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楚禾回想起那孩童身上的苍白压痕,还有腹内作祟的诡异赤虫,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她原计划等那人回来,与之商讨后再决定和付巡按说到什么程度,可桑恬这般急着发问,倒像是现在就非要她赶紧交代似的。
这该如何是好……
就在她犹豫的当口,宗稷发话了。
“阁下既然已目睹全程,还向我等讨要哪门子的说法?”
他丢下手上的布巾,向前几步走到桑恬面前。
“一切如你所见,这孩童早已殒命,全因腹中异虫胀缩而造成尚有脉动的假象,无论今日我等如何施为,都无法救回他的性命。”
说到此处,他话音一顿,上挑的凤目透出四分倨傲和六分厌烦。
“官爷与其逼问我等为何救不回一个死人,倒不如把心思用在正事上,比如擒贼缉凶,好生探查究竟是何等穷凶极恶之徒,竟会对一个孩子下此等毒手。”
这一连串的反问怼得桑恬直发愣。
她跟随付昂办案也不是一天两天,还从没遇到初次见面就如此强势,不仅说话毫不客气,还句句都将责任反推回来的人物。
想起方才听见江楚禾唤这人“师兄”,她更觉得不可思议。
人人皆知青囊山庄悬壶济世,在大疫横行期间必遣弟子驰援,素日里亦常行布施之举,代代庄主皆是乐善好施的活菩萨,怎么门下还有这种刺儿头?
她蹙着眉头,冷声开口:“你是何人?”
眼见冲突一触即发,江楚禾赶紧上前,侧身站在两人之间,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桑侍卫,方才没来得及介绍,这位是我师兄,青囊山庄少庄主,宗稷。师兄医术精湛,尤善毒理,刚刚若非他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桑恬的视线扫过那张线条紧绷的面孔,抿抿嘴不再言语。
看她像是打算给青囊山庄几分面子,江楚禾稍稍松一口气,又道:“师兄方才所言不虚,这孩子的脉动确系异虫所致假象,我等医家只能尽力防止此虫外逸伤人,但对已然消逝的生命,却是无力回天。”
说着,她垂下眼眸,神色颇有些自责。
桑恬无暇顾忌她的情绪,径直追问道:“异虫?它究竟是什么?我从未听说过此等邪物!”
“异虫便是异虫,还能是什么?”宗稷再次抢话,语气比先前更加不善,“极端环境下,鸟兽草木尚会变异,何况虫豸乎?弋陵三面环山,瘴母岭雾瘴弥漫,滋生个把怪虫有甚么稀奇?无非就是其性阴毒,所以被居心叵测之人利用起来,装神弄鬼罢了!”
这番话又将桑恬噎得不轻。
她一贯重事实、讲证据,自然不会相信什么巫蛊邪说,只是因怪虫致疫在先,童尸养虫在后,中间又有疑似邪教中人暗地捣鬼,实在让人不得不多想,所以才多问一嘴,怎么这宗少庄主的态度倒像在指责她牵强附会似的。
而且……
此人刚一进屋,便立刻用雄黄酒将怪虫灭除,也未免有些厉害得过头。
桑恬冷着脸,将这番怀疑说出口,不出所料地又迎来宗少庄主的一番讥讽。
“我巡视南郊药圃刚回来,走到巷口便见钱媪慌里慌张地从归元堂出去,询问之后才得知我的好师妹又因为帮衬官府给自个儿招来了什么麻烦,这不得赶紧着回来救命?”宗稷两手一摊,做无奈状,“好一顿折腾没落下句感谢之词也罢了,怎么反倒给自己惹一身骚?怎么,你们兴京来的贵人都是这般行事?还真是好大的官威!”
这下,即便对人情世故迟钝如桑恬,也已听出他言语中的敌意。
但在义庄那夜,几人分别之后,付昂就曾私下叮嘱称那位晏安校尉的安危关乎他的存亡成败,而此人的喜乐又有一多半都系于江娘子的身上,所以务必敬之重之,护其周全,对归元堂众人亦不可轻忽怠慢。
想起自己的任务,桑恬只好主动退让。
她抱拳一礼,语气诚恳:“是桑某失礼,望宗少庄主勿怪。方才危急关头,承蒙阁下相救,桑某感激不尽,只是不知宗少庄主如何在不曾亲眼见过的情况下,就判定雄黄酒是解决之法,此乃桑某真心求教,请宗少庄主慷慨解惑。”
“雄黄是至阳燥烈之物,专克阴毒,这是常识!”
