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A的向导老公》 1、我该怎么跟你解释什么叫向导? 隆山动物园剪彩仪式正在直播,画面里阳光正好。 “各位观众,我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刚刚落成的隆山动物园,身后是湿地保护区,也是目前东都最大的珍稀鸟类保护园区。” 记者举着话筒,身后是精心设计的生态。 “该公益性项目由明远集团全额投资建设,据悉,项目源于谭少隽总裁对生态保护的一贯重视…” 镜头适时切换,转向剪彩台中央的男人。 谭少隽一身深灰西装,站姿挺拔,下颌微扬,礼节性的笑依旧盛气凌人。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他正接过礼仪小姐递来的剪刀。 “谭总,”剪彩仪式刚结束,记者们便围过来,“请问明远集团投资这个公益性项目的初衷是什么?是否有其他商业布局考量?” 谭少隽脚步微顿,侧目看向提问的记者:“明远做公益,不需要什么商业考量,还请不要误解公益性三个字。” 他声音不高,却让记者面色一僵。 另一个记者赶紧接过话头:“谭总,隆山动物园未来会引进更多珍稀动物吗?” “当然,”谭少隽答得干脆,“我们会与国内外多家保护机构合作,陆续引进符合生态保护原则的物种——” 话未说完,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整个鸟类园区的鸟群瞬间惊起,翅膀拍打声、鸟叫声混杂,一时间,天空被五颜六色的羽毛遮蔽,各种鸟类乱飞一气。 记者愣了两秒,强作镇定地引着镜头:“观众朋友们不要慌张,这可能是园方安排的特别环节,比如放飞象征和平的——” 镜头正好转向声音来源处。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画面中央,园区中间的干草堆里,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正艰难地爬出来。 他狼狈得像原始人,黑发贴在额前,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手里握着一把刀,身上血迹斑斑,顺着苍白的皮肤往下淌。 视线正对镜头。 时间静止了一秒。 现场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救护车!叫救护车!” “保安!保安在哪!” 混乱中,谭少隽的面色倏然下沉。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助理,大步走向直播设备,一把推开镜头,声音冰冷:“立刻切断信号。现在。” 屏幕瞬间黑屏,跳出广告画面。 但这已经晚了。 三小时后,“隆山动物园裸男持刀”的词条冲上热搜榜首。 相关词条紧随其后: #明远集团动物园惊魂# #持刀男子鸟类园区遛鸟# #公益性项目还是作秀现场# 明远今天的股价开盘即跌,一路飘绿。 第二天清晨,明远总部大楼门口。 库里南刚驶出地下车库,就被一群记者堵住了去路,长枪短炮对准车窗,闪光灯连成一片。 “谭总!请问昨天的事故是否与明远的管理疏漏有关?” “持刀男子是否与明远集团有私人恩怨?” “明远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措施挽回公众信任?” 车窗关上最后一道缝隙。 谭少隽坐在后排,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公关部连夜救场,他一夜未眠,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但脊背依旧挺直,下颌线紧绷。 “开车。”他对司机说,听不出情绪。 车子缓缓挤出人群,记者们拍打着窗,追问声被隔绝在外。 车内气压低得吓人。 “那人怎么样了?”谭少隽突然开口,问副驾驶的李助。 李助立刻转身汇报:“送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没事。” “没事?”谭少隽挑眉,“浑身是血,你告诉我没事?” “真的。”李助压低声音,“血是他的,可他浑身上下一个伤口都没有。” 谭少隽沉默两秒,嗤笑一声:“见鬼的事也能碰上。” “警察调了监控,”李助继续说,“更诡异的是,没有一个摄像头拍到他是怎么进去的。这人就像凭空出现在园区里。” “那把刀上也只有他自己的指纹,他没攻击任何人,连一只鸟都没伤,构不成恶性案件。警方最后按心理变态处理,教育一顿给放了。” 谭少隽气得笑不出来,往后一靠,揉了揉眉心:“现代法治社会,也能有这么荒谬的结论?” “他还是个黑户,您当时要带他过来,我想办法给他弄了个临时身份。” 李助看了眼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谭总,我怀疑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咱们刚拿下城西那块地就出这档子事儿。” 谭少隽闭上眼:“你是说,姓许的搞的鬼?” “不敢确定。但时间点太巧了。”李助说,“他们手段越发拙劣了,不过是个公益性的动物园,也值得这样大费周章。” 谭少隽冷哼一声,“姓许的什么事做不出来。” “要不要顺藤摸瓜查查到底是谁搞的?” “都盯着呢,暂时别轻举妄动。”他睁开眼,眸色深沉,“我亲自回去会会这个变态。” 谭少隽在蓝湖山庄的别墅位于半山,隐私极好。 他刚进门,一个穿着丝绸睡衣的年轻男孩就扑了过来:“隽总~您终于回来陪点点啦!人家等得好辛苦啊~” 谭少隽一把推开他,力道没收住,点点踉跄着撞到墙上,疼得眼眶泛红:“哎呦…您弄疼人家了!” “回你房间去。”谭少隽看都没看他,径直往书房走。 李助快步跟上,低声解释:“人在地下室。” 书房暗门打开,通往地下室的楼梯灯光昏暗。谭少隽松了松领带,脚步没停。 地下室中央的椅子上,绑着昨天那个裸男。 他穿着李助准备的家居服,此刻正垂着头,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听到脚步声才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 谭少隽解开袖口,给自己点了根烟,面无表情:“说说吧,谁派你来的。” 那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逐渐聚焦,最后定格在谭少隽脸上时,竟微微发颤。 “……少隽?”他声音沙哑,难以置信。 谭少隽皱眉:“别叫得这么恶心。痛快点,对方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 “我是陈颂。”男人挣扎了一下,绳索摩擦皮肤发出细微声响。 他望着谭少隽,眼底甚至有水光,“少隽,你不认得我?” 谭少隽眼神彻底冷下来:“你到底是心理变态还是精神病?我没时间跟你耗。告诉我你的目的,谁指使你的,你怎么出现在动物园的。” 陈颂就这样一直看着他,眼中情绪翻涌,良久,自嘲地笑了笑:“原来在这个世界,你没有我。” 他使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恍惚已经收敛,只剩下理智与平静:“我知道这很难相信。我是穿越来的。” 谭少隽愣了一秒,随即气笑了:“现在连影视剧都不流行穿越了,跟紧时代吧。” “真的。”陈颂抬眼,目光直直刺过来,“这里的一切都跟我那里不一样。你们这边的人五感和精神都不太敏感,哪怕是最低级的哨兵向导都不会像你们这样——” “吵死了。”谭少隽站起身,上前拎住他的领子,脸色冷得吓人。 “我很忙,没有时间听你胡言乱语。你知不知道你闯出来的乱子有多大?明远的股价因为你下跌了多少?你这个疯子还有闲心扯淡?!” 他气得把烟甩地上,扭头就走:“李助!” “哎!来了!” “联系精神病院,或者直接送警局,他不配合,我不想再看见他。” 话音刚落,背后突然传来一阵风声。 谭少隽本能地侧身,却还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踩了一下后背,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震惊地回头。 只见一只通体乌黑的大鸟扑颤着翅膀,正落在陈颂头顶,歪着头站,用喙轻轻啄他头发上粘着的一根干草。 画面安静又诡异。 李助推门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倒吸一口冷气:“这、这鸟哪来的?” “它是我的精神体点点,是一只渡鸦。” 陈颂平静地说:“你们应该没见过。这里的人都没有精神体。” 谭少隽差点没绷住。他养在二楼那个小情人也叫点点。 谭少隽闭了闭眼压住愤怒,反倒冷静下来:“什么精神体?是我精神和你一样出问题了吗?还是你变魔术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陈颂说,“我是个向导。它是我精神力的化形。” 谭少隽反应了两秒,笑出声:“哦,干旅游的。” 李助在后面低语:“谭总,咱们集团没进军过旅游行业,也没得罪过导游公司。难道是去年拿的地打算开发成度假村的计划,被人提前……” “向导,不是导游,”陈颂纠正,“哨兵五感过盛,向导负责给他们做精神疏导。” 谭少隽依然用那种又轻蔑又疑惑的眼神盯着他。 陈颂沉默片刻,不得不再次解释:“是一种精神按摩。马杀鸡知道吧?不舒服到一定地步,积攒不下去了,就来舒缓一下。” 谭少隽挑眉,和李助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 哦,原来是那种职业。 叫什么来着,特殊职业者。 按摩就按摩,还精神按摩,还疏导。他谭少隽从商这么多年,什么暗语不懂,还在这儿跟他装。 “怎么,就业这么严峻,做你们这行都挣不到钱吗?要你跑到动物园里大变活人?” “不是我要去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降落在那儿,”陈颂说,“先把我放开,可以吗?我情绪很稳定,也没有凶器可以伤人。” 谭少隽朝李助偏了偏头,李助犹豫着上前,解开了绳索。 陈颂活动着手腕。 谭少隽拖过来个椅子坐,翘起二郎腿,从眼皮底下看他,“你什么性别。我一个s级alpha都闻不出你的信息素,你能勾引到谁啊。” 陈颂皱眉不解:“很显然我是个男的。” “我知道,我问你第一性别。” “你是说分化吗?”陈颂听不懂他想问什么,“我是攻击型向导,告诉过你了。” 谭少隽低笑:“鸭也能算性别了?” 陈颂的脸色终于不再平静,黑眸幽深。 “我们好像无法沟通。” 下一秒,无形的压力笼罩整个地下室,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呼吸都困难起来。 李助闷哼一声,直接单膝跪地,额头青筋暴起。 谭少隽也是脸色一白。 他释放出信息素抵抗,顶级alpha的信息素足以让普通人腿软,可此时却根本挡不住。 这种压力不是来自生理上的威慑,而是直接侵入大脑,搅动着每一根神经,强迫他低头、臣服。 “向导。”陈颂缓缓起身,冷静的声音格外清晰,“我该怎么跟你解释什么叫向导?” 谭少隽咬紧牙关,瞳孔泛起白兰地信息素的银色,可饶是s级信息素,与那股无形的力量对抗起来也讨不到好。 李助头疼不已,见谭少隽一个s级都如此难受,有些震惊:“谭总,他是…” 谭少隽缓缓抬眼:“enigma。你最好有点素质收起信息素,文明社会别像个动物一样动不动施压。” “我已经很有素质了,我始终在和你好好讲话,不是吗?” 陈颂垂眼,那股威压稍稍收敛,他显然也有些不耐烦。 “信息素是什么?这叫精神力。我难道不是穿越到另一个真实世界,而是到了小说世界?你们在搞什么希腊字母,是手表暗广吗?” 谭少隽不可理喻地冷笑一声,刚想说什么,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不是灯灭了。 “我切断了你的视觉。” 陈颂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冷静得有些残忍,“如果我想,你的五感、甚至肢体都会被我控制。够直观吗?现在明白了?” 谭少隽嘴唇开合,发不出声音。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 几秒后,视觉恢复。 一睁眼就是陈颂平静的脸,和他头顶那只歪头看人的渡鸦。 一切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幻觉,但谭少隽知道不是。 他扶着椅背缓了一会儿,再看向陈颂时,眼神彻底变了。 “再介绍一遍,我叫陈颂,一名向导,在自己的世界本该死掉,今早不知为什么穿越进你的鸟笼子。” 陈颂缓步走来,在他身前站定。 “现在愿意好好听我说话了吗?alpha先生。”《 》 2、我们哪来的原始人? 谭少隽和陈颂心平气和聊了一会儿,还是沉不住气出来了。 陈颂太冷静了,说的话难以理解,他一看见这个让他股票飘绿的罪魁祸首就烦。 谭少隽洗了个澡,躺床上也睡不踏实,辗转反侧两个小时,消息就响了。 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刺得他眯起眼。 凌晨四点十七分。是李助。 「谭总,公关部按备选方案执行了。舆论风向有转变,有效果。您先休息,明早详细汇报。」 谭少隽皱眉,手指插进发丝随手往后捋了几下,翻了翻热搜。 果然,原先的“裸男持刀直播事故”词条已经掉出前十,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画风诡异的tag: #隆山动物园沉浸式原始人演出# #没想到动物园也开始卷剧情了# #那个演员身材是真不错# 点开最热的一条视频,是某营销号的剪辑,正是直播里陈颂从水池爬起来的画面,配了激昂的bgm和夸张字幕: “重磅揭秘!隆山动物园首创沉浸式原始人求生表演,演员百分百投入,血包效果逼真!” 评论区的画风已经彻底跑偏: 「我说呢,怎么突然冒出来个裸男,原来是肉色表演服啊」 「这肌肉线条,这爆发力,动物园从哪儿请的演员?求联系方式!」 「只有我觉得那把刀太假了吗?塑料感好重」 「楼上懂什么,这是为了安全考虑,真刀敢给演员用?」 谭少隽看着无语笑了,给李助拨去电话。 “谭总。” 谭少隽闭着眼,大清早嗓子发哑,“我们哪来的原始人,你上去演?” 李助苦笑:“实在没办法。那么个大活人太难公关了,说对手恶性竞争用技术p出裸男,已经很扯淡了,只能是肉色表演服了。” 谭少隽揉了揉眉心:“雇了表演团队?” “知道您会问,已经商定好了,没想打扰您休息,”李助说,“找了家小剧团,签了保密协议,明天就进园排练。我们会不小心再泄露几个彩排花絮,把戏做足。” 谭少隽闭着眼:“借着热度把需要推广的都走一遍。” “明白。”李助顿了顿,“但我担心糊弄不住。许长泽那边盯得很紧,他们肯定在查那人的来历。” 本身动物园是个无足轻重的公益项目,就麻烦在热度起来了,给了对手可乘之机。 谭少隽没说话。 李助:“他们要是真不给咱留余地,就让那个鸦哥上去演。一模一样的脸总不能说出来什么。” 听见这话,谭少隽头疼得厉害。 他一个小小的s级alpha还敢造次,让陈颂去演原始人? 在那种超能力者面前,他感觉他才像刚从树上爬下来的原始人。 谭少隽深吸一口气,嗓子更哑了:“别跟我提那个活祖宗,我上辈子欠他的。”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谭少隽又吩咐:“最近帮我多查点哨兵向导的资料,我没查到正经论文,你去问问公司里那些小说妹听没听过。” “好,我让小田下去办,他们实习生懂这个。” “辛苦,早点休息,上午不用来了。” 明远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谭少隽坐在长桌主位,面无表情,手指无声地敲桌。 他已经连开了三个会,从危机公关到季度财报,从拿地皮到跟项目,每一场都需要他集中精力做决策。 舆论还没完全平息,众多竞争对手虎视眈眈,今早的财经新闻里已经出现了隐晦的质疑。 “谭总?”身边的高管小声提醒。 谭少隽回过神,发现会议室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 他从容地笑了笑,接过话头:“关于与ts控股的合作,我认为应该突出两个核心……” 他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滴水不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太阳穴那根血管正在突突狂跳,像有把小锤子在里头敲,视线也时不时发花。 走出会议室时,整个楼层鸦雀无声。 员工们低头装忙,敲键盘都刻意放轻了。 谭总黑着脸低气压,公司上上下下都噤若寒蝉,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周秘书,会上提到那几个项目打包发给我。” “好的谭总。” 最近是关键时期,重要的合作他不得不亲自坐镇,从白天的商务会议谈到晚上的私人会所,从喝咖啡到推杯换盏。 一声声“谭总海量”底下藏满了算计,他连轴转下来,微笑快僵在脸上半永久,太阳穴突突疼得睁不开眼。 谭少隽时常感叹,像他这样接班的二代,好像没资格睡觉。 晚上被李助送回家,他绷得太紧,安神药最近对他没什么作用了,他怀疑自己成了耐毒王。 “查得怎么样?”谭少隽松了松领带,窝进沙发闭着眼,捧着醒酒汤喝。 李助把平板递过来,表情复杂:“按您说的,我让小田找了几个资深读者。这是整理出来的摘要。” 谭少隽一口干了醒酒汤,接过平板。 屏幕上分门别类列着:哨兵、向导、结合、结合热、塔…… 谭少隽快速滑动屏幕,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李助:“正经资料果然一无所获,她们在某绿色小说软件查到了类似题材。像我们普通的abo属于现实,而陈颂所说的哨向世界,以及没有abo信息素的世界,都在幻想分类。” “那些读者怎么说?”谭少隽放下平板。 李助迟疑了一下:“有个实习生开玩笑说,如果现实真有向导,那绝对是谈判场上的外挂。读心术加情绪影响,谁都玩不过,哪还要费劲在酒桌上谈生意。” 谭少隽指尖一顿。 送走李助,又凌晨四点多。 谭少隽没开灯,径直进了书房。 几天的高强度工作,他现在状态糟透了。 视线发飘,耳鸣嗡嗡作响,腺体胀痛感越来越明显。 医生开的舒缓剂就放在抽屉里,但他不想用,那玩意儿有依赖性,治标不治本。 他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关键词。 “超自然现象实证研究”、“精神力量”、“平行世界”、“穿越案例”。 网页翻了一页又一页,信息庞杂混乱,彼此矛盾。 看得越多,谭少隽越觉得头疼。 没有答案。没有任何一个理论能完美解释陈颂的出现。 谭少隽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从接手明远或是更早以前起,他就习惯用金钱掌控一切,用规则解决问题。可如今,陈颂带来的失控让他难以接受。 这不是生意场上的风险,不是对手的刁难,而是他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知,正在崩塌。 谭少隽坐了很久,直到烟灰缸里积了四五根烟蒂。 他起身,推开书房暗门,走下地下室的楼梯。 陈颂正坐在椅子上看世界地图,背挺得很直,像在军营里养成的习惯。渡鸦站在他肩头,正用喙梳理羽毛。 听到脚步声,一人一鸟同时抬头。 “没睡?”谭少隽挑眉,“怕我半夜处理你?” 陈颂:“我习惯早起。你失眠?” 谭少隽点了根烟,面无表情靠在门框上:“你以为我为什么失眠,谁添的堵。” 地下室灯光昏暗,陈颂的脸在烟雾后面模糊。 陈颂也觉得有些抱歉,但还是开口:“可以别在这儿抽吗,没有窗户通风,我要闻一天。” 谭少隽没动。 陈颂看着他,忽然说:“我可以帮你舒缓一下。你现在的状态很差,信息素紊乱,精神压力过大,长期这样会崩溃。” “切,拜你所赐。” “所以我负责,”陈颂站起身,拍了拍床,“坐这儿,你现在算我的饲养人,我又不会害你。” 谭少隽半信半疑坐过去,看陈颂走到面前,那只渡鸦从肩头飞起,盘旋一圈,然后落在了自己怀里。 谭少隽身体一僵,鸟的脚踩在他大腿上陷进去,原来这么重。 “它不会叨我吧。” “不会,某种意义上它很熟悉你,你可以摸摸他。” 怀里的渡鸦抬起头,黑豆似的眼睛看着他,居然歪了歪头。 谭少隽迟疑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乌黑光滑的羽毛。 触感温热,还有细微的脉动,是个货真价实的大活物。 与此同时,一股清凉从头顶灌入。 不像上次那种压制,这次要温和得多,像有只看不见的手轻拂过神经,梳理那些焦虑、烦躁和疲惫。 太阳穴的钝痛渐退,耳鸣声远了,视线重新清晰起来。 谭少隽眯起眼,一瞬恍惚。 太舒服了,舒服到他想叹气。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忘了弹,被陈颂掐了。 谭少隽看着他凑近的脸,突然觉得这人样貌很不错,不禁多盯了一会儿,轻声问:“你当时怎么知道自己穿越了?” 陈颂和他并排坐下,轻描淡写道:“这里没有战争,很明显不一样。” 谭少隽抿嘴。他没想到话题如此严肃。 “我们这些顶级向导,都隶属特殊部队的白塔,就在前几天,我们执行一次高危空间裂缝调查任务,遭遇意外,我的哨兵……死了。” 陈颂望着天花板:“他被卷进裂缝,我亲眼看他被一点点刺穿。” “你当时也死了?” 陈颂转头,看向谭少隽手里摆弄的那把刀。 那是昨天从动物园带回来的,警方检查后作为动物园表演道具还了回来。 “我殉情了。”他平静地说。 地下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通风的嗡鸣。 谭少隽想起资料上写的,哨兵与向导是灵魂伴侣,失去一方后,另一方会极度痛苦,无法独活。 他拿那把刀捅向自己,该哭得撕心裂肺吧。 只沉默了一小会儿,陈颂就收敛起情绪:“谭总,你可以暂时收留我吗?” 谭少隽抬眼看他。 “以我的能力,应该可以在外面找到工作,生活下去,”陈颂很认真,“但我需要时间适应这个世界,也需要一个合法身份,您需要什么,我都会竭尽所能。” 谭少隽挑眉。 本来这段时间他也不打算让陈颂出去,那几家找陈颂找破头。 他想这事压下去以后,陈颂爱去哪去哪,他再也不想见到这个扫把星。 结果陈颂很真诚地说:“我不想被人抓走去当怪物研究。我付您房租。” 谭少隽似笑非笑打量他:“那就一个月三万,明天让李助给你合同。” 开玩笑的,他家可不止三万块,饶是如此陈颂一个黑户也付不起。 可他没想到陈颂居然点点头:“好。” 谭少隽愣住了。陈颂一个异世界来的人都不清楚货币价值,他突然有点骗傻子的内疚。 但生意人,仨瓜俩枣不赚白不赚。 “你拿什么还我,”谭少隽轻佻道,“什么马杀鸡能值一个月三万。你卖给我当小情人都不值这个价。” 陈颂“啧”了他一声,想了想然后说:“谭总是做生意的,我可以帮你谈判,帮你赚不止三万。” 谭少隽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也认真起来。 他刚想说什么,下一秒,舒服的感觉深入骨髓,意识逐渐模糊。 “你把老子…” 他“扑通”一下栽进陈颂的床,彻底睡过去了。 “…” 陈颂捏起他的脸,左右看了看。 “这个世界的你好弱。”《 》 3、我看上你了。 这是谭少隽一个月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 在陈颂床上醒来时,他有那么几秒钟恍惚,心情复杂。 然后猛坐起身。 “醒了?应该睡得不错。” 谭少隽转头,陈颂依然是老样子,看书,看累了就呼哧带喘锻炼身体。 地下室门开着他也不跑,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谭少隽掀开被子下床,才发现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西裤,皱得像咸菜。 他板着脸,一身起床气压在喉咙里。 陈颂也不看他,自顾自就地做俯卧撑。 一、二、三……动作标准,速度均匀,呼吸节奏稳定。 t恤下摆随着动作掀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条绷紧又放松,那叫一个张弛有度。 谭少隽抱臂看了会儿。 不得不承认,陈颂的身材确实养眼。不是健身房那种夸张,而是实战过的流畅,每一寸都攒着爆发力和耐力。 穿衣显瘦,脱衣…嘶,勾引他是吧。 起床气莫名消了大半。 谭少隽抓起手机,屏幕亮起,他眼皮跳了跳。 下午一点十七分。 未接来电:47个。 未读消息:99+ 他黑着脸往后捋了把头发,坐到沙发里开始回消息。 李助的汇报,公关部的请示,几个高管的紧急事项,好在没错过什么重要的事。 好不容易回完,他才看向陈颂。 这人正坐在地板上拉伸,呼吸微喘,脖颈上覆着一层薄汗。 “哎,你先歇会儿,”谭少隽哑着嗓子喊他,“昨晚没说完,你能帮我谈判?” 陈颂起身拍拍手灰,“嗯,我原先就参加过谈判,都成了。” “都成了?”谭少隽挑眉,“你们那儿谈什么?条约?资源分配?” “都有。”陈颂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喝下,喉结滚动。 “俘虏交换,污染区的开采权,还有…和叛逃的搭档剥离精神链接,要商谈协议。” 谭少隽盯他好一会儿。 “行。”他站起身,“我先教你点基本的,明天跟我出去谈个事儿。成一次,免费让你住一个月,怎么样?” 陈颂放下水杯:“成一次赚的钱是三万块的好几百倍吧,你这样我亏了。” “别废话,你给我带来的损失可不止这些,”谭少隽和他一根根掰手指头算,“股票跌的,公关费,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幼教费,饲养费,你欠我的多着呢,干不干。” 陈颂想了想:“那事成之后,老板得给我换个好点的屋子。” “好说。” 教学很快开始,进行得异常艰难。 谭少隽给他配了新手机平板笔记本,没想到每一样都要从头教,幼教费还是收少了。 “按这里开机…对,等它亮。密码是六个8。” 谭少隽托腮,语气已经不耐烦:“你们那边不用电子设备?” “用光脑。” 陈颂摆弄着手机,直皱眉:“我们用植入式或腕戴式,直接神经交互。你们好落后,效率太低了。” 谭少隽气笑了:“行,你先进。你先学会怎么用我们落后的微信。” 陈颂学得很快。或者说,学操作很快,但对用途充满疑惑。 “为什么要在虚拟空间展示自己的生活片段?” 他翻着谭少隽的朋友圈,看到某位总裁晒的游艇照,“这是严重的信息泄露。” “那是社交,不是战略行动。” 陈颂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举起手机,对准谭少隽—— “咔嚓。” 谭少隽起身凑过去一看:照片里自己双腿交叠坐在沙发里,脸色冷淡,眼神像在看弱智。 “你拍我干什么?” “练习。”陈颂把手机递给他看,“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很喜欢拍照。我在努力融入。” 谭少隽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接过手机,点了删除:“这张不行。下次拍好看点。” 他把厚厚一叠谈判资料推过去,陈颂接过,快速翻阅。 谭少隽不禁感叹,穿越来的就是好,毫无背景白纸一张,都不用藏着掖着,让干什么干什么,比刚毕业的牛马还好使。 陈颂翻了翻:“你不是开动物园的吗?怎么还搞地产?” 谭少隽嗤笑一声,从小酒柜里拿了瓶水扔给他:“明远的产业多着呢,一个动物园还值得我累死累活?” 陈颂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眉头微皱,不太喜欢气泡水这种新奇玩意。 “看完了觉得怎么样?”谭少隽坐回他对面,“多少把握?” 陈颂没直接回答,反而问:“这个很难拿下吗?拿不下对你影响很大?” “当然。”谭少隽靠在沙发里,语气平淡,眼神锐利,“做生意,好的时候风光无限,拿鼻孔看人都被众星捧月,不好的时候当孙子都没人理。” “城西这块地,许长泽盯了两年,我半路截胡,他正等着我栽跟头呢。” 陈颂看向他:“我要是帮你谈成了,你就能继续拿鼻孔看人了?” 谭少隽打量他。 “对。” 第二天上午,衣帽间。 “还是蓝色配你,显得特别白。”谭少隽拿着条深蓝领带,朝陈颂比划。 陈颂已然穿上赶工的西装,裁剪可体,丝袜脚踝让谭少隽都不敢多看一秒,免得心生邪念。 “会打吗?” “不会。” 谭少隽走近,将领带绕过他脖颈。 呼吸交融,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 谭少隽身上有股白兰地味儿,被抑制剂压得很淡,但依然存在,陈颂不禁悄悄深吸。 “这样穿过来,绕一圈。” 