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堂内,江楚禾从清早一直忙到日头渐西,好容易将治疫期间积攒的事务处理干净,就听见一阵令她头皮发麻的声音。
“江!娘!子!”
又是钱媪!
随着甜果的彻底康复,她也一扫之前的满面愁容,又回到先前那副穿红戴绿、涂脂抹粉的模样,甫一出现在医馆门口,便随风飘进来一阵甜腻的脂粉香,还有一股……
淡淡的野菜味儿?
江楚禾顺着事物的香气猛然回头,正对上钱惠姑那双大咧着的红唇。
“啊呀!江娘子忙着呐!喏,瞧我带什么来了?”
她微微晃手,抹着嫣红蔻丹的五指上正拴着一个纸包,那股野菜味道就是从这里边透出来的。
“这是……”
“蒿子粑!特意做来给你尝鲜哒!”
眼下正是二月末,上巳节已近在眼前,而蒿子粑便是最应季的节庆美食,只是此物多流行于綦江以南的地区,江楚禾这个生长在兴京的定州人还从没吃过。
她从钱惠姑手中接过纸包,连连道谢,可后者听了却反倒作出不悦的模样。
“诶呀!江娘子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你可千万别跟老身客气了!我家甜果还是多亏有你才能捡回条命,我们一家人都不知该怎么谢你呢!”
“都是医者本分,钱媪不必放在心上。”
“啊呀!那怎么成!”钱惠姑一拍前胸,张口就打起包票:“老身别的本事没有,但江娘子的终身幸福,就包在我身上吧!绝对给你物色一户好人家!你尽管说,到底喜欢啥样的?我保管能给你说上!”
“我……我不知道……”
“噫!怎么能不知道呢!”钱惠姑一脸不可置信,“你只需琢磨自个儿跟什么人相处舒服,就是喜欢那样的!错不了!”
听钱媪这么一说,江楚禾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仪态端严,天然带着一股摄人的气质,行止坐卧皆有章法,从未行过嬉闹之举,平素又总是寡言少语,罕有情绪流露的时候。
这样的人,本该是古板无趣,令她避之不及。
可不知为何,打从第一眼见到他起,江楚禾便觉得亲切,之后两人几度遇险,但凡有他在身边,她就心下熨帖,好像两人合力就能使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见她若有所思,钱惠姑满脸喜色,“哎呀!瞧你这样子,是心里有人选啊!”
“没有!绝对没有!”
江楚禾赶紧甩甩头,将自己的胡思乱想抛到脑后。
钱惠姑咧嘴笑,“既然没有,那老身给你挑一个!”
“别!”江楚禾赶紧拉住她,摆出一脸为难之色,“钱媪,事到如今……我也就跟你说句实话,这医馆虽说不大,但也算是一份家业,可我早已没有旁的亲人,所以不好外嫁的……”
话没说完,钱惠姑就一拍大腿:“哎呀!懂了!你是要招赘!老身这就安排!正巧县里有个蔡郎君愿意入赘,人长得清秀,还懂写字作画,是个读书人哩!”
“……”
见她像是有话要说,钱惠姑赶紧拿话堵嘴:“你别觉得奇怪,按说都有钱读书自然是不至于入赘,他这条件啊,原本是得考个功名的,可惜……唉……都怪前些年大疫的时候,因为治病花光银钱,这才家道中落……不过……他眼下正在宝蕴楼的言掌柜手下做事,勤恳能干,迟早能再过上红红火火的日子!你就放心吧!”
“其实我也不……”
“就这么定了!下月初三,我叫他来你医馆!哎呀,三月三,女儿节!指定是段天赐的良缘!”
钱惠姑自顾自定下日子,甩着手帕便要离开,生怕迟疑片刻就会被江楚禾找到拒绝的机会,不料还没走到门口,却险些跟外边闯入的人撞个满怀。
“江娘子!快!大人让你救救这孩子!”
桑恬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内,递上一个用黑布裹着的人形物体。
里面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浑身糊满半干涸的血污,就连面部也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只余下混合着凝固血块、破碎皮肤和烫伤水泡的一团暗红。
“呕!”钱惠姑只看了一眼,便难以抑制地干呕起来。
就在这时,那孩子的一只脚丫刚好从黑布中耷拉下去,大喇喇地在她面前晃了几晃。
钱惠姑定睛一看,当场惊呼:“啊呀!这……这是……虎娃!先前走丢的赵虎娃!”
“什么?”桑恬赶紧拦住她的去路,连连发问:“你怎知这孩子是赵虎娃?莫非你见过他?他现在这副面目,应当没那么容易被认出来吧?”
“啊呀!青天大老爷!还看什么脸?那双脚丫子啊……一眼就瞧出来咯!”
“什么意思?劳驾将话说清楚些!”
