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面突然出现了人影,敲了敲车窗。
齐雨欣的手比脑子快,一把将笔记本电脑合上,蔡星澜眼疾手快把那些记着车牌的纸页塞进座位底下。喻宇从驾驶座回过头,三个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喻宇摇下车窗,脸上挂着那种表情—有点不耐烦,又不好发作。
“你好,我们医院停车场停满了,我看你们一直停在这儿,想问一下,你们什么时候走啊?”外面站着一个护士,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快了快了,我们马上就走。”喻宇不耐烦的回复着。
护士点点头,转身走了。
车窗升回去,车厢里安静了几秒。蔡星澜盯着那个护士的背影,看着她走进医院后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只是路过,还是注意到这辆车停得太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的?
“她可能只是看见车停在这儿,”齐雨欣小声说,“但万一……”
“不管是不是,这地方不能待了。”喻宇已经发动了车子。
桑塔纳慢慢滑出岔道,拐进巷子里。医院附近的车位果然都满了,他们在附近绕了两圈,最后喻宇把车停在李梦家对面的一条小路上。这个位置离医院远了一点,但视野还算开阔,能看见七号楼三单元的楼道口。
“星澜姐,你们就待在这儿,”喻宇解开安全带,“我一个人去盯医院那边。他们现在有戒备了,我一个人好行动。”
蔡星澜想了想,点点头:“注意安全,隐蔽点。”
喻宇嗯了一声,推开车门,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蔡星澜换到驾驶座,刚坐稳,就看见七号楼那边有人出来了—是李梦。她背着个帆布包,一只手插着腰,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像是腰使不上劲。
蔡星澜眯起眼睛。李梦的肚子—
那个微微的弧度,在宽松的T恤下面不太明显,但她走路时下意识托着腰的动作,有点熟悉。
她想起那天上楼送苹果时,李梦的脸—疲惫的,眼底发青,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那时候只以为是带孩子累的,现在看,不完全是。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李梦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应该是去小卖部买了什么东西。走到单元门口时,袋子突然破了,几个橘子滚出来,她弯腰去捡,动作很慢,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去够,够不着,又往前探了探—
蔡星澜注意到,她始终没有弯下腰。捡完橘子站起身时,她的手在肚子上轻轻摸了一下。
怀孕了?
可是她丈夫不是在外地打工,半年没回来了吗?
蔡星澜掏出手机,给邓婉仪发了条短信:婉怡,帮我查一下李梦最近的就医记录,本市的。
几分钟后回复过来:本市内没有她的任何就医记录。
她又给潘铮发:铮姐,能不能帮忙查一下李梦在其他市有没有就医记录?特别是雾江市,那边近。
潘铮的回复来得很快:她在雾江市多家医院有就诊记录,最近一年内有三次流产记录。但最后一次流产的时间,和现在这个孩子的月份对不上。
三次流产。
蔡星澜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乱得很。如果是一个想要孩子但一直怀不上的女人,反复流产是可能的。但李梦已经有孩子了—她家那五六张婴儿床,那些深夜的哭声,那些进进出出的人……
“星澜姐,”后座传来齐雨欣的声音,有点紧,“你看这个。”
蔡星澜转过头。齐雨欣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手指点着上面的一行字—又是一个网站,界面比“新村夜场”简洁得多,白底黑字。
页面上方写着一行小字:想要无痛生子?来找我们吧。
下面是一个在线咨询的弹窗,齐雨欣已经点进去了。
屏幕上,对话记录一条条跳出来—
客服:亲,你想要无痛生子吗?
咨询者:嗯,想要,我的朋友向我推荐的你们。
客服:了解,我们需要根据您的情况来决定方案。
咨询者:那你们怎么了解我的情况?
客服:您打这个电话咨询就行。150****5387
齐雨欣已经拨过去了。
电话接通,她按了免提,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客服特有的温柔腔调:“您好,这里是惠民健康咨询。”
蔡星澜心一紧。惠民—又是惠民。
齐雨欣压着嗓子,模仿那种犹豫不决的语气:“你好,我想要无痛生子,是网站客服让我打这个电话的。”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说:“好的,这边可能需要您先来我们医院做个体检,我们先对您的情况做个评估,再决定价格。不过现在孩子可能需要排期安排。”
齐雨欣说了句“好的我会去的”,挂断电话。
两个人对视一眼。
那个声音—虽然隔着电话,虽然刻意端着客服的腔调,但那个咬字的习惯,那个尾音往上扬的调子—是惠民医院前台的那个护士。
“孩子需要排期安排。”齐雨欣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声音压得很低,“星澜姐,什么叫‘孩子需要排期’?”
