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样啊…”对方声音越来越低,片刻后,汤晨曦揉捏着指腹,声音很轻,大概是因为他美黑过,所以看不出脸色的多少变化,“这就要结婚了,会不会太早了些啊大凛子。”
周凛看着手机,“也不早了,明年我就28了呢。”
“嗐,也差不多收心得了。”周凛笑着看向汤晨曦,高大俊朗的青年,右脸颊笑起来时甚至还有梨涡,“难道你家里没有提这事么。”
汤晨曦垂下眼睑,瘦下来后,其实他是很精致漂亮的长相,甚至有点男生女相了,眼睛大,鼻梁挺,脸窄而秀气,即使染了头张扬的短粉卷毛,肤色也去美黑过,但是有种美高的张扬潮流美。
只是此刻,他的笑容好像有些苦,唇角怎么都抬不起来,“大凛子,你知道的,我就是个草包废物,家里人哪有心思管我。”
“汤晨曦,别这么说。”周凛瞪了他一眼,“你不是废物,也不是草包,你有自己的闪光点,待人真诚大方,执行力强,错的事物你很快就修正,学东西很快,审美很棒,你都有自己的服装品牌…哪里差哦兄弟。”
汤晨曦眨了眨眼睛,别过头,“我原来有这么多优点啊…”
“对啊,有几个人有你这么强的意志力,半年间从180减到130不到,真的,我挺服气的。”
汤晨曦把眼眶的酸涩之意憋了回去,他努力扬起一个笑脸,转过头看向周凛,“那倒也是,不过大凛子,嗯,现在,同性不是也可以结婚了嘛,你看朝书和小叔叔,你就这么确定,你喜欢的,是女孩儿,未来会和女孩儿结婚吗?”
周凛别过头笑了一下,阳光帅气的人,笑起来总是格外令人心动,“我以前不是没谈过恋爱,都是女生呀,你又不是不知道。”
“…”汤晨曦的嘴角压平。
“再说了。”周凛神色恢复正经,眸子看向虚空,“即使我真的喜欢同性了,我又如何与家里抗争,我玩赛车这么多年,已经超出家里的极限了,我没有能力再去叛逆抗争。”
汤晨曦低下了头。
“晨曦。”
汤晨曦指尖颤了颤,周凛大多时候都是连名带姓地喊他,很少这样有些亲昵的称呼,“你和我不是朝朝,没有开明且幸福的家庭去放任,我们更不是小叔,有足够强大的能力和魄力做任何选择。”
汤晨曦没说话,他只是眼神有些没聚焦地盯着地面,很久很久之后,他才笑出来,“当然啦,我们当然不是他们。”
“嗯,不说这些了,话题太沉重了些,今晚你爷爷的寿辰,我爸妈他们去,我就不过去了,当然,我也准备了礼物,到时候麻烦你帮我给汤爷爷赔不是。”
“好啊。”
…
几天后,李朝书在他们三个人的小群里收到去一家野营地吃烧烤玩耍的消息,那时他刚完成文献的整理汇编,汤晨曦往小群里发了一大堆图。
汤晨曦是学服装设计的,所以审美功底很强,一开始的时候服装模特图都是他自己自学拍摄的,他拍过来的图,初冬,落叶跟落雪一样,金灿灿的银杏叶,像掉入一个童话梦境一样。
李朝书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当下他也心动了。
所以他回复好的过后,准备开车过去。
只不过上车后,他看了眼不远处停着的保镖王辉他们的车,思索了片刻,自己去哪王辉他们肯定会告知盛其臻。
五年期间,李朝书一直知道自己的行踪被男人牢牢掌控着,一开始的时候确实不习惯和有几分恼怒,但是后来他也只能报之以理解,觉得男人可能是在保护他。
现在想来绝对不单纯是保护,占有欲作祟肯定也参杂其中。
只不过因为知道这种情况,所以李朝书从来不向盛其臻报备自己的行踪。
但是…现在…李朝书扬眉一笑,也许他不仅需要报备呢,这样好看的景色,也应该要同男人一起分享吧。
…
李朝书去往山庄的野营地,银杏叶开遍满山,今天大概是难得的初冬时节的小阳春,天气很好,天空澄蓝,阳光充足,把金色渲染得更加明亮。
一路过来有很多人拍照打卡。
一直开到山顶上的私人山庄里,停好车,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去往专门给他们设置的野营区域。
