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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谈妥

作者:唱跳rap篮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赵大金沉默着。他脸上那道疤在晦暗光线下显得更深,像皮肤底下埋了条黑色的筋。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忽然咧嘴,这次的笑真实了些,带着点欣赏,也带着点狠。


    空气彻底冷了。


    “林燃啊林燃,”他摇摇头,“我他妈是真小看你了。”


    “彼此彼此。”林燃把药瓶扔回给他。


    “虎爷要是按规矩办事,该给我的钱给了,该帮我出去的力出了。


    那我出去后,第一时间就会把榔头到底说了什么告诉你,然后我嘴闭紧,咋两桥归桥路归路。”


    他往前迈了半步,左腿还有隐隐作疼,但站得挺直:


    “可虎爷要是想玩脏的……那对不住,我烂命一条,拖着北佬帮和笑面佛一起下水,也算够本。”


    话说得轻,分量却重。


    赵大金沉默了很久。


    他摸出烟,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干叼着。


    眼神落在远处铁丝网上,空茫茫的。


    小浙江还握着钢管,但手臂垂下去了,像是没了力气。


    “你要多少?”赵大金忽然问。


    “之前谈好的,五千。”林燃说。


    “一分不能少。钱到我指定的账户,等我平安离开医疗监区,收到信后,我就告诉那‘人’到底在哪。”


    “我怎么信你?”


    “你只能信我。”林燃说得很直接。


    “虎爷,你现在动我,代价是北佬帮可能被一锅端。我也是有朋友的……


    不动我,花五千块钱,买一个能让笑面佛倒台的秘密,还能把我这个麻烦送走——这账,不难算。”


    赵大金把烟拿下来,在手指间慢慢捻着,烟丝簌簌掉下来。


    “小浙江,”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放回去。”


    远处,小浙江愣了一下,握钢管的手松了又紧,最终还是转身,把钢管“哐当”一声扔回废铁堆里。


    赵大金又吸了口烟,眯着眼看林燃:“五千块,尾款。钱怎么给你?”


    “存外面,我指定账户,地址我会告诉他……”


    林燃嘴角一努旁边的“小浙江”:“……毕竟我们一个监舍嘛。”


    虽然脸上依旧紧绷,但林燃此时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微微一松,但没全松。


    赵大金忽然笑了,这次笑出了声,短促,干涩,像咳。


    “成。”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五千块,三天内到你账上。但是林燃——”


    他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的钩子。


    “榔头说的地方,你最好真知道。要是让我发现你诈我……”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彼此彼此。”林燃回看着他,“虎爷,合作愉快。”


    没有握手,没有多余的废话。


    赵大金转身走了,身影很快没入器械堆的阴影里。


    小浙江跟在他后面,经过林燃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扫了他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


    放风区只剩下林燃一个人。


    雷声近了,雨点开始砸下来,先是稀疏的几颗,打在生锈的铁皮上噼啪作响,很快就连成了片。


    林燃没急着走。


    他靠在冰冷的氧气瓶上,仰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却让他滚烫的脑子一点点冷静下来。


    左腿的伤处又开始隐隐作痛,喉咙那道擦伤也火辣辣的。


    他摸出内袋里那片手术刀片,裹着的纱布已经沾了汗,有点潮。


    后手是编的。


    哪有什么“底”、外面朋友、定时电话。


    全是临时起意,硬着头皮唬人的。


    但监狱里就是这样——真话假话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信不信,敢不敢赌。


    他赌赵大金不敢赌。


    赌赢了。


    …………


    下午四点多,雨终于落下来,噼里啪啦砸在放风区的水泥地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汽。


    林燃躺在107监舍的床上,听着雨声,脑子里思绪纷纷。


    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突然,林燃是被走廊里的嘈杂声惊醒的。不是往常那种狱警换班的脚步声,是更乱、更急的——


    拖拽重物的摩擦声,压低的呵斥,还有……哭声?


    他翻身坐起,左腿的伤处已经不怎么疼了。


    监舍里其他人都醒了,铁拐李单腿蹦到门边,扒着门上的小窗往外瞧。


    “搞什么鬼……”老头嘟囔。


    林燃也走过去。


    走廊里光线昏暗,应急灯还亮着,把来回跑动的人影拉得变形。


    几个护工推着辆平车往Ⅲ区方向跑,车上蒙着白布,隆起个人形。


    白布没盖严实,一只枯瘦的手垂在外面,皮肤上布满了深褐色溃烂的斑块,指甲缝里塞着黑泥。


    是榔头。


    林燃心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对于这个曾经笑面佛的手下,又投靠东北虎的男人,他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女儿是他的软肋。


    但见到此时死在自己面前,却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推车后面跟着个年轻护工,跑得踉踉跄跄,一边抹眼泪一边喘——是小夏。


    她白大褂的袖口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像血,又像药水。


    “让开!都让开!”一个狱警粗声吼着,把旁边几个探头探脑的犯人轰回监舍。


    平车拐进Ⅲ区铁门,门“哐当”关上,把哭喊和嘈杂都挡在门外。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应急灯镇流器发出的嗡鸣。


    铁拐李缩回头,咂咂嘴:“得,又死一个。”


    他蹦回床边坐下,开始慢吞吞地叠被子,好像刚才看见的不过是每天都会发生的寻常事。


    老喘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上铺,小浙江坐起来了。


    他没往下看,只是盯着对面墙壁上那片渗水留下的黄渍,眼神空茫茫的。


    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这才第七天。”


    林燃没接话。


    他走回自己床边坐下,手伸进枕头底下——那片手术刀片还在,裹着的纱布已经干了,摸着有点硬。


    脑子里飞快地转。


    榔头死了。官方说法不用猜都知道。


    “突发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


    氨茶碱中毒到了那一步,死是早晚的事,但偏偏是这个时候——在


    他刚见过赵大金,刚把饵抛出去的时候。


    太巧了。


    是刘长生下手了?还是笑面佛那边等不及,直接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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