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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灭口

作者:唱跳rap篮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被突然试探的林燃眼睛一沉:“嗯,我听说了。”


    赵大金沉默了很久。


    阳光挪了一寸,照在他半边脸上,那道疤显得更深了。


    “你确定他没说别的?”他忽然问,声音很轻,但带着压力。


    “确定。”林燃面不改色。


    他在赌。


    赌榔头临死前那句话已经很详细了,赌赵大金不知道后面还有内容,赌这个秘密——


    关于“人”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在冷库——还能再榨出点价值。


    赵大金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笑了。


    笑声不大,但冷,像冬天玻璃上结的霜花。


    “林燃,你跟我玩心眼。”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燃没否认,也没承认。


    “虎爷,”他说。


    “你要的东西,我给了。虽然不全,但我完成你的任务了。按道上的规矩,该你兑现承诺了。”


    “承诺?”赵大金挑眉,“什么承诺?”


    空气骤然变冷。


    林燃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但他脸上没什么变化。


    “保我在医疗监区安全,事成之后帮我弄出去。”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楚,“还有,一笔钱。”


    “哦,那个。”赵大金像是刚想起来,摆摆手。


    “安全我不是保了吗?至于出去……”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林燃,你觉得你现在还出得去吗?”


    这话像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林燃没动,但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悄悄摸向囚服内袋——


    那片手术刀片还在。


    “什么意思?”他问,声音很平。


    “意思就是,你知道得太多了。”赵大金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


    他个子不高,但站在那,气场压人。


    “榔头那句话,你肯定没说完。这个秘密捅出去,别说笑面佛,连他背后那些人都得掉层皮。”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说,我能放你出去吗?你都不和我讲实话,放你出去,万一你反水到笑面佛那,和他说出来……那我们北佬帮,不就白忙活一场吗?”


    林燃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不是北佬帮想毁约。


    是赵大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


    所谓的合作,所谓的交易,不过是个幌子。赵大金真正要的,是借他的手挖出榔头的秘密,然后——灭口。


    就像笑面佛对榔头做的一样。


    监狱里没有新鲜事。黑吃黑,兔死狗烹,才是常态。


    阳光彻底被云层吞没。


    放风区暗下来,废器械堆的阴影拉长,像张开的兽口。


    “可以了,林燃,把底交出来把,到底榔头和你说了什么?说出来,你还有条活路。”


    小浙江还站在远处,背对着,一动不动。


    但他握紧的拳头,暴露了紧张。


    “我说我说完了,你不满意就要杀我?”林燃问,声音居然还稳着。


    “杀你?”赵大金摇头,“那太粗鲁。我是警察出身,讲究证据,讲究……程序。”


    他从囚服内袋摸出个东西,扔在地上。


    是个小药瓶,白色塑料,没标签。


    “这是好东西。”赵大金说,“吃下去,睡一觉,第二天起来什么都忘了。医生会说你突发脑炎,后遗症是失忆。然后你就能‘安心’在医疗监区养病,养一辈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或者,养到死。”


    林燃盯着那个药瓶。


    塑料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泛着惨白的光,像颗缩小的骷髅头。


    “如果我不吃呢?”他问。


    “那就难看了。”赵大金叹了口气,像是惋惜,“小浙江!”


    远处的年轻人转过身,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截钢管——是从废器械堆里抽出来的,锈迹斑斑,但抡起来照样能砸碎脑袋。


    “你知道,我这些兄弟,手重。”赵大金说,“万一把你打残了,打傻了,我也心疼。毕竟,你是个人才。”


    他说得诚恳,像真在为林燃考虑。


    林燃笑了。


    笑声很短,带着点嘲讽。


    “虎爷,”他说,“你觉得我为什么敢来见你?”


    赵大金眼神一凛。


    “因为我留了后手。”林燃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赵大金脸上的笑容淡了半分,但没完全消失,像张揉皱又勉强抚平的纸。


    “后手?”他重复道,声音里那点假惺惺的惋惜褪去,露出底下冷硬的质地,“说来听听。”


    林燃没立刻接话。他先弯腰,动作很慢——


    既是因为腿伤,也是为表明自己没有突然发难的意图。


    指尖触到地上那个白色药瓶,捻起来,在掌心掂了掂,塑料壳发出空荡的轻响。


    “这玩意儿,”


    他抬眼,目光越过药瓶看向赵大金。


    “是二类精神管制药,三唑仑,对吧?


    溶在酒里无色无味,服用后顺行性遗忘,效果和你说的一样。


    但虎爷,你一个前缉毒警,搞这东西不难。


    难的是怎么让它合理合法地进监狱药房,还恰好在你手上。”


    他顿了顿,看到赵大金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刘长生偷氨茶碱,你偷三唑仑。区别是,他偷药是为了钱,你偷药……”


    林燃手腕一翻,药瓶滚回赵大金面前。


    “是为了灭口。但你想过没有,药房丢失管制药品,上面迟早要查。查起来,刘长生那条线一扯就断,你这头呢?你那些东北老乡,能个个守口如瓶?还是说,你已经把经手的人……”


    他停在这里,没说下去。有时候,话留半截比全说出来更有分量。


    放风区彻底暗了。乌云重新聚拢,远处传来隐隐的闷雷,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


    小浙江还握着那截钢管,指节绷得发白,眼神在赵大金和林燃之间来回扫,像只等信号的猎犬。


    赵大金沉默着。他脸上那道疤在晦暗光线下显得更深,像皮肤底下埋了条黑色的筋。过了大概十几秒,他忽然咧嘴,这次的笑真实了些,带着点欣赏,也带着点狠。


    “林燃,”他摇摇头,“我他妈是真有点喜欢你了。脑子够用,胆也肥。但喜欢归喜欢,规矩归规矩——你今天不把榔头的话吐干净,走不出这堆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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