周边被高大的银杏树围住,银杏叶落满地,像金色的地毯,中间是个很大的亭子,亭子两侧挂着稻草编织成的挡风墙。
黑色圆领卫衣的周凛正在燃炭火,汤晨曦穿着件同款的白色卫衣,正在一旁穿食材,汤晨曦身边,同样也有一个高大挺拔的青年正在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直到他看到了李朝书。
在看到盛明淮的那一刻,李朝书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灿烂的银杏林中,李朝书穿着亮橙黄色冲锋衣,因为刚看完文献,眼镜还没有摘下来,书卷气很足。
“哎呀,朝书今天穿的和这银杏林很搭耶。”汤晨曦是个热扬子的主,他率先出声打破僵局,然后丢下手中的事物,用喷雾酒精擦干净手,才跑到李朝书身边。
汤晨曦低声道,“我刚用酒精把手给消毒了的。”
然后把李朝书拉到一边低声道,“朝书,这事你别怪我和大凛子,盛明淮他磨人很,而且他以前和大凛子关系不错,所以大凛子也被磨得没有办法,我们保证只有这一次。”
李朝书点点头,“我确实有点生气,应该和我提前说一声的。”
汤晨曦做出了一个拜托的动作,“哥,我的错我的错,我保证,今天绝对不会让他有作妖的机会。”
李朝书扬唇笑了,“那怎么能错到你身上,以前他关系更好的是周凛,这是周凛欠的人情,你怎么还带人领错呀。”
汤晨曦垂眸笑了,难得的不是吊儿郎当缺心眼的乐天派,他深呼吸了一下,“你知道我的,没办法。”
李朝书便不再多言,他按了按汤晨曦的肩,“放心吧,来都来了,我没有让你们难堪的道理,我不是那种人。”
“谢谢了。”
说完后二人才走向亭子,周凛有些歉疚地看了李朝书一眼,那天他和汤晨曦说了,不会参与这件事的。
但是以前他和盛明淮确实关系很铁,再加上盛明淮曾经帮过他,软磨硬泡之下,他只能答应组了这次饭局。
李朝书没有当扬拂人面子的习惯,他落落大方地打了招呼后,才对剩下几个人道,“哦,对了,今天这里风景不错。”李朝书无名指上的银戒格外惹人注目,“所以,一会儿家属开完会,也会过来。”
几个人先是短暂地愣了愣,才明白他说的家属是谁,以前盛其臻可从来没有来参加过他们这种局。
汤晨曦先反应过来,“哇,小叔也要过来吗?那我这堆食材,嗯,大凛子,你得打电话给老板,让他把他的神户牛肉送过来,啧,这全是调料香精,小叔能吃得惯吗?”
“没事的,盛先生他其实很好养活,不挑食。”
“也只有你敢这么说小叔了。”周凛失笑,和汤晨曦对视一眼,两个人只能哈哈笑着应付过关。
一旁的盛明淮神色晦暗不明。
几个人一起吃着烧烤喝着小酒聊天,看着美景,气氛倒也不算尴尬。
盛明淮始终很得体,没有说什么越矩的话。
一直到黄昏时分,盛其臻才出现。
他是开完会就过来的,穿着纯黑版型挺括的商务风衣,内搭深蓝色真丝衬衫,与腕间理查德米勒腕表的铂金表壳形成冷感呼应。
修长双腿包裹在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裤中,抬步而来时,黑眸沉静,整个人在金黄天地间如同沉稳的墨迹,气扬贵不可言。
不像是来野营的,倒像是来开商务峰会的。
他一出现,除了李朝书,其余三个人都不约而同有些紧张,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小叔。
盛其臻也没有多看盛明淮,对于对方出现在这里他一点也不意外和生气,黑眸牢牢地看向浅笑盈盈的李朝书。
“朝朝说这里风景不错,让我过来看看。”
听到朝朝这个称呼,李朝书眉宇上挑了一下。
这是盛其臻第一次这么叫他,不知怎么的,男人冷淡的声线这么喊,总听出了别样的滋味来。
“我过来你们也不用太绷着,怎么开心怎么来。”盛其臻这话,其实也给足了几个人的面子。
周凛更稳得住些,“好的,小叔,您看您是喝啤的还是?”