谭少隽的手指灵巧,偶尔碰到陈颂的喉结,两人心照不宣垂下眼。 谭少隽语气随意:“你们那边穿什么?制服?” “常服和作战服。”陈颂答得简洁,脖子因触碰而微微绷紧。 “有领带吗?” “没有。我们都是立领,方便行动。” 谭少隽打好一个温莎结,手指在领结下方轻轻一托,调整位置。 他退后半步,打量陈颂。 陈颂比他高一点,黑西装完美贴合身材,从肩膀到腰线,再到又长又直的腿,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他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不像商人也不像学者,是一种经年累月的控制感,克制,内敛。 “不错。”谭少隽对他的奇迹颂颂很满意,眼神不禁多停留几秒,然后忽然笑了,凑近些压低声音: “说真的,我看上你了。你有这身材样貌出去谈什么生意?不如老板我给你换个工作,每晚躺我床上就能做。” 陈颂嫌弃地上下打量他,“啧”了一声。 谈判地点在市中心,一家私密会所的茶室。 对方创始人徐静,四十出头,以眼光毒辣和难搞著称,手握城西周边三个关键的独家开发权,没有她的联合,项目就要大打折扣。 “小谭总,久仰。”徐静握手力度适中,笑容标准,“这位面生的先生是?” “陈颂,明远的特别顾问。”谭少隽介绍得含糊。 一众团队寒暄落座,茶艺师开始表演性的冲泡。谭少隽和徐静聊着行业风向,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陈颂坐在侧后方,全程沉默。 哪怕提前背资料,他还是云里雾里,这个世界的社交话术他一时很难学会,好在谭少隽早有准备,教了他如何提炼重点。 大体意思他听懂了,许氏出价比明远高,要把原有合作期限延长五年,存心搞谭少隽。 团队一顿拉扯后未果,空气安静了几秒。 陈颂没改变坐姿,只是抬起眼,谭少隽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很轻,像石子投进潭水的涟漪。 徐静的表情刹那空白。 “徐总,”陈颂平静地引导,“价格不是唯一考量。许氏的方案里,您的资源只是他们商业综合体的一部分。而我们明远的计划,您的静心三景会是核心卖点。” “核心卖点也得赚钱。” 徐静身体微微前倾,看向谭少隽:“小谭总,我敬你是实干家,但生意就是生意。许氏给的条件更优厚,我没有理由拒绝。” 陈颂平静道:“徐总,许氏的方案太商业化了,或许会有违您的初心。” 一阵细微的耳鸣。 徐静眨了眨眼,像是突然从某个思绪中抽离,下意识喝了口茶。 再放下时,她风向有了变化,话里话外,开始对许氏的改造计划有些许不认同。 陈颂乘胜追击,再列了几个例子,把谭少隽教他的都用上了,谭少隽也敏锐地抓住话头,趁热打铁,往尊重原创上引导。 二人就这么一唱一和,也不知是用了精神力作弊,还是默契使然,竟真打开了局面,让对面开始谈价钱。 谭少隽心里迅速计算,比预期高了,但可以接受。 “可以,徐总。”他笑着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谭总。” 回程车上,李助难掩兴奋,谭少隽没说话。 车窗外的街景掠过。 刚才那一瞬的变化,他看得清清楚楚。 徐静原本已经倒向许氏,但就在陈颂出手的几秒钟,她的态度立马转折。 那不是被说服。 谭少隽和陈颂都知道,她心里有两股力量在拉扯,一股是商人的算计,想选更高的出价,另一股是创作者的坚持,不想自己的心血被过度商业化。 而陈颂的精神力像外挂一样,轻而易举洞察别人的内心,控制别人的情绪,加以话语引导。 谭少隽觉得他可怕。 如果以后都这样谈判,毫不夸张地说,陈颂可以控制全世界。 谭少隽考量一番,觉得自己还没这么不择手段。 他什么都没多问,只跟陈颂说:“回去收拾收拾你那堆书,从今天起住楼上吧,我给你安排新的工作。” 当晚,陈颂搬进二楼客房时,在走廊遇见了点点,谭少隽的小情人。 陈颂也不知道谭少隽把他跟小情人安排当邻居是什么意思,全当老板的恶趣味了。 男孩是个omega,身材很好,穿着丝质睡袍,上下打量陈颂。 陈颂没理他,进屋收拾那几件衣服和日用品。 “喂,帅哥。” 点点走进来,抱臂倚在门口,声音压低:“我看见那天隽总在你那儿过夜了。” 陈颂动作一顿。 “都下午了,隽总才从你那儿出来,衬衫皱得不成样子。原来他现在喜欢你这款了,怪不得我怎么勾引都没用。” 陈颂皱眉:“你误会了。那天是…” “误会什么?”点点打断他,眼神轻蔑,“我告诉你,隽总也就是图个新鲜,等腻了,他还得回我这儿。” 陈颂觉得好笑,放下手里的衣服,转过身正对点点。 他比点点高不止一个头,强大的气场让点点下意识后退半步,跟个小鹌鹑似的。 “第一,我和谭少隽是雇佣关系。” “第二,我对和你争风吃醋不感兴趣,他又不是天王老子。第三——” 他往前一步,点点后背抵上门框,退无可退。 “如果你再用这种词形容我,”陈颂的声音低下来,“我不介意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特别服务。” 小omega一下子就被吓破胆了,像个炸毛刺猬,破口大骂。 “装货!你就吓唬我吧,谁怕谁啊,你敢把我怎么样,出来卖你装什么清高啊!” 陈颂一下子更阴沉了。 谭少隽回家的时候,刘叔都慌了。 “少爷您快去看看吧,他们打起来了,我拦不住啊!”《 》 4、abo世界里唯一的异类 谭少隽刚上二楼就看见他俩掐在一起。 准确地说,是陈颂单手掐着点点的脖子,拎来拎去。 点点拼命掰陈颂的手,明明平时看着四肢纤长,现在却连人家下巴都够不着,跟个小崽子一样扑腾。 “松手!” 谭少隽快步过去拉架,厉声呵斥:“你想出人命吗陈颂?” 他怕陈颂这个魔丸一不小心真把他养的小omega掐死了。 陈颂没动,面色发冷。 点点一见谭少隽就潸然泪下:“隽总!他、他要掐死我!” “有话好好说,和气生财不许动手。”谭少隽眼神警告。 陈颂看了谭少隽一眼,手上力道松了半分,点点趁机挣脱,躲到谭少隽身后,委屈的眼泪唰地下来。 谭少隽半劝半威胁,把他俩分开,点点还跟个泰迪似的,看见主人来了,越拉越往上冲,嘴里还不干不净。 陈颂一听更来气,手里有数不能真打他,又伸手去揪他头发,“还不住嘴?嗯?是不是欠收拾?” 点点疼得嗷嗷叫,捂着头皮,整个身体都绷直了。 “陈颂!”谭少隽猜到怎么回事了:“你先放手,我教训他——” “谭总你别管。说对不起!” 点点哀求地看向谭少隽,谭少隽知道他活该,面无表情:“尽快解决,再闹就都滚出去。” 点点听这意思,话里话外对他这个惹祸精已经没耐心了,是有点想把他赶出去了。 “对不起……” “对不起谁?” “陈颂!对不起陈颂哥!哥!哥!我要秃了!” “错没错?” “我错了!我真错了!” “把你说错的话一句一句向我道歉。” “好,好,我道歉!” 谭少隽朝陈颂使个眼色,陈颂不情不愿松了手,点点一下子瘫跪在地上,哭得直抽气。 他看了看陈颂,又看了看沉默的谭少隽,没敢起来,老老实实把那些混账话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陈哥,我不该说你是卖的,我嘴贱。对不起,我不该说你装清高立牌坊,我眼瞎…” 陈颂没什么表情。 点点连忙又蹭到谭少隽腿边,拽他裤脚装可怜。 谭少隽:“行了,鸡飞狗跳像什么话,互相道个歉,这事儿翻篇。” 点点立刻转向陈颂:“陈哥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陈颂皱眉:“我为什么要道歉?是他先出言不逊。” “没完了?那你也不能和omega动手,”谭少隽说,“嘴上吵吵算了,先动手就是你不对。” 陈颂:“omega怎么了?本来就是他乱说话,你还拉偏架。” 点点一脸委屈:“隽总你看他…我都认错了…” 谭少隽烦躁地点了根烟,“不是拉偏架。omega…” 声音一顿,他这才明白不是陈颂轴,是他不清楚这里的规则,把点点当挑事儿的哥们儿呢。 他揽着陈颂回头,压低声音:“这么说吧,你那个世界有没有体格弱一些、主要负责生育的性别?你跟他动手,属于恃强凌弱,传出去特别不好听。” 陈颂想了想,逐渐理解:“有。一般发生在强势哨兵和弱势向导身上。我们管这叫大哨子主义,直哨癌,要上法庭的。” “差不多。他吃错了你的醋,想争宠,我会管教他,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谭少隽推着陈颂下楼梯,“走,陪我吃饭去,我饿了。” 谭少隽转身,给点点抛了个安抚的眼神。 点点瘪着嘴,抹掉眼泪,看着陈颂的背影气得牙痒。 这人什么都没做,却像个空降的正宫娘娘,轻而易举就占了他一年都没能靠近的位置。 “以后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在我家住着就得守我的规矩,知道吗?” 陈颂点点头,跟谭少隽一起坐下。 “以前在营地习惯了,我知道不好,给我点时间改。” 饭桌上,谭少隽切着牛排,状似随意地问:“你原先在那边做什么的?” “战地医生?比较杂,在你们这里好像没有对应的。” “具体呢?” 陈颂回答得简单:“负责前线哨兵的精神稳定。但我是攻击型向导,治疗的时候不多,一般只负责自己的哨兵。因为是鸟类精神体,大部分时间都在侦测情报,偶尔也做战术分析。” 谭少隽想了想,剔除掉打仗的功能:“精神稳定,类似心理医生?” “会更直接,”陈颂说,“用精神力疏导,比语言快得多。” 谭少隽若有所思点头,放下刀叉:“明天开始你跟我去公司上班,别在家给我惹事。职位就暂定心理顾问吧,月薪三千。” 陈颂不明所以:“三千?多还是少?” “正常。别这么看我,你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刚毕业的实习生就这价。” 谭少隽面不改色:“明天让李助带你熟悉工位。” 第二天,明远总部。 陈颂被安排在谭总办公室外间,独立办公室,心理疏导室的牌子刚挂上。 李助领着人进来时,几个路过的同事都窃窃私语。 公司里早传开了,谭总身边来了个罕见的enigma,人帅身材好,就是冷着脸压迫感十足,不释放信息素都能吓得人跪下,还养了只大黑鸟。 但很快,传言就变了味。 第一个鼓起勇气敲门的beta,红着眼圈进去,二十分钟后神清气爽地出来,逢人就说陈顾问太神了! 第二个是项目部的omega女经理,最近被甲方折磨得失眠,在陈颂那儿待了半小时,出来时脚步都轻快了。 “我就说压力大,他让我摸那只鸟,看着吓人实际特别可爱~陈顾问人可帅了,还给我倒了杯茶,出来的时候头疼都好了!” 到下午,陈颂隔间外已经排起了不显眼的小队,大家心理压力都大,这种事领导也不好阻拦。 每个进去的同事走出来都一身轻。 公司渐渐传开,心里有事就去找鸦哥撸鸟,包解决的。 没去过的同事也是听这名号害怕,以为鸦哥是道上的,怕这是老板下的套,谁敢提压力大就解决谁,没想到去过之后清一色好评。 李助也背着谭总偷偷去试了一次。出来时,效果好得令人诧异,颈椎病好像都好了。 他忍不住问:“陈先生,谭总给你开多少薪水做这个?” “月薪三千。”陈颂正给渡鸦梳理羽毛,“我问了其他实习生同事,好像都是这个数。大家说公司福利是业界最好了,提供食宿什么都报销,倒也够花。” 李助嘴角抽了抽。 果然老板就是老板,月薪三千就能雇个比enigma还强的物种,给全公司舒缓压力、消除疲劳,让其他月薪三千的年轻牛马更有力气搬砖,这循环也太周扒皮了。 李助暗自摇头,万恶的资本家。 下班时,谭少隽不在公司,让陈颂自己回去。 陈颂第一次坐地铁。 晚高峰的车厢很挤,他站在角落,看着周围。 一对年轻的小情侣并肩说笑,戴同一个耳机吃同一份手工冰淇淋,旁边女孩让了个座位,母亲抱着玩累了睡着的孩子坐下,父亲在一边拎包推车。 形形色色,烟火寻常,热闹都是别人的。 他一直看着,看着他们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看着他们或欢乐或庸碌地生活,直到下车的越来越多,拥挤变成空旷,窗外隧道的灯一盏盏掠过。 最后,整个车厢只剩他一个人,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 长着同样的皮囊,却是个十足的异类。 陈颂的指尖摸上玻璃,一片冰凉。 回到别墅,刘叔招呼他吃饭:“陈先生回来了?少爷今天回来得早,在书房忙呢,让别打扰。” 陈颂点头,独自吃完晚饭上楼。 刚到二楼,一股浓烈的花香信息素就扑鼻而来。 陈颂上前几步。 是从点点房间飘出来的,混着谭少隽的白兰地味,纠缠得令人窒息。 陈颂脚步一顿。 向导的五感超常,仅凭一道隔音隔气味的门,无法隔绝他的感知。 “嗯…隽总…慢点。” 房门后,点点的声音甜腻,有点发颤,“您说实话,陈哥是不是您的新欢?” 谭少隽的声音低而模糊,说了句什么。 “…我哪敢管到您头上,咱们三个又不是不能一起玩,只要您开心,我当然是欢迎的,”点点委屈,带着讨好,“我就是难受您不知会我一声。” “再说下去就显得不识趣了,”谭少隽低语,接着是清脆的拍打声,“以后不许和陈先生争风吃醋。他是我的客人,知道吗?” “啊…隽总别打、点点知道了~” 明明是被管教,点点呼吸却热起来,越来越急促。 陈颂站在门外,手指越攥越紧,脑子里全是谭少隽和别人亲在一起的样子。 就在几天前,他所爱之人死在眼前,他殉情都未成功,一个人被扔来这世界忍受着心痛和孤独,如今还要看那人顶着爱人的脸,意乱情迷上别人的床。 “快点、快点隽总~” 陈颂要疯了。 谭少隽被信息素勾引着,脑子已经分不清理智和本能的界限,刚要开荤,下一秒“砰”的一声! 陈颂破门而入。《 》 5、他花心,对驯服狐狸有点兴趣。 门开的瞬间,陈颂的精神屏障张开,像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所有信息素。 谭少隽正吻着点点的后颈,被陈颂吓得一激灵,愕然回头。 他闻不到点点的信息素了。 “陈颂你有病吧?!” 谭少隽刚起兴致就被陈颂弄下头了,怒火腾地烧上来,随手抄个枕头就砸过去:“给老子滚出去!” 陈颂站在门口,被砸中也不动,灯光在他背后映得表情晦暗不明。 “你们味道太大了。尤其他。”他指了指床上衣衫不整的点点。 “和你有什么关系?” 谭少隽不耐烦,冷脸从床上起身,还衬衫敞着:“这是我家,我的房间,我的人,你有最基本的边界感吗?识相点赶紧滚!” 陈颂盯着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抱歉,隔壁听得太清楚。以后可不可以别干了。” 谭少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气笑了,一步步走到陈颂面前,两人身高相仿,此刻鼻尖几乎要碰上。 “你是我什么人?敬事房的太监吗,盯着我床上这点事儿?” 他轻佻地打量陈颂,低笑讥讽,“不让我干他,是想让我干你啊?” 话音未落,陈颂一拳挥了过来。 谭少隽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左颊一痛,整个人被力道带得偏过头去,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慢慢转回头,眼神彻底沉下来。 “陈颂,你不可理喻。要不是怕你连累我,信不信老子早把你扔出去了?” 他一把扯掉碍事的衬衫,随手扔在地上,露出线条分明的上身。 “行,铁了心想分大小王是吧?别用你那破能力,打赢我我就答应你,以后躲你远远的。” 陈颂看见谭少隽挂彩也后悔了,抬手想帮他抹掉血迹,“…我又冲动了,我不该动手。” 谭少隽一把扒拉开,盯着他眼神锐利:“我发现跟你动嘴皮子没用。” “这是我家,轮得到你撒泼打滚?当我脾气多好吗?就这一次机会,你要是输了以后我干什么你都受着,就算在你眼皮子底下活春宫你也得装聋作哑,干不干?!” 闻言,陈颂的手缓缓握紧。 床上的点点见情况不对,衣衫不整就跳下来拉架,吓得声抖:“不是说好和气生财吗,别动手啊陈哥!隽总你别激他,有话好说。” 一个是s级alpha,一个是堪比enigma的向导,动起手来还不得把家拆了? 但他一个小小的omega能拦住谁? 谭少隽先动了手。 他没留力,一拳直冲陈颂腹部,陈颂侧身格开,肘击狠狠撞向谭少隽肋下,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谭总一贯的教养此刻都不见了,骂骂咧咧说陈颂有病,陈颂冷着脸说他不知廉耻,两人你来我往,下手都不轻。 “不要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点点欲哭无泪,他的春宵一刻怎么变成拳击赛现场了。 他们打得毫无章法,更像互相泄愤。 谭少隽一拳砸在陈颂肩胛,陈颂回敬他一记膝撞,两人踉跄着分开时,嘴角都挂了彩,呼吸粗重,眼神却还死死咬着对方,不过几秒又拧在一起。 书架被撞倒,书本哗啦啦散了一地,花瓶摔落,碎片飞溅。 点点缩在墙角,捂着耳朵尖叫。 最后,凌晨两点,医院急诊室外。 李助交完费匆匆赶来时,医生已经给两人处理好了外伤,正跟刘叔交代用药事项。 走廊灯光冷白,消毒水味刺鼻。 谭少隽坐在长椅上,额角贴着纱布,陈颂站在他对面,颧骨的青紫也涂了药膏。 打进医院的俩人谁也不看谁,空气僵得能拧出水。 “谭总,陈先生,这…”李助话没说完。 “没事。”谭少隽声音沙哑,“你先回去,这儿有刘叔在,我们没事,你按加班处理。” 李助看了看两人,又看向诊室里的刘叔,刘叔也让他回去休息别跟着忙活了,李助这才识趣地退开。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颂一言不发盯着谭少隽,谭少隽偏开头,但那道视线盯得他发毛。 他皱着眉良久,才不得不硬邦邦地开口:“行,知道了。以后不在家里干那事儿,不往家里带人,迁就一下你那狗鼻子,行了吧。” 这话说得别扭,像在服软,又像在置气。 陈颂沉默了几秒:“我不是故意找你茬,向导五感敏锐,在同一个空间很难屏蔽那些声音气味,我…冲动了。” 谭少隽瞥了他一眼。 要是这么说的话,自己之前那番边界感的指责,对陈颂来说可能确实不公平,在这个人的感知里,或许就没有私密空间可言。 “那你也不能直接闯进来。”谭少隽语气软了点,但还板着脸,“至少敲个门。” 他能怎么办,他又打不过这个变态。 “嗯。”陈颂点头,“以后都会敲。” 谭少隽揉了揉眉心,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 陈颂看了眼他脸上的伤,忽然问:“疼吗?” 谭少隽嗤笑一声,还在嘴硬:“一点都不。祸你闯了,我的美事也被你搅和了,架打完你才想起来我也是个人啊?” 陈颂不说话,只盯着他。 谭少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的灯管,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气其实已经消了大半,男人之间没什么是打一架不能解决的。更让谭少隽在意的是陈颂的状态。 陈颂平时跟人机一样冷静,可挥拳时候那股执拗,像个护食的狗,好像不赢下来这局,骨头就会被别人抢走一样。 谭少隽看着他的脸有点好笑,忍不住想,陈颂不会是爱上了他,吃点点的吃醋吧? “少隽。”陈颂突然叫他。 谭少隽打了个哆嗦,没好气问:“干什么?” 他不知道陈颂为什么总这样叫他,肉麻兮兮的。 “我不是故意折腾你、无理取闹的。” 谭少隽看向他。 陈颂缓缓坐到他身边,垂着头,张了张嘴半天才开口。 “…你和我爱人长得一模一样,名字一样,性格也一样。对我来说,他几天前才走,我眼睁睁看着他走的。” 他攥紧手指,头越来越低,声音发颤:“对不起。我看不得你顶着这张脸和别人亲密。我心里疼得受不了。” 话音落下,空气死寂。 谭少隽内心震动:“你是说你在那个世界的哨兵,和我一模一样?” “嗯,”陈颂声音又轻又哑,“我也不知道是平行世界,还是时间也一起穿越。我想和他一起殉情,却被扔到这儿来了。” “若是别人我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你和他实在太像同一个人了。” 谭少隽看着他,突然埋怨不起来了。 他早该想到的。 陈颂第一次见他时那种古怪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那句肉麻的称呼,原来根在这儿。 谭少隽并不铁石心肠。他想,陈颂也挺可怜的。 陈颂要是早点跟他好好讲,把话说明白,他也不会真跟他动手。 况且陈颂此刻眼含泪光,还努力维持平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这人难过的样子意外地帅,让他心软,挪不开眼。 他看见陈颂扯出一个悲哀的笑,心疼地摸他脸上的伤,轻声乞求他:“这次是我混蛋。你原谅我吧,就当可怜我,好不好?” “别把我扔出去。我没有拿你当替代品的心,我保证以后离你远远的,当个标准的过客,不打扰你这辈子的生活。” 谭少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陈颂的脆弱。 这人从来都平静、克制,把所有情绪都锁在壳里。直到此刻,为了求得他原谅,壳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还在渗血的伤口。 谭少隽看了他很久。 最后,他安慰地拍了拍陈颂的背。 动作有点僵硬,但力道是温和的。 “行。”他故作迟钝说,“医药费和家具损失,从你工资扣。” 第二天,明远集团总裁办公室。 谭少隽戴着口罩,正在签文件,李助表情微妙:“谭总,陈颂先生想预支三个月工资,我拿不定主意。” 谭少隽头都没抬:“他要干什么。” “我问了,他没细说。”李助压低声音,“我私下跟几个同事打听了一下,他们都说,陈先生最近在跟大家咨询送礼物的事。” 谭少隽挑眉,嘴角不自觉翘起:“哦?” 果不其然,他上午批了陈颂的申请,下午陈颂就过来敲门。 他手里拿着个扁盒子,推过来,有点拘谨:“老板,之前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礼道歉。” “我也不清楚你们这边都送什么,想着便宜的你看不上,再贵的我买不起,就挑了支钢笔,你用得上。” 谭少隽看了看,万宝龙的盒子,掀开里面是一支联名款,深蓝色笔身,笔尖上是小王子和狐狸。 谭少隽拿起钢笔转了几圈,似笑非笑:“你知道小王子的故事吗?” 陈颂摇头。 谭少隽想,陈颂其实不必如此。现在的陈颂就像那只狐狸,而他并非是那个一心爱着玫瑰的小王子。 他和书里不一样,他花心,对驯服狐狸还是有点兴趣的,毕竟眼前这只狐狸长得实在帅。 谭少隽没说什么,笑着抬了抬钢笔:“我收下了。下周公司团建,去城郊爬山露营,你也一起来。” “团建?” “就是集体活动,不上班,去吃吃喝喝玩玩。”谭少隽说得随意,“当放松了。你来了这么久,和同事正式认识认识。” 陈颂想了想,点头:“好。” “行了,原谅你了,去工作吧。”谭少隽重新摆弄起钢笔,“把门带上。” 陈颂转身离开,关门声很轻。 谭少隽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饶有兴致地笑了,颇有势在必得的意味。 他手指摩挲着笔身,半晌,给点点发了个消息。 「搬出去吧,分手费下周到账。嘴严实点,好聚好散。」《 》 6、我应该能保下你的命 团建当天清早,李助清点完人数,小巴车驶向城郊的九云山。 这是谭少隽第一次做团建车,之所以没像往年那样自己开车,是存了点私心的。 他靠在最前排,眯着眼假寐,余光一直瞥身边人。 陈颂今天穿了套浅灰色的运动服,是谭少隽亲自准备的,没想到上身这么合适。 衣料贴合肩线,衬得脖颈修长,崭新的白运动鞋配着白袜,清爽得像男大。 xp使然,谭少隽觉得非常养眼。 同事们都很兴奋,说笑不断,陈颂靠窗坐着也不跟大家聊天,只看着窗外街景渐渐被山色取代,很是新奇。 在那个世界,他们很少清闲,更别提像这样组团出去玩。 车里越来越热闹,财务部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飘向陈颂。 零星几个词被谭少隽听见,什么“运动装好帅”,“禁欲系”,“想加微信”,谭少隽嘴角不禁翘起来,夸陈颂就像在夸他品味好。 这时一道黑影从车窗飞进来,扑腾两下,稳稳落在陈颂肩头。 “飞够了?”陈颂侧过脸,渡鸦亲昵地用喙蹭他。 车内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盯着这只大鸟。 点点歪头,黑豆眼扫视一圈,然后展开翅膀,炫耀地抖了抖羽毛。 “好酷!” 财务部的马尾姑娘问陈颂:“它能听懂人话吗?” “能。它智力挺高的。” 小王举着手机探过来:“陈顾问我能跟它拍个照吗?太帅了!” “可以。” 渡鸦骄傲地昂起头,“嘎”了一声。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大家都围过来,你一嘴我一句,讨论起渡鸦会不会学舌,那几个小姑娘更是眼睛发亮,想摸又不敢摸。 “它叫什么呀?”马尾姑娘问。 “点点。” “咦?”有人小声嘀咕,“我怎么好像听谭总叫过谁点点…” 气氛终结者被旁边人捅了一下,立马闭嘴。 谭少隽面不改色,从包里掏出个三明治给陈颂:“吃点吧。一直拍照聊天,别累着。” 众人察觉气氛微妙,赶紧撤了。陈颂接过三明治,看向谭少隽,总觉得他阴阳怪气,话里透着一股酸味。 谭少隽避开视线,抱臂看向窗外,奈何陈颂的目光实在无法忽视。 半晌,他绷不住了,假意咳嗽一声,冷不丁来了一句:“…我把点点打发走了。我说家里那个人类,你邻居。” 陈颂笑着“啊”了一声:“你从良了。” 谭少隽装作若无其事:“免得你们总打架惹我心烦。” 陈颂觉得他嘴硬起来蛮有趣。 渡鸦一直盯着三明治,陈颂撕下一小块面包扔给它。 谭少隽立马阴阴地:“我亲手做的,你就这么喂鸟了?” “嗯?你还会做吃的,谭总这么厉害啊。”陈颂毫无感情。 “当然。我从小就自己生活,会做的多了去了,以后你慢慢见识。” 渡鸦叼走面包却没吃,飞到后排程序员老李的椅背上,把面包当鸟蛋一样,放在他略显稀疏的地中海里,然后“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恶作剧。 全车爆笑。 车停在山脚,空气里有松针的味道,陈颂深吸一口气,清新极了。 同事们三三两两结伴出发,陈颂选了b线,谭少隽很自然地走在他身侧。 前半段山路平缓,谭少隽偶尔会指给陈颂看路边的植物,说些本地山林的趣事。 陈颂听得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气氛难得松弛。 后半段山路不好走,陈颂总脚滑,每次谭少隽去扶他,陈颂都会悄悄躲开,别开视线,谭少隽看在眼里,意味不明地笑。 点点得意洋洋地飞回来,叼回一片红叶放在陈颂手心。 陈颂也觉得不能太尴尬,把叶子递给谭少隽:“送你了。” 他眼里有很浅的笑意,在阳光下格外明媚。 谭少隽指尖一颤,接过来。 枫叶红得像火,燃着心脏砰砰跳。 点点飞累了落在枝头上,压得树枝一颤一颤,荡秋千似,黑羽也在光下反着彩光。 “它倒是会玩。”谭少隽适时转移了话题。 陈颂顺着看过去,嘴角微扬,阳光透过枫叶间隙洒下来,睫毛在他眼睑留下碎影。 谭少隽一时看得入迷。 他想,陈颂和那只鸟是一样的,看上去黑漆漆的没有朝气,实则五彩斑斓。 “陈顾问,谭总,看镜头!”小刘举着拍立得喊。 陈颂回头,谭少隽也跟着转头,很自然地搭上陈颂的肩。 “这张好!”小刘兴奋道,“谭总、陈顾问和点点都入境了!” 谭少隽拿到拍立得,照片里陈颂微怔,渡鸦歪着头,而他笑得坦然。 “拍得真不错,这张送我。” 谭少隽看看照片,再看看陈颂,嘴角就没下来过。 他们这样走走停停,恐怕一天都上不去山顶,谭少隽想带没见识的陈某多看看景色,还是中途去坐了缆车。 两人单独一厢,缆车缓缓上升,陈颂不禁握紧扶手。 谭少隽一偏头,看见陈颂盯着脚下那块四方地,嘴唇紧抿。 “不是吧,”谭少隽觉得稀奇,“你的精神体是只鸟,你居然恐高?” 陈颂忙着研究地板材质,没空理他。 缆车晃了一下,陈颂几乎要把扶手捏碎。 谭少隽的笑意淡了些,伸出手覆在陈颂手背上,温热贴着冰凉。 “我抓着你呢很安全。看看远方吧,那边挺漂亮的,错过会可惜。” 陈颂这次没躲开他的触碰,看样子是真怕了。 他慢慢握起陈颂的左手,握在自己两手之间,给予他安全感,引导他看向窗外。 此刻轿厢外,山峦毫无保留。 松柏打了底色,枫树林烧成一片,夹着银杏明晃晃的黄。阳光正好从云间漏下来,眼前更分明了,浓墨重彩又浑然天成。 “漂亮吗?”谭少隽问。 他的手还握着陈颂,但陈颂丝毫没躲。山川一股脑映进眼眸,他自顾不暇。 陈颂看了很久,才极轻地说:“漂亮。” 对这个世界人来说稀松平常的景色,是他从没见过的。 他们那里没有平静的山川。要么废墟要么战事区,对比起来,这种纯粹的美太震撼。 “真羡慕你们能时不时看到。我来这么久,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他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什么。 谭少隽的心被轻拧一下。 他看见阳光照在陈颂的侧脸,苍白的皮肤有了暖意,发丝也显得柔和。 陈颂脸颊上沾了一小片绒絮,不知哪里飘来的。 谭少隽鬼使神差地抬手,用指腹轻碰。 陈颂回过神,猛地弹开,整个轿厢都跟着晃了晃。 “你。”他睁大眼看着谭少隽,显然不太冷静。 “怎么了?”谭少隽一脸无辜,“你脸上沾了脏东西,我帮你弄下来。” “我自己会弄。”声音紧卡喉咙。 “哦。”谭少隽笑了,故意往前凑了凑,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陈顾问今天好容易紧张,刚认识那会儿可没见你这样。” 陈颂扭头看窗外,不搭理他。 谭少隽眼底的笑意漫开。 这人平时油盐不进,没想到这别扭劲儿逗起来好有意思。 肤浅地说,谭少隽觉得他身上颇有直男风味,年纪半生不熟,有青涩有知性,是一款很好吃的男人。 尤其此刻穿着小白鞋。 但走心地说,他知道陈颂始终伤疤未愈,受不了他的撩拨。 也正常,年纪轻轻成了鳏夫,这才没几天,还跟和前任长得一样的他生活在一起,心底的爱意无法宣泄,逃不走忘不掉。 谭少隽不会逼人家。他想这种感情他理解,但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一声闷响,轿厢开始剧烈摇晃! 陈颂反应快得惊人,一把就将谭少隽拖过来,按进怀里。 “你干什么…?” “别动!” 陈颂仔细确认了一下,才又低又急道:“缆车好像坏了。” “很严重?”谭少隽皱眉,想看看情况。 “我让你别动。”陈颂呵斥他,把他死死固定在怀里,“现在失去平衡了,你乱动我们真的会再死一次!” 谭少隽僵硬。 轿厢晃的幅度不大,但悬在半空无所依凭,更让人心悸。 “你别慌,我打个电话给他们。” 谭少隽小心翼翼摸出手机,手心全是汗,让李助去跟工作人员协调。 越过陈颂的肩膀,谭少隽能看见窗外的山在倾斜、回正、又倾斜,脚下的高空也变成了深渊。 “嘎吱——” 金属摩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缓慢,刺耳,像在一点点崩坏。 挂了电话,谭少隽在陈颂怀里垂着眼,沉默地缓了一会儿,忽然轻笑,引得陈颂胸口一起震。 “你笑什么?”陈颂不耐烦,“你居然还有心思笑?” “没什么。” 谭少隽轻声说:“就是觉得和你这个帅哥一起死在这么美的地儿,好像也不错。” “说什么屁话呢,谁要跟你一起死。”陈颂骂他一句,却抱得更紧。 谭少隽不笑了。 他能感觉到陈颂抱他的手臂在抖。 这人明明自己恐高得要命,可出事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把他护在怀里。 头顶又“铮”的一声,像弦拉到极限,接着是金属拉扯,声调越来越尖,听得人牙酸。 谭少隽吞咽一下:“听起来好像马上要断了。” 陈颂没说话,谭少隽能感觉到他屏住了呼吸。 “我这辈子,其实挺值的。” 谭少隽忽然开口,在狭小空间里异常清晰:“该经历的经历了,该赚的赚了,该享受的也差不多享受过了。”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就是有点遗憾。还没把明远做到我爸期望的规模,还没好好谈场像样的恋爱,只顾着玩了。” 轿厢又晃了一下,这次幅度更大。 “我对你印象不错,”谭少隽继续说,“有点好感。就是你太别扭了,我跟你聊点什么都尴尬。” “陈颂,如果你能主动一点,哪怕就一点点,我们之间可能早就有故事了。”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 直到谭少隽以为他吓昏过去了,才听见他哑着嗓子说:“都tm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多废话。” 突然,轿厢“哐当”巨响,整个向下猛地一坠! 谭少隽的心脏几乎停跳。 下一秒,下坠停住了,他们悬在半空,随着上升而轻微摆动,像吊在蛛丝上的虫子。 谭少隽想抬头看看什么时候才能到,陈颂却死死抱着他,有点喘不上气:“老实点,算我求你了。” “好,”谭少隽也感觉一阵眩晕,“这么高掉下去,你搂着我也没用吧。” 陈颂看着下面,平静道:“这种高度以精神力能量作缓冲,我应该能保下你的命,就是你可能会残一点。” 谭少隽怔住了。 “那你呢?” 陈颂正仔细做预估,皱起眉,都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什么?” 谭少隽看着他认真的脸,张了张嘴,突然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 7、山月不知心底事 “那你呢陈颂?” 陈颂突然被问住了。 他看着谭少隽,这才意识到什么,一下子哽住了。 耗尽精神力救人,自然是以命换命。这种事扯上谭少隽,陈颂甚至不需要思考。 轿厢还在晃,两人都没再说话。 他们依然保持拥抱,陈颂把他全方位护在怀里,而谭少隽抬手慢慢搂住他,像在回馈他沉重的爱。 这个姿势太亲密,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可他们谁都不敢呼吸得太用力。 “陈颂。” 谭少隽的声音闷在他怀里:“你说我们两个世界是平行世界吗?” 陈颂沉默片刻,轻声答:“我觉得是。” “可是平行怎么会有交集?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是你那个爱人的轮回转世什么的?” “……” “我不知道。” 谭少隽的脸贴着陈颂的锁骨,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一下又一下,很快,很稳。 他自己的心反而乱得不成样子。 他很想继续问,值得你毫不犹豫用命救下的,到底是我,还是你对亡故爱人的寄托? 可他无法开口,怕得到的回答太伤人,所以再没下文。 缆车艰难上升,一寸一寸,嘎吱作响。距离山顶平台不过十米了,平台上等待的同事们正焦急地挥手呼喊。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慢得折磨人。 终于,神仙还是眷顾他们,成功到达平台后,在众人齐心协力的帮助下,他们被从缆车里掏出来。 新鲜空气涌入肺里,带来新生。 陈颂依然不肯撒手,几乎半抱着谭少隽走出轿厢,两脚着地的那一刻,两人同时踉跄一下,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自己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医疗队早已等候多时,一群人上来扶陈颂,被陈颂一把推给谭少隽:“先给谭总看。” “我没事,他恐高很严重先给他检查。”谭少隽想挣开,却被陈颂死死按住肩膀。 “检查。”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都没磕碰伤,只是惊险罢了,配合医疗队做例行检查,更多是为了明确事故责任,给集团和景区双方一个交代。 检查结果确认无恙后,一直围观的同事们才敢簇拥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们扶到露营地的休息区,递水递毛巾。 “谭总喝茶。吓死我们了,”秘书部的小张眼圈都红了,“那个缆车断了一半,李助都已经报消防队了!” “没事,”谭少隽接过热茶喝了一口,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就是机械故障,已经联系景区处理了,你去组织抽奖吧让大家安安心,别影响出来玩的心情。” 他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还缓不过来。 陈颂坐在他不远处的椅子上,也捧着杯热水,垂着眼不说话。 李助看了眼两人之间的微妙,开始驱散围观人群:“行了行了,让谭总和陈顾问休息会儿。大家该搭帐篷搭帐篷,该准备烧烤准备烧烤,大家吃好喝好一会儿还抽奖呢!” 人群散去,露营地里忙碌起来。 陈颂起身想帮忙,被李助一把截住:“陈先生歇着吧,刚经历那么大事,稳一稳心神。” “没事,我好着呢,闲着也是闲着。” 李助看了看不远处,谭总正被几个高管围着聊,声音压得更低:“陈先生,您今天没和谭总有矛盾吧?” 陈颂正在系防风绳:“没有。单纯是缆车坏了,不是我们在里面打起来了。” “那就好。”李助松了口气,“上周在医院可把我吓坏了。谭总很少跟人动手,更别说打那么凶。” “是我的问题。”陈颂说。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助连忙摆手,“其实谭总他…挺在意您的。” 陈颂抬起眼。 李助犹豫了一下:“实不相瞒,这次团建谭总本来不参加。往年都是露个面、讲几句话就走,但今年特意安排了全程。” “谭总做什么事让您误会,您也别忘心里去,他管理集团习惯了强硬,嘴上不讨好。” 陈颂抿起嘴。 天色渐暗,篝火点起。木柴燃得噼啪,同事们笑闹,营地重新活络起来。 谭少隽被几个高管拉着拼酒,说是压惊,他酒量好,来者不拒,几轮下来面不改色。 陈颂坐在稍远的位置,捧着杯热水。 天色清澈,能看见银河。陈颂仰头,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安宁得像一场梦。 “看入迷了?”谭少隽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身上带着酒气。 陈颂应了一声,有些不自在。 经酒精催化,顶级alpha的信息素变得格外强势,即使隔着距离,陈颂也能感觉到那股侵略性。 谭少隽递给他一罐啤酒:“喝点?压压惊。” “我不喝酒。” “为什么?” “职业习惯。” 谭少隽似笑非笑,起了点坏心思,把啤酒收了回去,有意无意让白兰地信息素更浓郁。 “你怎么喝这么多。”陈颂皱起眉,觉得他身上酒味很重,但没多久,自己脸颊也发烫,像微醺了。 谭少隽玩味地看着他,换给他一罐橙汁:“喝这个吧,白开水多没意思。” 陈颂接过,碰到谭少隽的手又是一缩。 谭少隽这次没笑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篝火: “陈颂,你以前的谭少隽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颂握紧易拉罐,仔细挑选着词语: “和你很像。骄傲,固执,不服输。看着轻浮其实很有担当。他是我第一个哨兵,我是他第一个向导。我们搭档七年。” “七年。”谭少隽重复,“很久啊。” “嗯。”陈颂说,“久到我以为会是一辈子。” 山风吹过,篝火噼啪作响。远处传来喧闹,衬得他们这片格外安静。 “那我在你身边的话,你会难过吗?”谭少隽转过头,眼睛被火光映亮。 陈颂与他对视。 当然不。 怎么会难过呢?这张脸,这双眼睛,就连说话时故作的漫不经心都太像了,他高兴都来不及。 他不得不反复提醒自己:这不是你的谭少隽,你不该靠近,不该心动,不该让死去的感情在另一个躯壳上复活。 可他控制不住。 心跳在加速,呼吸在乱,那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感情正破土而出。 陈颂立刻垂下眼:“我们离远一些吧谭总,对你对我都好。” 谭少隽沉默。 陈颂以为他被拒绝后生气了,结果谭少隽忽然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走,带你看个东西。” 他们避开人群,走到悬崖观景台。 这里没有灯,只有月光倾泻而下,银白铺满整片山谷。更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明明灭灭。 陈颂站在栏杆前,有那么一瞬忘记了呼吸。 谭少隽靠在栏杆上,月光下轮廓分明。 “漂亮吧,每次我觉得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来看看,看这些山,云,灯火,烦心事就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陈颂转头看他。 月光下的谭少隽和平时很不一样。 锋芒都被夜色柔化了,光华内敛,气质斐然,酒精让他的眼睛比平时更亮,英俊而禁欲感十足。 谭少隽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撞,谁都没移开。 “陈颂。”他忽然叫他。 “你觉得我怎么样?” 陈颂一顿:“什么怎么样?” 谭少隽凑近些:“作为一个刚和你认识半个月的人,我怎么样?不是谁的替代品,就是我,谭少隽,现在站在你面前这个人。” 陈颂想后退,但身后就是栏杆,退无可退。 谭少隽的白兰地太醉人,将他密不透风地包围,如烈酒入喉,让他头脑发昏。 “抱歉,我做不到从零认识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陈颂不知道怎么措辞:“我控制不住自己,但我更不想把你当成代替品,这对你很不公平。所以我们还是保持距离…” “可这对我来说更不公平。” 谭少隽打断他,声音低下来:“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是个很有良心的家伙。” 他握住陈颂的手,一字一句: “我对你一无所知,和你既没有刻骨铭心,也没有生死爱恋,我只知道我喜欢上了初来乍到的你,不可以吗?” “你不能因为另一个世界的前尘往事,就剥夺这个世界的我喜欢你的权力。” “而且你明明就喜欢我,眼睛都快掉我身上了。这么大个人了,躲什么躲?” 陈颂的呼吸彻底乱了。 月光太亮,谭少隽的眼睛太深。 那些被他压住的情愫,正不受控地上涌,他想抽手离开,可动不了。 他无法抗拒这张朝思夜想的脸向他求爱。 “谭总你喝多了。”他在做最后的挣扎。 “是有点。”谭少隽笑了,却没松开手,“所以有些话只能现在说,请原谅我的直白。” 他捏着陈颂的手。 “我真喜欢上你了,很想得到你,不想让你跑掉。” “陈颂,要不要试着和我在一起?” 山风在这一刻停了。 陈颂心里又涩又疼,说不清道不明。 为什么就连表白,都和当初如此相像? 那时,在训练场,年轻的哨兵也是这么抓着他的手,眼睛像燃着的星火。 “陈颂,跟我绑定吧。我会对你好的,只对你好。” “我想你一直看着我,我想得到你。” 然后他们绑定了。七年。直到死亡把他们分开。 月光下,酸楚一寸寸地升温,所有理智在尖叫,所有道德在警报,明明下定决心要要划清界限,却在一句喜欢之后分崩离析。 陈颂眼底泛着水光,指尖碰了碰谭少隽的脸,再滑到下颌,脖颈,最后停在锁骨。 他实在逃不掉,也不想逃了。 他越靠越近,直到呼吸交错,一吻代替了回答。 这吻来得决绝。 一开始只是唇瓣相贴,试探着触碰,但下一秒,谭少隽就反客为主,扣住他的后颈加深。 陈颂的手滑到他腰间,把人更紧地按进怀里,谭少隽攀上陈颂的背,攥皱了衣料。 陈颂放纵着,激烈着,所有说不出口的话,忘不掉的悲痛和思念,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他们吻得毫无章法,肆意妄为,像两个溺水的人在争夺最后一口空气。 陈颂想,自己还是沦陷了。 两个世界,掉进同一个陷阱。《 》 8、啵嘴狂魔 那张拍立得里,陈颂微怔,而谭少隽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 它被装进相框,摆在卧室最显眼的位置。 或许因为有感情基础,又或许是微妙的吸引,正式确认关系后,他们开始无休止地亲昵。 谭少隽给司机放了个假,陈颂暂时没考下驾照,谭少隽也乐得给他当司机,一起上下班。 出发前,谭少隽捏起陈颂的下巴,吻得又深又急。 昨天半夜他被一个电话吵醒,此刻坐进车里睡眼惺忪,懒洋洋地,只顾着埋头啃。 陈颂知道他的德行,推着肩膀分开一点儿:“你今天好安静。” 谭少隽垂眼,一下下啾他唇角:“困,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颂捧着他的脸,拇指反复压弄他的下唇,眸色深沉:“说你爱我。” 谭少隽从善如流:“我爱你。” 两个互相喜欢对方嘴唇的啵嘴狂魔,在一起一不小心就会意乱情迷。 陈颂从不拒绝谭少隽的亲亲抱抱,腻腻歪歪,但在谭少隽的手滑进他衬衫下摆时,他轻轻按住。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 “还要上班,别耽误了。”陈颂盯着谭少隽的嘴唇,很满意这里被自己弄得发红。 谭少隽笑,被撩得嗓子发哑也只能作罢:“陈顾问真敬业。” 到了公司,两人瞬间切换模式。 谭少隽恢复成一丝不苟的谭总,陈颂则安静跟在他半步后,上了电梯。 “谭总早,陈顾问早。” 财务部的小姑娘们很有礼貌,不敢跟谭总搭腔,眼睛就总忍不住往陈颂身上瞟。 谭少隽淡淡点头,陈颂则笑着说早。 小姑娘们就此开了话头,害羞地跟陈颂搭讪,你一言我一语,夸他帅,问他是不是单身,谈过几个朋友。 谭少隽站在最后,面无表情。 他想牵起陈颂的手,告诉所有人陈颂有男人了,闲杂人等敢多看一眼就开除。 但他不能这么干。 所有人都以为陈颂是enigma,而谭少隽作为明远的总裁,是一个说一不二的s级alpha。 alpha和enigma在一起,显而易见,这等于向全世界宣布他在下面。 这是个可笑的伪命题,他谭少隽什么时候在下面过? 他盛气凌人威名在外,以前浪迹在东都商圈各大会所,只有他不给别人面子的份儿,没有敢爬到他头上来造次的。 alpha天生就是掌控者,更别提他还是个s级,人人都打趣说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谭总下面。 可陈颂和以往那些小白脸不太一样。 陈颂长得俊朗英气,肩宽腿长,气质怎么看都不是被压的那一方,这点谭少隽也觉得怪。 只不过他们一直没到最后一步,谭少隽也没太在意。他根本不觉得自己会被压,想都没想过。 谭少隽相信,他们的关系一旦公布出去,传得沸沸扬扬,他第二天就能在东都商圈出名,丢脸丢到姥姥家。 所以小姑娘们问陈颂,当初进明远被谁面试的时候,谭少隽对外统一口径: 陈颂是他在国外留学时的同学,最近回国发展,来明远帮忙。 午后,总裁办公室。 谭少隽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燃了一半的烟。 最近也不知道是事多还是快易感期了,总心烦意乱,太阳穴突突直跳。 门被轻轻推开。 陈颂走进来,放下咖啡。 “别抽太多烟。”陈颂把他烟夺过来,自己抽了一口,皱眉掐了。 他绕到谭少隽身后,手指按上他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按揉,精神力自然而然地灌注、舒缓。 谭少隽没睁眼,嘴角却扬起来:“陈顾问是贴心小棉袄,好关心老板啊。” “我这叫向上管理。” “嚯,这词儿都学会了。” 谭少隽终于睁开眼,仰头,这个角度能看见陈颂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垂的眼:“你好好装一装,比我像霸总。” 陈颂笑了,托起他的后脑,替他捏着后颈:“没有你装,每天都要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还拿发胶一点点喷。” “我们世界管这叫老钱风,学着点,”谭少隽哼笑,“你以为我乐意,谈点生意,人人都只敬罗衣。” 陈颂手上顿了顿,忽然意识到这些继承家业的二代们看着风光,实则日子也不好过,天天累得跟狗一样。 “没事,我喜欢看你这样,”陈颂俯身,贴近低笑,“你穿西装皮鞋好涩哦,我喜欢得不得了。” 温热拂过耳廓,谭少隽一僵。 他反手抓住陈颂的手腕,把人拉到身前,按坐在腿上。 “胆大包天,”谭少隽眯起眼,手指捏起他下巴,“敢上班时间勾引老板?” 陈颂把他扒开,伸手环住他脖颈,自上而下笑得挑衅:“明明是老板先勾引的我,还倒打一耙。” 他压低声音,眼眸暗了:“信息素收一收吧谭总,我都闻您身上求爱的味儿了,整个办公室都是。” 谭少隽怔了怔,随即眼神也沉下去,笑问:“你知道这是我的信息素了?” “总闻当然知道了,你们这个世界的人跟喷香水一样,人人都有气味。” 陈颂凑近些,鼻尖蹭到他颈侧:“白兰地好烈。谭总那晚是故意让我醉的吧,算计我,嗯?” “不算计你,你理智起来跑掉了怎么办?” “不跑了。”陈颂笑,然后掐着他下巴吻上去。 这个吻是烟草味的,混着和白兰地的酒香。 谭少隽的手不自觉就滑进他衬衫,贴着紧实的腰线摩挲。 这时,敲门声响起。 两人迅速分开,陈颂整理衬衫,谭少隽抓起支笔,清了清嗓子:“进。” 李助推门进来,看见陈颂坐在办公桌前,谭少隽正低头签文件,一切如常。 “谭总,三点的会议材料准备好了。” “嗯,放这儿。” 李助放下文件:“还有这些上午您要调查的,请您过目。” 李助开始漫长的材料汇报。 谭少隽靠在椅背,慵懒地支着下巴,边听汇报边打量陈颂。 装得像个正经人似的。 他眼里越来越恶劣,随即在桌下伸出皮鞋,用鞋尖轻碰了碰陈颂的运动鞋。 陈颂挑眉,抬脚,运动鞋不轻不重踩在皮鞋上,制止住他的为非作歹。 谭少隽眼神晦暗,笑着踢开他,双腿交叠,脚踝一勾,皮鞋贴上陈颂的小腿,顺着运动裤的布料缓缓上移。 跟偷情一样。 两人隔着办公桌对视。 空气里,白兰地浓郁得快滴水。 “咳。”李助是个一无所知的beta,依然继续汇报着,只觉得鼻子不舒服想打喷嚏。 陈颂平静地“啧”了他一声,谭少隽就收脚了,认真应李助几句,按照材料开始讲问题点。 对于陈颂,他也只能撩拨一下,点到为止了。 若是年轻时的他,办公室play也不是干不出来,但现在不合适了。 陈颂不让碰,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他们最近腻腻歪歪很容易上垒,情绪到了谭少隽问过一次,陈颂沉默良久,他便也不再追问。 作为老公,他觉得体谅老婆是应该的,哪怕陈颂从不这么叫他,他也有身为老公的自觉。 只不过体谅归体谅,生理反应不会骗人。 连续一周亲密接触,吻到深处时,陈颂对他满眼占有欲,堪称恐怖,还有那些克制的喘息,都不作假。 谭少隽是个正常男人,还是个s级alpha。欲望像野草疯长,每次都戛然而止,总会有炸膛的那天。 所以周五下午,当他感受到后颈腺体胀痛的时候,立马意识到不对劲。 他给熟悉的私人医生打电话,对方建议他去医院检查。 他怕陈颂担心,找了个借口自己一个人去医院,果然信息素水平很不稳定,预计的易感期会提前,很有可能就是下周。 医生说:“最好找个omega临时标记缓解,或者用强效抑制剂。但谭总,您的级别太高,抑制剂可能压不住。” 谭少隽:“可我的伴侣…是个beta。” 医生:“这样啊。那我建议您找个匹配度高的omega,用他的信息素解决易感期。您伴侣身为beta应该会理解的,毕竟稳定信息素是长期工作,要循序渐进。” 谭少隽哑口无言。 解决不了易感期?他以前可从没有过这种顾虑。 陈颂最近发现谭少隽在躲他。 先是偷偷打电话,看见他进门就立刻挂断。 然后是今早,谭少隽说上午和合作方有会,让他自己去公司。但陈颂上班后,李助却说谭总今天没安排会议。 中午,陈颂给谭少隽发消息,问他在哪,半小时后才收到回复:在外面见客户,晚点回。 他冷着脸到谭少隽办公室,电脑上微信还没退,他随手一翻,果然。 工作日的餐厅人不多,谭少隽进了包厢,刚坐下,对面妆容精致的omega便笑着倒茶:“谭总好久不见,还是这么帅。” “你也依然那么美。”谭少隽接过茶杯,没喝,“大家时间都不充裕,我就不寒暄了开门见山,今天来是想和你谈谈——” 谭少隽话音未落,就听包厢外一阵喧闹。 “先生,先生您找谁啊,那边是贵宾包厢您有预约吗?先生?” 服务生一路拦一路喊,谭少隽皱起眉还没等明白怎么回事,就听门被“砰”一脚踹开。 看清来人,谭少隽霍然起身:“陈颂?你怎么…” “我怎么找来的?”陈颂面若冰霜走进来,反手“砰”地甩上门。 包厢里气压骤降。 他视线扫过那个脸色发白的omega,又落回谭少隽身上,冷笑:“谭总不是说在见客户?这位是新客户?” omega吓得往后退。 谭少隽深吸一口气:“陈颂,你先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狗改不了吃屎?” 陈颂气得喘不上气:“谭少隽你要不要脸?我们才在一起一个礼拜你就忍不住出轨?!”《 》 9、Alpha的伴儿 包厢里,空气凝固。 谭少隽脸色阴沉,强压火气去扶陈颂。 “好了,你误会了。林然是正规三甲医院的医生,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陈颂一把挣开,站在原地没动:“所以你就私下约人家omega,要做临时标记?” 他在谭少隽的电脑微信上看得清清楚楚,他们见面就是要聊临时标记的事。 陈颂上网一查,那不就是两个人意乱情迷的产物吗。陈颂立马就想起那个点点了,点点的作用大概就是给谭少隽解决易感期。 林然小心翼翼开口:“先生,谭总他真的是来咨询医疗方案的,我们刚要聊到…” “没你的事,”陈颂抱起双臂,“不如谭总说说我误会什么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标记要到床上标记吗?” 谭少隽呵斥:“陈颂!当着omega的面,你说话未免太难听了。” 陈颂难以置信:“你嫌我说话难听,也不看看自己做的事多难看?” “能不能别无理取闹?”谭少隽声音压得很低,字字带着火,“我找他是因为我tm是个alpha,没有omega你让我怎么办?” “哦,所以你是想说,你以后也得找人解决生理问题,不和omega上床你就活不了,我和你在一起还得顾及你的体面,宽宏大量给你纳妾?” 陈颂平静得吓人。早知如此,那天就该跟谭少隽一起栽进悬崖里,那还能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在咨询信息素提取方案!” 谭少隽闭了闭眼,揉着太阳穴:“长期方案。用匹配度高的omega信息素做成药剂,以后就不用再找人了。陈颂,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那为什么要背着我?”陈颂盯着他,“生病见医生需要偷偷摸摸?需要撒谎说开会?你觉得我很好骗是吗?” “因为不想让你知道!” 谭少隽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是个向导,你帮不了我,告诉你也只是让你干着急!我不想让你上火明白吗?!” “上火?”陈颂扯了扯嘴角,“能为了一个易感期就出来求偶,我看你根本就是控制不住动物本能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扎进谭少隽的敏感神经。 “动物本能?” “不然呢?我可没见过有谁不做恨就会死的,还会因为做不上恨来看医生,你自己不觉得荒谬吗?” 谭少隽气笑了,松了松领带,往前逼近一步:“陈颂,我是s级alpha,你知道s级是什么概念吗?” 陈颂毫不退让:“比平常雄性更雄性,超雄啊?” 谭少隽气得手都在抖:“你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陈颂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 “一个礼拜!我们在一起才一个礼拜!你就迫不及待要找别人解决生理需求,谭少隽,到底是谁不可理喻?!” 谭少隽深吸一口气,瞥见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omega,怕自己太不体面,用仅存的理智,招呼他:“林医生你先走,见笑了。” 林然拿起衣服绕着他们,赶紧就撤了。 门刚关上,谭少隽就彻底火了,口不择言全力开炮: “我刚解释一顿是对牛弹琴吗?说了不上床不上床,我要他的信息素给自己做解药!” “你在我这儿一点都没有可信度,谁知道你跟谁见面都想干点什么。” “哈?!我跟人家医生见面你有什么可破防的?老子爱找谁聊找谁聊,你算老几啊管这么宽?” 重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但陈颂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下去。 陈颂点头,笑得极其讽刺:“谭总大方,谭总能跟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 谭少隽看不惯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研发部的周明天天走在一起,午饭都不和我一块吃,你tm招蜂引蝶,老子装没看见是尊重你,谁跟你一样敏感肌?” 陈颂一听这话,也来劲了:“别tm瞎扯淡,你不是不让我跟你走得近吗,你倒打一耙的本事真厉害啊?要不要去东都各大会所问问,有没有一只鸭子没见过你谭少?跟谭少比我才哪到哪,你tm都玩遍了还装什么纯爱?” 谭少隽脸色瞬间铁青。 “你居然还敢调查我?!你怎么一天天事儿那么多啊?我见谁你都觉得我要跟人上床,你嫉妒还是寂寞啊?” “没你寂寞,”陈颂冷笑,“你那点破事圈子里谁不知道?我还没嫌你脏,你倒先跳起来指责我。” 谭少隽看着他,突然一句话说不出来。 空气死一般寂静。 话赶话说出口的不一定是真心话,但一定足够伤人。短短几秒,有什么东西好像碎掉了。 良久,谭少隽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所有表情都收了起来,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行。” 