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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墙上的眼睛

作者:大禾之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蔡星澜根据奶奶提供的地址,又让齐雨欣把当年所有的记录都翻出来,一条一条地过。郑伟斌退学之后到处打工,行踪缥缈。


    齐雨欣在电脑前忙了一下午,眼睛盯着屏幕都快花了,终于有了发现。


    “星澜姐,你看这个。”她把屏幕转过来,“郑伟斌在云海市有过暂住记录,就在凤丽新村,而且—”她顿了顿,手指点着屏幕上的时间,“这个租房合同是今年一月份签的,租了半年,正好覆盖了最近这段时间。”


    蔡星澜凑过脑袋去看。凤丽新村她知道,在丽苑花园往东两站路,是个老城中村,房租便宜,住的都是外来打工的、做小生意的,人员鱼龙混杂。


    “离丽苑花园这么近?”从文杰也凑过来,眉头皱起来,“走路二十分钟撑死了。”


    蔡星澜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一个失踪了大半年的人,其实一直就住在孙颖家附近。她想起孙颖往楼顶看的那一眼,想起余利威反复搓虎口的动作—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


    第二天一早,她和从文杰开车去了凤丽新村。村子挤在高楼中间,巷子窄得车进不去,他们把车停在路边,七拐八绕地找。


    郑伟斌租的那栋楼在村子最里头,三层自建房,外墙的石灰掉了一大片。他们摸到三楼,找到那扇门。


    防盗门紧闭,门缝里塞着好几张水电费催缴单,日期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了。


    蔡星澜敲了敲门,没人应。隔壁探出个头,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警惕地看着他们:“找谁?”


    “警察。”从文杰亮出证件,“这户的人呢?”


    女人摇摇头,上下打量他们:“不知道,好久没见着人了。那小伙子平时也不跟人打交道,见人就低着头走,怪得很。”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凑,“有阵子晚上能听见他屋里有什么动静,咚咚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我敲过门问,他也不开。”


    蔡星澜和从文杰对视一眼。她让女人仔细回忆是哪几天听见的动静,女人想了半天,说不准具体日子,就记得是六月底那会儿。


    找了房东来开门,房东是个六十来岁的大爷,拿着钥匙一边开门一边嘟囔:“这小伙子交房租倒是准时,这月咋还没交呢?我还以为他回老家了……”


    门一开,一股霉味混着别的什么腐烂气味扑鼻而来。蔡星澜下意识屏住呼吸。


    屋里不大,就一间房加个卫生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点光。从文杰把灯打开,昏黄的灯光下,屋里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墙上贴满了照片。


    全是孙颖的。有她在菜市场买菜的,有她接孩子放学的,有她在阳台上晾衣服的,还有几张是从远处拍的,能看见她家那扇窗户。照片大小不一,有些已经泛黄,有些还很新,密密麻麻贴了一整面墙。


    床边的桌子上放着几个笔记本,摞成一摞。蔡星澜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纸页已经卷边了。字迹歪歪扭扭,但写得很密,有些地方用力到把纸划破—


    “今天她又去那个菜摊买菜了,还是那个时间。我跟在后面,她没发现我。”


    “怎么又是他,跟她讲话。那个男的是谁?”


    “总有一天我要让她知道,只有我是真的对她好,别人靠不住。”


    蔡星澜一页页翻下去,日期从今年一月份一直记到六月。字里行间那股偏执几乎要溢出来。她翻到最后一篇,日期是七月三号。


    七月三号。三天后,刘国勇死了。


    “星澜,过来看。”从文杰在卫生间门口喊她,声音压得很低。


    卫生间的地上有几处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了,但能看出来是血迹。拖把扔在角落里,上面也有颜色,发黑发褐。洗手台旁边的瓷砖崩了一块,地上散落着碎片,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砸上去过。


    蔡星澜蹲下来仔细看,血迹不止一处,有明显的拖拽痕迹从卫生间延伸到门口。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如果是人倒在地上被拖走,角度正好对得上。


    有人在屋里打过架。或者更糟。


    她拿出手机拍照,又蹲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才取了样装进证物袋。


    回局里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蔡星澜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反复过着那些画面—照片墙、日记、地上的血迹。她想起日记里那句“那个男的是谁”,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又觉得太离谱。


    回到局里已经是傍晚,她直接去找韩墨。


    韩墨接过样本,看了看标签:“急吗?”


