又猖狂。
夏琮礼这次不和她开玩笑。压低声音,语气逼人:“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话。”
林安枂装蒜:“说什么?”
夏琮礼脑仁又抽了一下,冷言:“林安枂,我在好好问你话。”
这次人是真的生气了,脸色难看得厉害。林安枂却噗嗤一笑:
“夏琮礼,你这么见不惯我和霍笒待在一起,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夏琮礼的心猛然一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乔乔莉"灌营养液+7,十米冲刺扑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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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林安枂的问话穿透夏琮礼的耳膜, 像一串电流一样有力地击中夏琮礼的心脏。
在这一瞬间, 夏琮礼的心率陡然达到峰值。连同他按在林安枂肩头的手都不自觉握紧几分, 一向干燥温暖的手掌心此刻被一层薄薄的汗水布满。
他轻垂眼, 林安枂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他, 红唇轻轻一挑,笑得妖艳,笑得得意万分。
她像一朵盛开在夏日河畔的野玫瑰, 孤高自傲,又风情万种。
夏琮礼的眼睛越渐深沉, 越渐深邃,如同凌晨一点的夜空,漆黑寂静, 让人一眼望不到尽头。
林安枂看不透夏琮礼眼底到底是什么情绪。她也不想去猜测他心里的想法。
她只是无意提及他是否爱上她的话而已。夏琮礼迟迟不出声,她也没再问,挑两下眉梢正要提步离开。余光又瞥见什么,停了脚步,娇滴滴的手伸出来, 把夏琮礼的衬衣领子理正。俏皮的声音说:“夏总,衣领歪了哦。”
正是这副娇俏模样, 勾得夏琮礼喉结滚动, 心尖儿都颤了。女人却若无其事提步离开,腰肢摇曳,脚步轻盈。幽蓝色的连衣裙随着她的步伐飘飘荡荡。
夏琮礼眼窝深陷,眼底有忽明忽暗的光。他的视线追随顺着林安枂而去。
女人似乎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两番行为, 将他的一颗心撩拨起多少旖旎情绪。
至于她一开始的提问——“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啊?”
这个声音在他脑际一遍一遍地环绕,从没消失过。
他眼睛轻眯一瞬,心底问自己:爱上林安枂了吗?
时间过去好几秒,似乎……没有确切的答案。
因为他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但是夏琮礼可以确定的是,这个问题像一杯葡萄酒一样灌进他心窝里,开始慢慢发酵了。
林安枂推门进包间的时候,夏琮礼才移步跟上去。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走廊这头的霍笒。
霍笒推着装有水果拼盘的手推车,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刚才夏琮礼把林安枂抵在墙角的一幕他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距离隔得远,他没能听清楚他们的谈话,但是两人那样的姿势,那样近的距离,让整个画面都蒙上了情人间的暧昧气息。最后林安枂还帮夏琮礼理了一下衬衣领子,那一刻,霍笒彻底僵住,神情苦涩。
“看够了没?扎心不?心酸不?”
陈明的声音突然冒出来,给霍笒胸口又扎了一针。他侧眸,眸光颇冷,偏偏陈明嬉笑着一张脸看他,还从手推车里拿起一块西瓜啃。
霍笒表情淡,冷嗤:“吃的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陈明:“……”泄愤地大口大口咬西瓜。
霍笒的眼眸子飞速扫陈明啃西瓜的样子,西瓜汁沾得满嘴都是,他一脸嫌弃。收回视线继续往包厢走。
陈明吃着西瓜跟上,“你看看人家夫妻俩多恩爱多甜蜜啊,你就真的忍心在里面插一脚吗?真的是太不厚道了。”
因为嘴里塞满西瓜,陈明的声音含糊不清,怕夏琮礼没听明白他的话,他还故意强调一遍:“破坏人家感情真的太不厚道了。”
霍笒只字未答,陈明小眼神偷瞥,霍笒整张脸冷撇撇的,眼底有浓厚的情绪。显然是不高兴了。但是陈明觉得忠言逆耳,不高兴才是正常的。
他抖着胆儿继续说:“作为你的经纪人兼好朋友,我觉得我有这个义务和责任告诉你,你堂堂一个影帝级别的演员,在娱乐圈名声好地位高,你要想找个女人有这么难吗?你怎么就这么死心塌地眼盯着人林安枂不放呢?要是她只是个普通的女明星,那你要怎么爱她要怎么接近她我都不管你,你娶她我都不管你。但是她结婚啦大哥,我要苦口婆心地给你说几遍,她结婚了。你听明白了吗?”
耳根子前陈明嚷嚷不停,霍笒忽地停住脚,语气极其不好:“你说完了吗?”
陈明啃一口西瓜压压惊,回:“还没,以后我每天都要在你耳根子前念叨几次这件事情,无时无刻往你心口扎针,免得你不长记性。”
霍笒:“……”
“哐当”就把手里的手推车塞进陈明手里。然后无话不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留给陈明一抹高冷的背影,瞧得陈明心里堵满火,愤懑地嘀咕:“不识好人心。”
其实陈明的话霍笒全数听进了心里,只是…有的东西并不是由他能控制的。比如推开包厢门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就落到了林安枂身上。她嘴角轻轻一笑就能让他回味很久。
又比如在她旁边坐下的时候,她能嗅到从她身上传来的味道,淡淡的薰衣草味道,这抹味道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弥漫在他鼻息间,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霍笒凝视着身旁的女人,目光灼热,逐渐失了神。本来在林安枂告诉他她结婚的那个晚上,他已经下定决心放弃这个女人了,结果偏偏两个星期前撞见沈星文打电话,也无意中听见了电话里的对话。
那时候,他荒原般的心又迎来了甘雨,爱情的种子又开始重新萌芽。
为了她,他可以等,等一切可能。
他在心底暗下决心。
“来来来,快来吃水果罗。”陈明后一步走进包间,一进来就调动起包间里的氛围。霍笒闻声收回思绪。视线刚才林安枂身上移开,猛然撞上夏琮礼冰冷的注视。
两男人的视线就这么越过林安枂直直碰撞在一起。不过这次两人对视仅仅一两秒而已,都很快地移开了目光,仅接着是各自冷下脸,沉默不语。
这时候陈明推着手推车绕包间走了一圈,在每一张桌子上摆了两盘水果。
水果拼盘摆在霍笒面前,霍笒先前的沉默中脱离出来,他拿起一块西瓜递给林安枂:“尝一尝?”
