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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似曾相识

作者:执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应他的是薛临宛若尖啸的声音,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将自己蜷成一团,浑身发抖。


    徐静舟:“……”


    他还有吓哭小孩儿的时候?


    “得,你来吧。”他拍了拍手,退开,指使啃饼啃得欢的青追。


    青追翻了白眼儿,噎的,他囫囵道,“关我什么事儿?”


    徐静舟叹了口气,“你们上清山有句祖训不是说‘见孤需助,遇弱应扶’吗?”


    他指着佛像下的小孩儿,“这是不是孤,是不是弱?”


    青追手指捏得咯咯作响,他只觉得有无数的声音在脑子里嗡嗡嗡,这狗东西明知道他最讨厌有人在他耳边念上清山训规,偏偏他还时不时地来上两句。


    咋滴,显摆自己记忆好啊?


    他咬牙,“你先闭嘴。”


    于是,徐静舟不说话了。


    青追大马金刀地蹲在洞口,眉眼间染上不耐,“小孩儿,出来。”


    奇怪的是,薛临看见他,当真止住了恐惧,目光转向他手里只剩下一小块的饼。


    青追看向自己的手,一脸犹豫,最后眼一闭,眼不见心不烦地递过去,“行吧行吧,都给你。”


    薛临从洞口爬了出来,直接挂到了青追身上,拿起饼小口小口啃着,礼仪姿态极好。


    徐静舟盯着薛临脖子上的铃铛若有所思,“这小孩儿长得细皮嫩肉,衣服却破破烂烂,显然是故意换的,但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难道是被仇家追杀,父母半途遗弃?”


    青追扫了眼几乎整个人都窝进他怀里的孩童,忍着浑身不自在,“有没有可能,他脑子有问题?”


    他刚说完,薛临一口咬在了他手腕上。


    青追惨叫,徐静舟摇头叹息,“所以说,做人要积点口德。”


    说着,他收起之前拿出来的东西,“走吧,这里恐怕不安全,这小家伙的仇人可能会杀个回马枪。”


    青追起身,甩了甩手臂,却发现这小东西就像长在他身上似的,怎么也甩不掉,“那他呢?怎么办?”


    徐静舟背起书箱,扑灭篝火,“带着呗,还能怎么办?难道你忍心看着他被人杀死或者被野狼叼走?”


    青追低头,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艰难地移开视线。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养的那只猫,在冰天雪地里,也是这么看着他,他一瞬间就不忍了。


    他师父说,他的剑走的是仁道,为守护而生,他偏不信邪,嚷着要把那只猫杀了,但每次看到那双眼他就下不去手。


    他跟着徐静舟并不是他输了赌约,而是他师父输了,但他觉得他师父是故意的,目的就是把他赶下山。


    因为他师父曾说过,不在红尘中走一遭,他永远不知道持剑为何。


    走出破庙,青追发出一个灵魂之问,“你现在连我一个都养不起,还加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你打算干嘛?卖身啊?”


    徐静舟老神在在,“放心,在玉京还没人敢让我饿死。”


    青追呵呵两声,对他的吹牛嗤之以鼻,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怪异,是没人敢让他饿死,而不是饿不死。


    而此时的薛盈商还不知道,她弟弟跟着一个书生,一个剑客,折回了玉京城。


    曲红绫从小混迹三教九流,因为一手医术被各方礼待,她一句话,所有人都愿意卖她个人情。


    而论起对玉京城的熟悉,没人比得上这些世代扎根在玉京的小人物。


    她把寻找薛临的事交给了曲红绫。


    济安堂后院,薛盈商在这里住了下来,她没听秦希声的建议,住进他的府邸。


    她只是他的幕僚,在关键时刻为他出谋划策,并不代表自己就卖给了他。


    他的相助之恩,她以后会一点一点还回去。


    “半月后就是司天监考核,你有问题吗?”一道声音在窗外响起。


    薛盈商头也没抬,沉浸在书中,“没有。”