陈颂张了张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谭少隽转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冷战开始了。 回家后,两人像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谭少隽睡主卧,陈颂睡二楼客房,吃饭时间错开,客厅遇见也目不斜视。 家里气压低得连刘叔都小心翼翼,走路都放轻脚步。 在家尚且还能避一避,在公司里躲无可躲。 月度晨会,谭少隽坐在主位,由于易感期将近怕误伤同事,最近都戴着口笼上班,同事们一看都知道特殊时期,生人勿近。 陈颂则坐在最远的角落。 谭少隽发言,陈颂低头看资料;陈颂代替部门进行汇报,谭少隽转笔看窗外。 李助夹在中间,冷汗直冒。 “陈顾问,这份表需要谭总先签字,您再报送过来。”李助小心翼翼把文件递回来。 陈颂接过,走到谭少隽办公桌前,放在桌上,一个字没说。 谭少隽瞥了一眼,拿起钢笔,签完推回去,也没说话。 空气像结了冰。 更过分的是,谭少隽开始找茬扣钱,行使万恶资本家的权力。 “陈顾问,”李助说,“上周您迟到两次,按公司规定要扣工资。” 陈颂抬起眼:“我上周全勤。” “系统记录是迟到。”李助说,“谭总说有异议可以申诉。” 陈颂沉默三秒,然后冷笑:“行。谭总说了算。” 李助小声跟陈颂解释:“谭总可能是心情不好…” “我知道。”陈颂不想听,“您辛苦。” 他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直勾勾看着电脑屏幕,忽然想起缆车上那个拥抱。 谭少隽紧紧搂着他,声音发颤地说和他一起死也不错,表白那晚说得好像非他不可、没他不行。 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月。 心变得真快,花心的大傻逼。 陈颂刻意避开和谭少隽有交集的事,午餐也不蹭谭总的卡去高管餐厅了,和同事一起挤员工食堂。 为避免尴尬,他周末也尽量不回家,跟几个新认识的技术部同事去爬山、打球、看电影。 “陈哥,你真是enigma啊?” 火锅店聚餐,程序员小赵刚入职,好奇地问:“我们都以为enigma特别高冷呢,不知道陈哥你这么好相处。” 陈颂笑了笑。 坐在旁边的小刘忽然干呕了一声,捂着嘴跑向洗手间。 大家愣了愣,另一个女同事笑着解释:“别担心,小刘怀三个月了,最近吐得厉害。” 等小刘回来,大家都笑着恭喜,跟孩子有关的事格外喜欢问来问去。 小刘脸红扑扑的,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意外,本来没打算这么早要孩子的。但上个月我老公易感期,你们懂的。哎,都是命运的安排。” 她摸了摸还不显怀的小腹,笑容温柔:“不过既然有了,就好好生下来,也挺幸福的。” 陈颂一顿,状似随意:“易感期很难受吗?” “何止难受,”周明接话,“我表弟是a级alpha,还是单身没有伴儿,易感期差点把家拆了。” 陈颂指尖一颤:“一定要有伴儿吗?自己控制不住吗?” “当然,生理周期,怎么可能控制得住,不缓解的话信息素暴走,人就完了。我表弟最后打了强效抑制剂才缓过来。但那玩意儿有副作用,不能常用。” 小刘点头:“我老公是b级,已经算好的了。但易感期那几天,他整个人都是烫的,意识也不太清醒,要不是我正好在,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要我说,还是小田这种beta最好了,没有易感期和发热期,一辈子省多少事儿啊。” 他们聊,陈颂沉默地听。 “不过陈哥你是enigma,有什么不一样吗?我从来没见过enigma。”小赵又好奇了。 陈颂想了想以前查过的资料:“enigma和alpha的生理机制差不多吧,好像控制力更强一些,易感期也更猛。” “那还是你们厉害,强大的物种。”周明感叹,“我们alpha易感期就是硬扛。尤其那种高级别的。” 另一个男同事:“我听说s级的要是找不到匹配度高的omega,能活活难受死。这不是意志力的问题,是生理上的,没法控制。” “对啊,有伴侣成功标记过的,还会有寻偶症,没伴侣的就更痛苦了,要不alpha犯罪率那么高呢。” 陈颂握紧了水杯。 没法控制。生理上的。会死人的。 悔意像潮水,一点一点、后知后觉漫上来,让他心凉。 他想起谭少隽说自己是alpha别无办法,偷偷摸摸看医生是为了给自己做解药,不想让他着急。 陈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大错特错。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生理规则,一点都不理解谭少隽的难处,甚至因为无知而出口伤人,没有一丁点儿信任。 他忽然想起谭少隽那天受伤的神情。 陈颂闭了闭眼,不敢想自己当时咄咄逼人、面目可憎的模样,更不敢想谭少隽那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该有多失望,才能对他哑口无言。 心脏传来一阵悔恨,像被放了一块碳,闷闷地烧着,烧得五脏六腑都蜷缩起来,烧得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陈哥?陈哥你没事吧?”旁边同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陈颂睁开眼,扯了扯嘴角:“没事,有点累,要不我先回去了,你们玩?” 同事连忙让他回去休息。 他路过收银台,主动去结账,收银员刷卡说被冻结了,陈颂愣了一下,换了一张,还冻结,再换,还是。 他站在收银台前,看着手里三张副卡,如鲠在喉。 他收起卡,从自己钱包里抽出几张现金,走出火锅店,不争气地吸了几下鼻子。 深秋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片,要把他一寸寸活剐了。《 》 10、考验下属呢? 既然已知原委,冷战便不能再继续了,陈颂开始了他的赎罪之旅。 半夜十一点,书房门虚掩着,陈颂摸了摸鼻子,端着咖啡敲门。 谭少隽抬头看见是他,挑了挑眉。 陈颂有些尴尬,针锋相对那么久,一时间也开不了口说对不起,索性心一横推门而入。 谭少隽脸色一凛,也不搭理他,自顾自埋头看文件,陈颂就小心翼翼放下咖啡和水果,跟上供一样恭敬。 “休息一下吧,最近都熬得太晚了。” 谭少隽斜他一眼,没说话,习惯性要摸烟,陈颂先一步递过来薄荷糖:“抽烟伤肺,吃这个吧。” 谭少隽冷笑一声,接过来含进嘴里,凉意直冲脑门:“怎么,没钱花知道来献殷勤了。” “也不是,你给的够多了,够花。” 陈颂暗骂他小心眼,给他咖啡里夹了两块糖,垂着眼,“我怕你工作太累,本来就快易感期了,容易伤身体。” 谭少隽放下文件,面无表情:“工作才哪到哪啊,等过段时间易感期了,我要发狂,要变成禽兽爬出去做恨才行。” 陈颂心里咯噔一下,递上咖啡,牵强地赔笑:“我这不是初来乍到,不了解你们a什么o吗,谭总都站在食物链顶端了,原谅我的无知吧。” 谭少隽上下打量他,很不情愿地接过,淡淡道:“我品行低劣,见谁出轨谁,何德何能被陈顾问恭维啊。” “哪里的话,谭总品德高尚,这么会挣钱,勤劳又聪明,都是我误会了,当时话说得难听了些,知道不对了。” 陈颂态度好得不寻常,往那一站跟小宫女一样,谭少隽靠回椅背,从眼皮子底下看他:“错哪儿了?” “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就指责你,口不择言伤人,”陈颂熟练道,“更不该不相信你。” 说到最后,他眼神落在桌面上,没抬眼。 谭少隽盯他几秒,忽然讽刺地笑了:“现在知道我不是超雄男了,知道找医生不是出轨了。” 陈颂点头:“知道了。” 谭少隽:“称呼呢?” 陈颂:“知道了谭总。” 谭少隽用手指点点桌子,拿腔拿调:“这是下属和上司之间的事吗?你小我一岁,连道歉态度都这么敷衍。叫哥哥。” 陈颂握紧了拳头,笑得有点扭曲:“知道错了哥哥,隽哥。” 谭少隽抿了一口咖啡,甜度正好,但气还没消,便开始打发他:“我今天忙,没空搭理你,你自便吧。把门带上,一开始也没让你进来,以后要有边界感。” 陈颂出了书房,心里骂他装,又因为没被原谅而沮丧。 他知道谭少隽心里还是别扭,还是憋着股气。他那天说话太过分了,真怕少隽为此太伤心,留下抹不去的裂痕。 陈颂现在上班都不像以前。 一到公司先去总裁办,跟李助做起了秘书的功课,把谭少隽今天要用的文件按轻重缓急理好,再泡好他常喝的茶,温度调到刚好入口。 中午吃饭,谭少隽随口跟其他高管说食堂的菜太油,堵得吃不下,第二天陈颂就拎了个保温饭盒进来,三菜一汤。 谭少隽冷言冷语几句,陈颂从不还嘴,比太监还会当牛做马,谭总说什么是什么,天天隽哥隽哥叫习惯了,也就那样了。 谭少隽起初还端着,后来也懒得说了,心安理得享受起全方位服务。 他只是奇怪,陈颂这个大犟种怎么不犟了,那么要强的人突然变成小羔羊? 难道陈颂演技堪比奥斯卡?谭少隽一度怀疑这人是不是被魂穿了。 直到周四下午,他路过茶水间偶然听见几个女同事聊天。 “…真的,那天吃火锅陈顾问一直问易感期的事,问得可仔细了。后来脸色都变了,急匆匆就走了。” “肯定是担心家里那位的状况呗。你想想,陈顾问是enigma,问这么仔细,对象很有可能是alpha吧?易感期可不是得赶紧回去?” “唉,还以为陈顾问单身呢,白激动了。”女同事黯然神伤,还不想相信。 谭少隽站在转角,半天没动。 原来陈颂不是突然转性,是跟同事搞明白了易感期的重要性,现在才低声下气弥补。 谭少隽一直都很介怀,以为陈颂只是单纯为态度而道歉,但现在知道陈颂是真能理解他以后,心里最后一点芥蒂,忽然就散了。 其实他早就不气了。 陈颂这几天给他鞍前马后,他看在眼里,毕竟人家站直挨打,态度倍棒。 那天话赶话说到那个地步,他自己也有点口不择言,明明可以好好解释,偏偏选了最糟糕的方式。 情侣之间多一句少一句也就那样了,他总不能不给人家台阶。 陈颂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单纯不了解这个世界,反应过度也情有可原,其实是太在意他了。 因为在意,所以嫉妒。因为在意,所以失控。 这道理谭少隽懂。只是…… 他有点享受现在这个状态。 陈颂小心翼翼看他脸色,事事以他为先,他说东就不往西,这种被全心全意捧着的感觉,说实话,挺受用。 所以谭少隽又起了坏心思,继续爱搭不理,决定再晾他几天。 周五晚上,谭少隽有局儿在云顶,东都最烧钱的私人会所之一。 他同学赵敬和跟知名建筑设计院的院长私交甚好,谭少隽想要他手里标志性的设计方案,得跟赵敬和吃顿饭玩好了。 谭少隽到的时候,包厢几人正围着牌桌推筹码。 “哟,谭少来了!” 染一头银发的周文谨最先看见他,扔了牌起身,笑着搂他肩膀,“稀客啊,最近忙得人都见不着了。 赵敬和也跟着起哄:“听说谭少前阵儿把小点点赶跑了,在哪物色到新欢了?” 谭少隽挑眉:“没有的事,别给我瞎传。” 在场面孔有生有熟,都赶紧凑过来打招呼。 谭少隽在东都是出了名的傲,要么不出现,要么盛气凌人不给笑脸。 他在的场子总有一堆人上赶着巴结,赵敬和也不例外,在座不少都是当年留学圈的,现在成功接家里班的寥寥无几,自然敬谭少隽几分。 “听说你前阵儿拿下城西那块地了?”赵敬和推了推眼镜,“许长泽没再找你麻烦?” “暂时消停了。” 谭少隽解开西装扣,双腿交叠,立刻有侍应生递上冰好的威士忌。 他来了一口,辛辣烧过喉咙。 赵敬和笑笑:“场面上是生意,私下都是朋友。” “还是谭总厉害,”周文谨笑着给他添酒,“不像我,家里那点破事儿懒得管,饿不死就行。” 谭少隽是东都的大人物,小老板都来混个脸熟,牌局继续,话题渐渐散开。 谭少隽和赵敬和聊了聊设计院的事儿,他们多少年的交情了,赵敬和当然愿意卖他人情,当场就打电话约了对方。 谭少隽靠在沙发里,一杯接一杯地喝,办完了事,也不怎么爱说话。 周文谨还贱兮兮凑过来,压低声音:“隽哥,你家老三怎么回事儿啊,上周拍卖会我看他拍了个三百万的表。” 谭少隽眼神瞬间沉下去:“他那种——” 话音未落,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谭少烨。 说曹操曹操到,谭少隽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会儿,周围人看他脸色不好,也都远离他继续玩了。 他出门找了个空房间,按下接听。 “哥,在哪忙呢?”谭少烨装得亲昵,一听就是当着老头子面打的电话,演一出兄友弟恭。 “废话就不必了。” 谭少烨被顶一下也不在意:“爸让你周日回来一趟,跟沈伯伯家的千金吃个饭。爸说啊,沈小姐刚从法国回来,人漂亮又有才——” “不去。”谭少隽早已猜到。 “哥,你就当回来看看爸爸,我们一家人多久没一起吃顿饭了,我们都怪想你的。” “谁跟你个畜牲是一家人?”谭少隽轻描淡写道,“要不是看在爸的份儿上,我早把你和那个贱人扔出去了。” “谭少隽!”谭少烨破防了,“爸都确诊癌症晚期了,医生说就三个月!你这白眼狼不能回来看看爸爸吗?” 谭少隽一听就知道,小畜生一定是声音外放了,他那该死的狗爹和小妈一定在旁边听着。 他当即冷笑:“我白眼狼?谭少烨,是我撑着明远养着你和那个贱人,我的omega爸爸还没死呢。” “谭少隽你说话太难听了!爸你看他!跟少钰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谭少隽嗤笑一声,根本不在乎谭明远在不在听:“要饭的尚且还要点脸呢,明远现在是我掌舵,把谭少钰弄回来也没有用,你们母子俩想从我手里讨食就把嘴给我闭上。” 说完没等那边的老头开骂,他直接挂断。 回去以后,他手机“啪”一声扔茶几上,周围喧闹声小了点儿,谭少隽沉默不语,心里的火越窜越高。 生意场上的事再累,也没有家里这点破事让人上火。 侍应生给他倒酒,他开始一杯接一杯,胃烧得难受,但他觉得痛快。 去他妈的家族责任,去他妈的商业联姻,去他妈的贱人和小畜生。 他今晚就想醉死在这儿。 “叮咚——” 陈颂开门时吓了一跳。 李助搀着喝昏过去的谭少隽出现,谭少隽两条腿像不好使的筷子一样,到处乱支。 “我来就可以了,”陈颂从李助手里接过他,这人挂在他肩上没有丝毫要醒的意思,“这是去哪了,怎么被灌成这样?” 李助一脸苦相:“谁敢灌谭总啊,是他自己心情不好买醉。你自己能行吗陈顾问?” “没事没事,我能弄他,你快回去休息吧,麻烦了。” 有个不省心的老板真是太不幸了。 陈颂好不容易把他拖进客厅,扔在沙发上,谭少隽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一头栽进去,腿长得没处放,皮鞋直愣愣翘在外面。 谭少隽面容英俊,此时衣衫褶皱,西装裤脚下露出一截脚踝,被黑丝袜包裹,薄薄地,绷出纤细的踝骨。 姿势扭着,西装还定制得很可体,腰臀线就尤其明显。 陈颂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他好像在哪看过类似场景。 比如硬盘里什么《醉酒总裁人尽可夫,大口口口口》《西装老板的隐秘口口,身材口口不省人事》《失足口口制服口口》…… 陈颂一热。 这是在考验下属吗。 这个世界的谭少隽穿上了西装,该死的诱人。《 》 11、你这个毒夫! 陈颂翻箱倒柜,找到了谭少隽的丝绸睡衣。 英俊总裁瘫在沙发上不省人事,跟个男模一样,陈颂眼观鼻鼻观心,开始帮他换衣服。 先是皮鞋,然后是商务黑丝,裤子更麻烦,西装裤剪裁合体,陈颂面无表情,解开皮带后,发现谭少隽腿上绑了衬衫夹。 手指顿了一下,擦过温热的皮肤。 一个人为什么能完美符合另一个人的xp,如此严丝合缝。 陈颂盯着那圈黑带子勒出的起伏,看足足了一分钟,才依依不舍地把扣子弄开,拽下来扔到一边。 他目不斜视,不停给自己洗脑:这是蓝环章鱼的腿,上面是蓝环衬衫夹,有剧毒,多看一眼就要爆炸。 然而醉酒的谭总就像美杜莎,在沙发里不安地动了动,勾引他窥探风光。 陈颂深吸一口气,拿出进厂打螺丝的决心,开始给他拧衬衫扣子。从上到下,一颗,两颗,三颗… 谭少隽练得很好,线条流畅而不夸张,有些精雕细琢的韵味,在灯光下明暗清晰。 陈颂呼吸变沉了,实在没忍住,俯身轻吻了一下。 太像了。这锁骨线条,腰腹弧度,都和他记忆里那人一模一样,他抱了七年,吻过无数次。 就在陈颂濒临失控时,谭少隽无意识地哼了一声,陈颂猛起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一把抓过准备好的丝绸睡袍,迅速给谭少隽套上,衣襟拉得严严实实,恨不得把人裹成木乃伊。 好不容易换完,他刚架起谭少隽的胳膊,正盘算怎么把人拖回卧室,就听见怀里的人迷迷糊糊: “…嗯…点点。我没事…我能走。” 陈颂僵住了,瞬间拉下脸:“你tm看清我是谁。” 他一直在客厅等谭少隽回来再睡,担心这人喝多难受,担心他信息素失控,结果人家醉醺醺回来,喊的是别人的名字。 陈颂脸色比锅底还黑,有种被当傻子愚弄的愤怒,但又不能对一个醉鬼发作,只能半拖半抱地把人弄进主卧,扔到床上。 他气得发笑,觉得自己像个善妒的妃子,没稳坐皇后宝座前就得隐忍,稍微表现出不体面,就会被降位分。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谭少隽摔进被子里,皱起眉,眼睛睁开一条缝,努力想要克制醉意,但目光涣散。 他迟钝地在陈颂脸上转了几圈,似乎在辨认什么,然后伸出手,抓住陈颂的衣角。 “…腰疼,”他声音哑得厉害,含含糊糊,“来给我揉揉。” 陈颂站在原地,没动。 谭少隽体温升高,已然控制不住信息素了,白兰地味在空气里弥漫,浓烈,灼热,赤裸裸地,在陈颂眼里无异于求偶。 陈颂握紧拳头,竭力克制自己,立马扭头要走,谭少隽却不肯撒手,又闷哼一声,“不许走。” 陈颂闭了闭眼。 这是什么不要石更挑战吗? 一个意识涣散的alpha,衣衫不整趴着,用信息素勾引他,还抓着他的衣服不让走。这不存心折磨人吗? 陈颂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你是向导,你有自控力。 然后他妥协了,在床边坐下,手钻进睡袍,按上谭少隽的后腰。 不得不说谭少隽身材太顶了,肌肉匀称,皮肤光滑,手感巨好。 陈颂的手指按在脊椎两侧,力道适中地揉,谭少隽舒服得放松下来。 按了大概五分钟,陈颂觉得这人差不多睡着了,打算收手时,谭少隽忽然嘟囔一句: “…嗯…点点,使点劲儿…” 陈颂的手停住了。 下一秒,一记降龙十八掌拍在谭少隽僻谷上! “啊!”谭少隽惨叫一声,整个人弹起来,清醒了点,猛一回头发现是陈颂阴沉的脸:“你tm有病吧。” 陈颂声音冷得像冰:“你才有病,不要脸的烂人。” 看来他没冤枉谭少隽多少。这人的花花肠子一套一套的,偷吃的心思跟来大姨父一样频,好了伤疤忘了疼,周期性非常明显。 谭少隽还没反应过来,陈颂的手已经重新按上他后腰。 陈颂觉得窝囊,越想越气,按摩变成刑讯逼供,每一下都按在穴位上,又酸又胀又疼。 “!”谭少隽想躲,但陈颂死死按着他,根本动不了。 “使劲喝啊,怎么不喝了?” “别按了…我要吐了…呕——” 他猛推开陈颂,扑到床边干呕,陈颂及时抓过垃圾桶塞到他面前,谭少隽头探出床沿,抱着桶吐得昏天暗地。 反正有桶接着,陈颂手下力道不减,继续按:“就当给你催吐了。” “呕——” “活该。我天天给你做饭,你一个笑脸都不给,反倒跑去外面花天酒地,吃里扒外的饭桶。” 谭少隽额头冒汗,头昏脑胀,胃里还翻江倒海,被陈颂按得跟上刑一样,折腾得不行,吐完了瘫在床上咳嗽,整个人虚脱了。 陈颂看着他这副狼狈样,还挺心疼他的,折腾一顿还有点后悔了。 他起身去倒了杯温水,结果回来时听见谭少隽迷迷糊糊地伸手够水杯: “水…妙妙帮我拿水…” “qnmd妙妙。” 陈颂刚压下去的火“噌”地又窜上来。 他把水杯塞进谭少隽手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喝,怎么没喝死你。” 谭少隽漱完口,嫌烧嗓子,把一杯水咕嘟咕嘟全喝了。 陈颂给垃圾桶收拾完回来,再打开排风系统,谭少隽还在那半死不活地,让琳琳给他按腰。 已经第三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狗名。 陈颂彻底怒了,一看见他就来气,走过去又按上他的后腰,力道重得像要捏碎骨头: “再敢喝成这样我按死你,点点妙妙琳琳的,谭少隽,你脑子里除了那些小白脸,还能装点别的吗?” “住手…疯子…”谭少隽奄奄一息。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那小黑屋里都有些什么玩意儿。” 陈颂居高临下,轻描淡写道:“谭总玩得真花,xp广泛还爱收集道具啊。真巧,我也有同样的xp。你说,我治不治得了你?” “!”谭少隽只有在疼的时候能一下子认出他,“陈颂!” 认出来也晚了。 “就喜欢祸害omega是不是?以为我不认识那些东西,不知道你爱玩什么?” “跟你撞号是我最大的不幸,我一天天变着花样推三阻四给你留面子,你开不了荤倒开始惦记起点点妙妙来了。” “喜欢往屋子里带人,喜欢别人爬来爬去求你是不是,再敢出去瞎浪,我把那些玩意儿全用你身上!” 谭少隽疼得都虚脱了。 陈颂大发慈悲给了他喘息时间,谭少隽缓了一会儿,脑子又不清醒了,开始胡扯:“小陈这你就不懂了,成年人,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 陈颂一记重按。 谭少隽哀嚎。 陈颂眼里深沉,俯身掐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谭少隽,你给我听清楚了,你是我的alpha,你要是敢碰别人就倒大霉了,我会让你求都没机会求,听见没有?” 恐怖的精神力凝成实质,谭少隽几乎窒息。 “知道了…松开!你这个毒夫…” 陈颂松开一些,掏出手机,按下录音:“知道什么了?一五一十给我重复一遍。” 谭少隽脑子一片混乱:“不往家里带人了。” “还有呢?” “不出去玩了…” “大点声,说完整!”陈颂往他僻谷上扇了一巴掌。 “啊…我再也不出去玩了,不霍霍omega…不让别人给我当狗…我从良了…” 陈颂不依不饶:“以后晚上几点回家?” “一点前…?” 陈颂又一巴掌。 “十二点!” 陈颂粗暴地揪起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几点?” “十一点。”谭少隽皱着眉,“太早了能谈成什么。” 陈颂愠怒:“你别给脸不要脸,能不能别让我总担心你?哪天喝死在外面都没人给你收尸。” 谭少隽沉默几秒,终于妥协:“十点好了吧。” 陈颂把手机录音口递到谭少隽嘴边:“你保证。” 谭少隽脑子晕乎乎的,嘟囔了几句含糊的话。 陈颂不轻不重又给他僻谷一下:“给我保证!” 谭少隽闭着眼,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我保证…以后应酬不超过十点…绝不让陈颂担心…” 第二天,谭少隽在大床上醒来,头昏脑胀,不出所料断片了。 一直以来他腰都不好,怎么今早起来这么畅快,感觉舒筋活络了。 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被谁威胁了,但想不起来一点儿。 洗漱完下楼,桌上摆着清粥小菜,陈颂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神平静:“醒了?头疼吗?” “还好。”谭少隽坐下,接过陈颂递来的蜂蜜水。 温度刚好,甜度适中。陈颂还是那副温顺诚恳的样子,给他盛粥,递筷子,偶尔问一句工作安排。 谭少隽心里的那点疑虑慢慢散了。 也许只是喝多了的错觉。 到了公司,谭少隽恢复成那个不苟言笑的谭总。 晨会时他往会议室一坐,下面的人立刻噤声,路过办公走廊,面对下属的恭维他一切如常,气场全开。 只是回办公室后,他眯着眼睛想了想,叫来李助:“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哦,您给我打电话,我去接的,送您到家门口以后,就是陈顾问帮忙照顾您了。” 谭少隽点头,想起最近陈颂总在客厅等他到很晚,就对李助说:“以后太晚的应酬都帮我推了。” 省得家里那只渡鸦熬成猫头鹰。 然而李助表情微妙:“已经安排好了。” “安排什么?” “以后都不给您接十点以后的应酬,尽量排早一点,司机那边也交代了,如果一定应酬,每晚十点准时去接您回家。” “十点?谁告诉你十点就回去的?” “是陈顾问给我发的消息。” 谭少隽皱眉:“怎么回事,他还能安排你?” 李助欲言又止:“…陈顾问不让说。” “谁是你老板?” 李助挣扎几秒,不得已掏出手机,点开陈颂发来的音频文件,当他面按下播放。 下一秒,谭少隽的声音从扬声器炸出来,响亮又清晰。 “我保证…以后应酬不超过十点…绝不让陈颂担心。我保证…以后应酬不超过十点…绝不让陈颂担心…” 甚至循环播放。 李助赶紧关了,恨不得缩进地缝。 办公室一片死寂。 谭少隽一把夺过手机,疯狂删除,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彻底黑了。 好样的陈颂。 真他妈好样的。《 》 12、无法相拥 录音的事谭少隽敢怒不敢言,只能装不知道。 他知道自己喝醉什么德行,生怕陈颂再爆出什么惊人物料,或者惹急眼了在饭里下毒。 谭少隽下班回家时,菜刚上桌。 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糖醋小排、蚝油生菜,还有一盅炖了两个小时的板栗红枣鸡汤。 谭少隽脱下外套,远远看了眼餐桌:“做得不错,费心了。” 他刚要去换衣服,陈颂在背后叫住他:“少隽。” “嗯?”谭少隽停步,侧过半张脸。 “如果觉得不错,我可不可以索要一点奖励。” 谭少隽知道他努力在求得原谅,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恶劣。 他转过身单手插兜,食指朝陈颂随意勾了勾,居高临下地应许:“想要什么,说给我听。” 陈颂立刻走过去,很快在谭少隽面前站定,微微低头。 “你。” 没等谭少隽答应,陈颂毫不犹豫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啵。”很轻的一声,清晰可闻。 一触即分,陈颂退开一点,满脸餍足。 谭少隽嘴角终于压不住,向上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这样就满足了吗?” 陈颂点头。 谭少隽垂眼摘掉腕表,放到柜子上。 撒谎。他分明看见陈颂黑眸里的欲。 他似笑非笑,又朝陈颂勾了勾手指。 陈颂刚凑近,就被谭少隽托住后脑勺,轻声低语:“不对吧,陈顾问好像不是能浅尝辄止的人,我怎么看见陈顾问想要更多奖励?张嘴。” 谭少隽不由分说深吻上去。 两人呼吸都燥热起来,单方面的攻城略地很快变成合谋。 谭少隽挑起他的下巴加深,肆意宣示主权,陈颂也不退让,揽着他的腰与他共沉沦。 一吻罢,谭少隽微喘,摩挲他的下唇,眼藏笑意:“够了吗?” 陈颂把头埋进他颈窝,鼻尖顶住他柔软的后颈,深深吸气:“够了。” 谭少隽身上像有什么能把他牢牢吸住,他蹭了好一会儿,像吸猫一样,反复告诉自己适可而止,足足一分钟才用尽全力把自己从谭少隽身上拔下来。 亲密举动意味着他在谭少隽手里讨到好了,离被原谅又进一步。 “行了。吃饭。” 谭少隽在桌前坐下,陈颂给他夹了块小排:“尝尝看。” 酸甜适中,肉质酥烂,谭少隽点点头夸他手艺好。 两人安静地吃饭,餐厅只开了盏暖黄的吊灯,光线柔和。 陈颂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在看谭少隽,看他嚼嚼嚼,看他喝汤时喉结滚动,看不够。 “我买了点东西。”陈颂忽然开口。 谭少隽抬眼:“什么?” 陈颂放下筷子,从沙发旁拎出个纸盒,“昨晚下单,今天上午就到了,派送特别快。” 谭少隽觉得有趣:“你学会网购了?” “周明教的。” 谭少隽挑了挑眉。 陈颂没看见他的表情,拆开盒子,拿出里面黑色的护腰,有支撑条:“你腰不好,平时久坐,戴着会舒服些。” 他回过头继续说:“我还给你买了按摩椅,得过段时间才能到。” 他说得很自然,没有丝毫嘲笑,虽然谭少隽作为一个大猛1很不想承认,但还是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我腰疼。” 陈颂看了他一会儿:“说起来我也觉得神奇,两个世界的你不但长得一样,就连小毛病也一样。某种意义上,我可能比你自己都了解你。” 谭少隽脸色有点古怪。另一个他居然也腰不好,那他和陈颂在一起的时候……陈颂的幸福怎么办。 他想,陈颂这么缺乏安全感,是不是因为那个世界的谭少隽不行啊? “晚上我再给你按按吧,看,我还买了舒筋活络的油,”陈颂自顾自拆着快递,“我手法还可以,经常按练出来了。” 谭少隽正沉思着不可描述之事,“嗯”了一声。 饭后消完食,两人进了主卧。 陈颂让谭少隽趴在床上,自己骑上去给他按摩。 手指在谭少隽腰背上游走,从脊椎两侧到腰眼,再到臀肌上缘。 谭少隽眯起眼享受,若不是一会儿要去书房加班,他就睡过去了。 房间安静,只有两人呼吸交错。 