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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迟来的道歉

作者:大禾之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蔡星澜刚走出办公室准备接水,却被墙角一个安静站着的人影吓了一跳。


    她走近一看,是孙颖。


    “我是来自首的。”孙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却很平静,“是我杀了朱俊凯,也就是刘国勇。”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蔡星澜看着她—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裙子,袖口长到遮住手腕,还是那张秀气的脸。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


    孙颖坐下,还没等蔡星澜和邓婉仪开口,她就先说话了,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


    “一开始,其实我知道换人了。”


    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我跟朱俊凯谈了那么多年恋爱,怎么会不熟悉他呢?他脾气急,说话直,有时候还会发火。可那天回来的人,突然变得温柔体贴,什么都顺着我,连我爱吃什么、爱听什么歌都知道……我当时就想,这人不是朱俊凯。但是—”她顿了顿,嘴角动了动,像是想勉强自己笑,又没笑出来,“但是每个人都是自由的。我也没问,就这样过下去了。”


    邓婉仪在记录本上写着,笔尖沙沙响。


    “刚开始跟刘国勇过得挺幸福的。”孙颖的声音软了一下,眼神也有片刻的柔和,“他真的对我很好,好到我有时候会想,要是朱俊凯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该多好。会给我带早饭,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会在我累的时候给我捏肩膀……我从没被人那样视若珍宝的对待过。”


    她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细数那些为数不多的好日子。


    “可是结婚之后,一切又变了。”她抬起头,眼神有点空,“他好像一直在跟着我。我去买菜,他会在后面远远地看;我跟邻居多说几句话,他就问‘那人是谁’;有时候我在阳台晾衣服,一回头,他就站在门口盯着我。那种眼神……你们见过吗?不是生气,就是盯着,像看一个东西。”


    蔡星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问他为什么这样,他说是因为太爱我了,怕失去我。”孙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说不清的苦涩,“可是那不是爱,那是……那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你做什么都不对,你跟谁说话都像犯错,你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背后有双眼睛。”


    她说着,把袖子撸起来。


    大夏天的,她穿着长袖。手臂上全是一道道的伤痕,有的已经淡了,有的还是青紫色,新新旧旧摞在一起。有几道伤疤特别深,愈合后留下凸起的肉色痕迹,看着让人心里发紧。


    “他不肯离婚,不肯分开。我提过一次,他当场就拿刀往自己胳膊上划,一边划一边笑,说‘你要是敢走,我就死给你看’。”孙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描述吃饭喝水一样,“后来我就不敢提了。有时候他也会打我,但是打完之后又会跪下来哭,说对不起,说他下次不会了。可下一次,还是这样。”


    邓婉仪停下笔,看着她。蔡星澜注意到孙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眶始终没有湿,像是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平铺直叙。


    “那些刀疤……都是他自己划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后来想,可能是太难受了吧,用疼来压别的疼。”孙颖把袖子放下来,手放在膝盖上。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天……”孙颖吸了口气,绞得指节都红了,“那天他又发作了。他突然冲进来,说我肯定跟楼下小卖部的老板有一腿,说他在窗户那边看见了。我解释,他不听,越说越激动,最后抓着我说要跟我同归于尽。”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当时吓坏了,拼命挣扎。儿子的小汽车玩具就放在茶几上,铁的,挺沉的。我不知道怎么的,就抓到手里,砸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她做了个往下砸的手势,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就一下。”孙颖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他就倒下去了。我愣在那儿好久,以为他一会儿会醒过来,可是他再也没有动过。我蹲下去看他,他的眼睛还睁着,就那样看着我。我伸手去探他的鼻子,没有气了。”


    “后来呢?”蔡星澜问。


    “后来我就想,不能让人发现。他是朱俊凯啊,要是让人知道他死在我手里,我这辈子就完了,儿子怎么办?”孙颖的声音有点抖,“我们家在顶楼,水槽那个地方我知道,平时没人上去。我就一点点把他往外拖,拖几步歇一会儿,拖几步歇一会儿。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可能是吓出来的吧。拖到门口的时候我差点想放弃,太重了,可想到儿子,又咬牙继续。”


    “太阳能板呢?你一个人盖上去的?”


