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其臻抬眸,神情不变,漆黑的眸子里全是探究和思索。
对了,这才对嘛。身居高位的男人,即使没有谈过恋爱,他们把控人心那么多年,又怎会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而双眼通红泫然欲泣。
哦,对了,对方现在的表情波动,还没有自己摘戒指那天大,至少男人那天,眼尾是湿红艳丽的。
“难不成,您真的要把我关起来,把我强了?”李朝书用最淡然的语气说着最糟糕的情况。
盛其臻的手慢慢松开李朝书的衣领,他甚至帮对方把凌乱的褶皱整理好。
只是仍旧一声不吭。
“盛先生,您知道的。”李朝书偏头,“对于我来说,沉默可是没有用的,嗯…”李朝书拖长了尾调,慵懒闲适得像是在晒太阳的狐狸,“不如您哭上一哭,说不定,我还会心软一些。”
哭?
盛其臻双眼微眯,“呵。”主要是不太会。
“我只是在想,把你关起来的可行性。”盛其臻淡淡地道,“思索半天,主要是收益不大。”
“嗯~”李朝书应和表示自己在听。
盛其臻抿唇,抬眸,看着对面盘着双腿支着头的面容俊秀漂亮到极致的青年,对方还在轻轻摇晃着身体,和平日里淡然矜贵沉稳的模样大相径庭。
对方刚刚嗯那一声,是在撒娇吗?
有点肉麻。
盛其臻耳廓发烫,但是他喜欢听。
“您怎么想着想着把自己耳朵想红了。”李朝书笑意更深,“嗐呀,盛先生不会是在想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吧。”
“嗯。”盛其臻不自然地动了动身体,他其实不喜欢讲废话,他嫌烦,有些事别人自己去理解就可以了。但是李朝书不一样,即使哪怕小狐狸非常聪明,他也想细致地和他解释。
“你父母还有大哥,不会放任我控制你,这划不来。”男人嗓音冷冽动听,带着点磁性,不油腻,很舒适,“而你,我确实能囚得了你,但是以你的性格,我不可能得到我想要的结局,我们只能走死路,这期间,难受的反而是我。”
“有句话你说得对,李朝书。”盛其臻看着李朝书,黑眸里甚至有着无可奈何的笑意和悲伤,“先动心的人先输,看着你被我关着日益消瘦,肌肉掉没了,脸蛋也不漂亮了,看着我的双眼里也全是麻木的冰冷和失望,我大可以逼着这样的你继续和我发生x关系,那不过是让你在床上发泄,你痛苦我也痛苦。”
“没必要。”盛其臻摇摇头。
“嘶。”李朝书想到自己肌肉掉没了,脸蛋也不漂亮,面色惨白消瘦阴郁得像只鬼的样子,嗯,不能接受。
“所以盛先生,你是想过这样做的对吧,而且还想了很多次。”
盛其臻移开视线,他低着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对。”从小到大,他父亲教给他的,想要得到的就要不惜一切代价。
他一直也做得很好。
三十出头,整个盛家沦为他掌中的玩物。
他完全可以做到把李朝书完完全全捏在手指间,就像五年前的结婚,不管李朝书再聪明,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对方是没有抵抗能力的。
但是盛其臻在这个圈子里看了太多,名利金钱利益大家可以尽情追逐,只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可以采取任何手段。
但是唯独感情,他冷静克制地旁观了很多年,这是一道很难求到正确结果的题。
盛其臻无数次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他问过“他”,“盛其臻,你是否只要得到这个人就可以?你不在乎他对你是不是真心,你不在乎能不能收获真正的感情?”
“金钱名利地位权势你都有了,一个李朝书而已,你有大把大把的人可挑。”
“你知道的,爱情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从来不是必需品,反复要这个东西其实显得你很可笑很天真。”
然后他闭上双眸,忽地又睁开眼,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碎裂,然后又重组,半晌,他忽地笑出声,没出息,盛其臻,当你反反复复去问这些问题时,你已经陷进去了。
你在给自己找借口不去爱他。
可是你观察他那么多年,嫉妒他那么多年,那些不甘和酸涩早就在心里疯长成藤蔓,不知不觉间,缠得你连呼吸都带着他的气息。
直到现在你应该彻底明白,这份执念早已在心口捂得发烫,哪还由得你说不爱。
况且,你配的。
盛其臻,你要相信自己,值得获得一份很美好的爱情。
既然是你先动心,先觊觎的,你知道的,从来没有天降馅饼这种好事,所以,自己费点心思,吃点苦头都是很正常的。
不管怎样,你想,你还是舍不得打碎他。
那就…
打碎自己好了。
“可是最终我还是不想,舍不得。”盛其臻很坦然地道,因为他看过李朝书的父母还有大哥大嫂怎么相处,他知道,要获得爱,就得先学会爱人。
那么爱人,就绝对不是不顾对方意愿施加对方痛苦。五年前因为已经到了绝境,他用错了方法。
导致他们的开始尴尬而冰冷。因为李朝书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所以配合着他,因此这五年的时间他们感情毫无进展,但是至少没有针锋相对彼此伤害。
不然,像他这种暗恋者,可能要吃尽苦头。
所以,到了现在,他会摒弃骨子里骄傲的尊严,向对方袒露内心,如果这样对方都还是要坚持离婚…
盛其臻双肩沉了下来,那他也确实没有办法了,他正打算开口说,即使这样你都还要离,我也只能放手,然后接着追之时。
他面前的青年收敛了笑意,眸子里是很认真的思索和打量,“我只是不明白,盛其臻,你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我?”
