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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带话

作者:唱跳rap篮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管是谁,结果都一样:唯一能直接指证笑面佛西城拆迁两条人命的证人,没了。


    现在,榔头临死前那句“人在右角的冷库”,成了孤证。


    整个安江监狱,不,可能是整个安江市,除了笑面佛以外,知道这秘密的活人,只剩下林燃一个。


    价值上升了。


    风险也翻了倍。


    晚饭送来得比平时晚。


    王瘸子推着餐车过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舀粥的手很稳,给林燃那碗粥盛得格外满,底下还沉着几块煮烂的红薯。


    “今天菜少,将就吃。”他说完就走了,没多看谁一眼。


    林燃端起碗,粥是温的,红薯甜得发腻。


    他一口一口吃完,连碗底都刮干净。


    监狱里食物是能量,也是信号——北佬帮还在按约定“照顾”他,至少表面如此。


    第二天,放风时。


    林燃跟着队伍慢慢挪到天井,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阳光稀薄,照在身上没什么暖意。


    小浙江也出来了,但他没靠近林燃,独自走到铁丝网边上,抬头看着天空。


    云层很厚,灰白色,像浸了水的棉絮。


    放风进行到一半时,Ⅲ区那边的铁门开了。


    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走出来——不是狱警,是监狱管理局的。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方脸,梳着油光水滑的三七分,手里拿着文件夹,边走边跟旁边的刘长生说话。


    刘长生哈着腰,金丝眼镜后的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是僵的,嘴角在抖。


    一行人很快穿过天井,往办公楼方向去了。


    “调查组的。”旁边一个老犯人低声说,“每次死人,都得走个过场。”


    “能查出什么?”另一个嗤笑。


    “查个屁。最后都是‘无责任’,‘意外死亡’。”


    林燃听着,没说话。


    他知道这老犯人说得对。


    监狱里死人太常见了,病死、斗殴死、自杀死……


    只要不是大规模暴乱,上面都懒得深究。走个流程,写份报告,归档了事。


    放风结束回监舍时,小浙江从林燃身边经过,脚步没停,但极低地甩过来一句:


    “虎爷在等你的消息。”


    林燃也不理他。


    他知道赵大金现在比他还急——


    证人死了,唯一的线索攥在林燃手里,北佬帮要想扳倒笑面佛,就只能指望他这张嘴。


    但指望归指望,信任是另一回事。


    下午三点,护工来通知林燃去换药。


    还是苏念晚。


    她脸色比前几天更差,眼下的乌青连粉底都盖不住。


    换药时她一直低着头,手指很稳,但呼吸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榔头死了。”林燃突然说。


    苏念晚手指一顿,碘伏棉球掉在托盘里,溅起几滴棕黄色的液体。


    “……嗯。”她声音哑得厉害。


    “怎么死的?”


    “急性肾衰竭,合并肺水肿和感染性休克。”她说得很机械,像在念病历,“抢救了两个小时,没救回来。”


    “刘长生在场?”


    “在。”苏念晚抬起眼,看向林燃,眼神复杂,“他一直守在旁边,用药……都是按常规流程。”


    她说“常规流程”时,咬了重音。


    林燃懂了。


    榔头的死,从医疗记录上看,挑不出毛病。


    所有用药、抢救措施,都有记录可查。就算有人怀疑,也找不到证据。


    这就是监狱里的杀人——不见血,不留痕,一切都符合“规定”。


    “你的转区申请,”苏念晚忽然转了话题,“刘医生上午交上去了。”


    “到哪儿了?”


    “副监狱长办公室。”她顿了顿,“彭振亲自批。”


    林燃心里一沉。


    彭振是笑面佛的人。这份申请落在他手里,等于羊入虎口。


    “有希望吗?”他问。


    苏念晚摇摇头,没说话,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换完药,林燃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经过值班室时,他听见里面狱警在闲聊:


    “听说没?三监区那边,笑面佛放话了,说谁要能弄到林燃的眼睛,再加一万。”


    “操,三万了?这他妈是多大仇……”


    “谁知道。反正那小子活不长。”


    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林燃脚步没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右手悄悄伸进口袋,握住了那片刀片。


    刀片冰凉,硌着掌心。


    回到107,铁拐李正收拾东西,抬头瞥了一眼:


    “脸色这么差?伤口感染了?”


    “没事。”林燃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彭振卡着转区申请,笑面佛悬赏加码,北佬帮那边目前态度稳定,但也等着自己把底交出来。三条路,两条堵死,剩下一条……


    李昌东。


    突然想到这个名字。


    林燃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受贿的副监狱长——


    “老陈茶铺”。上次两万块钱买来的庇护,虽然脆弱,但或许还能再用一次。


    问题是,怎么联系?


    直接找狱警说我要见李副监狱长?不可能。层层上报,消息第一时间就会传到彭振耳朵里。


    得走别的路。


    林燃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囚服袖口——布料粗糙,洗得发白,边角已经起了毛球。


    有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床铺上。


    铁拐李正单腿蹦着收拾床底那点破烂家当——


    几双破袜子,半管挤瘪的牙膏,还有个掉了漆的铁皮盒子。


    老头动作慢吞吞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好像外面那些腥风血雨跟他半点关系没有。


    但这老头在医疗监区待了五年。


    五年,够长。长得足够一个人摸清这里的每一条暗流,每一道门缝。


    林燃站起身,慢慢挪过去。


    “李叔。”他叫了一声,声音不高。


    铁拐李停下动作,抬头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咋?”


    “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说。”


    “医疗监区……有没有人能往外捎东西?”林燃顿了顿,补了句,“不白捎。”


    铁拐李没立刻接话。


    他慢悠悠地把铁皮盒子塞回床底,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在囚服上蹭了蹭,这才直起身。


    “有。”他说得干脆,“但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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