    “急。”蔡星澜说,“这个可能和案子直接相关。”


    韩墨点点头,转身进了实验室。蔡星澜站在外面等,透过玻璃窗能看见他低头操作的样子。走廊里静悄悄,只有墙上的钟嘀嗒响着。她靠在墙上,感觉自己手心出了汗。


    等了快一个小时,韩墨推门出来,手里拿着报告。


    “比对上了。”他把报告递过来,表情有些复杂,“出租屋里那摊血,和刘国勇尸体上提取到的残留物有匹配—不是刘国勇本人的DNA,是另一个人的。”


    蔡星澜接过报告,手指捏得有些紧。


    刘国勇尸体上提取到的残留物,应该是搏斗时留下的痕迹,可能是凶手的皮屑或血迹。这东西出现在郑伟斌的出租屋里,说明—


    郑伟斌接触过死者。或者凶手在他屋里待过。或者那就是郑伟斌自己的血,而他接触过刘国勇。


    “能确定是同一个人的吗?”她问。


    韩墨点点头:“准确率99%以上。虽然不是刘国勇的血,但和死者身上提取到的样本完全一致。不管这个人是谁,他肯定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凶案现场和这个出租屋。”


    蔡星澜盯着报告上那几行字,脑子里把线索串了起来:郑伟斌一直住在凤丽新村,离孙颖家只有二十分钟。他偷拍她,跟踪她,日记里写满了偏执的话,还对“那个男的”充满敌意。最后一篇记录是七月三号。三天后刘国勇死了。他屋里有人打过架,有血迹,有拖拽痕迹。而他本人现在不见了。


    她想起余利威说的那句话—“我看见有人杀了他。”


    如果余利威看见的那个人,是郑伟斌呢?


    审讯室


    余利威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握着搁在桌面,大拇指来回摩挲着虎口,那块皮肤被搓得发红。


    杨光辉把新得到的资料放在桌上,声音不高:“余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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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查到了一些新东西。你和朱俊凯、刘国勇、孙颖,初中就认识,对吧?”


    余利威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搓得更勤了。他低下头,盯着桌面,避开他们凝视他的视线,似乎在抵抗着什么,就是不说话。


    “你们瞒了这么久,到底在藏什么?”杨光辉盯着他,等了几秒,又开口,“还有,郑伟斌这个人,你还记得吧?”


    听到“郑伟斌”三个字,余利威整个人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击中了一样。他好半天才开口,声音沙哑:“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


    “说说看。”


    余利威沉默了很久,久到邓婉仪忍不住要开口催促的时候,他才抬起头。眼眶下面青黑一片,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是个变态。初中那会儿,他骚扰孙颖,我们都护着她。后来他就记恨上我们了,谁跟孙颖走得近,他就找谁的麻烦—给我们发短信辱骂,往书包里塞死老鼠,还写恐吓信。我们都被他搞怕了。”


    “你们?”杨光辉抓住关键词,“你和朱俊凯、刘国勇?”


    余利威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对。我们三个那会儿轮流送孙颖回家,就怕他半路堵人。后来他被学校处分、退学,我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谁知道这么多年了,他又出现了。”


    “你怎么知道他出现了?”


    余利威又不说话了。他的手越搓越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杨光辉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是从郑伟斌出租屋里拍的那面照片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孙颖。


    余利威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我……我见过他。”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嘴唇都在哆嗦,“就在小区附近,有几次晚上我看见个人影鬼鬼祟祟的,盯着孙颖家那栋楼看。好像是他,吓坏了,但没敢声张,就躲着走。我以为是看错了……后来就不敢往那边看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怎么说?”余利威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里带着点哭腔似的,“说我们从小就认识?说我骗了你们?我本来就想把自己摘干净,越说越乱……”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乎听不见,“而且那天晚上,我在楼顶看见的那个人,那个背影—我现在越想越觉得,就是他。”


    “你之前不是说没看清吗?”


    余利威手指死死攥着虎口,那块皮肤已经被搓破了皮:“我是不敢看清。万一真是他,万一他知道我看见他了……他那种人,什么事干不出来?你们不知道,当年他有多吓人,他不是正常人。”


    审讯室外,蔡星澜盯着余利威那张脸,脑子里反复过着他的话。郑伟斌的出租屋离孙颖家那么近,偷拍、跟踪、写日记—而余利威早就发现了他,却选择了沉默。他害怕郑伟斌,更害怕自己被卷进来。


    她想起孙颖送他们出门时往楼顶飘的那一眼,想起朱俊凯在龙溪镇说的“这边才是我现在的生活”。每个人都在隐瞒,每个人都在害怕。


    只有郑伟斌,现在不知所踪。


    可他的血迹还在,他的日记还在,他的照片墙还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孙颖,像一双双眼睛,看着所有走进那间屋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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