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办公桌前,蔡星澜仔细翻看着从出租屋带回来的资料,郑伟斌这些年的轨迹慢慢变得清晰起来—没有固定工作,四处打零工,汽修厂、超市、货运码头,哪儿招人就往哪儿跑。
第二天一早,她和从文杰去了郑伟斌最后登记过的那家汽修厂。
厂子在城郊,一排铁棚,地上全是黑乎乎的油渍,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橡胶的味道。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叼着烟正在拆轮胎,听他们问起郑伟斌,手上的活儿停了一下。
“你说郑伟斌啊?”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眯着眼睛想了想,“他之前在我这里修轮胎,干得挺好的。小伙子干活麻利,话不多,交代他的事都能做好。”老板说着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可惜,“后面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来,估计是不想干了吧。可惜了,就是脾气太怪,不喜欢跟人接触,中午吃饭都一个人蹲墙角,叫他过来坐都不肯。”
“那他最后一次来干活是什么时候?”蔡星澜问。
老板想了想,挠挠头:“好像是二月份吧?过完年那会儿他还来上了几天班,后来就再没见着了。我还给他打过电话,没有人接。”
从汽修厂出来,两人又按着记录找到郑伟斌打过零工的那家超市。
超市不大,开在居民区楼下,门口摆着两筐打折的蔬菜,还有人在里面挑挑拣拣。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拿着鸡毛掸子扫货架上的灰。看见穿警服的进来,她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郑伟斌啊?记得记得。”她放下鸡毛掸子,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神里带着点好奇,“挺老实的一个小伙子,本本分分的,让他搬货就搬货,让他理货就理货,从来不偷懒。”她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就是不爱说话,问他什么都是嗯嗯啊啊的,跟谁也热络不起来。”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从文杰问。
老板娘回忆了一下,目光往上翻了翻:“大概是一月份吧。后面店里不缺人手了,就没叫他再来了。怎么,他出什么事了?”
蔡星澜没回答,只是道了声谢,和从文杰走出超市。
两人站在路边,从文杰翻着记录本皱眉头:“一月份超市不干了,二月份汽修厂也不干了,之后就再没有工作记录。这几个月他靠什么生活?”
蔡星澜没接话,脑子里却想起出租屋里那面贴满照片的墙。那些照片有新的有旧的,有些一看就是最近拍的—菜市场、幼儿园门口、小区楼下。如果二月份之后他就没再打工,那这几个月他唯一做的事,就是跟踪孙颖。每天从早到晚,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她身后,拍下她的一举一动。他吃什么?住哪里?靠什么维持生活?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却都找不到答案。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蔡星澜掏出来一看,是韩墨打来的。她莫名心悸了一下,赶紧接起来。
“星澜,”韩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点疲惫,“有情况。离丽苑花园不远的地方,发现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我们刚做完初步勘查。”
蔡星澜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心往下沉了沉。
“死者身上发现一部手机,我们查了里面的信息—”韩墨顿了顿,像是要给她一点心理准备,“是郑伟斌。”
“什么?”蔡星澜下意识反问了一句,脑子还没转过来,整个人呆在原地。
“郑伟斌死了。”韩墨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而沉重,“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今年五月份。具体死因还在查,但可以肯定不是自然死亡。”
挂了电话,蔡星澜站在路边,神情严肃。从文杰看出她脸色不对,凑过来问怎么了。
“郑伟斌死了。”她说,声音有点低,“五月份就死了。”
从文杰也愣住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五月份。现在已经是七月。如果郑伟斌五月份就死了,那—
那六月还在跟踪孙颖的是谁?那个在出租屋里留下七月三号日记的人是谁?那个在丽苑花园附近被余利威看见的“鬼鬼祟祟的人影”是谁?
那些照片,那些日记,那些血迹—都是谁留下的?
