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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温情面纱

作者:大禾之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窗外的天色已经亮起来了,不算刺眼的冬日阳光,透过不怎么干净的玻璃照进来,正好落在蔡星澜眼皮上。她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唔……”脑袋像是灌了铅,昏昏沉沉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一种异常厚重的、仿佛被拽入泥沼般的睡眠疲惫感紧紧萦绕着她,连抬起手指都觉得费力。怎么会这么困?


    “啊?已经是大白天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抬手敲了敲自己昏沉的脑袋,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刻意伪装的茫然,“我……我睡过头了?怎么一点没听见闹钟?”


    同宿舍的其他人似乎都已收拾妥当。李玉芬正对着门口一面小镜子抿头发,王萍在整理床铺,动作一丝不苟。而那个新来的林晓雅,已经换好了工服,正活力满满地往脚上套一双半旧的帆布鞋。


    “哎呀!阿兰你醒啦?”林晓雅闻声转头,笑容像冬日里面和煦的阳光,露出一口白牙,“我们正打算去食堂吃早饭呢!你快洗漱,一起呀?”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就是就是!”李玉芬也扭过头,热络地接话,“食堂早上有肉包子,小米粥也熬得黏糊,可香了!刚才看你睡得沉,没忍心叫你。赶紧的,一起去!”


    蔡星澜强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坐起来,脸上适当地露出些微窘迫和感激:“好、好的……谢谢玉芬姐,谢谢阿雅。我睡得太死了,真不好意思。”


    一行人出了门,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女工走动,互相打着招呼,气氛看起来与任何一个普通的集体宿舍清晨并无二致。


    回到车间工位,重复的粘贴、扫描、录入。机器嗡鸣,纸尘飞舞。蔡星澜努力集中精神,但那股深藏骨髓的疲乏感和隐约的眩晕并未完全散去。她一边机械地操作,一边用余光观察着王萍——她正在不远处的流水线末端检查成品,侧脸平静无波。


    忽然,一阵强烈的晕眩毫无预兆地袭来,眼前的一切瞬间扭曲、发黑,像是有人猛地拉下了电闸。耳边机器的轰鸣声正在离她远去,变成空洞的嗡鸣。


    “呃……”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后软倒。


    “哎?!阿兰?!”


    “怎么回事?!”


    “快来人!这边有人晕倒了!”


    惊呼声、杂乱的脚步声瞬间将她包围,又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


    眼皮感受到一片刺目的白光。


    蔡星澜艰难地掀开眼皮,瞳孔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才看清头顶是刷得雪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明亮。鼻尖嗅到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她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打量着四周:靠墙摆着白色的药柜,玻璃门后整齐码放着各种药品;一张擦拭得很干净的木桌上放着听诊器、血压计和一本翻开的记录本;墙壁上还贴着几张人体穴位图和健康宣传画。


    是医务室。她这才明白了过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一道温和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蔡星澜循声望去,一个穿着白大褂、约莫三十多岁的女医生正关切地看着她。医生面容清秀,眼神干净,胸前别着名牌:陈静。


    “好……好点了。”蔡星澜撑着想坐起来,声音还有些虚软,脸上适时地流露出紧张和困惑,“医生,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就……晕倒了?”


    陈静医生扶了她一把,帮她垫好枕头,语气温和而专业:“别紧张,初步看是疲劳过度加上低血糖。你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早饭也没按时吃?”


    “我……我刚来,想多干点……”蔡星澜低下头,手指揪着白色的被单,像个做错事又害怕的孩子。


    “哎呀!小兰啊!”医务室的门被推开,车间主任王志刚快步走了进来,手里居然提着一大网兜水果——苹果、香蕉,还有几盒看起来像是牛奶和核桃粉的营养品。他脸上写满了关切,眉头紧锁,“你这孩子,工作怎么能这么拼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都怪我们,没及时发现员工的身体状况,让你受累了!”


    蔡星澜像是被主任的热情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声音更小了:“不、不是的,主任!是我自己不小心,光想着干活了……我没事,真的……”说着她又试图下床。


    “别动别动!”王志刚一个箭步上前,双手虚按在她肩上,力道适中地将她按回床上,语气不容置疑,“躺好躺好!陈医生说了,你需要休息!厂里已经批了,今天算你带薪病假,好好在这儿躺着,或者回宿舍休息也行。等身体彻底养好了再去车间,不着急!”