蔡星澜没说话。她盯着窗外李梦家的楼道口,脑子里把最近看见的所有事串在一起—李梦怀孕了,肚子已经显怀了,但她丈夫半年没回来。她有三次流产记录,但现在又怀着一个。惠民医院那边,有专门的电话热线,做“无痛生子”的咨询,“孩子需要排期”。
李梦在帮他们代孕。
那些流产的,可能是“不合适”的,可能是出了问题的,可能是……被取走了别的什么东西。
她想起那些保温箱上的标签。“配型待送”、“需要处理”。还有那个后台系统里的表格—编号、年龄、血型、配型状态、预估时间。
如果“不合适”的孩子会被“处理”,那“不合适”的孕妇呢?那些反复流产的女人呢?她们身体里的,只是“孩子”吗?还是另一种“货源”?
手机震了,杨光辉的消息:星澜,李梦在楼下站了很久,好像在等人,但敲了敲门没人应。
蔡星澜看了一眼齐雨欣。两个人同时想起那天上楼送苹果时,自己说过的话—“我们是楼下的租户,新搬来的。”
楼下。
她推开车门:“走。”
两个人拎起车上的那袋零食—之前买的,一直没吃完—快步走进单元楼。
楼梯间还是那么暗,感应灯坏了没人修。她们爬到三楼,就看见李梦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们,一只手捂着肚子,来回的走动。
听见脚步声,李梦转过头。
看见是她们,她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蔡星澜脸上,停了几秒,又移到齐雨欣脸上。那种眼神—不是惊讶,也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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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的复杂。
“有什么事情吗?”蔡星澜开口,语气很平常,就像真的只是住在楼下的邻居买完东西回来了。
李梦没说话。她盯着蔡星澜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大家都开诚布公吧。你们是警察吧?”
齐雨欣下意识想否认,蔡星澜按住了她的手臂。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蔡星澜问。
李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眼看她们:“一种直觉。而且你们的手—”她顿了顿,“那种干活的手,不是你们这样的。”
蔡星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没有老茧,没有裂口,没有长期干粗活留下的痕迹。她们扮的是外来打工妹,但手骗不了人。
她和齐雨欣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也放低了:“李女士,有什么事情,你说。”
李梦抿了抿嘴,眼眶突然红了。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时声音有点抖:
“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蔡星澜心一紧:“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
李梦靠在墙上,一只手护着肚子,另一只手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她说话时眼睛盯着地面:
“我知道你们在查什么。那个网站,那个医院,那些人……我都知道。我本来不想的,我真的不想。可是我没办法,我欠了太多钱。”
“欠钱?”齐雨欣问。
李梦点点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快压断了:“大学的时候,我想赚钱。我们家穷,我妹妹还在读书,我想帮她攒学费。我在网上找兼职,不知道怎么的就点进一个网站,说是能赚钱,投一点就能赚很多。我一开始只投了几百块,赢了。后来又投,又赢了。我就以为……以为真的能赚钱。”
她顿了顿,喉咙动了动:“后来就一直输。越输越想翻本,越翻本越输。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欠了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对于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是天文数字。
“还款期限只有一个月,”李梦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拿不出来。后来他们找到我,给了我一个工作机会—帮他们干活。我以为是什么高薪工作的,去ktv卖酒之类的,就答应了。结果……”
她没说完,但蔡星澜已经明白了。
“代孕。”蔡星澜说。
李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点了点。
“第一次,他们说只要生一个孩子,债就全消。我想着反正我也没别的本事,就……就答应了。可是生完之后,他们又说,之前的手术费、营养费、住院费,都要从抽成里扣。我根本拿不到钱。而且我欠的债……其实一直都没消,只是变成另一种形式,利滚利,越来越多。”
她抬起手,想擦眼泪,但手抖得厉害,最后只是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
“后来我就不只是代孕了。他们让我做别的……让我去跟别的女孩说,说这个能赚钱,让她们也来。有些女孩跟我一样,欠了钱。有些没有,就是单纯的……想赚钱。她们不知道后面等着的是什么。”
蔡星澜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后台系统—那些编号,那些年龄,那些配型状态。那些“待匹配”、“取样中”、“预估时间”的,不只是从别处拐来的孩子,荣林箱包厂的工人,还有这些女孩肚子里怀着的,还没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