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贵?”林燃问。
“那得看你捎什么,捎给谁。”
铁拐李单腿往后蹦了半步,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囚服领口敞着,露出一截嶙峋的锁骨。
“给管教捎包烟,五十。给食堂师傅捎句话,一百。要是想递到办公楼里……”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又弯下一根。
“这个数,起步。”
二百。
林燃心里快速盘算。
他现在口袋里一分钱没有,但赵大金承诺的五千块尾款到账了,码头帮那边打完黑拳的五千块也在账上——可这些钱都不在自己手上。
可眼下,没别的路。
“李叔,”他声音压低了些,“我要递话给李副监狱长。”
铁拐李那半眯的眼睛倏地睁开了点。
“李昌东?”
“嗯。”
“你小子……”老头咂咂嘴,上下打量他,“能耐啊,攀上这条线。”
林燃没解释,解释也没用。
监狱里人人长着八百个心眼,话说三分留七分,才是保命的本事。
“你能办吗?”他问。
铁拐李没立刻答应。
他扭过头,朝着监舍门小窗往外瞅了一眼,走廊里空荡荡,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光晕。过了好几秒,他才转回头,声音压得比刚才还低:
“有个护工,姓王,瘸腿那个,你认识吧?我看他和你也挺熟的,给你加菜来着。”
“王瘸子。”林燃点头。王瘸子是赵大金的人,知道。
“他有个侄子在办公楼当电工,能进档案室,偶尔也能溜达到领导那层。”
铁拐李说,“话能递,但得经他侄子的手。就这个数。”
老头说得干脆,“你对我挺好,吃了你几口东西了,我免费帮你做个介绍。”
两百块,一句话。
林燃脑子里那本账飞快地翻。
“先办事,后给钱。”他盯着铁拐李,“钱三天内一定到。”
老头笑了,露出那口黄黑交错的牙:“我信你,但是他不一定信啊,他会以为你玩空手套白狼?”
“不是套白狼。”
林燃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叔,我在医疗监区待不长。出去后,这钱一分不少给他,另外再给你一百!
你要不信,我现在这条命,值不值这两百块?”
他说这话时,眼神没躲。
铁拐李不笑了。
他盯着林燃,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行。”老头最终吐出一个字,“话怎么递?”
“就一句。”
林燃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告诉李监,上次‘老陈茶铺’的客人,还想再买点‘茶叶’,问他最近有没有新货,价格好商量。”
铁拐李听完,眼神闪烁了几下。他显然听懂了这话里的暗桩,却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成。明天早饭时,我跟王瘸子说。”
“谢了,李叔。”
“别谢。”老头摆摆手,重新蹦回自己床边,“钱到了再谢。”
…………
话很快就递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王瘸子推着餐车过来,照例发饭。
经过林燃身边时,他眼皮抬了抬,极轻微地一点头。
林燃心里有数了。
九点五十,护工来通知林燃去理疗室做红外照射——
林燃顿时明白过来,这次理疗根本不在他的安排上。
他跟着护工走出107,左腿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走路其实毫无影响,但他还是装出一点点跛。
理疗室在医疗监区最西头,走到门口,护工却没和往常一样带头进去,反而袖手站在一旁。
林燃会过意,独自推开门。
理疗室里有一个人。
李昌东就站在一张医疗椅旁。
他今天没穿制服,换了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一明一灭。
看见林燃进来,他吐了口烟圈,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了。”他说。
“李监。”林燃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李昌东上下打量他一遍,目光在他左腿上停了停:“腿好了?”
“差不多了。”
“那就好。”李昌东弹了弹烟灰,“说吧,找我什么事。”
林燃没绕弯子:“我想转回普通监区。”
“哦?”李昌东挑眉,“医疗监区不好?”
这个问题一出,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这是个不值得回答的问题。
“好,但我不适合待在这儿。”林燃说得直接,“我腿好了,没病没灾,占着床位浪费资源。现在……”
他顿了顿,看着李昌东的眼睛:“彭副监狱长那边,卡着我的申请。”
李昌东笑了。
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彭振卡你,你找我?”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
“林燃,你是不是觉得,我上次收了你的钱,就得一直给你办事?”
“不敢。”林燃说,“但我觉得生意不外乎人情,上次生意合作的挺愉快。这次,我想再做一次‘生意’。”
“买什么?”
“买您一句话,或者一个签字——让我转回普通监区。”
李昌东沉默了几秒。
“你知不知道彭振对你好像有点敌意?”
“我知道。”
林燃没有隐瞒。
“那你这事,我还要担风险,绕过他,直接往监狱长那边汇报……”
李昌东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但林燃知道他这是在作势提价,如果没把握,他早就走了。
果然,他慢悠悠地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行吧。”他说,“但是一口价,一万。”
林燃心里一沉。
一万。
赵大金承诺的五千尾款,加上码头帮那五千尾款——刚好够。
“怎么,拿不出来?”李昌东看着他,冰冷无情。
“能拿。”林燃说,声音很稳,“但得给我点时间。”
“多久?”
“三天。”
李昌东盯着他,眼神锐利像刀:
“林燃,我提醒你,监狱里每天都有变数。
你今天值一万,明天可能就要两万千,后天……可能再多钱也买不到你的命了……。”
“我知道。”林燃说,“三天,钱一定到您账上。”
李昌东没说话。
他背着手,在堆满破旧仪器的房里踱了几步,皮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成。”他最终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