林安枂挺喜欢吃西瓜的,欣喜地刚要接过,结果夏琮礼说:“太冰了不要吃。”
他说话态度不太好,一方面是因为霍笒的原因他心里怄着火,另一方面是水果确实太冰,面上都还有一层白霜,一看就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林安枂怀孕期间,对冰冷的东西得忌口。
林安枂手碰到西瓜,立马一股冷气窜入指尖,她也意识到西瓜太冰,由此推开霍笒的手说了句道歉的话。霍笒的心又拧了一下。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夏琮礼的原因。
两男人不经意间又互相看一眼,都看不惯彼此,眸色很淡,藏满冷漠和对彼此的不屑。
陈明刚在座位上坐下,看到这一幕又是一阵头痛。再这么下去,他真怕两男人在饭桌上打起来。赶紧拿着面前的酒杯,冲包厢里的一众人喊:“来来,我们今天好不容易聚在一次吃饭,多高兴的事情啊。来来,我们一起碰杯庆祝一下。”
这一段话虽然是对着大家伙说的,但其实更多的还是说给霍笒和夏琮礼听的。意思是既然聚在一起了,那就高兴吃完这顿饭。
陈明再招呼道:“来来,碰杯。”
包厢里的人热情高涨,纷纷冲座位上站起身,举起手里的酒杯:“来干杯。”
林安枂跟着站起来,手里拿的是茶杯,因为她不能喝酒。
三桌子的人都要碰杯了,陈明却瞄见两尊大佛,坐在位置上巍然不动。他给林安枂递眼神,林安枂抻脖子,挺懵的。
陈明的视线在霍笒和夏琮礼之间来回转,林安枂这才后知后觉看旁边的两男人,发现两人坐着硬是不动。
她不得已放下茶杯,弯腰假装整理裙子,其实嘴里在说:“都给我站起来。”她语气挺凶的。因为不想让所有人久等。
两男人一听,互相看一眼,挺不耐烦的。结果被林安枂恶狠狠瞪一眼,两人还是慢腾腾从座位站了起来,虽然不情不愿的,但是把陈明看得一愣一愣的。真他妈神了,都这么听林安枂的话。看来以后得多和林安枂套点近乎。
所有人都起身,陈明再次招呼道:“来来,干杯干杯。”
人们兴致挺高的,高兴地应和道:“干杯。”
碰杯的时候,好多人只是轻轻抿一小口就坐下了,结果夏琮礼和霍笒两人似乎约定好了一样,硬是将手里满杯的啤酒一饮而光。两男人坐下的时候,又不约而同把啤酒杯倒扣在桌子上。
林安枂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后来从沈星文哪里才听说,酒杯倒扣在桌子上表示滴酒不剩。一般在人们喝酒比酒量的时候才会这样。
由此,夏琮礼和霍笒两人之间一场莫名其妙的较量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开始了。他们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眼神一勾兑便分别捞起一瓶新的啤酒,手法熟练地撬开啤酒瓶,二话不说仰头就喝。
林安枂一脸懵。猜不透两男人心里在想什么。沈星文同样疑惑,发来消息:【他们怎么就突然开始比酒量了?】
林安枂敲字回:【…不知道。】
那边沈星文消息回得快:【谁先开始的?】
林安枂面无表情:【不知道。】
沈星文:【因为什么呀?】
林安枂冷漠脸:【不知道。】
沈星文无语地回:【…一问三不知,你可真行。】
林安枂更无语:【我又不是他两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沈星文:【……】
林安枂:【反弹】
放下手机后,林安枂再看两男人,桌子前已经摆了两瓶空啤酒瓶。她终于憋不住劝道:“别喝了。”
这次两人都没听她的话,心里较着劲,放下手中的空啤酒杯。重新捞第三瓶啤酒。林安枂后背挺直,表情严肃:“你两在喝我立马走人。”
两男人的手突然一顿,酒瓶子悬在半空中,里面的啤酒荡来荡去。安静片刻,夏琮礼率先放下手里的啤酒瓶。霍笒见状跟着放下。
终于消停了。林安枂叹口气。
喝多啤酒的结果是两男人都憋不住去上厕所。夏琮礼从厕所出来的时候霍笒的正好进去。两人在厕所门口相遇,彼此都没给多余的眼色。
厕所旁边有一块阳台,是火锅店专门给客人设的吸烟区。
夏琮礼身子斜靠在一堵墙上,一只手掐腰,另一只手捏着香.烟,抬手将香.烟衔进嘴角的时候,火光忽明忽暗地跳跃在他脸上,映衬出他线条硬朗的脸廓,立挺的鼻梁,还有深陷的眼窝。
他眼底的情绪压得重。看得出来,今天的诸多事情让他很烦心。
本想着在这里能清净一会儿,结果一串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来了。
夏琮礼轻抬眼,淡淡的一抹眼神看不过去。如果是不认识的人来这里吸烟他倒是不觉得会被打扰。结果是霍笒。
夏琮礼轻掀嘴角。果然是冤家路窄。
霍笒也没想到两人在包间里怄气完到这里也能遇到一块。讪讪一笑,从从兜里掏出烟盒子,弹出一根烟含在嘴里。打火机在手心转了一圈打燃,点燃嘴角的烟走到夏琮礼对面的墙头靠着。
阳台是街道,街灯昏黄,五彩的霓虹灯连一片。外夜风微凉,传来一阵阵汽笛声。
兴许是这个地方是风口,呼呼的冷风能刮走燥热,不由得,两男人身上都少了先前的冷冽,看彼此的情绪平和许多。
“夏琮礼,你和安枂是怎么认识的?”霍笒吸口烟,眯眼睛随口问出。
虽然两人没像先前一样剑拔弩张,但是夏琮礼还是挺不想搭理霍笒的。他拿开嘴角的烟,轻吐出烟圈,低下眸子,视线落在手里上的烟上,手指轻轻弹掉烟灰才开口,但是没回霍笒的的问题,而是说:“今天的事情,我道歉。”
霍笒眼尾勾起,疑惑:“那件事情?”
夏琮礼坦言:“搅你饭局的事情。”
虽然看不惯霍笒在林安枂面前晃悠,但是今天突然闯到包厢的事情,夏琮礼自知是自己的过错。
既然有错,那就得道歉。这是夏骏那老头子从小教给他的为人处世道理。
霍笒挪嘴角:“安枂已经替你道歉过了。”
他的表情透着几分不情愿,因为他并不太想说出这件事情,感觉这样是在撮合夏琮礼和林安枂的关系。
但是他还是说了出来,自己给自己心窝扎一针。最后默默吸一口烟疗伤。
那边夏琮礼听完话神色微动,他从来没想过林安枂会为他做这些事情。
“她什么时候替我向你道歉的?”他问。
霍笒:“叫我一起出来拿水果的时候。”
……
寥寥几句话,两人又无话了,谁都没再说话。从街道对面刮过来的风呼呼作响,掀起两男人额头的碎发,各自倚靠在墙头吸烟解闷,呼气的时候吞云吐雾,烟雾缭绕。
最后打破这安静的是一个身影,一个女人捂着嘴从吸烟区的走廊一跃而过,高挑消瘦的身板,幽蓝色的连衣裙,两男人一眼认出是林安枂。
“呕呕。”走廊上回荡起林安枂的干呕声。
两男人心慌了,夏琮礼掐掉手里的烟追过去。霍笒跟上。
洗手间就在吸烟区转角,夏琮礼追出来的时候,林安枂的身影刚好消失在女厕门前。
“呕呕……”
林安枂趴在马桶上,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得很。她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她最近两个星期身体一直都很正常,也没有孕吐,刚才她就吃了一块鱼而已,结果胃里立马不舒服起来。之后看桌子上的肉类只觉得恶心。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和桌子上的人们借口说上厕所便冲了出来。
几分钟过去,林安枂硬是吐不出来,转而咳嗽起来。秀气的眉毛拧得紧紧的。
夏琮礼在外面听着心都紧了。掐着腰守在门口,愁容满面。他能猜到林安枂这是怀孕期的生理性反胃。但是之前她都一直好好的,现在反应这么大,他一颗心开始打鼓。
他想进去看看,又怕里面除了林安枂还有别人。最后只能在外面焦急地等着。
霍笒赶到的时候,问:“安枂怎么了?”
夏琮礼手拧眉心,没答话。
从洗手间又传来林安枂难受的呕吐声。霍笒恍然,没再多问什么,靠墙站着。也是一脸的着急。
他知道林安枂的很多事情,包括怀孕的事情。
约莫五分钟过去,林安枂终于吐了出来。吐完之后胃里舒服了很多。她这才慢腾腾站起身。
在马桶前蹲的时间有点久,腿有些发麻,她扶着厕所的隔板缓了一会儿才出来。
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两男人的身影,夏琮礼掐着腰,霍笒双手环在胸前。一见她出来,立马围上来。
“还好吗?”“哪里不舒服?”“身体难不难受?”“能走路吗?”“我扶你。”
一长串话从两男人嘴里崩出来,林安枂一句都没听清楚,只觉得耳朵嗡嗡地响。她有气无力地说:“我想回家休息。”
她的声音很低,提不上气。因为呕吐的原因她的身体缺水严重,所以此刻人很憔悴,苍白的脸像患重病了一样。看得夏琮礼心都揪在了一起。他伸手扶住林安枂:“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林安枂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任由夏琮礼扶着往前走。
霍笒站在原地,幽沉的目光凝视着夏琮礼和林安枂的背影,直到两人消失到楼梯转角他才调头离开,回到吸烟区掏出一根烟塞进嘴角。
车里。司机开的车,夏琮礼和林安枂坐的后座。
林安枂脑袋靠在车窗上,一言不发。头发稀稀拉拉地散落下来,整个人憔悴得很。像一颗枯萎的植物,毫无生气。
夏琮礼坐在旁边,一颗心捏得紧。声音都变得沙哑几分:“还很难受吗?”
