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新妍的公司地脚不错,落地窗外,城市天际线延伸向远方。
会议室里,陈颂正对手中的资料圈圈画画。
“我研究过您给的资料,认为信息素紊乱症的治疗难点在于个体差异,与alpha和omega的等级、心理状态、伴侣等级和陪伴时间、抑制剂使用过往等都有很大关联。”
他尽可能表达自己对于方案的理解,“我们目前的药物研发方案只能缓解症状,无法根治,而精神舒缓类药物…”
沈新妍坐在他对面,这位年轻的女总裁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长发松松挽起。
她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抱歉,”沈新妍瞥了一眼信息,唇角微微上扬,“有位客人要来找我聊聊。”
陈颂礼貌性地问:“那您先忙?”
“没事,”沈新妍随意地摆摆手,“不是客户,是我未婚夫。他父亲的信息素病症很严重,你很优秀,正好介绍你们认识。我们继续。”
陈颂点点头,继续和沈新妍讨论精神舒缓对病症的影响。
没过一会儿,讨论被敲门声打断。
“沈总,谭总来了。”
助理开门,谭少隽进来时,陈颂的呼吸停滞了。
这人依然一如既往,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眉眼间是不经意的傲慢。
陈颂以为自己再见到他会毫无波澜,却没料到重逢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少隽哥,你来啦。”
沈新妍起身,自然地挽住谭少隽的手臂,“介绍一下,这是陈颂,我们新聘请的研究人员,对信息素病症和精神舒缓的交叉领域很有研究。陈颂,这是我未婚夫,谭少隽。”
空气凝固了几秒。
陈颂喉咙发紧,伸出手,微笑道:“您好谭总,我是陈颂。”
谭少隽挑眉,目光钉在他脸上,握住他的手,声音低沉:“明远谭少隽,幸会。”
陈颂暗自使力才抽回手,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阴差阳错地到了前男友和他未婚妻的地盘上。
怎么这么巧,落到这两口子手里。
他转向沈新妍,挤出一个假笑,强装镇定:“明远的谭总谁不知道,原来沈老板是未来的谭夫人。”
沈新妍不乐意了:“我姓沈,跟他谭家有什么关系。换个称呼,我不喜欢被说成谁的附属品,我是要结婚又不是要丧失主体性。”
陈颂一脸了然,想了想:“所以这位先生是沈...呃...沈人夫。”
谭少隽脸色瞬间沉下去,心道这小子绝对以为自己是豪门赘婿。
沈新妍很满意地点点头,享受了片刻才说:“叫他谭总就行了。走少隽哥,我们里面聊。”
她拉着谭少隽往私人办公室走去,回头朝陈颂招呼:“我们稍后继续。”
陈颂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抿起嘴。
“什么?他是你前男友?!”
办公室里,沈新妍难以置信地站起来,“他把你甩了你还要继续倒贴?!”
“你小点声,光彩吗?”谭少隽皱眉回头,“我哪知道他会来你这儿。”
“天呐,要不是知道你前几年玩得多快乐,我还真信了你的深情人设。”
沈新妍压低声音:“他给你下什么蛊了,把你甩了你还这么惦记?你没事吧?”
谭少隽面无表情:“我们还有事没解决完。”
沈新妍“啧啧”两声,遗憾地叹气:“面试时看到他长得帅能力又强,没想到被你抢占先机。”
她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等等,他该不会是为了你才——”
“不可能。”谭少隽打断她,“他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要是知道我在这儿,他绝不会来。”
沈新妍:“你的自我认知还挺明确的。”
谭少隽:“你没跟他做什么吧?”
沈新妍若有所思地打量他,突然狡黠地笑了:“哦~所以你急匆匆赶过来,就是怕时间一长我们发生什么...”
“你我还不知道吗?”谭少隽往后倚在沙发里,“陈颂是正经人,生活所迫才接了你的工作,你别带坏他。”
沈新妍有些费解:“我知道他是正经人啊。”
谭少隽:“知道你还收他,就喜欢霍霍正经人?这就有点没操守了。”
“?”沈新妍反问:“谁家公司专门雇不正经的员工?”
沈新妍看了他一会儿,恍然大悟,突然爆笑:“哈哈你以为你的帅哥男友是我收的小白脸啊,少隽哥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哈哈哈哈。”
谭少隽沉默几秒,语气古怪:“所以他面试的是正经工作。”
“不然呢?”沈新妍笑得快喘不上气了,“我有病啊,找男模还要人投简历面试。”
谭少隽彻底沉默了,耳根泛起可疑的红色。
沈新妍笑得抹眼泪,凑近了低语:“哎,老实交代,你当初做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了,把人气走了?”
