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廖庆就脸色紫红,然而付昂却没有要上前劝阻的意思。
但这绝非是他忌惮一品亲王的权势,实在是那人一贯自持、从不失控,让他放心得很。
果不其然,就在廖庆因快要窒息而本能挣扎时,脖颈上的大手立刻松开。
“想找死?没那么容易。”司徒靖凑到对方耳边,咬着牙低声说道。
话音刚落,他就在廖庆的耳后猛击一记,在确定对方已失去意识后,才回头看向付昂。
“子攸,方才你说王富已然身亡,此事可当真?”
“千真万确,下官在察觉李全与疫病患者存在相似症状后,便立即要求提审王富,这才得知他被关押不久便开始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很快便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而亡。县衙的医官称其是因入狱受惊而犯痫病。事后县衙曾试图联系他的家人,未曾想他那寡母林媪竟已不知所踪。”
“失踪?”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闻言,司徒靖蹙起眉头:“可有为人所掳的迹象?”
“下官并未亲往王富祖屋察看,因此也不好妄言。但据捕快张义所说,现场凌乱无序,想来林媪多半是被人所擒,再结合今日之事……”
付昂这么说着,又看向被捆在房柱上,正耷拉着脑袋的廖庆。
司徒靖心下了然:“王富只是局中一子,背后另有其人。”
“下官已调查过曾与王富共事的船工水手,暂时并未发现可疑之人,据称王富素日里不好交友,亦无人听说他曾加入过什么帮派,恐怕一时很难寻到幕后之人的蛛丝马迹。”
“那阿姎呢?她可有提到些什么?”
“阿姎?”听到这个名字,付昂一愣。
见他面露疑惑之色,司徒靖又道:“王富名义上的妹妹,是王家早年买来用作换亲之用,江九娘子正是因为此女才会在上元夜与李全发生抵牾,进而被构陷蒙冤。”
付昂忙解释道:“下官调出的案卷之中只记录李全向王富寻衅,进而被后者失手反杀之事,倒并未提及这段前情……”
对于这一点,司徒靖可以说是毫不意外。
就弋陵县衙里那群蠢材,能凑出案卷都实属稀罕。
他不免叹气,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又听得付昂继续言道:“下官此前查看王富的户籍时,亦未发现他家中除寡母之外还另有亲人,这是下官的过失,还请殿下治罪。”
“这未必是你的疏忽,许是王家在将她买入时就不曾落籍。不过如今她已入黄家为奴,你派人去黄季家里寻来便是,兴许她会知道些什么。”
付昂急忙点头应下,在看过窗外天色后,又犹豫道:“黄季毕竟是本地豪绅,不好深夜前去打搅,待到明日天亮,下官便差人去将此女传来问话,殿下以为如何?”
司徒靖微微颔首,但心中却并未对此抱有太大期望。
“从王富入手只是下策,此人既是弃子,想来在这局中也只是微末小卒,若要查清此案,恐怕还得另寻线索。”
“殿下说得是。”
付昂恭顺地立于一旁,垂眸望向地面,在屋内昏黄的灯光笼罩下,如同一尊木刻的人像。
司徒靖就着那点光亮看向他,思忖片刻后才道:“我听闻县中有不少病患在请巫女跳神后痊愈,不知子攸可曾留意过?”
一听那“巫女”二字,付昂急忙解释:“县中确有可疑之人借机宣扬鬼神之说,只是那伙贼人行迹奇诡,难寻踪迹,暂时无法确定其身份下落,因此下官不敢妄言,绝非有意相瞒,还望殿下恕罪。”
“是吗?”司徒靖神色不变,所言却让听者不禁悚然:“说来也怪,弋陵百姓轻易就能将‘圣使’请入家中,官府手握重兵,反倒连区区几个巫女都寻不着。”
付昂“扑通”一声便跪下去。
“子攸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司徒靖倾身上前,将人虚虚扶起,“本地官府可用者寥寥,疫病一事恐怕还要劳你多多费心。”
“此乃下官的本分,断不敢言及‘费心’二字,只是……”
“但说无妨。”
“下官毕竟只是巡按御史,虽有督办监察之权,却不好越过陶刺史直接插手此事,否则怕是要坏了规矩,也难免惹出误会。”
昏暗的灯光下,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眸中更添几分凌厉。
“你是不敢管,还是不想管?”
听到这话,付昂顿觉两腿一软,只是还未屈膝就被司徒靖扶住手肘,便只好顶着那束骇人的目光,横起心回道:“下官初来此地,在察觉似有疫病横行时便立即着手推进治疫,只是囿于职权所限,难免力不从心,绝无推脱之意,请殿下明鉴。”
“既如此,本王便给你权力。”
司徒靖从袖中掏出一枚掌心大小的令牌递给付昂,继续道:“昔年圣上曾予我调查大梁境内一切事涉灵异之案的便宜行事之权,如今此案既与巫女相关,自当归本王管辖。这枚‘太极令’你且收着,权当是替我出面料理此事,如若有人胆敢阻挠……依律,法办。”
他的语气渐冷,一字一顿时更显威严。
看着令牌上的阴阳鱼,付昂明白对方这是已经下定决心,只得恭顺应下,但心中忧虑却分毫不减。
他想,若司徒靖只求查明本地疫情,倒也是救民于水火的功德一件,便是赴火蹈刃都算值得。可据当下所掌握的信息来看,此事背后明晃晃地藏有阴谋,若深挖下去,所涉之事恐殃及朝堂。
思及此处,付昂难免有些心乱如麻。
司徒靖早就看出他仍有未尽之言,“说罢,你还知道什么?”