宗稷恨不能翻起个白眼,就差指着人鼻子质问“你可曾读过什么书”了。
桑恬一时语塞,只好看向江楚禾,后者正横在两人之间,一边是掺杂疑虑和求证意味的视线,一边是充满笃定与不容置疑的目光,双方皆是剑拔弩张。
她心中叫苦不迭,只得再度打起圆场。
“桑侍卫,我师兄所言之雄黄酒的特性,确实无误。他常年游历,见识广博,在毒学一道研究颇深,对此虫所做判断,想来也有其道理。不过此虫特性诡异,江某也是闻所未闻,实在无力相助,还请莫怪。”
当然,这番说辞只是她用来应付桑恬的权宜之计。
宗稷所言确有道理,但他的躲闪回避,江楚禾也都看在眼里。
“师兄,等等!”
桑恬前脚刚一离开,她后脚就追着宗稷往西厢客房走去,一把撑住将要合拢的屋门。
“跑这么快,是怕被我逼问么?”
宗稷眉心一跳,但很快就又摆出那副随意姿态,撒开推门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受伤了,赶着回屋包扎来着,怎么,来帮师兄上药?”
江楚禾定睛细看,果然见他指腹上有一条淡淡的红色血印,像是被锋利之物割伤所致,不过伤口很浅,应当并无大碍。
他什么时候变这么娇气了?
江楚禾不禁腹诽。
“那你可得快点包起来,若再耽搁,伤口就要愈合了。”
听她这般阴阳怪气,宗稷倒也不恼,反而在看她跟着自己进屋之后又调侃起来:“禾儿,天都快黑了,还跟进男子的屋里,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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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唇角微勾,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江楚禾却不接茬,“没什么意思,我有话问你。方才我们接诊的那位孩童是‘蛊皿’,对吗?”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不许装傻!”江楚禾径自坐到他的对面,直直望进那双凤眼,“那孩子体内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自然变异的怪虫,你用雄黄酒应对也绝非凑巧,而是因为你知晓那虫子是蛊母,按巫典记载,当以雄黄酒克之!”
“什么巫典?我可没看过。”
“你少骗人!我早就知道藏典阁顶层的知止斋内设有暗道,直通阁楼密室,至于里边都有什么,就不用多说了吧?”
她所说的“知止斋”,正是青囊山庄藏典阁中用以存放禁书的所在,按照门规,除庄主和少庄主外,其余弟子皆不可进入此处,至于阁楼密室,更是绝对的禁地。
“你上去过?”宗稷面色冷峻。
“是。”江楚禾坦率承认,“几年前我因为好奇曾偷偷进去过,翻看了那半部巫典残卷,上面记着个名叫‘黎丘十巫’的组织,还有一种以活童为器皿,培养蛊母的秘法,你既是少庄主,便有资格阅览那些禁书,以师兄的勤勉,我相信你早就读过,又何苦说谎蒙我呢?”
“禾儿,你要记得,书本所记载的未必都是实情。”
“书中所言的确不可尽信,但若有多项证据表明世间确有蛊物存在呢?难道我们就自欺欺人吗?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宗稷瞳孔放大,凤眼微眯,一字一顿地重复:“多项证据?”
江楚禾点头,将手中之物递给他。
上面绘着一幅栩栩如生的工笔画,其写实逼真、惟妙惟肖,已臻呼之欲出的境界,但越是这样,也就越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因为她所绘的并非什么梅兰竹菊之类的风雅之物,而是一只赤红色的六足小虫。
此虫形如扁虱、口器尖锐,宗稷只看一眼,便立即将其认出。
它名唤“赤阳虱”,初代称为“虫母”,能吸食活人精血,不交者即可产子,子代本为青色,在吸足血气后即会变红,故被叫作“赤虫”。一只“赤虫”可以孤雌生殖,孵化出数百只“生虫”,供“血蚕”食用。
自打察觉那人身中血蚕之毒时,他就知道江楚禾迟早会查到这件事上,只是不想这天竟来得如此快!
宗稷不动声色,镇定发问:“这是什么?”
“前不久弋陵突然爆发怪病,亡者肌肉萎废、犹如干尸,后查实患者体内皆有此虫,似乎有吸人精血之能,原本我就怀疑是与碧璆岛上的巫蛊秘术有关,今日见那童尸体内赤虫,与这个相差无几,只是体格稍大,阴邪异常,再考虑到付巡按近期仍在调查与所谓疫病相关的线索,便更加笃定我的猜测。”
宗稷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江楚禾毫不遮掩,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此虫是蛊,而那孩童正是用以培育蛊母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