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蒙蒙亮。早点摊蒸包子冒出的白汽,和半明半暗的天色里混在一起。
蔡星澜坐在副驾驶,眼睛盯着惠民医院的方向。从半夜到现在,已经有六辆车先后拐进医院停车场。不是普通的面包车,有几辆挂着外地牌照,车窗贴膜黑得看不见里面。她把这些车牌一都记在本子上,翻到前一页,上面已经列了十几个。
“今晚来的比前两天都多。”她低声说,笔尖在本子上轻轻点着,“看起来最近有什么活动,或者是有什么大人物来了。”
喻宇从驾驶座凑过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组车牌上,眉头微微挑了挑:“江A·OK888?这个车牌,很难摇到的,一般只能花钱买。虽然没有全是8的那么贵,但也绝对不便宜。”
蔡星澜把本子往他那边偏了偏,用笔圈出几个号码:“还有这几个,你看。”
喻宇仔细看了看,表情变得凝重起来:“看着像连号,而且怎么都是宁铂市的车牌?江A和江B都有,但宁铂是隔壁省的。这么多外地牌照同时出现,感觉像是车队出行的感觉。”
“不止是李梦和王可两个人的事了。”蔡星澜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目光仍落在医院方向。后门的铁门又开了一次,一辆白色面包车拐进去,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连车牌都被故意遮挡得看不清。“这规模,后面肯定还有其他人。”
手机震了,潘铮的消息很简短:“继续监视,另外雨欣看看网站能否有突破?注意安全。”
齐雨欣坐在后座,看了一眼讯息,没说话,继续埋头苦干。笔记本电脑搁在她腿上,因为长时间运转,底部发烫,她垫了个靠枕在下面。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代码一行行滚过去,像夜晚的流水,看不清头尾。
车里很安静,只有敲击键盘的嗒嗒声,偶尔夹着喻宇拧开水瓶的动静。他们开的是韩墨平常用的那辆车,黑色的桑塔纳,停在医院斜对面的一条岔道上。这个位置选得好—既能看清医院正门和后巷的动静,又不会太扎眼。岔道两边还停着好几辆附近居民的轿车和电动车。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然后慢慢爬到头顶。车厢里闷热起来,三个人轮流去路边小店买水,回来继续盯着。蔡星澜买了四瓶矿泉水,两包饼干,回来时看见喻宇正用纸巾擦额头的汗,齐雨欣的后背汗干了,又湿了,但她顾不上这些,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吃点东西。”蔡星澜把饼干递过去。
齐雨欣接过来,撕开包装,咬了几口,眼睛没离开屏幕。
下午两点多,太阳正盛的时候,齐雨欣突然直起腰。因为坐太久,动作有点僵,她下意识锤了锤后腰,但顾不上这些,声音压着激动:
“终于找到网站的落点了。正在进行底层数据的复制和传输,可能需要几分钟。”
蔡星澜立刻凑过去,喻宇也从驾驶座转过头。齐雨欣的电脑屏幕上,代码一行行运行着,像瀑布一样往下流淌。加载条慢慢往前爬,百分之七十、八十、九十—
叮的一声。
三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齐雨欣把屏幕转过来对准他们,手指点在触摸板上,把页面放大:“你们看。”
屏幕上不再是那个伪装成赌场的“新村夜场”界面。那些花花绿绿的赌桌、跳动的下注数字、闪烁的在线人数提示,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后台管理系统,界面简洁得近乎冷酷—白底黑字,一排排表格整整齐齐。
蔡星澜的目光落在表格上,心猛地一沉。
每一个条目对应一个编号,编号后面跟着年龄、血型、配型数据、所在位置,还有一栏写着“预估时间”。她快速扫过几行:编号017,年龄3岁,血型A,配型状态“待匹配”,位置“中转站”,预估时间“3-5天”;编号022,年龄25岁,血型O,配型状态“已配型”,位置“医疗点”,预估时间“待定”;编号031,年龄20岁,血型B,配型状态“取样中”,位置“接收点”,预估时间“7-10天”……
“这不是赌博网站。”齐雨欣的声音发紧,她尽量压着,但还是能听出一丝颤抖,“它是一个人体器官配型的地下交易匹配系统。每一个‘在线投注’的背后,都是一条等待移植的客户信息。而‘赌局’的标的—”她顿了顿,鼠标划过一列数据,“是大家的血型、配型数据,还有预估取器官的时间。”
车厢里静了几秒。路边有辆电动车经过,按着喇叭,声音拖得很长,很响,但三个人谁也没动。
蔡星澜脑子里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全在这一刻串起来了—婴儿的哭声、深夜进出的人、李梦家五六张婴儿床、医院后院的平房、王可手里的针管、保温箱上的标签……