林安枂轻轻合着眼睛,缓缓点头。
夏琮礼轻皱眉头,脱掉身上的西装披到她肩头。
一瞬间,林安枂觉得身体暖和了很多。下一秒,又感觉到男人有力的胳膊探过来,拦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身体带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迷糊地睁开眼睛,轻轻抬头,夏琮礼清俊的脸在眼前放大,街角的霓虹灯穿过透明的玻璃窗映在他脸上,光线微弱,夏琮礼的眼睛却很明亮,里面仿佛载满亿万星辰。
今晚的夏琮礼,似乎格外温柔。
“靠着我休息一会儿吧,一会儿到家了我叫你。”连同声音都是轻缓柔和的。
林安枂没回话,安静地靠在他胸膛,男人的胸膛宽厚结实,靠着很舒服。
她的身板实在太瘦,夏琮礼搂着她感觉怀里空落落的,由此手上又收拢几分,大手捂在林安枂后脑勺,把她的脸往自己胸膛靠。
这姿势,林安枂觉得自己像一个宝宝一样被夏琮礼抱在怀里。当脸彻底贴到夏琮礼胸口的时候,她能听到他一下两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呼吸里,全部是夏琮礼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催人入眠。她再次眯上眼睛,在夏琮礼温暖的怀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睡觉的时候,她抓衣服的手没有力气,衣服落了下来,夏琮礼这才觉察到林安枂已经睡着了。他动作轻缓地伸手捡起西服,重新把林安枂裹好。
看到有几缕头发散落下来,遮挡了林安枂半张小脸,他抬手,修长的手指勾起头发,将其捋到林安枂耳根后面去。
林安枂在睡梦里隐约感觉到他的触碰。鼻子嘴巴立马皱起,“唔”了一声,夏琮礼紧张得手一顿,赶紧把手抽回来。
这一幕被驾驶座的老师傅看在眼里,老师傅是夏琮礼聘用多年的司机。无意间抬头看眼车厢后视镜,结果瞧见这一幕,心里欣慰得很。不由得感叹一句:“夏少爷,你不觉得你变了很多吗?”
夏琮礼确定林安枂还在睡觉后朝老师傅看过来,眼睛微虚一瞬,眉宇间有疑惑,但是没开口说话,因为他知道老师傅会继续说下去。
果然,老师傅一边开车一边缓缓道来:“夏少爷,我也给你开车几年了,你的那点脾气我还是知道的。性情寡淡得很。以前你对你周围的女人们笑容款款的,其实那些都是你的客套功夫。”
老师傅嘴里的女人们是夏琮礼应酬的时候接待的女客户。
老师傅接着说:“我虽然是个开车的,人糙的很。但是我还是看得出来夏少爷你对安枂小姐真的很用心。”
夏琮礼未立即接话,沉默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反问:“是吗?”
像在回答老师傅的话,但更多是在反问自己。
他不由得想起在饭店的时候林安枂问他的话——“夏琮礼,你这么见不惯我和霍笒待在一起,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夏琮礼再次垂眸,林安枂睡得很熟。他很少有机会这么近距离地看她。
她的脸真的很小,约莫只要他手掌这么大。因为睡觉的原因,平时精致秀气的五官少了疏离和淡漠,多了几分乖巧和安静。
尤其是卷曲上翘的睫毛轻轻掩着,在下眼睑落下两道细细密密的阴影。让夏琮礼觉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恍了神,凝视着林安枂看了很久,很久……
渐渐地,眼底染上浓稠的情绪。
最后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吸引,他缓缓低下头,往林安枂凑近。
随着靠近,夏琮礼听见林安枂轻微的呼吸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他第一次发现女人身上的味道这么勾人心梢。
这一刻,他承认,他的心被熔化了。
睡梦里,林安枂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脸上,很痒,她蹙了蹙眉,睡眼惺忪地睁开双眼。
这一瞬间,夏琮礼的吻正好落在她唇角。
轻轻的,很温暖,有香草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快乐哦,给你们发红包鸭!
第39章
“夏总, 夏总?”
“夏总。”
“夏总。”最后一道喊声很洪亮, 也很刺耳, 夏琮礼猛然回神, 清浅的眸子迅速扫一眼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里,会议桌呈椭圆形,各大部门经理围着桌子坐下。
此时, 20几双眼睛盯着他,眼里有疑惑也有某种期待, 似乎在等着他答复某个问题。
夏琮礼拧眉心,眼睛虚虚闭上,这是他第一次在会议上走神, 刚才他脑海里全部都是昨晚的事情。
他迷迷糊糊地记得,他好像……
吻了林安枂。
因为在饭桌上和霍笒赌酒喝了两瓶酒,所以昨晚在车里,酒劲上头,他多少有些醉意, 至于吻林安枂的事情。现在想起来,夏琮礼依稀记得有这件事情, 却又依稀觉得像梦境。
刚才在会议上, 他一开始很认真地在听财务经理分析公司财政情况,后来不知不觉就走了神。
等回神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财务经理说到哪里了。他轻咳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 抬眼看向讲台的时候说:“抱歉,刚才讨论的问题我没有听见,所以你说到那个问题了?”
财务经理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此刻站在会议讲台的PPT前,听完夏琮礼的话,整个人一瞬间就石化了。
要讲清楚刚才那个问题,他至少得往前翻10张PPT,然后重头讲起。
见人没动静,夏琮礼掀眼睫,轻悠悠的目光递过去,没有责问的意思,很平常地说:“怎么了?继续讲啊。”
财务部经理不得不解除石化封印,咬牙切齿地按手里的PPT控制器,底下的人看了偷偷抿嘴角。
憋着笑。
下会的时候,夏琮礼注意到企划部经理的位置是空的。他觑起眼睛多问一句:“许经理呢?”
人事部经理坐在会议桌最远的地方,伸长脖子看夏琮礼,回答:“夏总,是这样的,许经理今天身体不舒服,请了病假。”
夏琮礼了然地点头,没再说话,轻侧头看苏承,苏承站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平时夏琮礼开会的时候,苏承都是保持安静站着一边。夏琮礼需要用文件的时候,他才走上前把文件递过来。
苏承听完许立希生病的消息后表情不太好,眉心紧锁,眼底情绪很重。无意间感觉到夏琮礼的注视后,又立马收起情绪,眉宇舒张开,还抿出浅浅的笑。
夏琮礼也只是淡笑回应而已,之后对会议室的所有人说:“下会。”
各部门的经理和副经理开始整理文件之后纷纷离场。苏承上前来帮夏琮礼收拾东西。
两人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苏承跟在后面汇报今天一天的行程:“夏总,你今天下午3点还有一个会议,是关于IC娱乐整合到我们公司的战略部署讨论会。”
夏琮礼理衣袖的纽扣,大步流星地往前方走,声音很平:“这个会议开不了了。”
苏承跟上去:“为什么?”