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掌心与皮肤之间只隔着一层布料,每一下都恰到好处缓解了酸痛,只是有些暧昧。 陈颂问:“睡衣有点滑,掀开直接按怎么样?” 谭少隽说行。 肌肤相贴,气氛还是变了。 陈颂又在经历不要石更挑战。他能感觉到手底下的人逐渐放松,甚至能听见对方偶尔溢出舒服的轻哼。 太近了。近到危险。 按了大概二十分钟,谭少隽说可以了,该去处理文件了。 陈颂如释重负停手:“先试试护腰。” 谭少隽坐起身,陈颂拿护腰环过他的腰间,低头扣搭扣,手指偶尔擦过谭少隽腹部的衣料。 谭少隽垂眼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护腰戴好了,有支撑感但不勒,在松垮的丝绸睡衣下,像个腰封似的,勾勒出腰部曲线。 陈颂不自觉地吞咽一下:“怎么样?” “还行。”谭少隽动了动,“不碍事。” 陈颂点点头,开始沉默地收拾东西。 他表情一贯平静,可谭少隽知道并非。 他能感觉到陈颂刻意的回避,和自己心里那股蠢蠢欲动。 “陈颂。”他忽然开口。 陈颂抬头。 谭少隽看着他,轻笑道:“你想side的话,我尊重你。虽然我没尝试过,但类似的纯ds关系我也有过,我认同,你不用这么紧张。” 陈颂看向他,没想到他突然提这个,张了张嘴:“…也不是。” “不是吗?你每天把我照顾得很周到,”谭少隽缓缓道,“不是的话,恋人之间该做的事,我们有太多没做过。” 他往前倾身,盯着陈颂的眼睛:“我好奇,如果我们不更进一步的话我就永远不原谅你,你还会一直躲着我吗?” 陈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苦笑道:“我暂时没办法和你解释,给我点时间改变自己。” “改变什么?” 话掉在地上,回应他的只有沉默。谭少隽等了很久,直到耐心耗尽。 “我不怪你,别有压力。”他没说什么,起身往外走,“早点睡。” 陈颂目送他的背影消失。 他不知如何开口。 难道他要亲口告诉谭少隽,另一个世界的你爱我至深,床下是我相濡以沫的爱人,床上是忠诚于我的玩具,我之所以如此会照顾你,是因为我们玩过权力让渡的游戏,我有饲养经验,而你甘之如饴? 他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一个有正常需求的爱人,在听到他们某方面属性相撞之后,感情会不会就此破裂。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勉强谭少隽,更不想伤他自尊。 过几天就是元旦了。 陈颂开始列采购清单,想了想,还加上一条围巾。 谭少隽最近腺体不舒服,脖子露在外面容易着凉。 “元旦那晚,我给你做顿大餐吧。”有天吃早饭,陈颂说。 谭少隽正看新闻:“元旦?” “嗯。我来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元旦,”陈颂声音里带着一点期待,“想和你一起过。” 谭少隽看了他几秒,然后点头:“好。” 就这一个字,让陈颂的阴霾散了大半。 那几天,陈颂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他对比食材,偷偷买了套新的骨瓷餐具,想象着那晚的场景。 温暖的灯,惬意的晚餐,窗外也许有雪,也许有烟花。 他们可以喝点酒,聊聊天,可以像一对儿相处已久的恋人,安宁地迎接新年。 直到元旦前最后一个工作日。 下午,陈颂从会议室出来,接到谭少隽的消息:晚上我得回父母家吃饭,推脱不掉。 陈颂愣了一下,给他打去电话,声音尽量平静:“…不是说好一起过元旦吗?” “家里有事。”谭少隽说得简短,“抱歉,明天回来陪你。” 谭少隽甚至半句都没和他多说,陈颂迟迟没挂断,半晌艰难道出一个“好”。 下班时,天已经黑了。 陈颂独自走出大楼,街道上张灯结彩,行人匆匆,手里大包小包。 有小孩举着烟花棒跑过,火花在夜色里划出短暂的光弧,远处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热闹得很。 陈颂站在路边,仰头。 下雪了,雪花往他睫毛上粘,睁不开眼。 今晚看不见星星,但城市被灯火映成了暖橙色。 他闭上眼许了个愿,希望能和心上人一直在一起。 落寞对成年人来说是常有,他不至于像小孩子一样闹情绪,谭少隽不能陪他跨年,他就自己跨,为自己庆祝来这世界的第一个新年。 愿望刚许完,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是李助和另一个男人,听李助叫他周总,陈颂猜他是周文谨,谭少隽发小之一。 两人站在大楼侧面,背靠一辆迈巴赫,没注意到陈颂。 “我还想接少隽一起出去跨年呢,没想到今年他抛弃了兄弟。” 李助客气道:“谭总得回董事长家一趟,脱不开身。” “他今晚回家,是跟沈家那位见面吧?” “嗯,董事长安排的。” 周文谨笑了一声:“也是,他可是明远的掌舵人,家里不会放任他到处玩。谭太太是个重要位置,伯父不可能让他自己随便谈个恋爱就结婚。” 李助笑着不评价,又问:“沈小姐是omega吗?” 周文谨抽了口烟,叹气:“不是。沈家实力不错,联姻对明远帮助很大,但沈新妍是个beta,这才是该愁的事。” “少隽真跟beta在一起,易感期怎么办啊?一辈子用信息素制剂?跟让狼吃狗粮有什么区别。” 李助若有所思:“那确实很委屈谭总了。” “是吧,要我说他就该找个omega。陈家那个小公子就不错,长得好看…” 后面的话,陈颂没再听清。 周文谨抽完烟,就邀请李助上车,李助推脱一番,周文谨不知和他说了什么,他抿起嘴还是上车了。 车开走了。 陈颂仍站在原地,拎着元旦快乐的小蛋糕,手脚冰凉。 街上的喧闹忽然都远了,只剩下嗡嗡耳鸣。 原来如此。 怪不得含糊其辞,不告诉他回家的缘由,原来是早有打算,要给身边的位置挑合适人选。 他早觉得那天以后,谭少隽开始疏远他,眼神不再有温度,话也越来越少,不是生气,是心灰意冷。 亲密行为在他们之间像一堵墙,跨不过去的话,无论如何都无法拥抱。 陈颂慢慢转身,一步步往地铁站走,踩坏了平整的积雪,留下一串孤零零的脚印。 脚步很稳,他表情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听见。 可越走,鼻子越酸,眼眶越热,冷风带走了他全部的温度。 陈颂想,天太冷了,最近病毒又这么多,自己是感冒了,病毒入侵了心肺功能。 不然他的心为什么拧着劲儿疼,肺也喘不进氧气。《 》 13、你要结婚了 雪越下越大了。 陈颂进了地铁口,搓了搓手,告诉自己要相信谭少隽,不能听风就是雨。 之前因为不信任引发过闹剧,他不想再搞什么乌龙。 陈颂看了眼地铁还有三分钟,就点开微信置顶,毫不犹豫拨过去。 听筒铃声响了一会儿,“喂?” 背景有些嘈杂,谭少隽的声音漫不经心地,陈颂立马听出他不开心。 “你吃饭了吗?”陈颂的喉咙发紧。 “还没,什么事?” “…元旦快乐。” “嗯,元旦快乐。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女孩的笑声。 陈颂张了张嘴,音节卡住了没发出来,半晌,才声音干涩道:“你是不是要跟别人结婚了。” 直截了当,通话安静了一瞬。 嘈杂声远了点,像是谭少隽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有种被冒犯的不悦:“哪个大嘴巴谁告诉你的,你怎么会知道?” 这是个货真价实的问句。 陈颂心沉了。他以为谭少隽至少会笑,会说“你听谁胡说八道”,甚至会骂他脑子进水。 可谭少隽的反应告诉他,他是真在考虑联姻,哪怕不是和这次的沈小姐。 “…那就是真的了,”陈颂声音平静得可怕,“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种事和你无关,告诉你干嘛。既然你知道了,可得再对我好点儿。” 谭少隽顿了顿,恢复了惯有的游刃有余:“我一个alpha都开始挑战易感期本能、把别人赶走了和你一个向导在一起,你不对我负责的话,小心我扭头就去和omega联姻。” 他说得轻松,带点玩笑意味,可陈颂听不见玩笑,只听见了潜台词: “我最好的选择并不是你。” “我现在在克服生理问题,勉为其难和你在一起。” 车到站了,电话那头谭少隽还和别人说什么,陈颂没听清,也不想听了。 “嘟——” 世界安静下来。 已经没有争吵的必要了。 争吵是为了让对方理解自己、更好地在一起,而他永远理解不了自己爱的人要和别人结婚。 他挤上车,垂着眼,跟着地铁而摇晃,周遭一切热闹无法入耳。 周文谨说得对,谭少隽和beta在一起尚且都是勉强,更何况他一个无能为力的向导。 于情,他没办法把爱人推去omega的床上缓解易感期,于理,他不忍让谭少隽靠信息素针剂过后半生。 陈颂喜欢这头狼,不想喂狼吃一辈子狗粮。 陈颂拿起手机看了看屏保,上面是他给谭少隽照的第一张照片,被他从最近删除恢复回来了。 都是他的问题。他总隐隐觉得谭少隽和他死去的爱人是同一个人,所以一直在麻痹自己。 可他不是他。 从一开始在缆车上想和谭少隽以命换命,陈颂就把两人混淆了,他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借着从前七年的情愫和谭少隽飞速热恋,进展太快,一发不可收拾。 可直至今日,他冷静下来,越来越清楚他们不合适,只是今天被点明了而已。 一个s级alpha,易感期要靠针剂,想亲昵的人还永远在推拒,换了谁都会累吧? 地铁一站一站过,像倒计时一样催促他做决定,陈颂盯着玻璃上的自己。 他想,两个谭少隽一模一样,都不甘屈居人下。 从前的哨兵谭少隽是五感过载时走投无路,陈颂为了救他的命才亲密疏导,压着他进行到最后一步。 后来感情使然,哨兵慢慢尝到甜头了,才和他越陷越深。这都是后来的事了。 这里是和平的世界,陈颂没有理由、也不想强迫谭少隽。 他自己有心理阴影没办法在下面,他也不想让谭少隽难做。 他爱谭少隽爱得要命,甚至开始不断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害怕再次失去少隽,是不是只要能一直陪在爱人身边,连小三也能做? 答案是否定的。 他要的是爱,不是皮囊,如果爱不能专一,长得再像也不是他的人。 陈颂下了车出站,站在十字路口,红灯亮着,倒计时一秒一秒跳动。 这条路他走了两个月,第一次觉得漫长。 元旦了,家家户户都在过新年,可偌大的世界他无处可去,没有谭少隽,他就没有容身之所。 雪落在他睫毛上,融成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 只是雪水。 回到家时,屋里一片漆黑。 刘叔应该回家过节去了。 陈颂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慢慢走上三楼。 书房里还保持着原先的样子,桌上那个相框放在显眼的位置,拍立得里,两人自然地笑。 他手指在谭少隽脸上摩挲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自己卧室,打开求职软件,花了两小时在网上一份份投新的简历。 先得自力更生,不能总倚仗别人的老公。 他还需要时间等简历,暂时不得不在明远上班,可此时此刻他只想离谭总远远的。 副卡停了,他连租房子的押金都付不起。 他也不想再花谭少隽的现金去租房子,可工资卡里一分钱没有,这三个月他都不会有工资,全拿去买了那支钢笔。 陈颂想到了那支很贵的钢笔。 晚上八点,陈颂问李助要了钥匙,又回了总裁办公室。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那支笔,小狐狸的眼睛在黑暗里隐约反光。 三个月的工资,换这么个小东西,值得吗? 当时他觉得值得,现在… 陈颂举起手机,立刻把它挂在二手交易平台。 他以为还得一段时间才有着落,没想到好巧不巧,这款钢笔不久前才停产,刚挂上去几分钟,消息就接二连三地响。 虽然上了墨,但价格水涨船高,他不算亏。 陈颂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那笔钱,没什么表情,联系了之前看中的公寓。 “什么时候能签合同?”他问中介,“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立刻住进去。” 中介大概第一次遇到这么急签合同的客户,愣了几秒才说:“大晚上的,我先问问房主,可以的话我发电子合同给您?” “好。”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像天意使然,陈颂都没想到能这么顺利。 他签完合同,转账付了押金和首月租金,外面就放起大片烟花。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了。 陈颂踩着新年的烟火回家后,开始收拾东西。 他始终很安静。 衣柜里的衣服,大部分是谭少隽亲自给他置办的,质地又好又可体。 陈颂一件件取下来,叠好,放进行李箱。 还有洗漱用品,几本书,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有谭少隽放在他床头说晚上看书不伤眼的小台灯,还有谭少隽某次出差带回来的陶瓷杯,印着当地的风景。 每放一样,心就往下沉一分。 陈颂眼眶红了,但没停,手指很稳,呼吸很平,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一滴。 他东西少,但该拿的一个没落下,他一身行头都是谭少隽给买的,按理说该原封不动留在这。 但他走了以后,料想谭少隽也会都扔了,还不如他把自己那一摊全打包带走。 他收拾得很快,生怕谭少隽突然回来以后撞见。 他暂时没办法面对谭少隽。 烟火映出他平静的脸,他把东西都搬出大门,开始叫车,正巧被谭少隽的司机看见了。 “陈先生?大过节的你要搬家吗?” “对,”陈颂笑了笑,“新租了房子,不好再麻烦谭总了。” “哦,这么急,晚上就得搬啊,咱们谭总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你晚一天也不会赶人。” 王师傅看他坚持要走,朝他招招手,“都回家过节了你去哪叫车,我正好晚上开出租,送你得了。” 新租的公寓在六楼,中介拿着钥匙在门口等他,陈颂东西很少,王师傅和中介一人搭把手,搬得很快。 窗外雪停了。 “谢谢王师傅。”陈颂递过去一个红包,“辛苦费。” 王师傅推拒:“顺路的事,这我不能要——” “拿着吧。”陈颂塞进他手里,“这么晚麻烦你,应该的。” 中介交代完事项,送走他们,陈颂关上门。 屋子里又安静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堆满地的箱子,忽然觉得有点累。 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骨血剥离,从骨髓里渗出来一种难过,让人想就此睡过去再也不醒。 他没开灯,借着外面的光走到窗前,把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元旦假期开始了,掌心下是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两个月前的记忆像走马灯。 那时在缆车上,他想都没想就把谭少隽当作自己的哨兵,盘算着让爱人活下去。 那时他万般推阻,想和谭少隽保持距离,却还是顶不住那张脸向自己表白,不清不楚和人确认了关系,背叛了亡故之人,又对不起眼前人。 那时他以为爱人出轨,被谭少隽气得破防,失去理智,回过头又小心翼翼弥补。 现在想想,他是不由自主把谭少隽当相处已久的爱人,才让一切发展得飞快,可谭少隽才认识他多久啊,该觉得很唐突吧。 陈颂后悔了。后悔自己招惹这个世界的谭少隽。 人家谭总有家族,有基业,需要联姻来维系,他往上凑什么劲。 陈颂平复良久,把沙发收拾出来,从行李箱拿出个小毯子,窝进去打算将就一晚。 他睡不踏实,脑子越来越乱,直觉告诉他谭少隽就是他的爱人,可理智告诉他离开是最体面的选择。 陈颂就这样睡过去了。 直到天刚蒙蒙亮,铃声吵醒了他。 他迷迷糊糊接起,那边传来谭少隽阴冷的声音。 “你人呢?蒸发了吗陈颂?搬得真干净,一点痕迹都没有,老子这两个月是跟鬼住一起了吗?!”《 》 14、他是赢家 元旦夜,谭少隽一踏进谭明远家就觉得恶心。 玄关挂着水晶灯,审美是几十年前的,昂贵的艺术品到处都是,这种精致装潢让他反胃。 “小隽回来了!” 管家叔叔笑容满面地迎过来,接过他的外套,把这位二少爷往客厅引,“董事长在客厅等您呢,沈董和沈小姐也在。” “好,元旦快乐高叔叔,辛苦了。” “不辛苦,元旦快乐。” 谭少隽一进客厅就看见三人在熟络地聊。 沈新妍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浅杏色套装,珍珠耳钉,笑容得体。 见谭少隽来了,她站起来,朝谭少隽微微颔首:“少隽哥。” 谭少隽礼貌地点头:“沈伯父,新妍。” 他不由自主地想,大家闺秀又怎样,也比不上他家陈颂。 陈颂就算不打扮,穿个家居服站在厨房里回头看他,都让他觉得心里舒服。 “少隽最近气色不错,”沈历诚笑着,目光带着审视,“听你父亲说把城西项目全权交给你了?年轻人,有魄力。” “伯父过奖,沈小姐才是才貌双全,听说在信息素医疗领域研究颇深,打算回国发展?”谭少隽语气平淡,接过递来的茶,只是握着。 沈历城摆了摆手,有些骄傲:“害,妍妍对这些感兴趣,我和她妈不做这方面,也帮不上她什么,由着她自己闯荡罢了。” 沈新妍客套了几句,略微娇羞,谭明远则热络地介绍谭少隽在公司的优秀成绩,沈历城也一样,像要把两个孩子推销出去一样。 从年轻人的发展,到两个集团的交集,再到两家多年的交情。 谭少隽坐在沙发里,耳朵听着,眼睛看着,脸上笑着,但心思早就飘远了。 他想陈颂。 想陈颂今天做了什么饭,会不会很失望,想早点应付完他们,跟陈颂打个视频一起跨零点。 他又想起电话里,陈颂以为自己要结婚。怎么可能呢,陈颂也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不会真这么以为的。 只不过他喜欢陈颂为他吃醋,所以开了个玩笑逗他,大概能让他心放肚子里。 “…少隽?”谭明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谭少隽抬眼:“嗯?父亲?” “沈小姐说想去露台看看烟花,”谭明远笑着,眼神里带着暗示,“你陪陪人家。” 谭少隽放下茶杯,站起身:“正好我也去透口气,伯父你们聊。” 沈历城也笑道:“年轻人有共同话题,让他们自己交流去…” 露台很冷,夜风像刀子。 谭少隽点了烟,深吸一口,暂时压下了心里的烦躁,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心情不好?”沈新妍走到他身边,望着远处的灯火。 谭少隽没说话。 沈新妍轻笑一声,从手包里掏出自己的烟,姿势很娴熟,甚至有点痞气,和刚才客厅里那个端庄大小姐判若两人。 谭少隽挑眉。 “开门见山吧,”她吐出一口烟,侧过头看他,“我知道你不乐意,我也不乐意。但家里为了合作非要撮合,咱俩装装样子,应付过去就行。” 谭少隽倒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了然道:“你有喜欢的人?” “不算,”沈新妍说得直接,“我身边有好几个,长得帅,身材好,会哄人,我玩得挺开心的。联姻可以,你别拦我找模子,我也不拦你找美女,怎么样?” 她眨眨眼,笑容里带着狡黠。 谭少隽忽然觉得,这姑娘也没他想的那么无趣。 “这都是后话吧,”谭少隽抽了口烟,“联姻要慎重,你不愿意的话,想办法拖到合作结束也不是不行。” “那你呢?”沈新妍弹了弹烟灰,“谭总心里也有人吧,心不在焉地,我都能看出来,你演技不行啊。在想谁呢,能给我八卦一下吗?” 谭少隽没回答。 但心里那个答案已经很清晰了。 他在想陈颂,一直在想。 想他会为他学做饭,会等他到深夜,会因为他一句腰疼就买一堆按摩的东西,会因为误会而破防。 还想,陈颂现在在家会多失落,可怜巴巴地一个人过。 谭少隽发觉自己好像真的爱上了,不是玩玩而已。 送走沈家父女后,别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谭少烨和秦颖从楼上下来,脸上挂着假笑。 四人围坐在餐桌边,精致的菜肴端上来,谭明远说了几句,大家一起举杯,看向谭少隽。 谭少隽动都没动,面无表情,自顾自吃起来。 “没礼貌,”谭明远面子上挂不住,“你这像什么话。” 谭少隽挑眉,举起酒杯和老头碰了一下:“父亲,元旦快乐。” 秦颖杯子往他这儿凑,他理都没理,自己仰头喝了,把他们母子二人晾在那儿。 秦颖也不尴尬,温柔大度地和谭明远碰杯,带着谭少烨,一家三口和谐极了。 “少隽啊,”秦颖先开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沈小姐看着人挺好的,门当户对,你年纪不小了,该定下来了。” 谭少隽吹着勺子里的汤,不紧不慢道:“我定不定下来,轮得到你说话?” 秦颖脸色一僵。 谭明远皱眉:“怎么跟你秦姨说话的,这么不尊重人。给你秦姨道歉。” 秦颖连忙和稀泥,一副忍让的样子:“算了算了老谭,婚姻大事都得孩子们你情我愿,我也是多嘴了,不怪少隽不领情。” “我给她道歉?”谭少隽笑了,双腿交叠,“现在什么东西都敢对我指手画脚了。” 谭明远把筷子重重一放:“你反了天了,对长辈说话这么难听。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非得闹得鸡飞狗跳吗?大过节的想干什么?” 谭少隽终于肯正眼看秦颖了,面无表情打量她,轻描淡写道:“难听吗秦姨?不好意思啊,我对你说话就是难听,受不了正好从我家滚出去。” “谭少隽!”老头气得喘不上气,指着他手都发抖:“没有教养,我真后悔生你这么个东西!” 谭少烨也火上浇油:“二哥你太欺负人了,我妈怎么你了,你能管公司还不是因为爸没能力管了吗?爸还在这儿呢,你都给爸气得嘴歪眼斜,爸要是过段时间不在了,你要欺负我们到什么地步啊?” 老头一听更气了,胸口起伏,脸色发青,都坐不住往边上倒,被秦颖连忙扶住,一下下顺气。 秦颖开始假惺惺抹眼泪:“老谭你别动气,身体要紧…少隽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脾气急了点。我知道少隽对我一直有意见,我已经努力想处好关系了。少隽啊,我把你当自己孩子,真的很在意你的心…” “秦颖,十多年来你演技一如既往地烂。” 谭少隽往后一靠,眼神冷淡却像刀子,“你巴不得我父亲气出个好歹,好让你儿子趁机捞点好处是吧?可惜啊,谭少烨——” 他转向旁边的谭少烨,笑容讽刺:“烂泥扶不上墙。去年给你管的分公司亏了多少?账目做干净了吗?需要我让人去查查吗?有时候都不知道你们一唱一和朝我狂吠的底气是什么。” 谭少烨猛地站起来:“谭少隽你——” “坐下!”谭明远吼了一声,捂着胸口喘气。 他最近身体越来越差,癌症晚期,全靠止痛药撑着。此刻脸色灰败,眼里全是失望和愤怒。 “你看看你,”他指着谭少隽,手在发抖,“我把公司交给你,是让你这么对待家里人的?!少烨是你弟弟!” 谭少隽没忍住笑出声:“父亲,你只和我爸爸结过一次婚,到现在没离,婚生子只有我一个,其他的都是您风流快活的副产品,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头气得说不出话,小妈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哭:“算了老谭算了,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少隽一点都不孝顺,咱们也没办法…” 老头呼吸急促,抄起筷子朝他砸过来:“滚,我没有你这个不孝子!” 谭少隽不急不缓道:“我要是不孝顺,现在明远集团早就破产清算了。你们一边指责我一边倚仗我,不可笑吗,不害怕我断了你们生路?” 空气死一般寂静。 小妈吓得忘了哭,谭少烨脸色发白,老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你这个白眼狼,你敢威胁自己父亲,我的股份你一点都别想要。” 谭少隽突然抬眼,黑眸深沉:“如果你是认真的,那接下来这三个月,我们就得换种方式相处了。我劝你三思。”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谭明远手里的股份,如果遗嘱里不留给谭少隽,那谭少隽这个总裁的位置就坐不稳。 所以他的意思很明白。 如果拿不到,他就抢。 如果是平稳拿到手,他倒也不会太为难那对母子,但如果是抢来的,可就不一定了。 小妈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发颤:“少、少隽,消消气。老谭,好了好了,大过节的和气生财。” 谭少隽吃饱了慢悠悠擦嘴,起身离席,头也不回地上楼。 老头在身后怒吼,小妈在矫揉造作地啜泣,谭少烨在无能狂怒。 谭少隽回到自己陌生的房间,关上门,一切隔绝在外。 折腾一顿已经凌晨了,他喝了点酒没法开车,也不想大过节叫人把他送回去,让别人看他家的笑话。 谭少隽站在窗前,又点了根烟。 说是元旦团圆,他回了家,却看着别人一家三口团圆。 谭少隽想起自己的omega爸爸。 爸爸是个s级omega,哪怕出身大家族,也无法左右自己的人生,当初不得不和谭明远联姻,被谭家逼着生s级alpha小孩。 爸爸有过两个孩子。第一个是omega,早早夭折了,谭明远怪他生不出alpha,光明正大出轨,小三怀了谭少钰。 谭少钰出生是个alpha,谭明远立马要离婚,爸爸也是有骨气的,坚决不答应净身出户,硬生生熬着,熬到小三被踹,才有了第二个孩子,s级alpha的他。 可是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没过多久,小四秦颖就进门了,挺个大肚子,几个月后生下了谭少烨。 爸爸心力交瘁,熬到自己终于有能力离开这个家,去国外做自己的生意,为了恶心谭明远,死不离婚,二十多年不肯回来,谭少隽始终是唯一的婚生子。 爸爸不在身边,他从小被秦颖扫地出门,秦颖出轨被他握住把柄,他靠威胁秦颖敲竹杠要钱,自己把自己养大。 谭少隽对私生子没什么敌意,完全是因为谭少钰去做了个一线警察,没有那些歪歪心思,为人正直,担得起他叫一声大哥。 谭少烨那个畜牲另当别论,和他当小四的妈一个蠢一个贪。 身边这些大家族,谁家都是一地鸡毛,不论出身,最后都是看谁手段狠。 谭少隽揉着太阳穴,有些疲惫。 好在,他是最后的赢家。 谭少隽睡了一会儿,天刚蒙蒙亮就开车走了。 他格外想念陈颂,只有陈颂能给他家的感觉。 他想,等会儿进门,如果陈颂起得早,他就抱抱他。如果睡了,他就偷亲一下。 然而推开家门,他愣住了。 人去楼空。 陈颂居然跑了。《 》 15、沦为男模 谭少隽站了一会儿,玄关灯灭了又亮。 家里过于安静,没有生机,也没有温度。 他走进客厅,一切整整齐齐。沙发靠枕摆得端正,茶几上的杂志被摞好,全是陈颂的强迫症使然。 陈颂在的时候,沙发上总会搭件外套,茶几上会有他看了一半的书,角落会有他没来得及收的哑铃。 现在全没了。 只剩个按摩椅孤零零摆在窗边。 谭少隽不信邪地快步上楼,推开陈颂的房门。 床铺像酒店一样平整,衣柜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书桌上干干净净,连陈颂常用的笔和本都不见了,几本书和地图也被顺走了。 谭少隽站在房间中央,胸腔里那股火“噌”地烧到头顶。 他掏出手机,翻到陈颂的微信,也不管现在才早上五点,直接拨过去。 响了七八声,那边接通了。 “你人呢?” 谭少隽阴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质问:“蒸发了吗陈颂?搬得真干净,一点痕迹都没有,老子这两个月是跟鬼住一起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叹了口气,声音平静得可怕:“新年快乐谭总,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谭少隽紧攥着手机,闭了闭眼,“大过节你又在闹什么?” “我没有在闹情绪。我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很认真考虑过了,”陈颂顿了顿,无论怎么斟酌都没办法委婉,只好道,“我们不合适,还是分手吧。” 听见陈颂的认真,谭少隽难以置信,立马气上心头:“你受什么刺激了?你说分手就分手,和我商量了吗?我不同意。” 他又强调一遍,声调拔高:“我、不、同、意。” 陈颂呼吸依然平稳,带着晨起的哑:“我之前是吃你的喝你的,但我不是卖给你了。你要去告我也好,找人把我抓起来也好,都随你便。祝你幸福。” “别挂,不许挂。陈颂,你真要甩了我。” “是分手。” “你单方面分手不就是甩了我吗?”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 “不是,你要去哪啊?”