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夜,谭少隽一踏进谭明远家就觉得恶心。
玄关挂着水晶灯,审美是几十年前的,昂贵的艺术品到处都是,这种精致装潢让他反胃。
“小隽回来了!”
管家叔叔笑容满面地迎过来,接过他的外套,把这位二少爷往客厅引,“董事长在客厅等您呢,沈董和沈小姐也在。”
“好,元旦快乐高叔叔,辛苦了。”
“不辛苦,元旦快乐。”
谭少隽一进客厅就看见三人在熟络地聊。
沈新妍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浅杏色套装,珍珠耳钉,笑容得体。
见谭少隽来了,她站起来,朝谭少隽微微颔首:“少隽哥。”
谭少隽礼貌地点头:“沈伯父,新妍。”
他不由自主地想,大家闺秀又怎样,也比不上他家陈颂。
陈颂就算不打扮,穿个家居服站在厨房里回头看他,都让他觉得心里舒服。
“少隽最近气色不错,”沈历诚笑着,目光带着审视,“听你父亲说把城西项目全权交给你了?年轻人,有魄力。”
“伯父过奖,沈小姐才是才貌双全,听说在信息素医疗领域研究颇深,打算回国发展?”谭少隽语气平淡,接过递来的茶,只是握着。
沈历城摆了摆手,有些骄傲:“害,妍妍对这些感兴趣,我和她妈不做这方面,也帮不上她什么,由着她自己闯荡罢了。”
沈新妍客套了几句,略微娇羞,谭明远则热络地介绍谭少隽在公司的优秀成绩,沈历城也一样,像要把两个孩子推销出去一样。
从年轻人的发展,到两个集团的交集,再到两家多年的交情。
谭少隽坐在沙发里,耳朵听着,眼睛看着,脸上笑着,但心思早就飘远了。
他想陈颂。
想陈颂今天做了什么饭,会不会很失望,想早点应付完他们,跟陈颂打个视频一起跨零点。
他又想起电话里,陈颂以为自己要结婚。怎么可能呢,陈颂也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不会真这么以为的。
只不过他喜欢陈颂为他吃醋,所以开了个玩笑逗他,大概能让他心放肚子里。
“…少隽?”谭明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谭少隽抬眼:“嗯?父亲?”
“沈小姐说想去露台看看烟花,”谭明远笑着,眼神里带着暗示,“你陪陪人家。”
谭少隽放下茶杯,站起身:“正好我也去透口气,伯父你们聊。”
沈历城也笑道:“年轻人有共同话题,让他们自己交流去…”
露台很冷,夜风像刀子。
谭少隽点了烟,深吸一口,暂时压下了心里的烦躁,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心情不好?”沈新妍走到他身边,望着远处的灯火。
谭少隽没说话。
沈新妍轻笑一声,从手包里掏出自己的烟,姿势很娴熟,甚至有点痞气,和刚才客厅里那个端庄大小姐判若两人。
谭少隽挑眉。
“开门见山吧,”她吐出一口烟,侧过头看他,“我知道你不乐意,我也不乐意。但家里为了合作非要撮合,咱俩装装样子,应付过去就行。”
谭少隽倒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了然道:“你有喜欢的人?”
“不算,”沈新妍说得直接,“我身边有好几个,长得帅,身材好,会哄人,我玩得挺开心的。联姻可以,你别拦我找模子,我也不拦你找美女,怎么样?”
她眨眨眼,笑容里带着狡黠。
谭少隽忽然觉得,这姑娘也没他想的那么无趣。
“这都是后话吧,”谭少隽抽了口烟,“联姻要慎重,你不愿意的话,想办法拖到合作结束也不是不行。”
“那你呢?”沈新妍弹了弹烟灰,“谭总心里也有人吧,心不在焉地,我都能看出来,你演技不行啊。在想谁呢,能给我八卦一下吗?”
谭少隽没回答。
但心里那个答案已经很清晰了。
他在想陈颂,一直在想。
想他会为他学做饭,会等他到深夜,会因为他一句腰疼就买一堆按摩的东西,会因为误会而破防。
还想,陈颂现在在家会多失落,可怜巴巴地一个人过。
谭少隽发觉自己好像真的爱上了,不是玩玩而已。
送走沈家父女后,别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谭少烨和秦颖从楼上下来,脸上挂着假笑。
四人围坐在餐桌边,精致的菜肴端上来,谭明远说了几句,大家一起举杯,看向谭少隽。
谭少隽动都没动,面无表情,自顾自吃起来。
“没礼貌,”谭明远面子上挂不住,“你这像什么话。”
谭少隽挑眉,举起酒杯和老头碰了一下:“父亲,元旦快乐。”
秦颖杯子往他这儿凑,他理都没理,自己仰头喝了,把他们母子二人晾在那儿。
秦颖也不尴尬,温柔大度地和谭明远碰杯,带着谭少烨,一家三口和谐极了。
“少隽啊,”秦颖先开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沈小姐看着人挺好的,门当户对,你年纪不小了,该定下来了。”
谭少隽吹着勺子里的汤,不紧不慢道:“我定不定下来,轮得到你说话?”
秦颖脸色一僵。
谭明远皱眉:“怎么跟你秦姨说话的,这么不尊重人。给你秦姨道歉。”
秦颖连忙和稀泥,一副忍让的样子:“算了算了老谭,婚姻大事都得孩子们你情我愿,我也是多嘴了,不怪少隽不领情。”
“我给她道歉?”谭少隽笑了,双腿交叠,“现在什么东西都敢对我指手画脚了。”
谭明远把筷子重重一放:“你反了天了,对长辈说话这么难听。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非得闹得鸡飞狗跳吗?大过节的想干什么?”