夏琮礼整理好衣袖,单手揣进兜里:“这个项目是许经理一直在跟进。没有她开不了这个会议。”
苏承低头:“明白了。”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文件被抽走,苏承吃惊地抬头,夏琮礼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地说:“你这半年每天都跟着我东奔西跑,也没有好好休过一次假,所以今天准你一天假。”
说完,夏琮礼拿着文件走了。没给苏承任何拒绝的机会。苏承站在原定,夏琮礼修长的背影越走越远。他知道夏琮礼这么是因为知道他担心许立希,所以特意给他放假,让他有时间去看望许立希。
苏承看着夏琮礼的身影最后消失在楼道转角。
整个金融圈子里,他只崇拜两个人,一个是夏骏,一个夏琮礼。
这对父子都是在金融圈里叱咤风云的人物,两人都雷厉风行,行事果断,但是夏骏手段狠厉,不计后果,而夏琮礼相较而言,似乎比夏骏多了几分人情味。
许立希公寓门前,苏承犹豫了很久才按响门铃。第一遍门铃响起的时候并没有人应门。
苏承心里一些慌张,又按了第二下门铃。
一阵“叮咚”的门铃声落下的时候,终于传来“咔嚓”的开门声。
许立希站在门口,穿着真丝吊带睡衣,披着头发,脸色煞白。苏承心口颤一下。
“你怎么来了?”许立希声音有点沙哑,病恹恹的。之后眼睛向下一瞥,看到苏承手里拎了一口袋药,她继而说:“先进来吧。”
苏承跟着进去,许立希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抱歉地说:“真是不好意思。我今天不舒服,就只能随便倒杯温水招呼你了,你将就喝吧。”
苏承接过茶杯,赶紧把手里的药递给许立希:“这是给你买的药。你赶紧吃了吧,吃了身体就不难受了。”
许立希低头看,口袋是透明的,她看见里面全部是感冒药,没忍住,扯开笑:“我没有感冒,我是因为昨晚喝酒的原因胃病翻了。”
苏承愣了愣,今天听人事部经理说她病了,结果他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许立希感冒了,所以买了很多感冒药。结果现在许立希是胃病犯了。
他略显尴尬地收回手。
许立希觉得苏承挺傻的,笑笑往沙发走,10月,入秋了,天气有些凉,她从沙发捞了一张薄纱围巾披在身上,在沙发坐下又抬头看苏承,再问起刚才的话:“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
苏承喜欢许立希的这件事情,许立希并不知道。他单独来看望她,她觉得蛮惊讶的。
苏承喉结滚动两下,隐瞒道:“是夏总让我来看你的。”
谈起夏琮礼,许立希胸口又是一阵刺痛,眼神黯淡几分,没说话。
这时候,苏承才察觉自己说错话了,但是话已出口,只能补救地说:“夏总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早日康复。毕竟整合IC的项目是你在负责。希望你能早点回去处理。”
许立希轻叹一口气:“果然我和他之间只有工作联系而已。”
苏承手心捏紧,发现自己在许立希面前真的是嘴笨,似乎每说一句话能会让她更加难过。
他战战兢兢地看许立希脸色,最后道歉说:“对不起。”
许立希并不明白苏承为什么要道歉,但是她也没多问,笑笑说:“行了,你已经帮他把药送到了,你回去吧。告诉夏琮礼,我明天就回公司。”
苏承凝神:“好。”
开门离开的时候许立希又叫住他,苏承回头,许立希把一本企划书递过来,苏承接过,疑惑地看她。
许立希:“这是关于IC发展的企划书,你带回去给夏琮礼看看吧。”
出许立希的公寓,苏承盯着手里的企划书看了很久,她能猜测到今天许立希虽然请了病假,但是一定一大早都在赶这份企划书。因为她不想让夏琮礼失望。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在关于喜欢人的这件事情上,许立希是卑微的,而苏承也是卑微的。他的卑微来源你的家世,他的身份。
许立希是书香门第之后,爷爷和父亲都是大学教授,妈妈是著名的作家。
而苏承来自一个偏远的山区,父母都是种田的,他是他们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他们家很穷,甚至他上大学的所有费用都是靠别人资助的。
家庭之间的差距,是苏承无法逾越的痛处。这让他对许立希不敢有任何追求的妄想。
转身离开许立希公寓楼的时候,苏承扯嘴角笑,苦涩又无奈。
下午,夏琮礼正在审阅文件,办公室门外传来敲门声。他的注意力还在文件上,扬声:“进来。”
进来的是夏骏的男助理,说道:“夏总,董事长叫你到他办公室去一下。”
夏琮礼这才缓缓掀眉,疑惑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男助理恭敬道:“这我就不知道了,董事长只是让我通知你到他办公室去一下。”
夏琮礼合上手里的文件,缓嗓:“知道了。”
10分钟后,夏琮礼到夏骏办公室。
夏骏戴着老花眼镜,正提笔签署文件。夏琮礼朝他走去,喊道:“爸,你找我?”
夏骏闻声抬头,摘下鼻梁上的眼镜:“你先坐,坐下我们慢慢聊。”
夏琮礼拉开椅子坐下。两人中间隔着办公桌。
夏骏办公桌和夏琮礼一样,桌面上永远都有一大堆文件。他从一摞文件里抽出一份,推到夏琮礼面前,夏琮礼疑惑地拧眉。
夏骏手在文件上重重敲两下,郑重地说:“美国那边有家上市公司要在中国建大型连锁度假村,投资高达30亿美元,折合人民币150多亿。”
顿了一下,强调说:“我现在需要你去把这个案子拿下来。”
夏琮礼第一次听夏骏谈起这件事情,他心存好奇地翻开文件,里面全是英文,他一边看一边听夏骏继续说:“听说这家公司执行CEO很难搞,中国已经有好几家公司去谈判过了,但没一个从他手里拿到项目合作。所以儿子,这次任务比较艰难,但是,我觉得你去一定能行,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我相信你能把这件事情处理好。”
听夏骏这口吻,他已经认定夏琮礼可以拿下这个项目了。这老头子一向如此,很强势,下达命令的时候根本不问夏琮礼的意见。
夏琮礼粗略地看了文件前两页,这个项目确实诱人,但是他眯起眼睛,犹豫了。一双眸子越来越幽深和安静。
此刻,他脑海里想的全部是林安枂。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整天都会不自觉地想到她。早上开会的时候他回想起的是和林安枂接吻的事情,而现在,他在想,如果他出去一个月,这么长的时间不能陪在林安枂身边,林安枂现在有孕在身,她一个人该怎么办。
夏骏看出夏琮礼的异样,这不是夏琮礼该有的反应,以前的夏琮礼遇到难搞的案子总是勾唇一笑,眼底满是志在必得。
但是这一次,夏琮礼眼里没有想征服一一切的欲望,眼里神色反倒越渐深沉,夏骏不知道夏琮礼因为什么原因这样,但是此刻夏琮礼的表情在他看来,就是畏惧和懦弱的表现,而他夏骏的儿子脸上不该出现这种表情。
“哐哐。”他的拳头重重压在文件上,夏琮礼立马回了神,吃惊又疑惑的目光投过来:“爸?”
夏骏历声质问:“你没有信心拿下这个案子?”
语气很强势,一如他从小到大教育夏琮礼的态度。
小时候夏琮礼会怕夏骏,但现在不会,他直视他,态度凌然:“不是。”
夏骏咳嗓,厚重的声音:“不是那就去做。”
缓一下,这次语气轻和不少,补充道:“如果谈判后发现拿不下来,到时候我们再商量对策。”
夏琮礼敛眉,问:“这件事情换个人去谈不可以吗?”
夏骏:“怎么?你有什么事情脱不开身?”语气不太好。
夏琮礼脑袋里出现林安枂的脸,眸光微动,心说干脆趁着这次机会,把和林安枂的事情和夏骏说了吧,结果夏骏先开了口:“因为女人吗?因为上次那个叫什么林安枂的?”
夏琮礼喉咙干涩,手里捏把汗,人紧张了。
夏骏的表情变得更难看,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一口,哂笑两声:“哦,对了,说到林安枂,我还想起一件事情。李家老爷子上次和我闲谈的时候,说你为了这女人把和林家2个亿的合作给推了?”
最后一句话夹杂疑问和怒气。
夏琮礼眼底浮现惊讶,他没想到夏骏会知道这些事情。
夏骏发火的时候根本不会给夏琮礼说话的机会,他瞥眼夏琮礼阴沉沉的脸,哼气又说叨道:“你别以为你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本来以为你和那女明星只是玩玩而已,没想到为了她连李家的合作都能推,还把李家小孙子和李家老爷子给得罪了。还有,我还听说Mace代言也是你给她争取的,是吧?”