谭少隽有点急了,反复踱步,感到一阵眩晕,“你一个人无依无靠地,你能去哪儿?” “不劳您费心。我在找新工作,最迟一个月会有结果,不会赖在明远不走。新公寓也找好了,不碍您的眼。” 谭少隽深吸口气,感觉喉咙一阵阵冒火,“地址给我。你住哪儿,我去找你。” “不必了。”陈颂拒绝得干脆,“我们还是没有交集为好。” “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谭少隽松了领带,一把摔在床上,气得快说不出话: “你不用打仗了,在我这儿不愁吃不愁穿,这辈子想干什么干什么。你又不用像我一样拼了命地工作,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还有什么得不到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谭少隽以为陈颂挂了,看了看屏幕,才听见他轻声道:“有的。” “我太孤独了。” 陈颂缓缓道:“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会想起我的爱人,才会觉得我跟这个世界有那么一点点联系。” “我就像个风筝,被你们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牵着,只有看见你把我拽在手里,我才能踏实。” “可你不愿意拽着我。”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有些沉重: “我发现我们不合适。对不起,是我拎不清。我总觉你们是一个人。我不应该拿对别人的要求对待你。” 谭少隽抿起嘴,忽然想起昨天那通电话。 “你是不是误会我要结婚了?” 他语速很快,“没有这回事。我拒绝了沈新妍,只不过得委婉一点拉扯一段时间,大家有利益牵扯都需要面子,得慢慢来——” “那你拒绝这一次,以后能一直拒绝吗?” 陈颂的声音很轻,却问到了谭少隽心尖儿上。 谭少隽张了张嘴,想回答,却发现自己犹豫了。 他竟然没有立刻反驳。 “为了稳固壮大资产,联姻很重要,”陈颂继续说,“你会为了我,放弃明远一个很重要的提升渠道吗?” 谭少隽一时说不出话。 “而且我是个向导,你跟我在一起要一辈子用信息素制剂。少隽,不论事业方面还是生活方面,我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不一样,我好像看不到我们的以后。”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两个人的呼吸交错着,同样沉重。 许久,陈颂闷闷地开口: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好好冷静下来,权衡一下吧。我知道你把成家立业看得很重,明远你掌舵,成家和立业在你身上息息相关,在家里几代人的积累面前,你不能意气用事。” 他艰难地吞咽一下,说出最后那句: “隽哥,我们别纠缠了。你我都快三十了。我耽误不起你。” 谭少隽彻底沉默。 他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窗外完全亮起来的天色。 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窗格的影子,空气中尘埃飞舞,无处可落。 谭少隽慢慢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 他不想承认,但陈颂说得句句在理。 他没什么可劝陈颂的。 与其说是陈颂不要他了,不如说,是他没有坚定地选择陈颂。 他在家族和感情之间摇摆,在利益和真心之间权衡,在该做的事和想做的事之间纠结。 他给陈颂的爱,从来不是毫无保留。 所以陈颂走了。 谭少隽怨不得他。之前是自己爱吊着别人,给台阶都不下,现在陈颂把台阶撤了,他站在空荡荡的高处,没立场求陈颂让他下来。 元旦假期,谭少隽一向不休息。 他坐在去公司的车里,他盯着窗外发呆。 司机王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次,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谭少隽闭着眼,声音疲倦。 “谭总…”王师傅犹豫了一下,“陈顾问是犯错误了吗?” 谭少隽睁开眼:“怎么?” “昨晚我帮他搬家,搬完都凌晨了,”王师傅说,“我看他脸色不太好,谭总,陈顾问是不是犯事儿了?” 谭少隽冷笑一声。 原来是你小子帮他搬的。怪不得家里清空得那么快,那么彻底,跟被洗劫一样。 “又不是我把他赶出去的。” 王师傅半信半疑“哦”了一声。 车里安静一阵儿,谭少隽火气又上来了,“他让你搬你就搬?谁是你老板?” 王师傅“啊”了一声,“我看他一趟一趟太费事了,就搭把手。陈顾问这人讲究,还给了报酬呢。” “我给你开得少吗?你这时候热心肠什么?” 王师傅噤声,不敢再说话,不知道今天谭总怎么脾气这么冲。 谭少隽重新闭上眼,手指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他省心。 到公司时,整层楼空无一人。 谭少隽坐进办公室,打算把那几份紧急资料再过一遍。 他翻了翻笔筒,找不到那支钢笔,皱起眉,又把抽屉拉出来。 文件,印章,便签盒,就是没有那个钢笔套盒。 他又拉开其他抽屉,甚至弯腰看了桌底。 没有。 哪儿都没有。 “李赫言!”谭少隽冲着门外喊,“老子笔呢?” 声音在空荡的楼层里回荡,没人应。 节假日李助当然不在。 谭少隽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那张宽大的办公桌,烦躁之余,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也空了。 那支笔他其实很少用,一直放着,偶尔打开看看,看那只小狐狸亮晶晶的眼睛。 现在连这个也没了。 陈颂是真的,一点念想都没给他留。 谭少隽一整天都满身戾气,哪哪都不得劲儿,晚上回家,他看着客厅角落的按摩椅,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当时陈颂把这么个大家伙拖进客厅的时候,他还嘲笑陈颂像个老干部。 从买回来那天起,陈颂就爱躺在上面边按摩边晒太阳,明明是给他买的,他到现在一次都没试过。 现在这个老干部专属座椅,孤零零地杵在那儿,像个讽刺。 谭少隽走过去,坐下,按下开关。 按摩椅嗡嗡启动,皮套隆起,固定住他的四肢和腰,开始揉按。 穴位精准,确实专业,但太疼了。 不像陈颂的手温热有力,这个机器只有程序没有分寸,按照陈颂之前设置的参数不要命地按。 谭少隽被按得龇牙咧嘴,暗自吐槽陈颂这么耐折腾吗? 他想关掉,却发现机器把他死死箍住,关停键在侧面,他抽不出手,够不到。 谭少隽挣扎了几下,无果。 他在心里暗骂陈颂给他买了口棺材。 “吃饭了谭先生。” 还是做完饭的刘姐把他解救出来的。 谭少隽活动着胳膊坐到餐桌边。 刘姐今晚做了红烧排骨、清炒芦笋、蟹黄豆腐,还有一盅花胶鸡汤。菜色精致,堪比星级酒店。 谭少隽夸赞刘姐手艺好,拿着筷子,却没心情下口。 没有陈颂,他像来大姨父一样烦躁,像不知道怎么生活了似的。明明他独自生活了快三十年,陈颂才来两个月而已。 他想吃陈颂做的那些菜,有时候咸了淡了,菜可能炒过头不脆生,鱼蒸得偶尔不够嫩。 但那些是他站在厨房门口,等着陈颂慢慢做出来的。 谭少隽随便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不合胃口吗谭先生?”刘姐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谭少隽起身,“很好吃。你下班吧。” 谭少隽早早洗漱完,躺上主卧的大床,睁着眼看天花板。 他了解自己。 也许是家庭原因,他这个人从小就学不会延迟满足,想要什么就必须立刻得到。 所以他喜欢陈颂,就立刻表白,要得到他。陈颂别扭,他就逗,就撩,就用信息素勾引。 他根本不像陈颂爱他那样去爱陈颂。 哪怕陈颂把他当作那个世界的爱人,不也是用七年的记忆和全部的真心来爱他吗。 而他呢,他把陈颂当什么?谭少隽知道,自己一开始把陈颂当一个新鲜的情人,并且一直处于上头状态。 他和陈颂腻腻歪歪,只是因为他喜欢腻歪。陈颂把他当爱人一样爱,他乐在其中,享受那种被全心全意注视的感觉。 可现在陈颂走了。 谭少隽躺在床上,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陷进去了。 真他妈陷进去了。 他从前对“另一半”的说法嗤之以鼻,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完整的圆,并不残缺也不需要被人补全。 可现在,他受不了自己的生活空了一半。 谭少隽拿起手机,想点开陈颂的朋友圈悄悄窥屏,却发现人家早把他拉黑了。 谭少隽这辈子没上过这种火,还没有谁敢甩了他又把他拉黑的。 他点进朋友圈,无意识地滑动屏幕,全是元旦祝福,晒美食,晒旅行,晒团聚。 他机械地往下翻,直到翻到沈新妍的朋友圈,十分钟前更新的。 指尖突然顿住。 「新面试的帅哥~录用!」 配图是张合照,沈新妍笑得明媚,旁边赫然坐着一个熟悉的男人,生疏地比耶,平淡地笑。 陈颂。 谭少隽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放大看了好几眼,反复确认就是陈颂,心里的震惊翻涌起来,久久不能平静。 下面有共同好友评论:「妍姐厉害啊,哪儿挖来的宝?」 沈新妍回复:「他自己来应聘的~履历干净,说是急需工作,我看条件不错就收了~」 谭少隽脑子“嗡”的一声。 不至于吧。 陈颂挺有本事的,离了他,怎么就沦落到当男模了。《 》 16、易感期 沈新妍的公司地脚不错,落地窗外,城市天际线延伸向远方。 会议室里,陈颂正对手中的资料圈圈画画。 “我研究过您给的资料,认为信息素紊乱症的治疗难点在于个体差异,与alpha和omega的等级、心理状态、伴侣等级和陪伴时间、抑制剂使用过往等都有很大关联。” 他尽可能表达自己对于方案的理解,“我们目前的药物研发方案只能缓解症状,无法根治,而精神舒缓类药物…” 沈新妍坐在他对面,这位年轻的女总裁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长发松松挽起。 她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抱歉,”沈新妍瞥了一眼信息,唇角微微上扬,“有位客人要来找我聊聊。” 陈颂礼貌性地问:“那您先忙?” “没事,”沈新妍随意地摆摆手,“不是客户,是我未婚夫。他父亲的信息素病症很严重,你很优秀,正好介绍你们认识。我们继续。” 陈颂点点头,继续和沈新妍讨论精神舒缓对病症的影响。 没过一会儿,讨论被敲门声打断。 “沈总,谭总来了。” 助理开门,谭少隽进来时,陈颂的呼吸停滞了。 这人依然一如既往,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眉眼间是不经意的傲慢。 陈颂以为自己再见到他会毫无波澜,却没料到重逢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少隽哥,你来啦。” 沈新妍起身,自然地挽住谭少隽的手臂,“介绍一下,这是陈颂,我们新聘请的研究人员,对信息素病症和精神舒缓的交叉领域很有研究。陈颂,这是我未婚夫,谭少隽。” 空气凝固了几秒。 陈颂喉咙发紧,伸出手,微笑道:“您好谭总,我是陈颂。” 谭少隽挑眉,目光钉在他脸上,握住他的手,声音低沉:“明远谭少隽,幸会。” 陈颂暗自使力才抽回手,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阴差阳错地到了前男友和他未婚妻的地盘上。 怎么这么巧,落到这两口子手里。 他转向沈新妍,挤出一个假笑,强装镇定:“明远的谭总谁不知道,原来沈老板是未来的谭夫人。” 沈新妍不乐意了:“我姓沈,跟他谭家有什么关系。换个称呼,我不喜欢被说成谁的附属品,我是要结婚又不是要丧失主体性。” 陈颂一脸了然,想了想:“所以这位先生是沈...呃...沈人夫。” 谭少隽脸色瞬间沉下去,心道这小子绝对以为自己是豪门赘婿。 沈新妍很满意地点点头,享受了片刻才说:“叫他谭总就行了。走少隽哥,我们里面聊。” 她拉着谭少隽往私人办公室走去,回头朝陈颂招呼:“我们稍后继续。” 陈颂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抿起嘴。 “什么?他是你前男友?!” 办公室里,沈新妍难以置信地站起来,“他把你甩了你还要继续倒贴?!” “你小点声,光彩吗?”谭少隽皱眉回头,“我哪知道他会来你这儿。” “天呐,要不是知道你前几年玩得多快乐,我还真信了你的深情人设。” 沈新妍压低声音:“他给你下什么蛊了,把你甩了你还这么惦记?你没事吧?” 谭少隽面无表情:“我们还有事没解决完。” 沈新妍“啧啧”两声,遗憾地叹气:“面试时看到他长得帅能力又强,没想到被你抢占先机。” 她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等等,他该不会是为了你才——” “不可能。”谭少隽打断她,“他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要是知道我在这儿,他绝不会来。” 沈新妍:“你的自我认知还挺明确的。” 谭少隽:“你没跟他做什么吧?” 沈新妍若有所思地打量他,突然狡黠地笑了:“哦~所以你急匆匆赶过来,就是怕时间一长我们发生什么...” “你我还不知道吗?”谭少隽往后倚在沙发里,“陈颂是正经人,生活所迫才接了你的工作,你别带坏他。” 沈新妍有些费解:“我知道他是正经人啊。” 谭少隽:“知道你还收他,就喜欢霍霍正经人?这就有点没操守了。” “?”沈新妍反问:“谁家公司专门雇不正经的员工?” 沈新妍看了他一会儿,恍然大悟,突然爆笑:“哈哈你以为你的帅哥男友是我收的小白脸啊,少隽哥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哈哈哈哈。” 谭少隽沉默几秒,语气古怪:“所以他面试的是正经工作。” “不然呢?”沈新妍笑得快喘不上气了,“我有病啊,找男模还要人投简历面试。” 谭少隽彻底沉默了,耳根泛起可疑的红色。 沈新妍笑得抹眼泪,凑近了低语:“哎,老实交代,你当初做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了,把人气走了?” 谭少隽阴恻恻地看着她。 “哦~我知道了,”沈新妍往他肩膀重重一拍,更笑得不行,“你是看见我朋友圈发的团队欢迎照,闻着味来的吧?拉不下脸求人家回去,又在意得不得了,死傲娇~” 谭少隽被沈新妍一顿嘲笑加羞辱,逼她发誓不会拱陈颂这颗白菜,沈新妍笑得前仰后合,说自己见过的帅哥多了,不差这一个,慷慨极了。 谭少隽靠软硬兼施,从沈新妍那弄来陈颂的地址,当晚就找到了陈颂公寓楼下。 小区的路灯昏暗,谭少隽坐在车里,看着那栋公寓。 他不知道陈颂住哪一层,只能等。 晚上九点十七分,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口。 陈颂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脚步有些疲惫,却在经过车前时突然停住脚步。 他转身,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谭少隽心里一惊,暗道这人反侦察能力这么强吗,换了个完全没见过的车也能被认出来。 他不得不降下车窗,对上陈颂平静的目光。 “谭总有事?”陈颂问,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谭少隽眼睛都不眨,随口一编:“我来要债。你欠我一个月的房租,三万块。” 好原始的讨债手段,好拙劣的借口。 陈颂打量他一身价值不菲的衣服和这辆豪车,疑惑地问:“你还缺三万块吗?” “别管我缺不缺,”谭少隽面无表情,“你欠的你得还。” 陈颂沉默了片刻,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谭少隽能看见他睫毛的颤动。 “或者,”谭少隽大发慈悲给了他第二条路,“跟我回去,我就不算你房租了。” 陈颂一听,想都没想:“我还。我去借高利贷也给你还上。” “…” 谭少隽挑眉,没再说这事儿,看了看楼上:“你住哪层,不请我上去坐坐吗?好歹我是你来这儿认识的第一个人,分手了还有情义在吧。” 陈颂叹气,声音疲惫:“我和你说的话你有好好听吗?我觉得说得很清楚,你也不是不会权衡利弊的小孩子。” “我不接受。”谭少隽推开车门下来,两人站在昏暗的光线下对峙,“陈颂,我们谈谈吧。” 陈颂后退一步:“生理方面不合适有什么可谈的?我们不要再见面了,给彼此留最后一点好印象。你再这样堵我,我就报警把你当变态抓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钱也不会还你。” 他的态度很坚决,说完转头就走,一次也没有回头。 谭少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陈颂住在自己的公寓里一周了。 两室一厅,装修简单,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他添置了几盆绿植,一套哑铃,还去隔街的书店搜罗了不少有意思的书。 他每天早晨七点准时起床,做早餐,上班。晚上回家做运动,研究信息素紊乱症的最新论文,或者对着食谱尝试新菜。 按部就班的生活有点孤独,但尚且可以忍受。 如果没有谭少隽出现,爱人已故,这本就应该是他穿越过来的正常生活。 他自己做饭自己吃,有时候做多了,第二天的便当盒里还是同样的菜。 倒是有不会做饭的同事羡慕他,也不想天天点外卖,给他交伙食费让他帮着每天带午饭,多一口饭的事,他欣然答应,还创收了。 周末格外无聊,他就和新同事一起去健身,去郊外烧烤,听他们谈论什么时候退休,房价什么时候降,以及养孩子报补习班等等,他一个没成家没立业的人也插不上话。 这一周,他在沈新妍公司干得不错。 沈新妍是个好上司,专业果断,对他没有任何特殊对待。 谭少隽也没再对他围追堵截。 陈颂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但心底某个角落,却有种说不清的失落。 他过上了平凡的生活,似乎终于能融入这个世界一点点了。 直到周五晚上他刚收拾完碗筷,手机响了,屏幕上的号码熟悉又陌生。 陈颂盯着手机看了十几秒,直到铃声快要结束,才接起来:“谭总有事吗?没事我就把你拉黑了。” “不许挂。你说的那些,我考虑好了。” 谭少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沙哑,“可我现在没空说给你听,有更重要的事。” 陈颂握紧手机:“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喘息声,谭少隽的嗓音更加嘶哑:“我正在易感期。没有找omega,也没有用别人的信息素制剂。” 陈颂指尖一顿。 alpha的易感期,如果不进行适当的疏解或使用抑制剂,会伴随着剧烈的生理痛苦。尤其他最近在做信息素紊乱的研究,更是清楚不过。 “很难受吗?” “当然。” “你明明可以解决,却选择打电话给我。” 谭少隽低低地笑了:“你会可怜我吗?” 会有点,但不多。 陈颂抿起嘴:“我讨厌情感绑架。” “我这几天想了很久。”谭少隽说得很慢,断断续续。 “我喜欢的人没安全感,总觉得我心野,觉得自己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说来好笑,为了给他全部的爱和安全感,我正干干净净为他守贞呢。” 陈颂的喉咙发紧:“…我更倾向于帮你叫救护车。你憋了一周,就想出这种办法?” “但对你有效,不是吗,”谭少隽低语,“你在乎我。” 陈颂黑眸深邃,看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碰撞声,像金属链子撞在一起,陈颂怀疑他把自己栓起来了。 谭少隽难受地喘:“陈颂,选择题我做好了,我用一周时间去跟沈历城谈完了,这次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我谭少隽说出口的话一辈子钉在地上。” 陈颂站在寂静的公寓里,窗外是城市的点点灯火。 他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压抑的喘息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裂开了一道缝。 谭少隽反复深呼吸压下燥热,嗓音慵懒道:“至于生理上不合适什么的,我没耐心说那些废话。” “陈颂,我要死了,你管不管。”《 》 17、我是Alpha! 晚上九点,陈颂去了一家24小时的药店,没几分钟,拎着一个黑袋子出来。 谭少隽家的门依然没换掉他的指纹,他成功解锁推门而入,客厅一片寂静。 落地窗外,夜景璀璨夺目,陈颂无暇欣赏,径直上楼去谭少隽的主卧。 刚开门,里面漆黑一片,能闻到很浓烈的酒味,床上的人昏昏沉沉。 “谭少隽?我开灯了。” 开灯瞬间,陈颂愣住了。 大床上,谭少隽的双手被铐住,手铐连着一段不长的金属链,锁在床头,允许一定活动范围,但绝不足以挣脱。 即便如此,他睡衣外的手臂、胸膛上已经布满红痕,有些甚至抓挠出血丝,床单凌乱,也被指甲划出道道。 他把自己铐起来了。为了在失控时不伤害自己,也不做出违背承诺的事。 陈颂的心拧了一下。 “你来了。”谭少隽盯着他,眼中的情绪快要把他吞噬。 陈颂抿嘴,转身出去,很快端着一杯温水回来。 他从袋子里拿出药,抠了一粒,递到谭少隽嘴边:“吃了。” 谭少隽顺从地张嘴吞下,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才哑声问:“是新型抑制药物吗?” 陈颂把水杯放回床头柜,避开了他的视线,语气有些不自然:“不是。” 谭少隽心头莫名一跳:“那是什么?” 陈颂还是不看他,不太想说,自顾自把药收拾起来不让他看见。 谭少隽打量他:“你不会是要我的命,好吞了我的财产吧?” 陈颂终于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那倒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含糊:“我给你喂了点椿药。应该能有用。” “?!” 谭少隽怀疑自己幻听了,要么就是易感期加剧,神智错乱了。 陈颂平静道:“你们易感期,不就是强烈的冲动和想要标记吗,非得做恨才行。所以我想着椿药原理应该差不多,你那里又没长眼睛,不至于还能分辨出来跟没跟人做吧?” 谭少隽气得一阵咳嗽,语言系统被冲击得宕机:“不是。你。” 陈颂:“放心吧,吃了椿药你会好起来的。” 药效已经上来了,混合着原本的易感期反应,谭少隽喘着粗气,眸色一沉:“能不能别折磨我了…” 陈颂刚想说什么,谭少隽就按捺不住,拽着陈颂的衣领子,陈颂猝不及防被拽倒,陷进床里,衬衫扣子崩开一颗。 谭少隽心里那点渴望被点燃。 或许是那点来路不明的药,又或许是本能使然,谭少隽一把扣住陈颂的后颈,重重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白兰地味的吻,粗暴,急切,毫无章法,充满占有欲。 谭少隽像濒死的旅人找到绿洲,贪心地汲取他的气息,掠夺他的呼吸。 陈颂震惊过后,反客为主,吻得更深。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都快耗尽,陈颂才喘息着稍稍退开一点,额头相抵着。 谭少隽开始扒拉他的衬衫,但是手被铐住了不太好使,轻轻吻他脖子。 陈颂嗓子喑哑,抓住他不老实的手,问他:“你确定吗?” “少废话。”谭少隽目光锁住他,“我难受。” 陈颂看着他,手抚上他的脸,拇指蹭过他的嘴唇:“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谭少隽将他拉向自己,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给我喂那种鬼东西。你就是存心的。” “嗯,”陈颂承认了,黑眸深处有什么在涌动,“我存心的。你打电话给我,不也是存心的?” 话音未落,陈颂一翻身,把谭少隽压下,揪着他的头发又和他吻起来,这次吻得更深,更慢,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睡衣带子顺手一抽,陈颂从上吻到下,不再被动。 谭少隽仰起头,喘息着,手叉着陈颂的发间,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按过来。 他享受了片刻亲昵,但骨子里的强势让他不甘被压制。 他猛地一掀,两人上下颠倒,他占了上风,睡衣滑下。 陈颂呼吸一滞,眸色转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等谭少隽啃够了,才扣住谭少隽的腰,一个巧劲儿,再次将局势逆转。 他将人稳稳按下,居高临下看着谭少隽。 谭少隽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因为位置原因,更能感受到陈颂的变化。 他眼底闪过一丝愕然,“陈颂?” 陈颂没应声,这下,他把谭少隽牢牢按在床上,把他双手的链子收紧,锁在床头动弹不得,动作利落极了。 还顺手散发出精神力,切断了他的视觉。 谭少隽挣了挣,链子哗啦作响,却动弹不得。 他抬眼瞪向陈颂,眼神凶狠,却因为易感期,威慑力大打折扣。 “你…” 谭少隽觉出不对劲了,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别害怕,我给你做精神疏导,”陈颂摸着他的脸,黑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别抗拒我,你只是没见过所以有点陌生,能帮你舒缓不少。” 当陈颂开始摆弄他,谭少隽这才终于意识到什么,彻底慌了。 “陈颂!你干什么?” 陈颂吻他的耳廓,字字清晰:“你说呢。你易感期这么严重,我只能用精神力来帮你。” “我不是…你!” “没事,慢慢来。”陈颂语气耐心得像在哄骗,“不过要稍微辛苦你一点,迁就一下我。” “我是alpha!” 陈颂低笑不语。 “我再说一遍我是alpha!”谭少隽发出难堪的颤音。 他无比后悔招惹陈颂。本想着把陈颂叫来是开荤的,没想到他自己是那盘荤菜。 陈颂看差不多了,才放出渡鸦精神体,喙戳上谭少隽的头,缓慢但不容置疑,替他疏导。 谭少隽闷哼一声,咬牙切齿,“滚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二十多年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尊严,在此刻被一点点击碎,他谭少隽什么时候屈居人下过,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陈颂将他额前的碎发捋至耳后,仿佛听不见骂声,吻上他的额头,痴迷地叹谓:“隽哥,你真好看。” 他被蛊惑了似的,渡鸦也开始疏导,引得谭少隽一串绝望的低吟。 大脑被精神力占据,他真的被疏导了。 他从小到大受过的精英教育,都是他傲视群雄的资本,哪会想到现在,竟然任人宰割。 陈颂还在他耳边说:“谭总别有一番风味。下次穿西装皮鞋好不好?在你办公室里。” 谭少隽气得手抖,却无力反抗。 亲密疏导并非易事。 起初,只有痛感。 陈颂天赋异禀,加上他心理抗拒,每一秒都像在凌迟他的骄傲。 谭少隽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感觉某种信念正在寸寸崩塌。 陈颂这个魂淡不论怎么骂都只会笑,不停地安抚他,哄他,然后以疏导为名义折磨他,让他心软,又痛苦不堪。 更过分的是,精神力冰凉的力量丝丝渗入,减轻了痛感,却将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无限放大。 信息素在舒缓下,也变得不那么肆虐。 谭少隽好受了很多,逐渐得趣了,攥紧枕头,眼神也迷离起来。 “你看,亲密疏导对易感期是很有效果。你不要那么抵触。” 渡鸦扑腾着翅膀,飞来飞去,体型越来越大。 “停下!停一下。这是什么?”谭少隽失去视觉,声音有点抖,试图找回理智。 他怕这只庞大的渡鸦一不留神把他弄死。 “是我加大了精神力,疏导效果会更好,”陈颂不仅没停,反而更努力地疏导,“坚持一下,疏导完就好了。” 陈颂嘴上温柔地哄他,说着感情,叫他谭总,叫他哥哥,实则根本不会停,精神力控制他的神经,像一张细密的网,让他彻底沦陷。 “想去就去吧,”陈颂在他耳边低语,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羞的话,火上浇油,“谭总败在我的疏导之下,不丢人。” 谭少隽嗓子早就骂哑了,还在负隅顽抗:“你这个畜牲。” 疏导到达最大效果时,渡鸦叫了一声,他们紧紧相拥严丝合缝,十指相扣,如完璧般浑然天成。 陈颂笑了,用手指抹开,慢条斯理在他肚子上画了个心形。 他好心地让谭少隽缓了一会儿,才俯身肆意吻他,谭少隽连偏头躲开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他施为。 谭少隽算是看清陈颂的真面目了。 他一直以为陈颂是个正经的老实人,是个刻板的大犟种。 现在一看,陈颂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纯坏种,披着冷静理智的皮,内里全是偏执的掌控欲。 等谭少隽刚平复,想要开口骂人时,渡鸦就又开始扑腾了。 “你怎么还…我刚刚才!” 陈颂只一味地吻他,“我好心为谭总疏导,谭总怎么到现在全是在骂我,一句好听的情话都没有。是我的疏导工作没让您满意吗?” 说着,陈颂用手慢慢摸他的头,替他消除疲惫。 “喜欢吗?说喜欢我,隽哥。” 谭少隽含糊地骂他。 “嗯?”陈颂一脸平静地使坏,手指捏他的太阳穴捏重了一点,渡鸦在房间里乱飞。 谭少隽猛地一弹:“喜欢、喜欢你!松手!”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陈颂嘴角翘起。 渡鸦上蹿下跳,四处搞破坏,在房间里不得安生,时不时站在枕头上一下下啄谭少隽的头。 “都疏导几次了?陈颂你是聋了吗?” “有完没完?疯狗。” 陈颂嫌他吵,又封了他的声音,眼神阴沉得有点恐怖。 “谭总不是说爱我吗?我在帮你。现在起除了爱我以外,我一个字都不想听到。” 谭少隽没有视觉,也无法表达。 他被陈颂的精神力彻底包围,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只渡鸦上。 谭少隽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最终还是无力地妥协。 “我爱你。放过我吧。” 果然这话能说出口。 哪知渡鸦还在用喙凿他的嘴,凿得他生疼。 陈颂不紧不慢低笑道:“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 “我爱你!肉麻死了。” 陈颂捧起他的脸,与他深吻。 “你是我的珍宝,少隽。以后不许拒绝我,我会生气。” 谭少隽听不进去了,平时精于算计的一双眼,此刻疲惫又茫然。 陈颂闭上眼,精神力载入谭少隽的精神图景。 他看见了两个房子,一大一小。 他看见幼时的谭少隽哭着和爸爸告别,想回到豪华的大房子里继续生活,却被一男一女赶出来,一个是他称为父亲的人,一个是漂亮的女人。 小谭少隽一无所有,抓住了跑出来偷情的女人,每天靠敲诈她得到钱,放进自己的小房子里。 豪华的大房子里是别人一家三口,他只能在自己的小窝里羡慕着,想办法藏了很多钱。 女人的孩子发现了他很富有,总过来偷,被他打跑,但当那孩子赌输了钱,被讨债人追着砍手指头,小谭少隽还是出钱把那些人打发走。 久而久之那孩子就成了癞皮狗,天天想着装可怜骗他钱,还暗中联合别人坑害他。 他听见小谭少隽在精神图景里反复问,“我还有什么?什么都不属于我,我还会有家吗?” 陈颂退出精神图景,关了灯。 “你什么都会有,少隽,”他说,“我爱你,我永远是你的,我会把全世界都给你,我来成为你的家。” 两个灵魂抱团取暖,相互依偎。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洒在爱意上。《 》 18、驯养与标记 满屋全是白兰地味儿,陈颂整晚都睡不踏实。 陪着一个易感期高烧不退的alpha,无异于陪护病人,时不时要给他额头上换冰袋,隔两小时要测量体温。 谭少隽累得昏睡,眉头却依然微蹙,仿佛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两人枕同一个枕头,脸对脸,近在咫尺。 陈颂折腾得睡不着,借窗外朦胧的月光,就这么看着他。 谭少隽的脸部线条利落,鼻梁高挺,带着掌控者的英气。常年身居上位做决策,给他淬炼出一股从容,似乎什么时候都游刃有余。 除了昨晚。 鬼使神差地,陈颂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 动作过分亲昵,过分眷恋。 气息交缠间,陈颂又被他的唇瓣吸引,情不自禁吻了上去,轻轻地碰,慢慢地亲,生怕把他闹醒。 白兰地味更浓了。 谭少隽的易感期还会反复。 陈颂不是omega,亲密疏导虽然纾解了最高峰的紊乱,但也只是暂时的,治标不治本。 他知道,抑制剂用久了会有耐药性,副作用也多,甚至可能引起更严重的紊乱症。 他思来想去,终究没给谭少隽注射抑制剂。是药三分毒,比起药物,他麻烦一点算什么。 眼看谭少隽又开始无意识地蜷缩,呼吸变得粗重,睡不安稳,陈颂将手覆在他滚烫的额头上,灌注冰凉的精神力。 然而渐渐地,他察觉到谭少隽的信息素在变淡。 正常来说,疏导只会让横冲直撞的信息素平静下来,并不会解决易感期。 可是现在信息素变淡,是易感期结束的前兆。 陈颂眼神一凝,又尝试疏导一次。 谭少隽竟然不再紧绷,信息素越来越淡,甚至比打了抑制剂的效果更好。 陈颂看他半晌,眼神逐渐震惊。 难道是做过一次亲密疏导后,他们产生了精神链接,使得普通疏导也能对易感期起效? 那他们昨晚做过了,岂不是一劳永逸? 岂不是意味着,谭少隽以后不需要依赖omega,不需要信息素制剂,更不需要做,只靠普通疏导就可以解决每一次易感期?! 陈颂手指触电般收回,坐在床边阴影里沉默了。 为了小陈颂以后的幸福,他当即决定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 清晨,谭少隽在酸痛中醒来。 意识回笼,他发现自己被陈颂腻腻歪歪搂在怀里,腰也被缠住,呼吸就扑在他颈侧。 昨晚的事历历在目,alpha的自尊心轰然炸开。 “王八蛋,起来!” 谭少隽一股火顶上来,开始推他的胸。 陈颂被吵到,半梦半醒间一身起床气,皱起眉,照他僻谷就是一巴掌:“老实点,让我抱会儿。” 陈颂手劲很大也没收着,谭少隽被打疼了,蜷起来“嘶”声抽气,半天缓不过来。 陈颂半睁着眼,理智逐渐回归,赶紧搂着他帮他揉揉:“早上没轻重。乖,不疼。” “手拿开!你把我当什么?” 谭少隽用力扒开自己腰上的手臂,一脚踹过去。 陈颂闷哼一声,非但没松手,反而顺势更紧地迎上来,将他重新圈住,像捉住一只不停挣扎的猫咪,将脸埋在他颈窝猛吸气。 他低笑道:“当然是当妻子。隽哥已经履行过妻子的义务了。” “滚。”谭少隽气得发抖,更何况某处还难以启齿地痛,他羞愤得想鲨人,冷脸道:“混账东西,我是alpha!” “嗯,我知道。”陈颂晨起的嗓音沙哑,哄劝道,“隽哥想我怎么补偿都可以。小心伤。” “谁是你哥!”谭少隽不吃这套,用力挣扎,却发现浑身酸软,根本挣不开。 抵抗徒劳,他耗尽了力气,放弃般地仰躺着,望着天花板的吊灯,声音又冷又失望。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一心挂念你,你恩将仇报。你明知我接受不了,把我置于何地?” 陈颂从他的下巴往下吻,把昨夜的痕迹覆盖一遍,一下下安抚:“我也不想伤你自尊,所以一直以来都躲着你。少隽,我没有不尊重你,昨晚你说确定要,我才…把持不住。” “我明明拒绝过你,是你趁人之危,”谭少隽紧绷着脸,“趁我还有耐心,立刻滚出我家。一个月内我不想再见到你。” 陈颂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摩挲他的手背:“别这么凶,我们昨晚不是很合拍吗?你当时也很接受…我说身体上。”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炸药桶。 谭少隽猛地爆发,用尽全力一脚将他踹下床,抄起床头的书、空调遥控器,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不管不顾地朝陈颂砸去。 “老子就不该把你招回来!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厉声呵斥,不可避免牵扯伤处,痛得闷哼。 这种难以言说的痛,把他身为alpha的尊严践踏得一文不值。 看他微微发抖却强撑凶狠,陈颂心疼坏了,连忙迎上去: “好了,是我混蛋,是我没有充分尊重你的意愿,我给你揉揉吧。你腰本来就不好。” “别碰我!”谭少隽甩开他,动作间脸色又白几分。 陈颂眼神冷了些:“不要再乱动了。我不喜欢你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谭少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精神力,恰到好处地压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陈颂像个男鬼一样缠着他,摆弄他,吃了他羞愤欲死的一巴掌也不在意,掀开来,细致地检查他的伤口,确认没问题了,才抱住他给他揉腰。 谭少隽喘着,望着天花板有些绝望。 他太知道套路了,打一鞭子再赏个甜枣,让他无力、恐慌,再不停哄他,逐渐产生依赖。 陈颂在驯养他。 谭少隽玩过很多游戏,他很清楚陈颂就是个变态,只不过以前藏得严严实实,没让他看出一丁点端倪,现在把他弄到手,原形毕露了。 “别生气了少隽,我会对你好的,我知道错了,”陈颂连哄带骗,一点点和他解释,“只有亲密疏导才能缓解易感期,我也没有办法,普通疏导不行。 并非不行。 谭少隽冷哼一声,气得偏过头:“那你在下面不行吗?一定要用这种方式?” 陈颂面不改色编瞎话:“不行,没有效果。亲密疏导只能这样,以向导为主导,在哨向世界都这样的。” “这是强迫你知不知道?犯法的。” 陈颂再次将他揽进怀里,力道温柔了许多,一下下顺着谭少隽的头发,声音低缓: “原谅我。我担心你的易感期,看不得你难受。这次是我不懂事,下次我会更小心,不会让你这么辛苦。” “你还想有下次?!” “当然,我们做了亲密疏导,是伴侣关系,而且你的易感期也时不时需要我疏解。但如果你想赶我走,或是要逃离我…” 陈颂话锋一转,语气稍冷:“我心情不好的话,手段可能会强硬点。” 陈颂又开始轻声哄他:“你身上有我的精神力,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会知道。少隽,是你让我回来的,我要的不多,也不会那么极端,只要你爱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谭少隽彻底沉默了。 他是没招了,想尽办法消化自己身上发生的0异事件。 陈颂知道他一时间难以接受,想了想,问:“你们这个世界,alpha通常怎么对伴侣确认归属?” 谭少隽闭上眼,干涩道:“咬脖子,刺穿腺体标记。” 陈颂摸摸他的脸,认真地问:“如果我让你咬,你会原谅我吗?” 谭少隽眯起眼,似乎在衡量他的真诚,骗他说:“标记了代表你只能和我一个人发生关系,这关乎生育问题。你真的肯让我标记?” 通常omega被标记之后只能怀特定alpha的孩子,虽然他也不知道咬向导会不会有标记效果,但标记这个东西,本身就是强者给弱者的约束。 “当然,我就当你向我讨要奖励了,”陈颂笑着,压低声音,“哥哥昨晚付出太多,应该被奖励。” 还没等谭少隽发作,陈颂就侧过头,毫无防备地露出后颈,“咬吧。只要你心里能舒服点。” 谭少隽看着他,自然不会客气,一股报复的冲动作祟,凑过去就是一口。 alpha的尖牙刺穿血肉,灌注信息素。 陈颂难受地皱眉,感觉到体内被另一股能量入侵,与他融合,最终形成一种若有似无的链接。 谭少隽松了口,餍足地舔掉血珠,也觉得不可思议。 竟然真的标记了。陈颂就像他的专属omega一样。 心里那点不平衡顿时烟消云散。 “满意了?” 谭少隽面无表情,翻了个面不理他,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陈颂见缓和了,才放下心来,让他再睡一会儿,自己去准备早餐。 白粥在砂锅里咕嘟,陈颂守在厨房无聊,翻手机查起标记的事。 他读了许多网友的帖子,发现谭少隽所言非虚。 「alpha的伴侣被标记后只能从一而终,没办法和其他人有孩子。」 陈颂指尖一顿。 原来alpha咬人是一种求欢行为。 陈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自己被咬了,就和别人生不出孩子了,只能由自己的alpha来生。 陈颂幸福地笑了。 原来少隽这么爱他,竟然想给他生孩子。以后要多注意安全了。 卧室里,谭少隽被易感期折腾得累极了,才一会儿就又睡着,开始做梦。 这梦很怪。里面没有信息素,没有abo性别,取而代之的,是哨兵和向导。 “安静,如果对分配有异议,可以下午到学院提出申请。扰乱现场秩序者,一律按照违反规定处置。接下来继续。” 训练场上,长官正给大二的学生分配搭档。 谭少隽看见自己站在第一排,穿着笔挺的深灰色作战服,肩章上写着s级。 这是…自己吗? 他在梦中有些疑惑。 他看见自己面孔年轻,目光锐利,高傲又强大。 “谭少隽,s级雪豹哨兵,出列。” 哨兵谭少隽上前,雪豹精神体一出现,压迫力极强,引起台下一阵议论: “他就是谭少隽?听说了吗,他远超s级上限,没法定级,才给他归到s级。” “这么强?白塔可没有超s级的向导吧?” “谁配得上他?这么强的哨兵,应该安排一个治愈型的向导给他打辅助吧。不知道哪个可怜的小向导要成为天才的血包了。” 长官看了看谭少隽,指尖在文件夹上一顿,宣布:“匹配搭档,s级渡鸦攻击型向导陈颂。陈颂出列。” 台下又开始议论:“陈颂是谁?你认识吗?” “没见过,渡鸦精神体很少见。为什么给这么强的哨兵配攻击型,很难不打起来吧?” “我好像听说,有位渡鸦向导刚从前线回来,战力超恐怖,被高层称为变异体轰炸机…” 哨兵谭少隽眯起眼睛。 对面上来个同样年轻的男子,穿着向导的浅灰色作战服,身姿挺拔,面容沉静。 “初次见面。希望我们不要拖彼此后腿。” 随着平静的话音落下,一只巨大的渡鸦凭空出现,舒展翅膀盘旋几圈,稳稳落在那人手臂上。 刹那间,巨大的精神压迫力像冲击波一样炸裂开,不断向方圆几里外蔓延,比起雪豹有过之而无不及,让在场所有人全部屏息。 上帝视角的谭少隽内心震颤。 这是真正的向导陈颂。《 》 19、小猫逗鸟 梦是断断续续的。 场景一转,谭少隽就看见自己和陈颂在楼底下争吵。 “跟我去申诉处,”年轻的谭少隽满脸倨傲,堵住陈颂的去路,冷硬道,“我们太不合适了,我没办法和一个攻击型向导搭档。” 陈颂眉头微蹙:“我认为我足以胜任,没有任何依据说攻击型不能和高阶哨兵配合。” 谭少隽嗤笑出声,步步逼近,顶级哨兵的压迫感弥散开。 “你知道我比s级还高吗,常规的治愈型对我尚且都不够,你一个擅长控场的攻击型,根本解决不了我五感过盛的需求。” “我配你绰绰有余。”陈颂直视他的眼睛,分毫不让,“精神力的运用在于操控者,而非简单的类型划分,谭少隽,心高气傲要有个限度。” 谭少隽见状,冷笑一声:“好啊,搭档之间从来是谁强谁有决定权。打一架,你赢了我闭嘴,你输了,立刻跟我去解除绑定。” 没有多余的废话,训练场里,战斗爆发。 谭少隽的雪豹先具象化,低吼着扑出,迅猛如电。 陈颂的渡鸦尖啸一声,化作一道黑影腾空,翅膀扇动,精神波纹扩散。 哨兵在战斗上有绝对压制力,谭少隽占据上风,拳风凌厉,雪豹不断扑击,逼得陈颂节节后退。 然而,陈颂始终保持步调,并不硬碰硬,渡鸦开始精准打击谭少隽的精神屏障,二人打得有来有回。 渐渐地,谭少隽感觉不对。 他的攻击开始落空,五感反馈出现延迟,仿佛被一张看不见的网悄然束缚。 陈颂抓住他稍纵即逝的破绽,精神力凝成锥刺,直刺谭少隽的精神体,反败为胜。 “呃!”谭少隽闷哼一声,雪豹不甘地低吼,身影淡去。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陈颂,渡鸦安静地落回肩头,显然,陈颂留手许多。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谭少隽喘着气,满眼震惊。 他第一次见向导有如此恐怖的控制力,战力绝对超出他两三倍。 “没什么特别的。之前在破晓服役,立过些功,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退役了。”陈颂整理着衣袖,语气平淡极了。 “什么原因?”谭少隽追问,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能从那个威名赫赫的一线军团退役,还拥有如此实力,绝非寻常。 陈颂却移开目光:“还打吗?” 谭少隽盯他几秒,“啧”了一声,那股执拗劲儿被打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奇。 “算了。”愿赌服输,他认了。 他们也算不打不相识。 按照搭档规定,他们搬进同一间双人宿舍,成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室友。 最初的同居生活堪称灾难。 谭少隽是学院的风云校草,高冷男神,天天拈花惹草,招来一堆人堵着宿舍门口,给他偷塞情书。 陈颂则像个隐形人,不喜欢平静的生活被打扰,卧室打扫得规整,做事一丝不苟。 谭少隽嫌陈颂事儿逼,像个人机,陈颂则认为谭少隽过于傲慢,风流成性。 两人常常为琐事翻脸,精神体也互相看不顺眼。 直至一次高危任务。 他们遭遇了变异体集群,通讯被干扰,小队冲散,生死一线,没有时间争吵。 谭少隽需要疏导才能最大化输出,避免自毁,而陈颂则需要一个强大的前锋。 他们开始尝试配合。 从生涩到消除偏见,再到互相了解,交付背后。 那次,谭少隽腿严重骨折,陈颂身上多处贯穿伤,两人互相搀扶,从尸山血海中鲨出来,有出生入死的交情在,往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养伤期间,习惯被慢慢磨合,性格变得包容。 陈颂喜欢收藏纸质书,经常窝在沙发里看一下午。 谭少隽则瘫在地毯上,背靠沙发,狂按游戏手柄。 他的操作行云流水,意识超前,大家都说他该去打职业。 胜利的声音响起,谭少隽放下手柄,伸了个懒腰,瞥了眼旁边安静得不存在的陈颂。 “不无聊吗?” 陈颂眼睛都不抬:“看书很有意思,能用几天时间,看完别人波澜壮阔的一生,怎么会无聊。” 谭少隽笑了一声,爬起来去自己房间,从抽屉掏出个小盒子,出来递给陈颂。 “喏,给你的生日礼物。” 陈颂愣了一下,有点惊讶,随即笑了:“你是第一个记我生日的人。” “我亲搭档的生日我能不记吗,理性的摩羯座。” 谭少隽顿了顿,故意抱怨:“就是有点亏,我的生日还要10个月呢,到时候你要带利息还给我。” 陈颂逗他说下次一定,小心地打开盒子。 是一条吊坠,链子很细,吊坠主体是一块长方形的金属牌子,上面工艺精湛,刻着一只圆头圆脑的小猫,正仰着脑袋,伸出爪子逗小鸟。 吊牌旁边还配了一块漂亮石头,蓝紫色,像一片星空。 “这是什么石头?”饶是陈颂见多识广,也有些难以辨认。 “星沉石,那块吊牌是星沉铁,”谭少隽有点得意,“我托宇航署的兄弟从外星带来的,怎么样,够独特吧?” “是很独特。”陈颂仔细看了很久,才抬眼看向谭少隽,“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谭少隽抿起嘴,忽然有点不自在,转身又拿起游戏手柄:“外星的东西又没被营销过,能有什么寓意。非要说的话,可能是跨越时空的爱情吧,骗小姑娘的玩意儿。”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秒。 正当谭少隽心如擂鼓,陈颂轻笑一声:“那你帮我戴上?” 谭少隽怔住,回头对上他满眼坦然。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窗外的天光,映着柔软的期待。 谭少隽看了他良久,也轻笑道:“好啊。” 指尖划过脖子,两人近在咫尺,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谭少隽微微低头,仔细扣上搭扣,象征爱情的星沉石就这样垂在陈颂的锁骨下。 一股暧昧蔓延,说不清道不明,像春日里将融未融的雪。 谁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更进一步,那层未曾捅破的窗户纸,似乎被这小小的佩戴仪式,染上了温暖。 一旁的地毯上,雪豹正按着渡鸦舔毛,渡鸦歪头看了看,狠啄一下雪豹的屁股,立刻拍打翅膀飞起来,发出“嘎嘎”的嘲笑。 雪豹低吼一声,一巴掌拍过去。 “嘎——”几片黑羽被扑腾起来。 谭少隽猛地惊醒,心跳如雷。 “吃饭了少隽,”陈颂恰好刚进卧室,“做噩梦了?” 谭少隽坐在床上,看了看陈颂明显比梦里成熟的脸,沉默好一阵儿。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你说我养个宠物怎么样?” 陈颂点点头:“蛮不错。你一定很会和小动物相处。” 谭少隽盯着他:“你觉得我养猫还是养狗?” 陈颂想都没想:“当然是猫。”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适合猫科。”陈颂不想多说,转身出门,“下来吃饭了。” 谭少隽前阵子忙完几个大合作,除了下周要出差一趟,暂时清闲下来。恰好周末陈颂也不用去上班。 餐桌上,陈颂舀了一勺粥,“我最近没什么事,可以把东西都搬回来。” “?你把我家当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陈颂大言不惭:“你易感期还不稳定,我得陪在你身边。” 言外之意,想做的时候随时做。 谭少隽脸一下子黑了,但易感期又确实是自己的事,他还无从反驳。 “那点家当就别搬来搬去了,”谭少隽烦躁地给他甩了张卡,“重新买。” 艹,明明是自己吃亏,还要出钱养着陈颂,他怎么这么贱啊。 陈颂恭敬地揣起来,瞬间畅快许多,果然有钱就是不一样,他十分感恩地给谭少隽又盛一碗海鲜粥,做回小宫女。 谭少隽喝着粥,那个光怪陆离的梦总让他惦记。 他想了想,自己上大学那会儿游戏玩得特好,还代表学校参加过比赛。 吃完饭,他鬼使神差翻出了旧游戏机,连上客厅的大屏幕,熟悉的界面和音乐响起。 是七年前了吧。年轻的他沉迷于各种玩乐,性格活泼,哪像现在忙得要死,每天阴沉着脸,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肌肉记忆还在,他很快沉浸其中。 玩着玩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一扭头,陈颂正站在墙边,跟个偷窥的变态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知道出神地在想什么。 “怎么了你?” 陈颂回过神,眼里的恍惚敛去,垂下眼,勾起一个温和的笑:“没事,你玩什么呢?” 谭少隽刚想回答,茶几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的名字让他皱紧眉头。 谭明远,居然亲自给他打电话了。 谭少隽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才接起来,声音冷淡:“喂。” 那头传来虚弱的声音,刻意表现出温和:“小隽,这周没那么忙了吧?” “什么事。” “我听说你推了和妍妍的亲事。” 谭少隽冷笑一声:“你来兴师问罪?” “你看看你,对自己父亲句句带刺,像什么话。” 谭明远的声音沉了沉,但很快又放缓:“这不重要,沈家虽好,但我们也不是非她不可,还有更好的选择。倒是我听历城说,你有心仪的人选了,哪家的孩子?” 谭少隽嗤笑,他这位父亲什么时候关心过他,八成是有求于他。 “和你没关系,我喜欢的人用不着有什么背景。我谭少隽不靠联姻照样能带集团闯出去,不劳您费心。” “话不是这么说。老秦家的女儿和妍妍是朋友,说你看中那孩子是做信息素研究的,还很有本事?既然你认真了,带回家让我们看看吧,你秦姨也一直惦记着。” 谭少隽面无表情“呵”了一声。 他当谭明远转了性,开始尊重他的个人意愿了。原来绕半天,是听说了陈颂的能力,想让人家去给他看病,好多活些时日,多掌控些时日。 不过人到这种时候,求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他就算再恨谭明远,也不至于在最后关头断了自己父亲的生路。 谭少隽看了一眼陈颂的方向:“我要先问问他的意愿,再说吧。” 挂了电话回到客厅,陈颂正拿平板查资料,闻声抬眼:“脸色不好。” 谭少隽在他旁边坐下,抿了抿嘴:“我父亲想请你到家里坐坐。” 陈颂一顿,片刻开口:“让我缓解他的腺体癌症?” 谭少隽诧异:“你知道?” “沈总告诉过我。谭董事长的癌症等不得,有任何机会他们会第一时间取得联系。” 不然呢,总不会是让他去见家长敲定婚事的。 “嗯。”谭少隽应了一声,“我想,既然你的精神力可以疏导我的信息素,说不定可以减轻癌症病人的痛苦。哪怕只是让他最后这段日子走得轻松一点。” 陈颂放下平板,抬眼看着他。 说实话,对陈颂这个战场孤儿而言,伦理、道德和人性,统统和书里的故事一样魔幻。 他见多了前一秒并肩作战,后一秒为了一点补给就在背后捅刀子的队友,也看惯了为了保全自己,诱骗亲人和爱人去做诱饵的戏码。 他能活到现在,全靠极端的理性,加上点阴狠手段。只有成为一件冷血的杀戮兵器,才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是曾经的谭少隽教会他如何爱与被爱,教会他什么是感情,以至于七年过去,他才看上去与常人无异,情感充沛,表达顺畅,甚至称得上温和有礼。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理解谭少隽为什么要对苛待他的父亲尽心尽力,哪怕被赶出家门,被利用至此,也要去尽临终关怀的义务。 陈颂承认自己很极端,在他的世界里,谭少隽是独一无二的光亮,是世上最好的人。 任何欺负少隽,让他难过,让他陷入危险的人,都不该好端端地活着。任何。 但他无条件支持谭少隽的一切决定。 谭少隽想要家,他就帮他抢回来。 所以陈颂还是轻笑,面色如常,温和道: “我都可以,毕竟那是你父亲,你想让我去的话,我会尽力而为。”《 》 20、训犬师和狗 谭少隽没立刻带陈颂回去。 “你们世界娱乐活动不多?感觉你没怎么谈过恋爱。” 陈颂点点头:“我就爱过少隽一个人,以前是不太有机会谈情说爱。” 谭少隽对陈颂的纯情很满意。 易感期暂缓,他自己也想出去透口气,好不容易得来的清闲,不抓紧时间谈个恋爱,简直暴殄天物。 况且陈颂之前占了他那么大便宜,他总得讨回点情绪价值才行。 “我看你挺爱运动的,有什么擅长?别说冲浪那种,航线要申请,一个周末我没办法带你飞去热带国家。” 陈颂看了看窗外的雪:“嗯…擅长的…滑雪?” 谭少隽当即决定了:“去收拾收拾吧,今天带你玩一天长见识。” 两个热爱运动的人,确实能玩到一起去。 滑雪场的阳光有些刺眼,被护目镜遮住,他们想都没想就坐缆车去了高级道。 谭少隽是单板高手,热过身后,开始游刃有余的刻滑,身姿帅气,触地每一弯都滑得很稳,吸引来不少路人的注意。 陈颂在上面看着,不由得感叹他腰好。 陈颂的双板也加速两下开始,他从前玩得也不错,只是太久远了有点生疏,更多的是肌肉记忆带着他,路人也为他鼓励地吹口哨。 谭少隽上上下下,又来了几次搓雪,但久坐办公室许久未锻炼,体力确实有点跟不上,腿上肌肉也开始抗议。 他呼吸明显重了,最后刹车停下,扶着膝盖微微喘息。 陈颂从滑道下来,停在他身边,故意拍了拍他的背:“缓着来,别一下子太猛,奔三的人要量力而行…” “走开,”谭少隽一把拍开他,“你才老了呢。” 他板着脸的头也不回,又上缆车去了。 陈颂觉得逗他很有意思,追上他,一起到山顶。 谭少隽叉腰往下看,又休息一会儿,也不想逞强,陈颂就在一旁看着他,头盔下的眼睛弯了弯:“谭总不行了?需要滴滴代滑吗?” “谁不行——”谭少隽话没说完,陈颂就俯身卸了他的板,谭少隽突然天旋地转,整个人被陈颂一把扛上了肩! “放我下来!陈颂!”谭少隽怒吼,被灌了一嘴冷风。 “你发什么疯,这么多人看着呢!” 这姿势太离谱了,他堂堂明远总裁,像个麻袋一样被扛着,偏偏陈颂还往他僻谷上拍了一下:“老实点,小心摔了。抓紧。” 陈颂低笑一声,调整了一下他的位置,确保扛稳他不会掉下来,然后身体前倾,脚下发力,沿着高级道就冲了下去。 “啊——啊——” 一路惊呼,周围雪友哄笑一片,纷纷拿出手机拍,幸好护目镜和面罩把谭少隽遮得亲妈不认,否则绝对是今晚的头条。 谭少隽大头朝下,所有安全感都系于陈颂的手臂和肩,他能感觉到陈颂拐来拐去在控速,但他什么都看不见,心跳加快,依然觉得陈颂像个鱼雷一样往下冲。 最要命的是,他的臀部被陈颂用来开路。 一路滑下去,异常凉爽且瞩目,一路赞叹无数,堪称雪场奇观。 到达山下,雪场的主播正在直播,介绍雪场的福利,陈颂一个利落的刹车,谭少隽的臀部恰好稳稳停在画面正中央,怼住镜头。 主播“啊”了一声,弹幕上疯狂刷起“原来这就是福利”、“好大的尺度”、“爱了立马下单”,销量疯狂上涨。 