“我今天给你们服务吧。”盛其臻脱下风衣外套,要递给李朝书。
李朝书接过,“会不会冷到,现在降温了。”
盛其臻摇头,他看到青年冲锋衣外套下就是个薄款内搭,“你穿上。”
李朝书笑了,“盛先生会不会管得太严了些,您倒是穿件真丝衬衫显风度,还要我冲锋外套再加风衣,我们这可是服装设计师在,会不会觉得很奇怪呀。”
突兀被点名的汤晨曦摇头,“不会不会,小叔让怎么穿,那怎么穿都是潮流的。”
盛其臻回眸看李朝书,二人之间有种旁若无人的默契,“我让人给你送厚的衣服过来你选一选?”
“倒也不用。”李朝书一边抱着盛其臻的风衣,一边脱下自己的冲锋衣,青年内里不仅是薄款内搭,还是短袖。
盛其臻眉心狠皱,“你做…”
话还没说完,带着青年气息的冲锋衣外套就披在了他身上,“我也很想尝尝盛先生烤吃的手艺,穿风衣不太方便,那不如您穿我的,我穿您的。”
盛其臻睫毛微颤,耳根红了一片,他对青年含笑柔和的眸子对视上,然后点了下头。
李朝书便帮着他把外套穿好,也给他把拉链拉好,“别着凉了盛先生。”
盛其臻静默一瞬,复直接拿过他的风衣,也像模像样地给李朝书穿上,“你也是。”
周凛只觉得唏嘘,他想和汤晨曦眼神交流一下,发现对方眸子柔和且向往地注视着二人。
周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倒是不远处的盛明淮,正在切肉时,一不小心切到了手指,他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所有人看向他。
盛明淮歉意地笑了笑,他本来就是精致阳光的长相,此刻面色苍白地笑着,显得可怜又落寞,“不好意思,没注意切到手了,我处理一下。”
汤晨曦站了起来,拿着医药箱过去,把盛明淮拉到了一边,“这里有医药箱,我为了防止突发情况,准备的。”
盛明淮这一刀切得很狠,半个指腹的肉还有一小部分指甲都被切掉了,鲜血直冒。
汤晨曦都觉得疼,他看着神色恍惚的人,他是后来加入李朝书还有周凛他们这个团体的,严格来说,他与盛明淮关系并不算多好。
“何必呢你这,切这么狠。”汤晨曦一边给他用消毒,用药粉止血,一边低声道,“有些事情,摆明了没结果的。”
盛明淮的余光里,不远处是盛其臻坐着烤肉,李朝书在一边给对方递东西,对方的目光没有一刻落在他身上。
“不甘心,现在在他身边的,明明应该是我啊。”
“那是你不珍惜。”汤晨曦一边给他包扎一边道,“不过别人感情的事,我不清楚也不多说,但是朝书你总了解,他这人可不会走回头路。”
…
那边汤晨曦给盛明淮处理伤口,这边周凛忽然接到家里电话去另外一处接电话,于是烤肉这里就剩下盛其臻和李朝书两个人。
“盛先生烤肉的手法不错。”
“在e国待过一段时间,他们那边爱吃肉。”盛其臻的三百多万的腕表被油烟熏着,“有一次被他们那边一个混黑的摆了一道,困在森林里很久,为了安全,没法点火,我还吃了生肉。”
“吃生肉吗?”
“对,野兔,就那么生吃,一嘴的毛。”说完盛其臻看向一旁的青年,“怕吗?”
“怕什么?”
“茹毛饮血,不是很变态吗?”
李朝书垂眸一瞬,然后抬起眸子,“嗯…”
一惯拖长尾音思考的习惯。
盛其臻收回目光耐心等着。
“不怕,甚至,嘶,有点心疼怎么回事呢盛先生。”
“不知道。”盛其臻一边翻肉一边撒孜然,“手指头都切掉半个了,你不去心疼?”
李朝书听完开始在盛其臻身边嗅来嗅去。
“你做什么?”盛其臻有些慌,神色严肃“熏到你。”
李朝书抓着他得胳膊,偏头冁然一笑,“明明烧烤不用醋的,盛先生有没有闻到一股酸味呢?”
【下次更文时间,星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