    他的态度恳切,话语里满是人文关怀,与传说中压榨劳动力的黑心主管形象相去甚远。


    在医务室观察了一断时间,又被陈静医生叮嘱了几句注意饮食作息后,蔡星澜才被允许离开。她提着那袋颇为“厚重”的慰问品回到宿舍,休息了一下午。


    次日重返岗位时,她能感觉到周围工友的目光有些不同。那并非恶意,更像是混合了同情、关心和一丝好奇。


    “阿兰,你来啦!”李玉芬第一个凑过来,嗓门依旧响亮,但话语内容全是关怀,“身体没事了吧?你可别再那么拼命了!主任特意嘱咐了,让我们都看着你点,活是干不完的,咱们厂可不兴把人往死里用那一套!”


    “就是,阿兰姐,慢慢来。”林晓雅也眨巴着大眼睛附和。


    “谢谢玉芬姐,谢谢阿雅。我会注意的,再不胡来了。”蔡星澜脸上露出虚弱但感激的笑容,妥帖地维持着“阿兰”的人设。


    她注意到王萍也朝她这边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继续转身去指导另一个新工人操作了。她的指导简洁清晰,虽不热情,但也绝不算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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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苛。


    “晓雅,这个卡口要对准,不然箱子不结实。”王萍指正着林晓雅的一个小错误,语气平淡却有效。


    “啊!对哦!谢谢王姐!”林晓雅吐吐舌头,立刻改正。


    中午食堂例行加了菜,每人碗里多了一大勺土豆烧鸡块。李玉芬忙着给桌上的人分菜,尤其是往蔡星澜和林晓雅碗里夹:“多吃点多吃点!你们这些小姑娘,正长身体呢,看瘦的!”


    饭吃到一半,车间的广播喇叭响起了王志刚主任的声音,带着一点广播的杂音但很清晰:“同志们注意一下,下午市里有领导过来视察咱们厂的生产情况和员工福利工作,大家打起精神来,该干嘛干嘛,正常表现就行!也别太紧张,把咱们厂真实、积极的一面展现出来就好!”


    “市里领导视察?”蔡星澜心里一动,面上却露出些许忐忑,小声嘟囔重复了一句。


    旁边的李玉芬以为她害怕,满不在乎地拍拍她肩膀:“嗐,没事!阿兰你别慌,就是走个过场,看看车间、问问话。咱们厂可是正规企业,还是区里的先进生产单位呢,常有领导来的。说不定还能有好处呢!”


    果然,下午视察风平浪静。一行穿着得体的人在王志刚等人陪同下,在车间里转了一圈,问了几个工人几句话,看起来颇为满意。临走前,甚至给当天在岗的每个员工都发了一个小红包,里面是一张崭新的一百元现金。


    “领导关怀,大家辛苦!”王志刚笑着宣布。


    下班后,蔡星澜在宿舍楼里慢慢踱步。每一层走廊尽头都有饮水机,提供冷热饮用水。三楼拐角甚至开辟了一个小小的“阅览角”,摆着两个旧书架,上面有一些过期的杂志、报纸,还有不少诸如《读者》、《故事会》以及一些职业技能书籍,虽然种类不多,但确实提供了个休息看看书的地方。


    她走回宿舍,靠在床边,看着桌上没吃完的苹果和王志刚送的营养品,医务室里药品齐全的场景和陈静医生专业的态度在脑中回放,又想起白天领导视察时工人们虽然拘谨但并无恐惧的神色,以及手里那张实实在在的百元钞票。


    这里的工人,似乎并非生活在传闻中那种暗无天日、动不动打骂的暴力黑厂里。医务室、加餐、阅览角、慰问品……甚至还有领导视察和红包。表面上看,这家“荣林箱号厂”的管理,似乎还带着点旧式国营厂那种粗粝却并非全无温情的味道。


    难道……自己先入为主的判断错了?陆建国队长的失联,会不会与工厂本身无关,而是源于其他更隐蔽的意外或阴谋?


    这个念头悄然浮现,但长期刑侦工作培养出的本能,却让她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过于完美的表象,有时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完美。那份突如其来的、将她拖入深渊的沉睡感,还有王萍那平静目光下隐藏的东西,始终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影响着她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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