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猜得不错。
其实,“赤阳虱”本身的应用与寻常蛊物并不相似,之所以被归入“蛊物”之中,主要是因为它的“虫母”培育方式与养蛊类同,即以强壮童子的肉身作为蛊皿,任百只赤虫相互搏杀后,将其中胜者作为“虫母”培育,再用童子血肉悉心喂养,继而产出子代,在产子之后,亲代“虫母”则会与蛊皿融为一体,正如几人方才在赵虎娃身上所见的那样。
但宗稷绝不会任由她这样陷入对巫蛊秘术的猜测与探究之中。
“禾儿,巫蛊之论皆是妄谈,你莫要胡思乱想,在外更要慎言,不许再提什么‘蛊皿’、‘蛊母’之类的事。”
“若是妄谈,为何藏典阁中会有明确记载类似秘法的书简?且我二伯游历期间也曾听碧璆岛的岛民说起过用甘茅引蛊的事情,这回我亲自试过,确有其效,可见并非谣传。”
“书简皆是由人撰写,莫说错漏,便是有意说谎又有什么稀奇?再说你从泽甫先生那里听来的野闻,本就是道听途说,如何能作为行医的凭据?你这次或是碰巧走运,将来万不可如此武断,特别是涉及巫蛊之流,届时若犯了今上的大忌,青囊山庄可兜不住底!”
这番训斥如连珠炮一般,令得江楚禾耳边嗡嗡作响,她心知对方所言并非全无道理,便只得乖乖听着,待宗稷稍歇口气,才插话进去,为自己辩白起来。
“我知晓师兄是为青囊山庄考虑,所以才不肯将涉及巫蛊的猜测说与人听,可自古以来,人人皆知‘巫医同源’,并非是我胡乱攀扯,传自上古的巫医典籍就是实实在在的证据,上面可清楚明白地写有‘蛊物篇’,并非是我胡言乱语。”
“你也知道那是上古时期!”宗稷一拍桌案,旁边的烛火应声抖动起来,“那时候的人们认知有限,难免会将一些效用奇特的异虫、毒物神秘化,说到底,所谓的‘蛊’也不过就是一个称呼,或许它们只是某些虫豸与毒物的结合而已,贸然将其和神秘异术扯在一起,对你可没有好处。”
车轱辘话捯来捯去,无非就是担心惹祸上身呗!
江楚禾也没想到,一向敢作敢为的师兄居然也会这般放不开手脚。
“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绝不会给师父惹事。只不过……无论幕后之人使出的手段究竟是蛊还是毒,又或是什么旁的东西,有一点不会改变,他们在为百姓制造病痛,甚至伤亡。单凭这一点,此事我就非管不可!”
她语气坚定,宗稷却并未因这份医家担当而感到动容。
“你最好是因为心疼百姓。”他冷冷言道。
“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无论是他,还是付巡按,所做之事都是为了尽快缉拿凶手,还百姓安稳的生活,我帮他、帮付巡按,就是帮自己,更何况……”
江楚禾说到此处,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一顿,抿抿唇另起话头,道:“总之,我在此案当中所做的努力,无论是对师门还是对百姓,又或是对我自己,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绝非因故友私情勉强行事,如果师兄对其中内情有何了解,也请看在那些无辜生命的份上,不要藏私。”
“我怎么会对其中内情有了解?还‘藏私’?”
眼看宗稷拉下脸来,她赶忙摆摆手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既然他们所用的五阳丹是巫医秘方,或许其他手段也能从巫医典籍中找到线索,我翻阅你此前帮我抄写的古籍时,发现蛊物篇有明显缺漏,没准差的那段儿便是关键之处,就想着师兄如果记得什么,或能帮上大忙。”
宗稷听罢,怒意稍减,但仍是一脸不悦。
“哼!使唤我给你抄书也就罢了,到头来还要怀疑我抄录不全?有你这样求人的么?”
关于这一点,江楚禾可是理直气壮,“治学要严谨,医书的错漏可容不得!回头我拿给你自个儿看看,有几段前言不搭后语,明显是遗漏内容的,就这……你还好意思向我讨酬劳呢?”
“嗬!你倒是敢提起此事!”说起帮她抄录古籍的所谓“酬劳”,宗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为何做给我的衣裳如今却穿在旁人的身上?”
“……”啧,有点心虚,不敢说话。
早先江楚禾央求他帮忙时,曾提出要以一身衣裳作为谢礼,后来在宗稷的私心作祟下,又讨价还价变成如今的“由师妹挑选布料亲手缝制方显诚意”。
当然,这笔交易在半年前宗稷将古籍的抄录本带来给她时就合该两讫的,只是江楚禾得他允诺后便将此事远远抛在脑后,待被哄骗的苦主已经找上门来,这才急匆匆地去布行选好料子,见缝插针地赶起工。
可直到师父发来消息将宗稷紧急召回师门,她也只制成半套衣衫。
宗稷不忍心看江楚禾因此受累,只得松口允她拖延一阵子,待再来弋陵时将衣裳给他便是。
未成想,当他刚一重回归元堂,就见着一位脸生的美男子已住在此处,不仅大喇喇地穿着师妹做给自己的衣裳,还成日里黏着江楚禾明里暗里的献殷勤。
更要紧的是,此人的身份……
想到这里,宗稷的脸色明显变得更加阴沉,语气也带上几分质问之意:“我说,院里住着的那位……你到底清不清楚他的底细?”