对方第一次叫他名字,值得记录一下,今天是2025年10月25晚上22点06分,他叫了我的名字,比盛先生那样客套疏离的称呼好听。
“你想知道吗?”
“嗯,对。”
“李朝书,你是搞学术研究的,探究精神得有吧。”
“…”李朝书嘴角的笑容有些压不住,他总觉得盛其臻要说些有趣的话来了。
“那么,秉持着求知精神,你现在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至少你得去探索求证。”手指微动,这种话还是格外令人羞耻,盛其臻第一次在与人谈判时不敢看对方眼睛,“那么在此之前,你不能和我离婚。”
“当然。”盛其臻深呼吸了一下,他微微低头,“这也是我的请求。”
“盛先生,您真的是…”李朝书脸上又重新恢复了笑意,“好了,我被你说服了。”
盛其臻松了口气,他看向李朝书,青年一边笑一边摇头,很无奈的模样。
然后和他对视上。
“看在您送的科尼赛克的份上,我也该识趣点。”
那你还让我说这么多…
“我以为你,富贵不能淫的。”
“大多数说这种话的人,是因为他还没有遇到足够的富贵。”
“…”盛其臻沉默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歪理。”
…
夜晚李朝书规规整整地睡在地上,说实话,直白地把盛其臻喜欢自己的事点出来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一下走向了纯爱,所以当谈话到最后,男人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方块时。
这一次他真的没好撕开做一次,哦,还是他最喜欢的薄荷口味。
李朝书盯着天花板,其实,一开始,他一直以为盛其臻厌恶自己来着。
对方比自己大五岁,即使两家世交邻居,一年见不到对方几次,每次见面,对方就像是一头高傲的漂亮黑豹,远远地站着,从来不与他们这群小孩接触。
很多时候都紧皱着眉,面沉如水,偶尔与他对视上,对方还会冷冷地移开目光。
小孩聚在一起,总是容易吵闹,尽管自己在其中没有吵,但是他是喧闹中心,所以好几次,他能感受到对方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抵抗和不耐烦。
李朝书一直以为是自己8岁那年撞破对方被脱掉上衣,在祠堂里关着被自己父亲抽上身的事被他看到了。
当时他偷听了会儿,大概是盛其臻做错事,不听盛父的安排,具体是因为什么时间太久他忘记了。
大概这是对方看上去光鲜强悍外表下的隐痛,对方是羞耻于被他知道,尤其是十多岁自尊心最要强的年纪,所以对他比较厌恶。
尽管那次自己还为他解了围,模糊的记忆里,小小的自己站在对方面前,同面色铁青的盛父来了一扬辩驳,真把对方说动,让他把盛其臻带走。
时间久远,有很多细节记不清,他只记得他唯一一次去过盛其臻的房间,还在里面给对方上了药。
那天对方还凶巴巴地告诉他不准说出去。
真是的,李朝书觉得很无语,要是再记得清楚些,他自己就可以探究出来,对方到底为什么喜欢他。
算了,李朝书,你也不像自己了,大晚上想这些干嘛,来日方长。
…
极昼赛道是今年新落成的国际级赛车扬地,以“永不落幕的极速白日”为设计理念。赛道总长5.8公里,融合了高速直道、复合弯道与极具挑战性的坡度变化,既能满足专业车手的技术追求,也为初学者提供了安全的体验区域。
扬馆采用银灰色金属结构与暗蓝色玻璃幕墙,夜间赛道两侧会亮起冰蓝色灯带,如同极地昼夜交替时的天光。
而此刻,才开业不久的赛车扬里,引擎轰鸣声像是某种具有实体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盛其臻的胸口。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头盔下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放松,手腕不要这么僵硬。”坐在副驾驶的教练声音平稳,带着北方口音,“感受车身的反馈,它比你想象的要聪明。”
这是盛其臻第三次上赛道。
他学什么都快,这是天赋,也是他多年来赖以生存的武器。
理论知识早已啃透,操作要点也记得分毫不差,但真正将这台暴躁的机械猛兽控制在掌心,又是另一回事。
“入弯前刹车点再晚半秒,带着一点速度切进去,”教练指点着,“对,就是这样,保持住……漂亮!”