她突然想起荣林箱包厂。那个厂里大部分是外来务工人员,流动性大,参保率低,出了事赔点钱就了事。周路原就是在厂里体检后被盯上的。他们先查你的身体,看你是不是“合适”—不是合适打工,是合适成为“货源”。
这哪里是工厂,那是一个活体的数据库。
蔡星澜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那个梦又浮现在眼前—那些挤在一起的孩子,身上传来的体温,王可端着盆进来时脸上那种笑。“吃饭了。”维持生命的基本供给。因为器官需要活体。必须是活的,才有用。
她睁开眼,看见齐雨欣还在盯着屏幕,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说话。鼠标在屏幕上轻轻移动,划过那些编号,那些年龄,那些“预估时间”。最小的那个,才三岁。
喻宇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方向盘,手用力到变红,但他什么也没说。
噔~
手机震了,邓婉仪传来第二波信息。蔡星澜低头看,是一份调查报告,好几页,她快速扫过重点,然后把关键段落念给喻宇和齐雨欣听:
“惠民医院名义上的法人是一个外地人,注册信息是假的,查无此人。但实际出资人经过层层拆分,指向一个更大的医疗网络。这个网络在全国几个省都有分支机构,以民营医院和体检中心为主,业务范围涵盖劳务体检、职业健康检查、基础医疗等。由于公司拆分太多,股东结构极其复杂,目前无法确定最终的利益流入哪个企业或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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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以确认的是,这个网络至少在三年前就开始运作,涉及的地域包括本省三个市,以及隔壁省的两个市。”
她把手机递给喻宇和齐雨欣。两个人看完,眉头都锁起来。喻宇把手机还给她,低声说:“所以这不是一个医院的事。”
“嗯。”蔡星澜把前前后后的线索理了一遍,开口时声音很稳,像在拼拼图,“惠民医院先是通过工厂体检的方式取样,看工人的身体状况,筛选合适的配型。体检项目里有一些看似常规但实际上能检测器官健康状况的指标—肝功能、肾功能、血型、病毒筛查。工人以为只是普通体检,不知道自己的信息已经被录入另一个系统。”
她顿了顿,继续说:“新村夜场的网页,买家通过下注来实现交易—那些‘赌注’背后,是他们对配型成功的竞价。谁出价高,谁就能获得这个‘标的’。最后,在医院完成取器官和转运。从手术室到保温箱,从保温箱到外地牌照的面包车,整个链条是完整的。”
“这是一个‘产—供—销’一体化的网络。”齐雨欣接过话头,手指在电脑上点着,调出她之前画的那张手绘地图,“李梦这样的家庭负责‘收货’,孩子可能来自拐卖、走失,甚至低价购买。送到李梦家暂时安置,等风头过了,再转移到医院后院。后院那些平房,窗户糊着报纸,门口晾着小衣服—那是孩子们的临时‘安置点’。”
“惠民医院负责配型和初级手术。”喻宇说,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王可是医生,有这个技术。李雪是离职护士,负责在外面‘收货’。李梦家是中转站。然后通过那个医疗集团的渠道,把器官运往真正的买家,最终完成利益的瓜分。”
蔡星澜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医院后门又开了一次,一辆面包车拐进去,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这次车门打开的瞬间,她看见里面坐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脸看不清,但白大褂在昏暗的车厢里很亮眼。
她想起那条短信:“想要一夜暴富吗?等你来押注。”
那时候她以为是赌场,现在才知道,那不是邀约赌博—是邀约成为买家。
“他们在等什么?”齐雨欣突然问,声音有点飘,“我是说,今晚来了这么多人,这么多外地车,他们在等什么?”
蔡星澜没回答。她盯着医院的方向,脑子里反复过着那些车牌—江A、江B,还有宁铂市的。宁铂市离这儿三百多公里,开车要四个多小时。这么多人大老远跑来,不可能只是为了“看看”。
“可能是‘货’到了。”喻宇说,声音压得很低,“或者是有‘大单’要做。”
齐雨欣的手指在键盘上悬着,没落下去。屏幕上那个后台管理系统还在,表格里的数字安静地排列着。编号017、022、031……那些年龄、血型、配型数据,冷冰冰的,像超市货架上的商品标签。
“那些人,”齐雨欣开口,声音有点哑,“还在吗?”
蔡星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知道齐雨欣问的是什么—那些已经被“预估时间”的人,那些配型成功的,那些“待处理”的,他们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