听他又提起这茬,江楚禾突然来了脾气。
“我都同你说过多少回了,他在初见时便救过我的性命,之后又多次助我脱困,不是什么坏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大有因气急败坏想要夺门而出的架势。
宗稷也随之站起,大步上前捉住她的手腕,语气咄咄逼人,“我无意同你探讨他是好是坏,我问的是……你可清楚他的底细!”
“怎么不清楚了?”江楚禾甩开他的手,一脸愠色毫不掩饰,“早在五年前我和他便是过了命的交情,算起来……怕是比你我之间的情谊还要深厚几分……”
“住口!”宗稷截断她的话头,一把合上刚被拉起寸余缝隙的门。
他单手撑着门框,将她抵在门板之上,两人之间只余下大约一拳的距离。
狭长凤眸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像是锁定猎物的黑豹。
江楚禾从未见过他的这副脸孔,慌张之下赶紧伸手推搡,谁知对方竟岿然不动。
“开门!放我离开!”
她打不开门,也推不动人,在呼喊几声之后也没换来应答,便只好梗着脖子与他久久对视。
直到两人都双眼发酸,几近溢泪时,宗稷终于缓下语气,再度开口:“师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你受到蒙骗,错信他人……到时再伤了自个儿的心。”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师兄不必多虑。”
她对那人竟是这般维护!
意识到这一点后,一阵怒气直冲脑门,宗稷险些将真相脱口而出。
但话到嘴边,他又有些迟疑。
一来,他无法解释自己是如何获知的消息;二来,他不敢赌江楚禾的心意。
他想,若她当真对那人有情,恐怕未必会因其真实身份而心生嫌隙,反倒有可能失了顾虑,自此全无忌惮地投向对方的怀抱。
宗稷觉得矛盾极了,他既迫切想要弄清她对那人是否有意,又不愿自己悲观的设想就这样成为一个确定的事实。
撑在门上的五指逐渐收回,紧紧攥成拳头。
他在内心挣扎交战许久,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你对那位晏公子可有男女之情?”
江楚禾闻言一怔。
看她是这个反应,宗稷的心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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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向下沉去。
“这便是默认了?”
“你少管!”
“若我偏要管呢?”宗稷低喝一声,眼中渐渐泛起血红。
“你有病吧!”江楚禾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你又不是我亲兄长,这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不懂,她竟然还是不懂。
“正因为我不是你的亲兄长,所以……才和我有关。”
宗稷的嘴角噙着一抹苦笑,眼底所流露出的,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江楚禾突然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你……该不会……”她说着,又向后靠了靠,虽然早就是紧贴门板,无路可退。
宗稷将她此时的窘迫看在眼里,却并没有要放她一马的意思。
“若我说……正是如此呢?”
“你……你忘了?你可是少庄主……你不能……”
按青囊山庄的门规,为免庄主生出私心,凡被选为继承人者,皆不可成亲生子,而是要在继承庄主之位后,自族内挑选天赋过人的幼童,择最优者收为养子,替他延续香火,而这位养子即少庄主,便是未来的继承者,同样需要断情绝爱,终身不得娶妻。
但很显然,宗稷并不认同这个规矩。
他轻蔑一笑,道:“那又如何?情爱一事,本就当凭心而动!”
好一个凭心而动。
江楚禾觉得自己多半是疯了,竟认为此言不错,以至于全无一丝想要驳斥他的念头。
可宗稷凭心如此,那她又心向何人?
江楚禾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眸,可不过瞬间工夫,又被记忆里冰冷的宫殿之中,隐藏于珠箔后的那个模糊身影迅速覆盖。
不!不行!
她虽然胆大妄为到逃了婚,却不能忘记当年是何人做媒,将她许给何人做妻。
决不能害己误人!
江楚禾稍一歪头,躲过正朝自己伸过来的那双手,朝宗稷低吼道:“师兄莫要忘了,我可是有夫君的人!”
说罢,她使出全身力气狠狠向前推去。
宗稷全无准备,踉跄着后退几步,而江楚禾则趁机拉开门闩,头也不回地离开屋子。
晚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院中雨幕如织。
司徒靖撑着一把素色的油纸伞,静静伫立在那片混沌的黑暗里,雨点砸在伞面,溅起细碎的水雾,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朦胧的光晕,远远看去,就像一尊紫玉雕成的神像。
他是几时回来的?站在这里多久?都听到了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从脑中冒出来,江楚禾下意识顿住脚步,但不知为何,泪水却在此刻夺眶而出,她仰起头想要将它们逼退,可越是努力,视线就越是模糊。
她垂眸拭泪,再抬眼时,却径直撞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中没有惊讶之情,也没有探究之意,只有深潭一般的沉静,好像无论往里投入什么,都激不起任何波澜。
他只会,无声地接纳一切。
江楚禾想也不想,抬腿就往雨中走去。
雨水刚一落在脚背,她的眼前骤然一暗,一把油纸伞稳稳地笼罩在头顶,而他的后背则在倾盆大雨中被瞬间淋湿。
熟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但在那冷意之下,还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温热自他的胸膛散发出来。
是他的体温。
熨帖而又令人心安,隔开凉风夜雨,静静包裹着她的世界。
江楚禾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攥着他的袖口,朝自己的方向拽了拽。
这时,她才发现,他的手上提着一个食盒。
“走。”
司徒靖平静地开口,没有一句赘言。
“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