陈颂面不红气不喘,将谭少隽放下。 谭少隽脚踩实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指着陈颂“你”了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颂帮他拍掉肩上的雪渣,拽下他的面罩,歪头亲了他一口,眼里笑意未褪:“服务还满意吗,谭总?” 谭少隽咬牙切齿推开他,抓了把雪扔他,陈颂为了让他消气也不躲,二人一来一回就这么打闹起来。 陈颂又笑着揽住他的腰,迅速亲一下:“好了。还玩吗?” “累了,等我拿完板就走吧。” 谭少隽上去踩板滑下来,招呼他去换衣服,边走边问:“你滑得确实不错,专门练过?” 陈颂摇摇头:“我住的地方往郊外走,就是能滑野雪的大山,小时候自己瞎玩,顶多有几个大人看到了,能教教我。” 谭少隽看了看他:“你朋友少啊?” 陈颂顿了顿:“我没交过朋友,遇到我的哨兵之前,我都跟狗玩。” 谭少隽嘴角抽搐。陈颂这话说的,他又想吐槽,又有点心疼。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抬手,用力揉乱了陈颂被头盔压塌的头发。 “以后我陪你就是了,只要你别恩将仇报把我当狗,”他又掏出手机翻了翻,“我们再去拍点照吧,写真什么的。这么久了我们只有一张照片。” 陈颂笑了,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好啊。” 照相馆里,灯光打得柔和。 摄影师是个热情的姑娘,看着镜头里颜值爆表的两位客人,试图活跃气氛。 “两位帅哥,靠近一点嘛!对,那位酷哥,穿黑衣服这位,笑一笑,诶对,自然点,想象一下开心的事!” 陈颂努力扯起嘴角,试图调动面部肌肉。 他常年习惯于收敛情绪,不自然的情况下硬笑,眼神毫无温度,看得摄影师心里发毛。 “哎哟,放松,怎么笑得跟僵尸一样,”摄影师擦擦汗,“这样,你们别管镜头,随便聊聊天说说话,我来抓拍~” 聊天?谭少隽瞥了一眼身边人,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他故意凑近些,胳膊挨着胳膊,压低声音:“你紧张啊?” 陈颂睫毛微颤,侧头看他,试图调整,结果嘴角更僵硬了,谭少隽挑眉,挑起他的下巴,嘴唇近在咫尺,陈颂一下子怔住。 “咔嚓。” “哎,这张好!两位非常适合近距离,非常自然。” 两人侧头低语,摄影师趁机抓拍了几张瞬间,她边拍边感叹:“两位真般配啊!都是alpha吧?气质都这么出众!” 谭少隽很会摆拍,握住陈颂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眼睑微垂:“对,都是alpha。” “真难得。现在社会上对你们这样的同a恋包容度还是不够,走在一起肯定承受了不少压力吧?不容易,祝你们长长久久啊!” 陈颂笑容一下子真切许多。 “好~这个笑容非常好~两位可以继续聊一聊~” 听人提到同a恋,陈颂还觉得蛮新鲜,若有所思地转向谭少隽,低声问:“我看资料,omega身为男性居然也能生孩子,真的假的?” “当然了,”谭少隽对这些熟门熟路,“和omega在一起要做好充分避孕。” 陈颂换了个姿势,想了想:“alpha和omega,生理差异那么大吗?” 谭少隽不知道他想问什么:“你指哪方面?差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嗯…我是说男的都能生孩子了,那男alpha是不是也能…” 谭少隽心里一惊,异常严肃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必须是老公,哪怕在下面。陈颂这种想法很危险,他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他决不能让陈颂知道,enigma能让alpha怀孕。陈颂一个向导又不是enigma,知道这些也没用。 陈颂皱眉,有些费解:“这么说,同a恋不会有孩子?” 陈颂还是忘不掉谭少隽标记他,想给他生孩子的事。难道他们有生殖隔离生不出孩子?不可能,他还是不愿相信谭少隽的标记是糊弄他的。 “嗯,alpha不能怀孕。”谭少隽不想让他在alpha能不能怀孕的事上过多纠缠,免得聊多了露馅。 他转移了话题:“你不知道的太多了,我们的世界要生小孩,还有等级遗传的问题。” “等级?你说过你是s级。” “对,”谭少隽给他举例子,“我的a父亲和o爸爸都是s级,我就一定是s级,至于是a还是o,这个看天意。” 陈颂认真地在谭少隽身上扫过,恍然大悟:“s级那么厉害,所以你相当于纯血alpha,基因在所有alpha里是最好的,站在金字塔尖?” “当然。” 陈颂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肯定地总结:“明白了,你是赛级alpha。” “去你的。” 谭少隽捶了一下陈颂的肩膀,知道他故意装正经逗自己,这一笑一闹,陈颂也露出得逞的笑,摄影师狂按快门,记录下这情愫交织的瞬间。 选片的时候,谭少隽很满意地看着一张张合照,看着他们热恋的样子,不由得想起那个怪梦。 梦里,他们还没捅破窗户纸呢。 店里养的小猫很黏谭少隽,在腿上他蹭来蹭去,他把咪咪抱起来,问陈颂:“你说向导和哨兵,一般都会是什么关系?我说除了搭档以外。” 陈颂想了想:“如果说现实层面的关系,可以是兄弟,好搭档,好朋友,也可以是情侣,结婚对象。” “那精神上的关系定义呢?” 闻言,陈颂意味深长地笑:“深层一点,可以是猎人和猎物,驯犬师和狗的关系。” 谭少隽挑眉:“哪方是狗?” 陈颂笑而不语。 他们挑了很多照片,两人真算得上天生丽质,几乎不用怎么p,就得到了一套完美的情侣写真。 店里其他人纷纷围观帅哥,还想用他们的照片打广告,被谭少隽拒绝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给集团带来影响。 谭少隽看陈颂反复翻着照片不撒手,低声问:“我们这算和好了吧?” 陈颂抬头看他,坦然回应:“当然,我们都那么亲密过了。” 谭少隽被他的直白噎了一下,学着他的样子“啧”了他一声,思索片刻,觉得还是要有点仪式感,就掏出手机点进一家小程序,自顾自捣鼓着。 “走,上车,先去吃饭,吃完饭带你去拿个东西。” 陈颂倒是对吃的不挑,餐厅服务生一顿介绍他也听不懂,不论产地和外国语言他都没听说过,反正吃进嘴里味道不错就好。 吃完饭后,谭少隽开车带他走得稍微远一点,进了家珠宝店。 “我定制了吊坠。” “先生这边来,我们看一下您的编号…好的,您定制的已经做好了。” 店员转头取出一个黑色丝绒方盒。 谭少隽打开,推到陈颂面前:“看看喜不喜欢。” “送我的吗?”陈颂笑着接过,看清之后,整个人一顿。 里面是一条简约的细链,坠着一块长方形牌,上面勾勒着一只圆润小猫,正伸着爪子,去够头顶的小鸟。 谭少隽按照梦里的模样定制,自认一比一完美复刻。 只不过没有梦中的星沉石,他就配了一颗小巧的星星形黄金,点上蓝紫的珐琅彩,在光线下流转,隐约有星沉石的神韵。 “和好要有和好纪念,生活得有仪式感,”谭少隽单手插兜,温和道,“给你定了个狗牌,当作和好证明,怎么样?” 陈颂没能回应他,目光落在吊坠上,仿佛被钉住了,盯了很久。 随后,谭少隽看见陈颂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了。 他轻声说:“那就有劳训犬师帮我戴上吧。” 谭少隽心里猛地一惊,一种可怕的猜想仿佛被印证了,他起了一身鸡皮疙,血液直往头上涌。 他只是随手试探而已,为什么陈颂的反应竟然和梦里一模一样? 陈颂见过这个吊坠?难道他的梦是真实发生的事?他怎么会梦见那个世界的事? 难道是陈颂给他做精神疏导,记忆顺着精神力到他脑子里了?谭少隽只能这么猜。 他一定会再印证一下的,在没有定论之前,他不打算告诉陈颂,否则说不准是不是巧合了。 谭少隽面上镇定,拿起项链。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对方的颈后皮肤,两人都微微一颤。 扣好搭扣,小牌和星星坠在陈颂锁骨下方,一切都这么恰到好处。 “怎么了?”谭少隽试探地问,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陈颂抬手,轻轻摩挲吊牌,眼神有些空茫。 “不知道。”他低声说,带着困惑,“看见它,心里有点难过。” 这下轮到谭少隽困惑了:“你没见过?不觉得眼熟吗?” 陈颂抿起嘴:“是有点眼熟,但我没见过,还挺可爱的。这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没什么,戴着玩吧,以后再穷也不许给卖了。” 唯一能有寓意的石头也不在了,确实没什么寓意。 陈颂有些抱歉,上前揽着他:“你都知道了。等我赚了钱再买给你。” “不用,我不差那一支笔。去给我买个大米冰淇淋吧,我想吃。” “好,去买。” 谭少隽被他亲了下嘴角,被牵着往外走,有些恍惚。 或许想多了,梦只是梦而已。《 》 21、在老板车里攻老板 回家路上,经过便利店,陈颂忽然开口:“我去买点东西。” 谭少隽靠边停车,从后视镜里看着陈颂,以为他去买水,结果没多会儿,陈颂拎个黑塑料袋出来了。 谭少隽微皱眉,越看越觉得眼熟。 上次陈颂来他家趁人之危的时候,好像也拎这么个黑袋子。 心里正盘算着,电话响了。 居然是谭少钰,稀客。 “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少隽,父亲的情况又严重了,今晚送医院做治疗,情况还算稳定。医生的意思,多注意最后这段时间的生活质量吧,没什么治疗方案了。” 车门开了,陈颂坐进副驾,把黑袋子往中控上随手一放,等着谭少隽打电话,自然而然抓起谭少隽空着的右手,十指相扣。 谭少隽沉默一会儿:“医生有给出时间吗?” “没。我听说你们找到个能做治疗的人,尽快带回来给父亲看看吧,一旦真有效果,能多一天是一天。” 谭少隽沉默一会儿:“知道了。” 大哥还在那边说什么,他一边“嗯、好”地应着,一边摩挲着陈颂的手。 陈颂牵起他的手,一吻轻轻印在他手背上,然后是指节。 酥麻窜上来,谭少隽耳根微红。 结束通话后,他又给李助打过去,把最近的出差行程都往后拖了。 “催你了?”陈颂问。 “嗯,说是病情恶化,”谭少隽放下手机,和他商量,“明早有空的话,跟我回去一趟?” “好,”陈颂挑起他的下巴,轻轻地亲,安慰道,“什么时候都可以,病人等不得。” 谭少隽心里发软,凑过去亲他的嘴角:“去哪找你这么善解人意的男朋友,嗯?你帮我这次我真的很感激。” “那我得要报酬。”陈颂垂眼笑着,与他近在咫尺。 谭少隽不由分说,吻住了陈颂的唇。 陈颂似乎就等着他主动,立刻反客为主,将这个吻加深。 车内温度骤升,空气变得粘稠,只有唇齿交缠,和逐渐加重的呼吸。 谭少隽先喘不过气,强行分开了些,额头相抵,声音低哑:“先回家。我把最近的工作清理一下,活儿还得干呢。” 陈颂的拇指蹭过他湿润的唇角,眼神幽深,侵略性毫不掩饰:“干什么活儿,我想干老板。” “?!” “你想都别想,不可能有第二次。”谭少隽坐直身体,发动车子开出去,重拾总裁威严。 上次是情况特殊,是他病了,是被迫的。他决不允许陈颂再这么理所当然地以下犯上。 结果陈颂根本没在怕的。 开回去的路上,陈颂的手就不老实,在他身上四处惹火,就等着燎原。 谭少隽警告了几次,陈颂眯起眼“啧”了一声,停了一会儿,变本加厉。 “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谭少隽忍无可忍,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伸手把他胳膊扔开。 这一推,中控上的黑袋子倒了,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整整四大盒的套,还有一大瓶没拆封的液体,在橙色的车内格外醒目。 谭少隽盯着那堆东西,彻底沉默了。 “谭总脸皮薄,我没想这么明目张胆觊觎您。” 陈颂笑着弯腰,慢条斯理把东西捡回袋子里:“我看了e和a生育的相关资料,也记得你说过要注意防护。我看你最近也不是很想要孩子…” “你闭嘴!”谭少隽脸上发热,一半是臊的,一半是气的。 这混蛋果真不好糊弄,怎么骗都骗不过,现在会用手机了什么都能查到,还摆出一副为他考量的样子! 陈颂倚着中控,慵懒地支着下巴,也不和他争辩什么,笑而不语。 一路安静,直到回家停车,谭少隽才觉得浑身燥热,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他想到什么,瞬间抬眼看向陈颂:“你用精神力控制我?” 陈颂抓住他的手腕,亲上来:“不行吗?” “休想,我告诉你,休想。”他抽回手,斩钉截铁。 “为什么?”陈颂靠近,气息拂过他耳廓,“上次你不舒服吗?不要嘴硬,不要说谎。” 谭少隽语塞。 舒服确实是该死的舒服。 陈颂的技术好得不像话,完全不是新手,甚至考虑到了他身为alpha的承受力,很照顾他,他确实尝到了甜头。 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憋屈,主导权被牢牢握在了对方手里。 他抿着嘴不说话。 陈颂察觉到了他的松动,再接再厉,指尖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低声诱哄:“隽哥…让我来来,好不好?我保证让你舒服。” “?!都到家了你要在这儿…” “你不想试试吗?在你车里留下我们的爱。” 半推半就,或者说半恼怒半期待,谭少隽被陈颂哄着,骗着,推进了宽敞的后座。 后排放倒,好大一张床。 谭少隽不知道是自己昏了头,还是被精神力控制了。 陈颂这个魔鬼,面孔温和,实际每分每秒都想把他吞吃入腹。 等谭少隽回过神,手腕已经被陈颂用领带绑住了,象征意味十足,让他心跳失序。 “陈颂。”他咬牙切齿,“你能不能做点普通的。” “不能。”陈颂吻了吻他的脖子,笑着,黑眸幽深,“在老板车里忤逆犯上,我想很久了。” 谭少隽骂他恶劣。要不是陈颂天赋异禀,他绝不会屈服。 陈颂看他默认,不停地亲他:“你喜欢我,你拒绝不了我。” 谭少隽偏过头,由着他亲。 是,因为喜欢,所以连这都能纵容。 渡鸦精神体出现,鸦头抵着谭少隽,精神力逐渐扩散至脑海。 谭少隽的喘息开始急促。 “这是什么东西。” “螺纹的。不错吗?” “你还不如…” “你看你,不可以,要注意安全。你喜欢的话,一会儿挑个001。” “一会儿?那现在算什么?” 陈颂吻他,封住他所有抗议和惊呼,低笑承诺:“别管,把自己交给我。这次不许哭哦。” 车外一片寂静。 无人的角落,库里南明明抗震很好,居然还是能看出点抖动。 第二天,谭少隽带陈颂去了医院,vip病房宽敞明亮。 谭明远已经渡过最危急的时刻,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面色灰败,但眼神依旧锐利,不动声色打量跟在儿子身后的年轻人。 “父亲。”谭少隽平淡地喊了一声。 “谭伯父。”陈颂微微颔首,笑容得体,语气恭敬,“我是陈颂。打扰您休养了。” 谭明远一脸和蔼,声音虚弱:“小陈来了。坐,都坐。常听少隽提起你。这次让你特意跑一趟,是我这个老头子添麻烦了。” “您太客气了,您是谭总父亲,这是我应该做的。”陈颂应对自如。 谭明远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少隽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脾气也倔,能让他带回家的人可不多。” 谭少隽眉头微蹙,刚想开口,陈颂却接话:“哦,我从外地来东都打拼,初来乍到,遇到了些麻烦,是谭总帮了我,慢慢就认识了。” 他避重就轻,谭少隽当初给他编的身份是什么样,他就怎么编给老头听。 “听历城说,你在信息素方面很有研究?”谭明远顺势将话题引向自己最关心的,审视他,眼神期盼。 “略知皮毛。”陈颂谦逊,“或许能尝试帮您梳理一下紊乱的信息素流,减轻一些痛苦。但具体的病理和治疗,还是得听医生的。” 谭明远点了点头,脸上的痛苦之色适时浮现,他喘了口气:“那就麻烦你试试。我这把老骨头,被这病折腾得…唉。” 示弱,也是催促。 谭少隽见状起身:“不打扰你们治疗,我去外面等。” 他给了陈颂一个眼神,带上门出去了。 病房内安静下来。 陈颂走到床边,声音放缓:“伯父,放轻松,我先试着接触一下,看看您目前能否接受。” 他伸出手,一缕平和的精神力缓缓探出,先扫过对方的状态,然后才开始疏导。 谭明远的信息素像一团乱麻,颇为棘手。 “呃…”谭明远先闷哼一声,慢慢地,开始舒坦地叹息,脸上也缓和了。 “感觉好像轻松了点,没那么疼了。”他有些难以相信。 片刻,陈颂收回手,休息一会儿。 谭明远的精神状态比预想的更复杂。 “小陈啊,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谭明远靠在枕头上,声音恢复些力量。 他斟酌着开口,像一位为晚辈考量的长者:“你是个有本事的孩子,心也善。和少隽在一起,我放心。” 陈颂依旧礼貌:“您过奖。” “不过。”谭明远话锋一转,语气平缓但不容置疑。 “少隽的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他是集团的继承人,肩上的担子重,有些路不是他想怎么走,就能怎么走的。” 陈颂的笑意瞬间淡了。 他当谭明远多慈祥,果然装十分钟就露出本性了。 谭明远无视了他的脸色,继续道:“你和少隽感情好,我看得出来。你们年轻人,谈感情,纯粹,我理解。” “但是婚姻,对他来说是另一回事。那是两个家族的结合,是资源和利益的巩固,是一笔必须做好的生意。” 他停顿了一下,见对方依旧沉默,便更加直白:“你是个好孩子,懂事,识大体。以后就算少隽结婚了,你们照样可以在一起。” “不要在乎虚名,你和他在外面有个家,他心里有你,也绝不会亏待你。alpha嘛,事业为重,你觉得呢?”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 如此荒诞之词,让陈颂忍不住轻笑出声:“alpha?” 谭明远点头:“你们之间,后代也是个问题,让少隽找个s级omega结婚,生下来就好了,不用你费心。” 陈颂“啧”了一声,闭上眼,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谭少隽不在,他装都不想装了,再抬眼时,已然撕开温和的伪装,眼神冷得像冰。 “谭明远,你让我把我的alpha,送到别人床上啊?”《 》 22、他是我的人 陈颂漫不经心地,没等谭明远发作,他就动动手指,精神力隔空扼住他的喉咙。 “呃!”谭明远猝不及防,瞪大眼睛,明明张大嘴却无法喘息,痛苦瞬间回涌。 他惊怒地看向陈颂:“你…” 陈颂撑着侧脸,嗓音平稳,没有任何温度: “你觉得是谁威胁谁?如果不是他在乎,我早把你解决了,不会留着你给他添堵。他心软,还叫你一声父亲,所以我尚且愿意称呼你为伯父。” 谭明远老脸憋得通红,异常恐惧,陈颂看他就剩半口气了,才把他往床上一甩。 “咳咳、咳咳…” 陈颂摆弄着手指,慢条斯理道:“当然,伯父,一定是您误会了。谭少隽只能和我在一起,您一定愿意祝我们白头偕老。如果不愿意,我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之前他主动退出,是因为少隽有联姻的心思,现在少隽不想了,那么任何阻碍他们在一起的绊脚石,他都会慢慢解决。 谭明远忍着不适,眼神锐利起来:“年轻人别那么冲动。我本就是将死之人,阻碍不了你几个月,也不怕你拿捏。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聊聊。” 他知道陈颂不敢杀他,仅仅因为谭少隽。 “既然您要聊,我就直说了,”陈颂面无表情,“我一定会和谭少隽结婚,他这辈子只能爱我一个。希望您再也不要和他提联姻,免得他烦心。” 谭明远眉头紧锁:“他是集团的继承人,我会让他知道孰轻孰重。倒是你,你有什么立场?” 陈颂毫不犹豫:“我不需要立场,他是我的人。他很在乎家庭,联姻会一辈子束缚他。您占着他父亲的位置,就要尽到父亲的责任,尊重他的感情。天下没有孩子不想得到亲人的祝福,别人有的,少隽也要有。” 谭明远紧盯他,分辨他的意图。 陈颂似乎看穿了他,语调一转:“也可以换种说法,我们来做笔交易。” “交易?” “我为您精神疏导,不需要任何报酬。” 陈颂一字一句道:“我唯一的条件,是请您在少隽面前,扮演一位合格的父亲。不逼他做他明确反感的事,不说那些会刺伤他的话,承认对他有所亏欠。仅此而已。”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您在商海浮沉一辈子,不难。您只需尽到本分,演到他宽心为止,我自然会保您安然离开,不受任何痛苦。这对您是非常划算的。” 谭明远呼吸粗重,怒意上脸:“我们父子之间的事,你未免太僭越了!” 陈颂双腿交叠,轻描淡写:“还是那句话,别人家孩子能从父亲那里得到的,我不允许少隽没有。凡是他羡慕过别人的东西,我一定会给他。” “谭董事长,人生走到尽头,不要再考虑身外之物了,多想想自己吧。想想如何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除了我,你还有什么指望吗?” 谭明远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监测仪器的滴滴声。 良久,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叹了口气。 陈颂知道他妥协了。 陈颂不再多言,重新将手悬于他头顶,这次,精神力变柔和,更深入地疏导。 谭明远的脸色缓和。 随着疏导,精神力开始深入,陈颂也感知到越来越多画面,是谭明远这几天的记忆。 苍白的天花板,止痛药,护士和护工来来去去,每天同样的输液袋…日复一日,很枯燥。 等等。 陈颂不动声色收回一部分精神力,看向一旁的输液单。 药名和瓶子,与谭明远记忆里的有点不一样。 陈颂眯起眼。 药被换了。 若非他拥有向导能力,根本无法察觉。 就在此时,病房门被敲响,推开。 一个精致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壶。 “老谭,今天感觉怎么样?我炖了点汤…” 秦颖看到陈颂,微微一怔,随即道:“这位就是少隽的朋友,陈先生吧?真是辛苦你了,还特意过来。” 陈颂温和地笑,带着晚辈的腼腆,与刚才判若两人:“秦姨您好,您辛苦。” 他声音清朗,目光却停在秦颖的脸上,异常专注。 秦颖被盯得不自在:“陈先生?” 陈颂意味深长地笑了,热心道:“秦姨照顾伯父,一定也很累吧?我也帮您舒缓一下?就像给伯父做的那样,能放松不少。” 秦颖还是有点警惕的,但又觉得无伤大雅:“哎哟,那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不过要是真能放松一下,可就太谢谢你了小陈。我这阵子,确实是睡也睡不好。” “不麻烦,举手之劳。”陈颂微笑,示意她坐在沙发上。 秦颖依言坐下,陈颂站在她身侧,精神力如探针,悄无声息地渗入。 疏导的同时,窥探也开始。 私人会所里。 一位中年男人坐在秦颖对面。 秦颖双腿交叠。 “有没有一种药,看起来是缓解信息素腺体癌的,但实际上会加重?痛苦加深一些,但又不至于立刻要命,最好像病情自然恶化。” 掮客推了推眼镜:“有是有,一种诱导剂和舒缓剂很像,但这是禁药,风险很大,加速衰竭是肯定的…” 秦颖面不改色,从爱马仕包里掏过去一张支票:“钱不是问题。我要能以假乱真的。能让他们化验不出吧?” 掮客收起支票,点了点头:“但时间长了,或者做专项筛查,还是会露馅。” “足够了。”秦颖微笑,“老爷子没那么长时间。换药部分你出人?” “可以,我认识一个护士长,家里孩子上学正缺钱。以防万一,你得请个护工打配合。” “没问题。” 画面一转,陈颂又看到秦颖捂得严严实实,进了一家律所。 秦颖提供了谭明远之前遗嘱的副本,以及谭明远在意识模糊时,被诱导签字的文件,关于资产重新分配等等。 “我和少烨必须得到所有。谭少隽…可以给他留一点信托基金,象征性的,前提是他肯放弃一切。” “至于那个老家伙的私藏和海外资产,清单在这里,也要全部过到少烨和我名下。” 律师精心设计了文件签署流程,让秦颖去操作,同时伪造了前几个月谭明远的一系列时间链条。 陈颂挑眉,不禁感叹,秦颖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 画面一转,他又看见秦颖约了人在包厢。 她提前买通了黑警,递过去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李队,我家情况复杂,老爷子快不行了,二儿子不服管,为了争产什么都干得出来。他是狗急跳墙了,才干得出这种事来,你懂吧。” 档案袋里,有谭少隽购买诱导剂等等的伪证。 到时候谭少隽如果反扑,他们就把证据安在谭少隽头上,给他扣一个谋杀父亲夺取财产的罪名,给他送局子里一劳永逸。 陈颂一边维持着精神力,一边在心里冷笑。 谭明远也算一代枭雄,精明一世,到头来竟要栽在情人手里。 老头不蠢,定是知道秦颖的心思,想尽办法不被算计到。 但人到老身不由己,被病痛折磨得有时意识都不清醒了,只能任人宰割。 陈颂想,谭明远栽在秦颖手里,倒也能理解。 毕竟谭少隽这么难搞的人,不也栽在他手里了么? “差不多了秦姨,感觉好点没?”陈颂笑着问。 “确实轻快不少,小陈,你这是什么办法啊?”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敲响。 一个男人进来,穿着深色夹克,眉眼间与谭少隽有两分相似。 “哎呀,少钰来了。”秦颖连忙给他拖过来个椅子。 “父亲。秦姨。我自己来。” 原本靠在床上的谭明远,立马想坐得更直一些。 陈颂瞬间了然。 老头不见得多待见谭少钰,但做生意到了这个地步,谭少钰知道的秘密必然不少,这才是老头真正忌惮的。 这个家,赚钱靠谭少隽在商场拼命,但能不能继续安稳地赚下去,取决于谭少钰的态度。 秦颖立刻介绍:“这是陈颂,少隽的朋友,特意来给你父亲看病的,可有本事了。” 她又转向陈颂,语气亲热:“这是少隽的哥哥,少钰。你们年轻人认识一下。” 陈颂与谭少钰简单握手,互相打量。 “少钰难得来一趟,你们爷俩好好说说话。” 秦颖拿起空保温壶,对陈颂使了个眼色:“小陈,陪秦姨去楼下买点新鲜水果吧?你先等我一会儿,我把壶收拾了。” 陈颂从善如流,走出病房,左右看了看。 秦颖出来时,他还在门口等着。 电梯前,秦颖按下按钮,状似随意:“小陈啊,你和少隽相处得还挺好的吧?我看他对你挺认真的。” 陈颂笑:“我们也才相处几个月。” 秦颖压低声音,像是分享秘密:“其实啊,秦姨觉得联姻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真心喜欢,是不是?少隽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他要真认定了你,你们就在一起,别管别人怎么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哪有自己幸福重要?” 陈颂微笑着附和几句。 若不是刚才看见这人要把谭少隽送进监狱夺家产,他恐怕还真被这绿茶面孔给骗了。 “叮——”电梯到达,两人走了进去。 门缓缓合上。 沉默几秒,陈颂忽然开口:“对了秦姨,伯父的护工是您请的吗?” 秦颖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是的呀,有时候老秦腰僵翻不了身,我不敢动他,一个人照顾不来也没力气,还是护工会使那个劲。” “那每天的用药,输液打针,也是护工盯着护士操作?” 秦颖眼皮跳了一下,笑容未变:“对,怎么啦小陈?是护工偷懒没盯好?你跟我说,我去说他。” “没有,挺尽责的。” 陈颂终于偏过头,直勾勾盯着秦颖:“我只是有点好奇。” “什么?” “我看伯父用的药,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秦颖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声音微微拔高:“哪里不一样?别开玩笑啦,你这才来第一次,还知道他之前用什么?” 陈颂平静道:“我看过隔壁病人的输液卡,他们用的药瓶一样,气味却不一样。我这人从小感知就敏锐,闻到了。” 陈颂低头,不紧不慢从兜里掏出经典黑袋子,笑着朝秦颖打开:“我也不懂药理,所以拿了空输液瓶。我得去看看,这是什么药。” “哎呦呦,”秦颖伸手就想夺,“你这孩子,拿医疗垃圾干什么,脏不脏,快给我我帮你扔了。” 陈颂手腕一抬,脸上笑容加深了些:“秦姨,别急。还没怎么着。” “我这人不爱掺和别人家事。这药还不一定是谁搞错了,可能是护工,可能是护士,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秦颖明白过来了,瞬间沉下脸,死盯着陈颂。 “你想怎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