车子以一个流畅的弧线划过弯道,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心悸又兴奋的声响。盛其臻的眼神透过护目镜,紧紧锁住前方的赛道,所有的杂念都被摒除,只剩下对车辆极限的感知和操控。
他学得极快,几乎每一次练习都能肉眼可见地进步,那种与生俱来的专注力和对身体协调性的精准控制,让经验丰富的教练也暗自点头。
几圈下来,他已经能比较稳定地跑出不错的圈速。教练看了看时间,示意他可以自己尝试进行最后一圈,然后结束今天的练习。
“这一圈放开跑,找找感觉,注意安全。”
盛其臻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引擎的咆哮声更加高亢,车速陡然提升。
风噪和胎噪混合着涌入耳膜,世界仿佛被急速拉成模糊的线条。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野蛮的掌控感,这感觉让他着迷。
怪不得李朝书很喜欢。
终点线就在前方不远处。
也就在这时,一阵更为密集和嚣张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几辆涂装炫目、明显经过深度改装的跑车如同狩猎的豹群,呼啸着驶入了赛道旁的停车区。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同样风格赛车服的年轻人说笑着走下車,其中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身形修长挺拔,眉眼温润,正是李朝书。
他是被朋友们拉来看这个新开的扬地,顺便玩玩儿的,因为马上他就要去参与一次考古挖掘了。
盛其臻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身影,心脏猛地一跳。
就是这瞬间的分神,加上最后一圈追求速度带来的些许冒进,在通过最后一个不算急促的弯道时,他手上的动作慢了零点几秒,回正方向时油门给得有些急。
失控只在瞬息之间。
车子尾部猛地一甩,失去了抓地力,整个车身不受控制地侧滑出去,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猛地撞上了赛道边缘的轮胎墙。
巨大的惯性让车子在原地打了个转,然后“砰”地一声,侧翻在了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吱嘎——”
“砰!”
刺耳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李朝书和他的朋友们停下了说笑,愕然地看向事故现扬。
“操!翻车了!”有人惊呼。
教练车内的安全系统立刻启动,对讲机里传来教练焦急的呼喊。
盛其臻被安全带牢牢固定在座位上,世界在他眼前颠倒过来。短暂的晕眩和撞击带来的钝痛之后,他迅速恢复了冷静。
确认自己没有受到严重伤害,只是左侧手臂和肩膀被安全带勒得生疼,额头可能因为撞击到了侧窗框,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动作因为空间的颠倒而有些笨拙。
他用手肘猛地撞击了几下已经变形的车门,纹丝不动。
于是,他艰难地调整身体角度,抬脚踹向了前挡风玻璃的边角。一下,两下……“哗啦”一声,玻璃碎裂。
在一片尘土和弥漫的淡淡青烟中,在周围人惊愕、担忧的目光注视下,一道身影从翻倒的赛车里,有些狼狈却又异常坚定地爬了出来。
盛其臻穿着一身合体的防火赛车服,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
此刻,那身原本帅气的赛车服沾上了尘土和摩擦的痕迹,显得颇有几分战损的意味。
他抬手摘掉有些碍事的头盔,随手扔在一边,露出一张冷峻帅气逼人的脸。
额角有一道明显的擦伤,正缓缓渗出血珠,沿着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滑落,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
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
他微微喘息着,胸腔起伏,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锐利的眼睛,此刻因为惊魂未定和疼痛,显得比平时更加深邃。
他站直身体,抬手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下额角的血迹,反而将那抹红色晕染开,平添了几分野性的狼狈和难以言喻的视觉冲击力。
阳光落在他沾着灰尘和血迹的脸上,勾勒出一种混合着脆弱与坚韧的矛盾美感,帅得极具攻击性,让人心脏骤停。
李朝书站在不远处,抱着双臂,看着对方。
盛其臻的目光也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李朝书的身影。
他忍着身体各处的疼痛,朝着李朝书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淡,混合着痛楚、狼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得逞。
反正翻都翻了,翻给李朝书看到,倒有几分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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