黑亮的眼眸在灯火的映照下愈发目光炯炯,再配上万仞寒山般的凛冽气度,没来由地就让人生出几分好似面对神明一般的敬畏之心。
付昂终于坦白:“下官南下途中便听闻越州有部分村落突遭疫病横行,同近期弋陵所发生的颇为相似,病愈者皆曾请巫觋设坛祈禳,乃至于奉家财入其教门。”
“福莲教?”
付昂一怔,随后点头。
“正是。但……如今朝中皆以封禅一事为重,无人敢以灾异冲撞吉兆,这才秘而不宣……”
话音方落,安静的屋内传来一声骨节发出的脆响。
紧接着,是低哑冷冽的男声:“此举无异于盗钟掩耳,虽瞒得一时,却殃及百姓,实乃社稷之患。”
付昂心知此言有理,只好垂首立于一旁,抿着双唇不敢言语。
幸而司徒靖并未计较他的隐瞒,“眼下这疫病来得诡异,民间已有颇多流言,倘若放任不管,不仅民众遭难受苦,亦有危害社稷之忧,还是得尽早弄清此病根源,及时替百姓医治才是。”
“殿下英明。只是下官初来宁州,尚不知此处何人可用,随行之人又并无医家背景,面对疫情难免心余力绌……”
“需要什么,尽管提。”
“下官是想……江九娘子仁心仁术,若能援手相助……”
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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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话,司徒靖不由叹气。
付昂立即止住话头,借着屋内昏暗的灯光看向对方,却摸不清那人到底是什么心思。
他自幼便习得一手察言观色的好本事,可在面对此人时却屡屡失手,当下难免无措,幸而不过几息之间,又得到对方的明示:“子攸大可以径直去问她。”
“那……如若江九娘子应允……”
“只要是她所愿,我自当全力支持。”说罢,司徒靖定定直视他的眼睛,“付子攸,你奉旨巡按,应该明白‘直达天听’这四个字的分量,今日之事,你当如实上报。”
如实上报?
听闻此言,付昂感到有些意外。
京中早有传言,称太子因巫蛊之案被禁足东宫,而齐王求情不成亦受陛下冷待,自那之后便回到观云山皇陵闭门不出。只是以他对司徒靖的了解,此人必不会坐以待毙,想来早就暗中离京,调查太子所涉之案,但此行应未得到陛下准许,至于江九娘子亦在此地的事情,更该是个秘密,若贸然上报,岂非自投罗网?
还是说……
这话是用来试探自己的?
他正想着,便听司徒靖道:“我知你正直、忠诚,且身负皇命,定会将所见所闻上达天听,既敬你为人,自不会逼你隐瞒,更何况……本王的软肋,父皇最是清楚,不必瞒,也瞒不过。”
“是,齐王殿下。”
闻言,司徒靖微微一顿,“她……暂不知我真实身份,你在此地先唤我‘晏安’罢。”
“晏安?”
司徒靖点头,又补充:“一应细节,参照静远的情况即可。”
在两人重逢之际,他便从未掩饰自己多年修道所养成的习性,还曾刻意提及“孝字营”种种,就是有意引导她将自己当成此人。
目前来看,应是正遂他意。
他绝非自欺欺人之辈,唯独在此事上却迟迟狠不下心去撕破假面,即便心知瞒不得一世,却仍旧忍不住贪恋这一时半刻虚幻的温存。
可见凡人有欲,便会贪。
他也并非例外。
真是可耻,又可悲。
见司徒靖的神色难得有几分落寞,付昂不敢言语,只好点头以示明白。
此间一时无声,以至于连对面殓房里斗嘴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司徒靖迅速收敛情绪,吩咐道:“找个人来盯住廖庆,咱们先去看看牛仵作那儿进展如何。”
付昂随即应下,又看了眼仍挂在房柱上歪嘴酣睡的“山鼠精”,叹气道:“此人油滑得很,怕是还得放在州府牢狱里好生伺候一阵才行。”
“那便上些手段。”
付昂心领神会,忙做惭愧状:“下官此行只是常规巡查,倒没带着这方面的人才……”
“好说,将青獒借你。”
“下官谢过齐王殿下。”
司徒靖闻言侧目,语气中居然带着几分戏谑:“方才本王叫你唤我什么?”
付昂不曾见他这般,心中难免有些意外,好在二十余年的恭谨小心如今已深入骨血,即便再震惊也不会影响他的步调。
他向对方拱了拱手,恭顺回道:“眼下既无旁人,下官不敢冒犯,待到人前再行改口。”
因受其生母身份的连累,付昂在族内一直是看人脸色战战兢兢地过活,司徒靖心知他既已养成这般习性,便也不再强求。
“辛苦子攸配合本王做戏。”他轻启屋门,让出一步后又道:“付巡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