李家小孙子是李建。
夏琮礼眉梢轻动,对自己做的事情倒是不遮掩,坦荡荡地嗯声,算是承认了。
夏骏气红脸:“上次我就告诉过你,我不接受林安枂进我们夏家。我今天再明白白告诉你一次。我不管你对她感情怎么样。反正你作为我夏骏的儿子,你娶她是不可能的。”
听到这里,夏琮礼倒是弯了下唇角。
心说:已经娶了。
夏骏并没有发现夏琮礼表情的变化,喝口茶,这次语重心长地说:“你看看你现在为了她都做了些什么事情。以后要是真娶进门,我看我们家的家业都不够你拿去给她霍霍。娱乐圈里面的女人,能好到哪里去。个个攀权附贵得很。”
最后一句话落在夏琮礼耳根处,觉得刺耳得很。他不悦地掀起一边嘴角,反嗤:“我倒是希望她能攀权附贵一点。”
如果林安枂和其他女人一样巴结他的权势,那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至于磨合这么久。当初他更不至于沦落到追林安枂从晋城追到兰溪,为的是让她把孩子留下来。
现在孩子留下来,夏琮礼觉得全是老天爷开眼的结果。
夏琮礼再次反驳:“她不是你口中的那种女人。”
夏骏鼻孔怒张:“哼,别拿这套口水话来搪塞我。就算她不是这种女人,我夏家的大门也不向她打开。你给你记住了。你需要的是一个对你事业有帮衬的女人做你的妻子。作为恒夏的女主人,我不奢望她的家境能和我们夏家肩并肩,但是,她至少得端庄得体吧。那个叫林安枂的女明星,你妈上次非得拉着我去了解一下这女孩儿,好,我听你妈的劝,放下偏见到网上找了这女孩的视频。这女孩儿长得确实漂亮,但是太张扬了,一举一动里都透着执拗脾气。一看就不是个听话的主。她要是进我们夏家,准能掀了我夏家的屋顶。”
“你想想看,上次你妈不是那么赞成你和那女孩儿相处的吗,怎么最近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为什么?因为你妈也觉得这孩子不适合当夏家的媳妇儿。”
后面这段话是夏骏瞎扯的,韩玫并没有不认林安枂做她儿媳。夏骏这么说,是想吓唬夏琮礼。
夏琮礼敛眉,心往下沉,信了夏骏的话。但关于夏骏对林安枂的评价,他只认同一半。
林安枂的脾气确实拧,但是林安枂适不适合当他妻子的事情不是夏骏说了算的。一瞬间,夏琮礼眼里的目光锋利起来:“爸,我的妻子只能是林安枂。”
夏骏听后脸色陡然一变,语气冷得厉害:“好,你的妻子只能是林安枂是吧,那我也告诉你,我夏家的儿媳就不能是她。你想和我斗,那你就试一试看,你爸这把老骨头虽然老,但是只要吼一声,这金融圈都得抖三抖,更别提那区区娱乐圈了。夏琮礼,你的权力和你的声望都是你老子给的,你要跟你老子斗,那我们就走着瞧。我不想做出什么伤害人的事情,如果你非要逼我,那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这一长段话里,满满的都是威胁。夏琮礼握紧拳头。他太了解夏骏的脾气了。
金融圈里人人都对他望而生畏,靠的就是他的手段,他的狠厉。
夏骏的心狠手辣,整个圈子里无人不晓无人不知。
包括对他这亲儿子,夏骏从来也是残酷冷冽的。夏琮礼至今都记得当年他反抗夏骏跑到大学教书的事情,那时候两人吵架,夏骏一个茶杯朝他扔来,把他后脑勺砸出长长的一道口子。医院医生看了都眉头一皱,最后夏琮礼的后脑勺被缝了10针。
夏母韩玫听到消息后着急赶到医院来,看到夏琮礼的伤势大哭一场,掏出手机就给夏骏打电话。夏骏被韩玫骂一顿后倒是认了错,但最后硬是没到医院看望夏琮礼一次。
小时候这种的事情也数不胜数,夏琮礼小学六年级的时候,考了全班第一,语文95分,数学100分,英语100分。把成绩单拿回家的时候,结果夏骏非但不表扬,还把成绩单呼在他脸上,厉声质问:“为什么语文不是100分?”
夏琮礼心里憋气,可是那时候年纪小,面对发怒的夏骏,他心里是害怕的。所以没敢回答他的话。最后夏骏把他拧到屋外罚站。
当时还是冬天,外面冰天雪地的,一个11岁的孩子被自己的父亲丢在雪地里,惩罚他站一个小时不准回屋。
夏琮礼虽然不敢顶撞夏骏,但他骨子里也是个有脾气的孩子,在雪地里站满一个小时候也没回屋。夏骏站二楼落地窗前看他,脸上似乎有担心,他没搭理他的担心,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瞪回去。
等到最后,韩玫心疼儿子,硬把夏琮礼拉了回去。
夏骏做的这些种种事情,夏琮礼都给他记得一清二楚。对于他来说,夏骏已经不是一个严父,而是一个残暴的父亲。苛刻地要求他十全十美。也极其残忍地要求他的人生轨迹必须遵循他的设想。
但是即便如此,夏琮礼并不恨夏骏,“恨”这种包含浓厚负面情感的词,在夏琮礼看来是个很幼稚的词眼,因为真正内心强大的人,心里可以包揽一切大喜大悲,大灾大难。
与此同时,不得不说的是他心里的这份强大,似乎还得归功于夏骏对他的严苛。
夏琮礼凝了凝神,他现在不想再去回忆以前的事情,此刻他担心的是林安枂,如果让夏骏知道林安枂怀孕的事情,也许孩子都会保不住。他了解他的父亲,夏骏做得出来这种事情。
所以,他现在不能把林安枂怀孕的事情说出来。
他眸光黑沉且坚毅,脑子里各种思绪飞速在转。几秒的时间里,他认定两件事件,首先他得把孩子留住。至于他的妻子,他心里也无比坚定地认为…
必须是林安枂。
如果昨晚他还在犹豫自己到底爱不爱林安枂,现在他得到了明确的答案。
他爱她。
她是他的妻子。
是他孩子的妈妈。
以前他不明白爱到底是什么,现在他明白了。
爱是守护。
守护是什么?
守护是陪伴和保护。
此刻,他想要守护林安枂的欲望无比强烈。
这边夏骏见夏琮礼不开腔,把手里的茶杯落在桌子上:“我劝你,适可而止。为了她好,你们能早点分就早点分了。最后提一句,你未来的妻子不仅仅是你的妻子,还是我们夏家的儿媳,是整个恒夏的女主人。你自己想清楚你该不该和她分手?”
这次这些话并没惹怒夏琮礼,因为他已经把很多事情想明白了。他捏紧的拳头慢慢松开,脸色也缓和很多,直视夏骏的眼睛,笑了下,一字一句地对夏骏说:“我想得很清楚。不管你怎么反对,我一定有办法让林安枂成为我的妻子。”
“成为你的儿媳。”
“成为恒夏的女主人。”
夏骏愣住,这一番话从夏琮礼嘴里说出来,说得坚定无比,甚至带了几分对他的挑衅。他脸色通红,怒火中烧,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夏琮礼拾起办公桌上的英文文件,一只手直指文件,气定神闲道:“爸,我一定会彻底解决你和安枂之间的事情,就像我解决掉这个案子一样。”
说完话,夏琮礼没给夏骏任何说话的机会,拿着文件转身离开。
他步子迈得大,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每一步都敲出厚重却又明悦的声响,一下一下地袭进夏骏心头。
夏骏手上摩挲茶杯手柄,眯起眼睛,刚才夏琮礼转身的时候,他恍惚看见夏琮礼勾起一边嘴角,在笑。
夏琮礼是他夏骏的儿子,他脸上的这些小表情怎么会瞒过他的眼睛。
从这抹笑里,夏骏看到了夏琮礼不惧任何的淡定从容,还有…志在必得的勃勃野心。
刹那,夏骏心里的无名火反倒压下去不少,他扯嘴角呵笑一声。
不愧是他养出来的狼崽子。
就该有这份镇定自若和狂傲。
晚上10点,林安枂坐在沙发上,裹着薄毯,一边泡脚一边看电视。余光不经意往电视墙看过去,纯黑色的时钟挂在电视上方,她马马虎虎瞄一眼,时针指在数字“10”和“11”之间。
都这么晚了,夏琮礼还没有来。平常夏琮礼最晚晚上9点就到这里来了。今天已经过10点,还没见着人影。
林安枂觉得心里有一阵怪怪的情绪。她不是在担心夏琮礼,而是有一点点
她眯眼睛仔细揣测,似乎有一点点
失望的感觉。
等反应过来的一刻,她直摇头。否认自己因为夏琮礼没来的失望情绪。
她把注意力又集中到电视剧里。电视里播放的是最近大热的偶像剧,是一部爆甜的电视剧,看得人心花怒放,心潮涌动。
此刻,剧里的男主和女主正躺在床上,男主抱着电脑在打游戏,女主捧着手机在刷微博。挺安静平和的画面,结果下一秒,男主把电脑一扔朝女主压过去,女主惊呼:“你要干嘛?”