蔡星澜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背爬上来,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午后,阳光还热烈地照着,她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回到局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办公室的灯亮着,齐雨欣趴在电脑前,眼睛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看见蔡星澜进来,她抬起头,脸色有些复杂。
“星澜姐,郑伟斌那部手机我们做了技术分析。”她招招手,让蔡星澜过来,“有点奇怪,相册有清理痕迹,而且手机里有两张卡,一张卡有短信,另一张卡的短信全部都被删掉了。”
蔡星澜快步走过去:“能想办法恢复吗?”
“我试试。”齐雨欣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进度条。过了几分钟,她轻轻“啊”了一声,“恢复了一部分,你们看—”
几个人迅速围了过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一张张照片。全都是孙颖。
孙颖在菜市场弯腰挑菜,孙颖牵着孩子过马路,孙颖在阳台上晾衣服,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光。照片拍得很细,有些是远距离偷拍,有些像是近距离跟拍,角度刁钻,却把孙颖的每个瞬间都捕捉了下来。照片的时间从今年一月份一直延续到六月,密密麻麻,几乎每天都有。
“这……”从文杰倒吸一口凉气。
蔡星澜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她想起出租屋里那面照片墙,密密麻麻的,像一双双眼睛。现在这些眼睛,又出现在手机里。
“还有短信。”齐雨欣切换到另一个页面,“跨度很长,从初中就开始了。”
屏幕上,一条条短信按时间顺序排列着,最早的发件时间显示是十年前。
“你的笑容真美丽,好想拥有。”
“今天的你也很漂亮。”
“今天怎么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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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了?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每周三都吃面的。”
蔡星澜一条条往下看,手指滑动屏幕的速度越来越慢。那些短信从最初的羞涩试探,到后来的日常关注,再到沉默几年后的突然爆发—
“为什么要跟别的男人说话?”
“你只能属于我。”
“我看见他了,那个男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再往后,短信的间隔越来越长,内容却越来越阴沉。
“我希望你能永远是我的。”
“我回来了。你等着我。”
最后一条短信的日期,是7月1日。
“所有靠近你的人都讨厌。但没关系,我会让他们都消失的。”
蔡星澜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七月份。郑伟斌最后一条短信是七月份。而他的死亡时间,却是五月份。
死了的人怎么发短信?这条短信是谁发的?发给了谁?“他们”是谁?
她抬起头,看向齐雨欣:“这条短信是发给谁的?查到了吗?”
齐雨欣摇摇头:“手机里的发送记录被清空了,只能看到这条短信的内容,但是收件人信息已经没了。不过—”她顿了顿,指着屏幕上的时间,“这条短信发送之后,那张卡的通讯记录就彻底断了。另一张卡还有使用痕迹,但短信全部被删,应该是有人故意清理过。”
有人故意清理过。
蔡星澜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郑伟斌五月份就死了,那清理手机的人,是谁?
凶手?
还是某个他接触过的人?
她想起余利威那句“我不敢想”,想起孙颖往楼顶飘的那一眼,想起朱俊凯在龙溪镇说得那么决绝的“这边才是我现在的生活”。每个人都在隐瞒什么,每个人都在害怕什么。而现在,郑伟斌死了,死在了所有人之前。
那些从出租屋里找到的血迹,那些拖拽的痕迹,那个被砸碎的瓷砖—如果郑伟斌五月份就死了,那出租屋里的血是谁的?六月底邻居听见的动静又是怎么回事?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从头到尾,一直窥探孙颖的那个人,至少,不是活着的郑伟斌。
不对。郑伟斌活着的时候在偷拍她,死了之后,那些照片还在往外冒。六月份的照片是谁拍的?七月份的短信是谁发的?那些日记呢?七月三号那篇,“今天她又去那个菜摊买菜了”,字迹歪歪扭扭的,确实像是他写的。
除非—
除非那些照片和日记,根本就是另一个人留着备用的。留着用来干什么?让人误以为郑伟斌还活着。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蔡星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星星点点的灯火,出了神。
她突然想起日记里那句“总有一天我要让她知道,只有我是真的对她好,别人靠不住”。如果写日记的人早就死了,那这些话,是说给谁听的?
郑伟斌死了。
可他的影子,还在这个案子里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