桑恬不解,但正在内间诊室中忙碌着的江楚禾却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奥秘。
因为在赵虎娃的双足之上,分别都只有四根脚趾。
“嗨呀!”钱惠姑猛一跺脚,焦急辩道:“这孩子打从生下来就没有小脚趾,不然……他又不属虎,咋的会叫‘虎娃’嘞?”
虎,百兽之长也,生有后足两只,各四趾。
怪不得……
桑恬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但在片刻之后,她又反问:“先前上报失踪时,官府曾问过这孩童的体貌特征,怎的没听他家里人提起这茬?”
“嗐!他阿母海娘担心街坊四邻知道后要传闲话,都不往外说哩!可我是什么人?不是老身显摆,这几十年来,我给弋陵县里各家各户说过上千桩媒,消息灵通得很!谁家的事情能瞒得过我?”
“东家!热水来了!”
宋福提着大桶匆匆跑来,将钱媪如连珠炮似地一通自夸径直打断。
趁着这个当口,桑恬总算能缓缓被吵得生疼的脑仁,也跟在后面往诊室走去。
但刚迈出两步,她又想起些什么,转身交代:“今日之事,你不可向任何人说起!否则若影响官府办案,拿你是问!”
钱惠姑早就看出她是公廨中人,自然乖乖应下,忙不迭地逃离此处。
余下的三人齐聚诊室内间,神色肃然地看向诊台上的孩童。
宋福已经将赵虎娃身上的血迹大致清理干净,露出苍白的肤色,除却几无血色的皮肤外,更离奇的是他背后那一排排诡异的凹痕,似字非字,似图非图,犹如符咒一般烙在身上,而身侧向前的部分则满是条状的压痕,好像曾被什么绳索牢牢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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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在哪里。
“东家,这是……”
“先救人,旁的之后再说。”
指尖搭上赵虎娃的颈脉,脉动强劲有力,绝非将死之人,但探其鼻下却是气息全无,翻看双瞳亦是涣散无光。
江楚禾将视线投向孩童胸腹之上,只见脐上三寸被利刃划开了一个掌心大小的十字形切口,她翻开皮肉向内看去,不料腹腔之内竟是空空如也!
她倒吸一口冷气。
既然内脏已被尽数取走,那是什么在维持着他搏动的颈脉?
带着这个疑问,江楚禾立即甩出银针控住几处大穴,将这诡异的“生机”暂且维持下来,而后便凑近刀口,仔细观察着腹腔的内部。
灯影摇曳之中,她隐约瞧见有一个形似六足长虫的赤红活物正覆在脊柱之上,一胀一缩之间已变得愈发粗壮,并且这样的节奏,竟与颈侧的脉搏完全同步!
一个令人不安的推测出现在江楚禾的脑海。
“桑侍卫,这孩子情况不对。”
“怎么?”桑恬掌灯凑近。
江楚禾微微侧身,指引她看向腹腔正中的血洞,“这孩子恐怕早已殒命,是体内怪虫在操纵他的身体。”
不知是不是受到灯火的刺激,说话间那怪虫已然膨胀至两倍大,并且愈发躁动不安。
“现下当如何是好?”
“我想想……”
江楚禾深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虽不知是什么情况,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便是得先阻止这怪虫可能的逃逸或者爆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穿针缝合!”
她当机立断,飞快地穿针引线,不过眨眼工夫便将那两条血红刀口严密缝起,只余下不到一寸的空隙。
此时赵虎娃的腹部已经开始膨胀,渐渐隆起一个不正常的半球形,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肚皮被撑得又白又亮,刚被缝合起来的伤口也隐隐有要撕裂之势。
“阿福,试试雄黄酒!”
话音未落,诊室大门被人“砰”地撞开。
黑色衣裳随风掀起一角,露出浸染着暗色水印的绯红下摆,将外边的雨意一并带进屋内。
“师兄?”
宗稷恍若未闻,径自抄起手上的酒葫芦,以闪电之势将壶内之物尽数灌入赵虎娃的肚里。
腹腔内随之传来细微的嘶声,约莫几息之后,鼓胀的肚皮慢慢干瘪下去,抖动的四肢也逐渐安分,直至再无一丝生机。
死亡的寂静充满整间屋子,此处一度落针可闻。
宋福跪坐在地,还保持着在柜子里翻雄黄酒的姿势,手脚都僵在原处。
江楚禾指尖冰凉,她放下那截没能落针的桑皮线,用白布盖住面前的尸身。
眸中水意渐涨,她鼻头发酸,赶紧在落泪前撇过脸,把视线挪到一旁的黑红身影上。
宗稷凤眼低垂,正在用一块素布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状似漫不经心,但以她对此人的了解,这便是他在专心致志思考时的模样。
江楚禾抿抿嘴,没有出声打扰。
但桑恬却忍不住要打破沉默。
“江娘子。”她上前半步,目光如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给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