男主把女主的手压在床上,不正经地说:“打游戏输了,得让你给我回回血。”
女主:“怎么回血啊?”
男主坏笑不回话,之后脸往女主更凑近一步,一下咬住女主的唇角。
林安枂:“”
嗝,这波狗粮真的是防不胜防。
不过,等电视里的这一幕翻篇之后,她脑海里却出现另一幅画面。是昨晚夏琮礼吻她的一幕。
当时那个吻,夏琮礼吻得很浅,温润的唇轻轻磨她的唇角,一下两下,像蜻蜓点水似的。
那时,林安枂直接懵了,眼前的男人眼睛轻阖着,并不知道她已经醒来。
他额头黑碎的头发碰到她的脸颊,麻酥酥的感觉。高挺的鼻梁蹭在她的鼻侧,带了微微凉意。但是不同的是…
他的嘴唇有灼人的温度。
那时候她刚醒,迷迷糊糊的,以为一切都是梦。最后稀里糊涂又把眼睛闭上了,然后睡了过去。
但是今早起床,她发现自己嘴角轻轻一咬就疼,她跑到化妆镜前去看,看到下嘴唇破了一块皮。这才顿然发现,原来昨晚不是在做梦。
夏琮礼真的吻她了!
现在想来,林安枂小脸都滚烫得厉害。恰这时,门外传来掏钥匙开门的声音。
夏琮礼回来了!
林安枂心一抖,她掀眼睫紧张地看过去。
须臾,男人拉开公寓的门,站在门口,修长的身影,五官立挺的俊脸,只是神色很疲倦,连身上规整的白衬衣和黑西裤都遮不掉他眼角的倦意。人手上还提着公文包,可想而知,他是多么风尘仆仆赶来的,等看到她的一瞬间,嘴角却立马荡漾起浅浅的笑。
林安枂开口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晚?”
夏琮礼换好拖鞋,拧着眉心走来,等走在她面前后,捏眉心的手放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好好回答:“抱歉,回来晚了。”
林安枂抱着抱枕,脸搭在抱枕上虚起眼睛上下打量他,夏琮礼看起来真的很累,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而扭头继续看电视。
这是他们最常见的相处方式,说完一件事情后都各自忙自己的事情。但是今天有所不同,林安枂发现自己看了好一会儿电视后,旁边的男人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要是放在平常,夏琮礼一定会放下公文包,先去厨房烧一壶开水,然后泡一杯茶,最后坐在她旁边一边喝茶一边批阅文件。
但是今天,夏琮礼毫无动静。林安枂侧头去看,夏琮礼连手里的公文包都忘记放下了。他站在她旁边,深邃的眼睛一直凝视着她。
林安枂眨眼睛,疑惑地喊他:“夏琮礼?”
夏琮礼没作声。
她再喊:“夏琮礼,你愣在这里干嘛?”
夏琮礼依旧没答话,只是弯下腰,把公文包轻放在沙发上去。然后缓缓在她面前蹲下身子。
林安枂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是做什么。
夏琮礼不紧不慢地松开袖口的纽扣,又把袖口卷起,捋到手肘快到胳膊弯的地上。之后手探进了林安枂泡脚的木桶里。
林安枂本能地想把脚从桶里拿出来,结果被夏琮礼温柔地拽住。
她难以置信:“夏琮礼。你要干嘛?”声音不大,兴许是夜晚安静的原因,她人也变得温婉不少。
而夏琮礼比她更温柔。他的大手握住她的脚,轻轻地揉她的脚掌,动作虽然不太熟练,但是很轻柔。
这是夏琮礼第一次给她按摩,他的大手能包裹她整只脚,林安枂的脚真的很小很纤瘦。而且很敏感,夏琮礼略微用力按压脚背,她不自觉地就会抽搐一下。惹得夏琮礼勾起唇角看她。林安枂小口咽口水,被他看得羞涩又不自在。
她支吾道:“你,你还是别给我按摩了,你技术又不好。”其实心里害羞才这么说的。
夏琮礼手上动作并没有停下,温和的声音说:“以后我会经常给你按摩的,听说怀孕了走路很辛苦。”
这一秒,林安枂眼里忽地布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她自己也没想到因为夏琮礼一句话就被感动了。
再细看夏琮礼,她总觉得今晚的夏琮礼很不一样。
果然不一会儿,夏琮礼开口说:“其实有两件很重要的事情要给你讲。”
林安枂麋鹿的眼睛水灵灵地看他,很是疑惑。
夏琮礼没看她的眼睛,低垂着头,细心地帮她按脚指头,继续道:“第一件事情是我下个星期要出去出差了。出差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所以不能陪在你身边。”
夏琮礼的声音越来越低,林安枂从他脸上看出无奈的情绪。她问:“去哪里?”
夏琮礼回:“洛杉矶。”
其实这一个月来,夏琮礼一直都陪在她身边,这下他突然要走了,林安枂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她又问:“去多久?”
夏琮礼这次抬了头,不过眼睫压下,眼睛漆黑,他回:“最快也要半个月。更长一点的话,也许一个月也不一定能回来。”
这么久!
这是林安枂的第一反应。她看着夏琮礼的脸,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
两人四目相对,眼波流传,眼神看似很空洞,但里面却包含很多复杂的情绪。
客厅里的声音不多,电视的声音在响,另外是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安枂的呼吸很浅,夏琮礼的呼吸很重。
“还想告诉你的一件事情是…”夏琮礼再次开了口,这次声音很沙哑,甚至有轻微的颤抖。
不知道为什么,林安枂一颗心提起,没缘由的紧张了。
“还想告诉你的是”夏琮礼重诉道,声音又沙哑了几分。
林安枂手心攥紧,盯着夏琮礼看。他的眼眸很深邃,也很…
深情。
他磁性的嗓音压低了说:
“安枂,我真的爱上你了。”
“我会好好守护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安枂不会被夏骏伤害,因为她老公是夏琮礼。夏琮礼有这个能力和本事。kkk……
感谢"晨晨"投地雷+1,感谢"追寻?"灌营养液+10
疯狂扑倒泥萌。
第40章
空气有一丝凝固。
林安枂手指掐着手心, 明明电视里有声音在播放, 她却觉得耳畔寂静无声。她凝视蹲在她面前的男人, 夏琮礼薄唇抿得紧, 长睫下的一双眸子很黑。从他的神色里面, 她能感觉到夏琮礼的真挚。
可是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脑袋里乱糟糟的,心里更是乱作一团。心脏这一阵跳得很猛烈, 似要破膛而出,下一阵又只是轻轻一颤, 像悬在半空中的蒲公英,飘飘荡荡。
她脑袋里回荡夏琮礼的又低又磁的声音,他说:
他爱上她了。
要好好守护她, 还有他们的孩子。
林安枂眼睛里有一层一层的光圈,在不断往外发散。她盯着夏琮礼看,目光逐渐失了焦,夏琮礼的脸在她的眼帘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愣愣地坐在沙发上,脑袋里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思绪。
没有丝毫欣喜的情绪,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夏琮礼看出林安枂眼底的难以置信以及不知所措。
她这样的反应, 他其实早有预料。他知道走进林安枂的心并不容易, 但是现在真正面对林安枂这样的反应时,夏琮礼发现自己心里隐隐有些刺痛。
连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心脏骤然抽搐一下。
顷刻之间,四周安静,两人无话, 各怀心事。
约莫五分钟过去,夏琮礼轻吁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和受伤情绪,露出温和的笑:“没关系,我并不着急等你的答复。算起来我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也才两三个月而已,时间并不算长。我知道感情是需要时间培养,所以我不想逼你现在就爱上我。以后我们还有更多的时间相处。所以,我们慢慢来,慢慢培养感情好不好?”