谭少隽终于肯正眼看秦颖了,面无表情打量她,轻描淡写道:“难听吗秦姨?不好意思啊,我对你说话就是难听,受不了正好从我家滚出去。”
“谭少隽!”老头气得喘不上气,指着他手都发抖:“没有教养,我真后悔生你这么个东西!”
谭少烨也火上浇油:“二哥你太欺负人了,我妈怎么你了,你能管公司还不是因为爸没能力管了吗?爸还在这儿呢,你都给爸气得嘴歪眼斜,爸要是过段时间不在了,你要欺负我们到什么地步啊?”
老头一听更气了,胸口起伏,脸色发青,都坐不住往边上倒,被秦颖连忙扶住,一下下顺气。
秦颖开始假惺惺抹眼泪:“老谭你别动气,身体要紧…少隽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脾气急了点。我知道少隽对我一直有意见,我已经努力想处好关系了。少隽啊,我把你当自己孩子,真的很在意你的心…”
“秦颖,十多年来你演技一如既往地烂。”
谭少隽往后一靠,眼神冷淡却像刀子,“你巴不得我父亲气出个好歹,好让你儿子趁机捞点好处是吧?可惜啊,谭少烨——”
他转向旁边的谭少烨,笑容讽刺:“烂泥扶不上墙。去年给你管的分公司亏了多少?账目做干净了吗?需要我让人去查查吗?有时候都不知道你们一唱一和朝我狂吠的底气是什么。”
谭少烨猛地站起来:“谭少隽你——”
“坐下!”谭明远吼了一声,捂着胸口喘气。
他最近身体越来越差,癌症晚期,全靠止痛药撑着。此刻脸色灰败,眼里全是失望和愤怒。
“你看看你,”他指着谭少隽,手在发抖,“我把公司交给你,是让你这么对待家里人的?!少烨是你弟弟!”
谭少隽没忍住笑出声:“父亲,你只和我爸爸结过一次婚,到现在没离,婚生子只有我一个,其他的都是您风流快活的副产品,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头气得说不出话,小妈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哭:“算了老谭算了,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少隽一点都不孝顺,咱们也没办法…”
老头呼吸急促,抄起筷子朝他砸过来:“滚,我没有你这个不孝子!”
谭少隽不急不缓道:“我要是不孝顺,现在明远集团早就破产清算了。你们一边指责我一边倚仗我,不可笑吗,不害怕我断了你们生路?”
空气死一般寂静。
小妈吓得忘了哭,谭少烨脸色发白,老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你这个白眼狼,你敢威胁自己父亲,我的股份你一点都别想要。”
谭少隽突然抬眼,黑眸深沉:“如果你是认真的,那接下来这三个月,我们就得换种方式相处了。我劝你三思。”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谭明远手里的股份,如果遗嘱里不留给谭少隽,那谭少隽这个总裁的位置就坐不稳。
所以他的意思很明白。
如果拿不到,他就抢。
如果是平稳拿到手,他倒也不会太为难那对母子,但如果是抢来的,可就不一定了。
小妈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发颤:“少、少隽,消消气。老谭,好了好了,大过节的和气生财。”
谭少隽吃饱了慢悠悠擦嘴,起身离席,头也不回地上楼。
老头在身后怒吼,小妈在矫揉造作地啜泣,谭少烨在无能狂怒。
谭少隽回到自己陌生的房间,关上门,一切隔绝在外。
折腾一顿已经凌晨了,他喝了点酒没法开车,也不想大过节叫人把他送回去,让别人看他家的笑话。
谭少隽站在窗前,又点了根烟。
说是元旦团圆,他回了家,却看着别人一家三口团圆。
谭少隽想起自己的omega爸爸。
爸爸是个s级omega,哪怕出身大家族,也无法左右自己的人生,当初不得不和谭明远联姻,被谭家逼着生s级alpha小孩。
爸爸有过两个孩子。第一个是omega,早早夭折了,谭明远怪他生不出alpha,光明正大出轨,小三怀了谭少钰。
谭少钰出生是个alpha,谭明远立马要离婚,爸爸也是有骨气的,坚决不答应净身出户,硬生生熬着,熬到小三被踹,才有了第二个孩子,s级alpha的他。
可是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没过多久,小四秦颖就进门了,挺个大肚子,几个月后生下了谭少烨。
爸爸心力交瘁,熬到自己终于有能力离开这个家,去国外做自己的生意,为了恶心谭明远,死不离婚,二十多年不肯回来,谭少隽始终是唯一的婚生子。
爸爸不在身边,他从小被秦颖扫地出门,秦颖出轨被他握住把柄,他靠威胁秦颖敲竹杠要钱,自己把自己养大。
谭少隽对私生子没什么敌意,完全是因为谭少钰去做了个一线警察,没有那些歪歪心思,为人正直,担得起他叫一声大哥。
谭少烨那个畜牲另当别论,和他当小四的妈一个蠢一个贪。
身边这些大家族,谁家都是一地鸡毛,不论出身,最后都是看谁手段狠。
谭少隽揉着太阳穴,有些疲惫。
好在,他是最后的赢家。
谭少隽睡了一会儿,天刚蒙蒙亮就开车走了。
他格外想念陈颂,只有陈颂能给他家的感觉。
他想,等会儿进门,如果陈颂起得早,他就抱抱他。如果睡了,他就偷亲一下。
然而推开家门,他愣住了。
人去楼空。
陈颂居然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