谭少隽阴恻恻地看着她。
“哦~我知道了,”沈新妍往他肩膀重重一拍,更笑得不行,“你是看见我朋友圈发的团队欢迎照,闻着味来的吧?拉不下脸求人家回去,又在意得不得了,死傲娇~”
谭少隽被沈新妍一顿嘲笑加羞辱,逼她发誓不会拱陈颂这颗白菜,沈新妍笑得前仰后合,说自己见过的帅哥多了,不差这一个,慷慨极了。
谭少隽靠软硬兼施,从沈新妍那弄来陈颂的地址,当晚就找到了陈颂公寓楼下。
小区的路灯昏暗,谭少隽坐在车里,看着那栋公寓。
他不知道陈颂住哪一层,只能等。
晚上九点十七分,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口。
陈颂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脚步有些疲惫,却在经过车前时突然停住脚步。
他转身,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谭少隽心里一惊,暗道这人反侦察能力这么强吗,换了个完全没见过的车也能被认出来。
他不得不降下车窗,对上陈颂平静的目光。
“谭总有事?”陈颂问,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谭少隽眼睛都不眨,随口一编:“我来要债。你欠我一个月的房租,三万块。”
好原始的讨债手段,好拙劣的借口。
陈颂打量他一身价值不菲的衣服和这辆豪车,疑惑地问:“你还缺三万块吗?”
“别管我缺不缺,”谭少隽面无表情,“你欠的你得还。”
陈颂沉默了片刻,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谭少隽能看见他睫毛的颤动。
“或者,”谭少隽大发慈悲给了他第二条路,“跟我回去,我就不算你房租了。”
陈颂一听,想都没想:“我还。我去借高利贷也给你还上。”
“…”
谭少隽挑眉,没再说这事儿,看了看楼上:“你住哪层,不请我上去坐坐吗?好歹我是你来这儿认识的第一个人,分手了还有情义在吧。”
陈颂叹气,声音疲惫:“我和你说的话你有好好听吗?我觉得说得很清楚,你也不是不会权衡利弊的小孩子。”
“我不接受。”谭少隽推开车门下来,两人站在昏暗的光线下对峙,“陈颂,我们谈谈吧。”
陈颂后退一步:“生理方面不合适有什么可谈的?我们不要再见面了,给彼此留最后一点好印象。你再这样堵我,我就报警把你当变态抓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钱也不会还你。”
他的态度很坚决,说完转头就走,一次也没有回头。
谭少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陈颂住在自己的公寓里一周了。
两室一厅,装修简单,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他添置了几盆绿植,一套哑铃,还去隔街的书店搜罗了不少有意思的书。
他每天早晨七点准时起床,做早餐,上班。晚上回家做运动,研究信息素紊乱症的最新论文,或者对着食谱尝试新菜。
按部就班的生活有点孤独,但尚且可以忍受。
如果没有谭少隽出现,爱人已故,这本就应该是他穿越过来的正常生活。
他自己做饭自己吃,有时候做多了,第二天的便当盒里还是同样的菜。
倒是有不会做饭的同事羡慕他,也不想天天点外卖,给他交伙食费让他帮着每天带午饭,多一口饭的事,他欣然答应,还创收了。
周末格外无聊,他就和新同事一起去健身,去郊外烧烤,听他们谈论什么时候退休,房价什么时候降,以及养孩子报补习班等等,他一个没成家没立业的人也插不上话。
这一周,他在沈新妍公司干得不错。
沈新妍是个好上司,专业果断,对他没有任何特殊对待。
谭少隽也没再对他围追堵截。
陈颂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但心底某个角落,却有种说不清的失落。
他过上了平凡的生活,似乎终于能融入这个世界一点点了。
直到周五晚上他刚收拾完碗筷,手机响了,屏幕上的号码熟悉又陌生。
陈颂盯着手机看了十几秒,直到铃声快要结束,才接起来:“谭总有事吗?没事我就把你拉黑了。”
“不许挂。你说的那些,我考虑好了。”
谭少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沙哑,“可我现在没空说给你听,有更重要的事。”
陈颂握紧手机:“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喘息声,谭少隽的嗓音更加嘶哑:“我正在易感期。没有找omega,也没有用别人的信息素制剂。”
陈颂指尖一顿。
alpha的易感期,如果不进行适当的疏解或使用抑制剂,会伴随着剧烈的生理痛苦。尤其他最近在做信息素紊乱的研究,更是清楚不过。
“很难受吗?”
“当然。”
“你明明可以解决,却选择打电话给我。”
谭少隽低低地笑了:“你会可怜我吗?”
会有点,但不多。
陈颂抿起嘴:“我讨厌情感绑架。”
“我这几天想了很久。”谭少隽说得很慢,断断续续。
“我喜欢的人没安全感,总觉得我心野,觉得自己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说来好笑,为了给他全部的爱和安全感,我正干干净净为他守贞呢。”
陈颂的喉咙发紧:“…我更倾向于帮你叫救护车。你憋了一周,就想出这种办法?”
“但对你有效,不是吗,”谭少隽低语,“你在乎我。”
陈颂黑眸深邃,看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碰撞声,像金属链子撞在一起,陈颂怀疑他把自己栓起来了。
谭少隽难受地喘:“陈颂,选择题我做好了,我用一周时间去跟沈历城谈完了,这次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我谭少隽说出口的话一辈子钉在地上。”
陈颂站在寂静的公寓里,窗外是城市的点点灯火。
他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压抑的喘息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裂开了一道缝。
谭少隽反复深呼吸压下燥热,嗓音慵懒道:“至于生理上不合适什么的,我没耐心说那些废话。”
“陈颂,我要死了,你管不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