林安枂渐渐回神,目光落在夏琮礼身上,男人蹲在她面前,轻昂起头看她,脸色略微泛白,眼窝凹陷得厉害,黑碎的头发耷拉在额头,很是凌乱,他看起来明明很疲倦,却又努力扯出笑看她。
林安枂终究是不忍心的,她低低的声音回答:“好。”
夏琮礼嘴角的笑骤然蔓延开来,这次是真的笑了,连黝黑的眼眸里都乍现出欣喜的光芒。
……
之后两人谁都没有再提这个敏感的话题。
夏琮礼继续给她揉脚,这次揉脚的技术比刚才好了很多,还知道力量时而重一点,时而轻一点。
“舒服吗?”他问。
林安枂看向木桶,不大不小的木桶被她的脚和夏琮礼的双手挤满。
一圈一圈水波下,夏琮礼的手把她脚握在手心里。两人肌肤相贴,林安枂感觉夏琮礼的手比水还热乎。
他按摩的力量稍重时,她觉得从脚心传来一阵酥麻的电流,最后迅速蔓延到四肢五骸。心里更是痒酥酥的。
脚是挺舒服的,她心里不舒服。总觉得这种行为太亲密。由此转开话题问:“你今天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夏琮礼今天确实很累,早上开一上午的会议,下午又和夏骏大吵一架,后来回到办公室,因为夏骏临时交代的度假村案子,他一个人开始准备资料,从下午三四点钟一直工作到晚上八.九点钟才离开公司。中途到晚饭点了,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随便掏出一包面包当他的晚饭。
这些事情并不有趣,说出来只会让听的人也觉得疲惫和压抑。
所以他模棱两可地回:“加班而已。”
刚说完话,客厅里响起一阵手机震动。是夏琮礼的电话。
夏琮礼急忙站起身,手刚从木桶里拿出来,还是湿的,他没来得及擦手就去掏裤兜里的手机。
这通电话很急,夏琮礼应该一直在等对方打来。
这是林安枂的第一感觉。
电话响铃一直在响,夏琮礼看一眼林安枂后往阳台走,直到人走到阳台才接通电话。
林安枂觉得有一丝丝奇怪,刚才夏琮礼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她感觉这通电话和她有关系。
她疑惑地望向阳台那个修长的背影。
夏琮礼划开“通话”键。对面立即传来发小周启丞的声音:“哥,我亲自给你打听到了一栋二手别墅,在晋城西郊的别墅园。”
这件事情夏琮礼挺急的,他问:“多久能搬进去?”
周启丞:“那是栋二手别墅,主人移民海外了所以把房子给空了出来。里面家具齐全,你如果想搬进去,这两天就能搬进去。”
夏琮礼手指磨腰间的皮带,脑袋里在斟酌思考。晋城西郊那边的房子确实好,就是有点远,从城中心开车过去有一个小半时的车程。但是他现在着急立马拿到一套房子,凝眉回:“那就选这套房吧。你帮我和房主联系好。”
周启丞答应得快:“行,那肯定给你办妥了。”
夏琮礼又说:“还有一件事情要让你帮我。”
周启丞:“什么?”
夏琮礼:“这套房子不能经过我的手买下来,所以我需要你以你的名义买下这套房子。”
周启丞站在自己别墅二楼,一脸吃惊:“为啥?”
夏琮礼:“如果用我的钱买这套房子,会被老爷子查。”
夏琮礼的话把周启丞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参与了谍.战剧一样,他摸不清头脑,问:“哥,你怎么惹着夏老爷子了?他为啥查你?”
说起和夏骏的纠扯,夏琮礼不想再提。只是简单回:“你先帮我把房子买下,钱的话等我过了风头再还你。”
周启丞摆手:“钱都是小事情。”
2000万对于周启丞来说确实问题不大。
他又问:“主要是,哥你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关于和林安枂的事情,夏琮礼没告诉任何一个朋友,包括周启丞。但是因为房子后续的诸多问题都需要以他的名义去处理。夏琮礼觉得他得知道一点事情才可以。
“房子买来不是给我的,是给安枂住的。老爷子现在查我查得紧,估计以后也会查到安枂头上。所以,在我出国之前我得保证把她安置到安全的地方。”
周启丞低低念“安枂”这个名字,依稀觉得有点熟悉,思来想去后恍然大悟:“安枂?那个女明星,就上次那个和你上热搜的女明星!?”
语气里满是惊讶。
在夏琮礼一帮朋友里面,就属周启丞碎嘴,要不是今天有事求他帮忙,夏琮礼才懒得和他闲扯,最后语气尽量保持耐心回:“对,就是她。”
周启丞跑偏了夏琮礼的重点,立马变了脸色:“哥,原来你买房子是给这女明星的,早知道我就不帮你了。我看你就是脑袋秀逗了。那套房子2000万呐。你就这么给她了?这房子一定是她开口向你要的对吧?”
这些话激怒了夏琮礼,声音很冷地回:“不是。”
周启丞觉得夏琮礼执迷不悟,劝说道:“哥,给你讲讲我的亲身经验吧。娱乐圈的女人,要哄她们容易得很,随便买个几万钱的包,或者好一点买个100多万的车子送给她们就可以啊。你何必要把2000万房子砸进去。”
周启丞确实爱混,娱乐圈的女明星也认识不少。
夏琮礼不太听他这些话,脾气上来,语气阴沉:“你如果不想帮我就算了,没必要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挂电话了。”
周启丞忙慌喊:“哥,哥,哥……先别挂。”
夏琮礼拿出最后的耐心没挂电话,极其不耐烦地吐出一个字:“说。”
周启丞叹气:“哥,作为你的好兄弟,我还是得提醒你,听没听说过‘戏子无情婊.子无义’这句话。娱乐圈的女人玩玩就可以了。你千万别和她们较真。那个林安枂也是,说来说去还不是混迹在娱乐圈的女人,心里算盘多得很。你今天对她好,她明天就能卷着你的钱拍屁股走人。”
夏琮礼不悦拧眉,侧身正要挂电话,余光却瞥见站着阳台口的林安枂,女人黑睫掀起,长眸透着薄怒的光。夏琮礼能猜测到刚才周启丞说的那些话她全听到了。刚要解释安慰她,林安枂转身就要走。夏琮礼上前就拽住人。
林安枂使劲挣扎,夏琮礼没松开她,反倒手上加大力气。任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林安枂抬眼恶狠狠地瞪他。
夏琮礼没和她闹,而是冷着脸对电话里的人说:“道歉。”
手机里传出周启丞疑惑的声音:“道什么歉?”
夏琮礼一字一句:“给,我的,女人道歉。”
态度很强硬。
林安枂心拢了拢,眼睛黑亮有光,她没有想到夏琮礼居然为了她不顾和朋友翻脸。
又听他厉声对周启丞说:“安枂就在我旁边。你现在就向她道歉,你如果不道歉,那我们的关系也就差不多就这样得了。”
周启丞并不服软:“哥,你这是怎么了,以前从没见你为一个女人这么发怒过。现在为了她连他们的朋友关系都不要了?”