    孙颖点点头:“那个板不重,就是大,我慢慢挪过去盖上的。盖好之后我在天台上坐了很久,看着那块板,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我就下楼了,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给儿子做饭,哄他睡觉,自己一口都吃不下。”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悔恨,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疲惫的平静。


    “后来我报失踪,是想让你们查。又不敢让你们真的查出来。”孙颖低下头,“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蔡星澜看着她,想起第一次在楼下见到她的时候—她站在人群外面,手指绞着裙摆,时不时往楼顶撇一眼。那不是害怕,是在确认那个秘密还在不在。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邓婉仪问。


    孙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轻声说:“其他的,我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是郑伟斌……可能有点可惜,误会他了。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是他在发那些短信,在跟踪我。现在想想,应该是刘国勇干的。郑伟斌什么都没做,却背了那么久的锅。欠他一个道歉。”


    她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审讯室外,余利威坐在另一间屋里,两只手交握着搁在桌面。


    蔡星澜和邓婉仪推门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那天你在楼顶看见的人,是孙颖吧?”邓婉仪开门见山。


    余利威的手顿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你看到的时候,刘国勇已经死了,对不对?”


    沉默了很久,久到邓婉仪准备再问一遍的时候,余利威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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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声音闷闷的:“是……是孙颖。”


    他抬起头,眼眶下面青黑一片:“那天晚上我去楼顶抽烟,上去就看见她蹲在水槽边上,刘国勇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我吓了一跳,踩到个空瓶子,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我就知道是她。她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不是害怕,是……是认命。”


    “那你为什么不说?”


    余利威苦笑了一下,嘴角扯得很难看:“怎么说?说她杀了人?可她过得不好……你们不知道,刘国勇经常发疯,大半夜的吵啊闹的,我们在楼下都听得见。邻居们都以为是我家闹出来的动静,其实不是,是他们在楼上。可刘国勇白天见了人又笑眯眯的,谁会信我?谁信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没参与杀人。我只是……只是帮她搬了一下。她一个人挪不动,那个水槽边上有台阶,她拖不过去。我就搭了把手。就那一次。”


    “那你跑什么?”


    “我怕啊!”余利威声音突然大了点,又压下去,肩膀缩着,“我怕你们查出来,怕她出事,也怕我自己被卷进去。我想跑远点,等事情过去了再回来。可是跑出去之后又不敢跑太远,就在云海周边转,天天看新闻,看你们查到哪儿了……”


    他说着,又低下头,手指继续搓着虎口:“我没杀人,真的没有。我就是……就是帮了个忙。你们要抓就抓吧,我认。”


    蔡星澜看着他,没说话。窗户外面透进来一点阳光,照射在桌面上。


    她想起来孙颖送他们出门时往楼顶看的那一眼—原来她看的不只是那个水槽,她还在等,等一个人发现她藏了那么久的秘密,等一个解脱。


    现在她等到了。


    案子结了,真相浮出水面,可蔡星澜坐在那儿,心里却没有什么破案的轻松。她脑子里反复闪过孙颖手臂上的那些伤,闪过她轻声说“欠他一个道歉”时的表情,闪过余利威那句“她过得不好”。


    刘国勇死了,死在他一手制造的局里。他到死都以为自己在掌控一切,却不知道那个被他折磨了八年的女人,才是最后写下结局的人。


    郑伟斌被冤枉了十几年,到死都不知道真相。那些骂他“变态”的人,那些让他退学的人,那些看他被指指点点却沉默的人—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错怪了一个怎样的人。


    孙颖自首了,可她说起那些日子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痛恨,只有无尽的疲惫。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什么东西了。八年,她被一个偏执者困在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没有醒来的时候了。


    余利威呢?他看见了,他沉默了,他帮了忙,然后他跑了。他算不上好人,也算不上坏人,只是一个普通人,在恐惧和同情之间摇摆,最后选择了逃跑。


    窗外阳光正好,蔡星澜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有人在走过,有孩子在笑,日子照常过着。


    只是有些人,再也过不回原来的日子了。刘国勇死了,可他带给所有人的伤害不会跟着他的逝去而消失。


    岁月或许真的能稀释很多东西。但有些伤痛,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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