夏琮礼眼里蕴着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道歉。”
这道声音威慑力极强,林安枂站旁边听着身子都抖一下。
周启丞意识到夏琮礼是真怒了,而这件事情确实是他妄加评价林安枂,他认了怂:“行行行……道歉,我道歉。”
夏琮礼:“不是给我道歉,是给安枂道歉。”
说着把手机递到林安枂耳旁。
周启丞这人其实挺好说话的,客客气气道:“嫂子,对不起。”
“嫂子”喊得服服帖帖的,林安枂不知道如何作答是好。
既然周启丞已经低头,夏琮礼情绪缓了不少,毕竟两人十多年朋友关系,他不能太洗刷周启丞的面子,说了句“我俩的事情下次再说”,接着挂断电话。
他看向林安枂,说:“他这人就是嘴欠。”
阳台光很暗,熹微的光落下林安枂脸上,柳叶眉凝起,麋鹿眼黑黝黝的,嫣红的唇抿着。夏琮礼以为她还在生气,勾下脊背,轻声问:“怎么了?还生气呢?”
林安枂吸吸鼻头,简单一个字:“没。”
她确实没多生气了。毕竟夏琮礼已经让他朋友道歉了。但是她不生气是不生夏琮礼的气。至于周启丞,她心里的小本本已经给他记上一笔。
夜晚阳台的风凉嗖嗖的,林安枂转身走进客厅,还是屋里暖和,她捞起一个抱枕在沙发上坐下。
夏琮礼跟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没再说刚才的事情,因为有的事情点道为止即可,否则越说越来气。他干脆提起房子的事:“安枂,我现在的公寓在商业街,哪里人多眼杂,而且很吵闹不适合你居住。所以我让周启丞在晋城西郊找了一间别墅,我们搬到哪里去住,你觉得如何??”
林安枂看着电视,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拒绝道:“我觉得我住这里挺好的。免得你朋友说我卷你的钱。”
夏琮礼:“……”
他轻叹口气,勾下脖子,平视她的眼睛,声音温柔:“我们之间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来评判。这房子是我拿来给你和孩子住的。那边别墅环境好,空气也好。对你养胎有很多好处。所以,我们搬到哪里去住好不好?嗯?”
最后那声“嗯”又轻又低磁,林安枂差点就沉溺其中。但依着自己的倔脾气,她没有顺夏琮礼的意思:“我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在晋城郊区,这边也挺安静的,环境也不吵,空气还清新。我就住这里挺好的。”
这次不是因为周启丞在说气话。而是她一开始就不打算当夏琮礼的金丝雀。
她不想花他的钱,更不想住他买的房子。
夏琮礼眉梢轻扯,犯难了。他现在执意要搬家一方面是要给林安枂养胎。另一方面是怕夏骏找来。今天他和夏骏在公司大吵一架,听夏骏的意思,不会轻易放过林安枂。所以,他必须在出差这一个星期内把林安枂和孩子安顿好。
可是林安枂脾气这么拧巴,夏琮礼只得拿出所有的好脾气,耐着性子理智分析:“你这个房子是在城区外郊,环境是还不错,但是这房子在五楼,又没有电梯,以后你肚子大了上下楼会很累。万一不下心踩空楼梯怎么办?而且安枂,你忘记上次医生怎么说的了吗?以你的身体体质,怀孕是很难的事情,所以可想而知这两个孩子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所以我们应该更加细心地保护他们对不对?”
他顿了一下,给林安枂消化他话里的时间,又低低沉沉地补充:“安枂,哪怕是为了孩子,你这次好好听我的话可以吗?”
不长不短的一段话落下,林安枂明白夏琮礼话里的意思。她掀起卷曲的睫毛,黑黝黝的眸子看夏琮礼,虽然刚才他说了很长一段话,但是他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甚至句尾都会加上“好不好”“可不可以”这样询问的语气。
她知道,夏琮礼很在乎她的想法,很尊重她。
渐渐地,她眼里的执拗慢慢消退。
别墅园确实如夏琮礼说的一样环境很好,空气也好。园里有大片的枫叶林,还有人工湖。
入秋了,枫叶染了秋意,放眼一望远处一片嫣红,像夏日天边的火红朝霞。视线往下,枫叶林下面是人工湖,呈现半月形,面积很大,占据整个别墅园五分之一的地皮。
湖边有人跑步,有老头子垂钓,有小老太散步聊天,还有小朋友追打。
园区里的别墅靠湖而建,但不是和湖紧紧相连在一起,中间有一大片花园绿化带。
林安枂站在二楼阳台远眺,看到湖边的那群老老少少,她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舒适惬意,还有就是“有钱真好”。
林安枂觑起眼睛。心里有点愤愤然。果然有钱人的世界和她们普通人不一样。
如果不是夏琮礼,她觉得自己可能这一辈子都遇不上这群人,连远远观看他们生活的机会都没有。
“在看什么?”夏琮礼轻缓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林安枂轻侧身,手指蹭蹭鼻头,抄起无所谓的说话调调:“没什么,就是觉得有钱真好,我突然想当富婆了。”
夏琮礼轻扯嘴角: “你已经是富婆了。”
林安枂摆摆手:“我银行卡里只有几万块钱,哪里富了?”
夏琮礼笑容款款道:“我有钱。”
又说:“有钱程度堪比提款机。只是某个女人脑子笨,不知道提款。”
“……”
林安枂上下扫视夏琮礼,男人懒撇撇地插兜,额头的几缕头发被风吹得轻轻拂动。嘴角勾出浅浅的弯度。
就他这模样,说自己有钱的时候慵懒不羁得很。
果然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有底气。林安枂啧啧两声往屋里走。夏琮礼啜着笑跟上去。
二楼有六间房间,四间卧室,一间客厅,一间书房。
林安枂弯弯绕绕看一圈问夏琮礼:“我睡哪一间房子啊?”
今天他们刚搬进来,还没确定各自的房间。
夏琮礼拧起客厅的粉色行李箱,是林安枂的。
行李箱压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声。他走了好几步扔给到处乱窜的林安枂一句:“这边。”
林安枂从另一间房间探出脑袋,看见夏琮礼走进旁边的房间,她屁颠颠跟过去。
进去看,卧室很大,床是浅粉色的,窗帘是米色轻纱,屋里还专门配了一张化妆桌子。这屋子一看就是给女人布置的。夏琮礼会有心思准备这些?她好奇地问:“这是这别墅原来主人布置的还是你弄的?”
考虑到林安枂怀孕的原因,夏琮礼特意让周启丞找的二手别墅。因为新房子甲醛气体对孕妇身体有害。
夏琮礼把行李箱拉到衣柜前,轻飘飘地回:“我弄的。”
林安枂觉得新奇,笑说:“哦哟,没想到夏总这么懂女人,想必对女人一定是研究颇深的吧?”
夏琮礼斜眼看面前自说自笑的女人,林安枂话里透着一股对他的嘲弄,把他说得像一个用情不专一的花花男人。他语调平平地解释:“房间确实是我弄的,是我花钱让人弄的。”
林安枂:“……”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他走到她面前,翘起一边嘴角:“我对女人研究不深,倒是想对你深入研究研究。”
林安枂模模糊糊能理解夏琮礼的意思,又模模糊糊不理解。眼前的男人至始至终勾着撩人的笑。惹得她话说舌头都捋不直:“你什么…什么…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夏琮礼尾音上扬,眼睛里有撩拨人的光,说着话的时候人已经勾下身子,往她压过来。
林安枂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下一秒,夏琮礼的大手猝不及防地揽在她腰间,轻轻一勾手,林安枂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缓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夏琮礼搂在怀里。
男人还故意身子往她覆过来,宽厚的胸膛贴在她肩侧,大手捏住她的腰肢,让她动弹不得。
啧……
自从那晚告白后,这男人怎么变得越发猖狂,越发禽.兽了。
虽然腰上有衣服隔着,但是她依旧能感受到从他手掌传来的力量和温度。这抹灼热的温度很快蔓延开,她燥热难耐地扭动身子挣扎,眼睫慌乱地扑扇,嘴上羞愤地叫喊:“夏琮礼,你要干嘛?”
她反抗的力气太小,对夏琮礼而言如同蚂蚁挠痒痒。他低低笑出声,之后凑到她耳梢,呼出炙热的气息,嘴角溢出不着调的荤话:“我觉得既然你是我的老婆,那我就有权力深入了解了解你。”
夏琮礼话里的“深入了解”,颇有深意。
林安枂脑袋“轰”地炸开花,浑身燥热得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