    她从小到大最不惧的就是看书,她父亲和外祖父也从不拘束她看什么类型的书,大到律法策论,小到风俗杂记,都是她手边读物。


    秦希声盯着她看了片刻,摇曳烛火下,少女神情专注,鬓间一朵纯白绢花宛若点睛之笔,将她衬得如同高山上不可攀附的冰雪。


    他收回目光,从袖中掏出一封信,越过半开的窗,递进去,“司天监这次招人需要地方或者朝中五品以上官员推荐,这是我找人写的一封推荐信。”


    薛盈商抬头,眼中诧异一闪而逝。


    这件事,她并没有找秦希声帮忙。


    “多谢。”她将信推回去,“我这里有更好的人选。”


    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朝中官员推荐,那样太打眼了,她早些年随外祖父王至游历四方,结识了不少奇人异士,其中一个就精通星象历法,一度被当地知府奉为座上宾。


    她想以他弟子之名,走地方推荐。


    秦希声看着手里的信,沉默。


    他倒是忘了,她从来不是安于闺阁之人,身边也从来不缺朋友,哪像他,天生孤寡。


    “你早点休息。”秦希声叮嘱一句,转身离开。


    薛盈商看着他的背影,他今晚穿了一身深青色道袍,伶仃胫骨,满身落拓,他扶着院中的药架,掩唇低咳了几声,身形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


    和传闻中那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皇城司司主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薛盈商鬼使神差地唤住了他,“秦司主,能劳烦你帮我留意一下我弟弟的下落吗?”


    秦希声回头,手指轻蜷,心头一股热意上涌,他轻声回她,“好。”


    虽然他知道,薛盈商并不需要他帮这个忙,她这么说,只是出于怜悯,但是他很高兴。


    十年前,她的怜悯让他在严寒的冬日活了下来,今日,他希望她继续垂怜。


    垂怜他血海无涯不得解,垂怜他惶惶永夜将见死。


    喉间绵密的痒意上涌,秦希声压下了心头那点苍白的希冀,微微颔首,攥紧手中那块兰花蝶纹手帕,消失在院中。


    或许当年送他氅衣的少女早已忘了她衣上的绣花纹样,他却珍藏多年,衣上帕上,无一不是。


    他既期待她能发现,又希望她永远不要发现。


    他是一把刀,帝王手中的刀,注定要为主子踩进尸山血海。


    薛盈商凝视着空空荡荡的院子,有一瞬怔忡。


    她总觉得刚刚的一幕有点熟悉,心底升起的情绪也似曾相识,但她不记得何时何处见过。


    这于她而言,是不同寻常的事,她虽谈不上过目不忘,却也博闻强识,只要见过,多多少少都会留下点印象。


    但她除了觉得熟悉之外,一点场景记忆都没有。


    薛盈商垂下眼,取下撑木,关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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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考进司天监,她要看看,她父亲死那日,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皇城司总廨。


    秦希声回去后直接去了暗狱,正在审讯犯人的属下停下动作,狰狞的面容立马变得和善可亲,“头儿,您怎么来了?”


    秦希声瞥了他一眼,“高兴。”


    宋九一脸懵逼,高兴?来这种地方?


    他环视了一眼四周,血气冲天、阴森黑暗,地上血痂结了一遍又一遍,石头浸成了深黑色。


    这的确是个牢狱,而不是什么风月之地,难道是他走错了?


    “审得怎样了?”秦希声的声音拉回了他信马由缰的思绪。


    宋九顿时摆出一副苦脸,“嘴硬得很,死活不肯开口。”


    秦希声手指一一拂过摆成一排的刑具,最后停在一根长针上,他一边拿起把玩,一边吩咐,“去准备一罐蜂蜜,再挖几窝蚂蚁,不都说万蚁噬身最痛吗,今日咱们试试。”


    宋九打了寒颤,应了声,忙不迭地跑了。


    这就是他家老大高兴的样子吗?要是不高兴,是不是得把暗狱炸了?


    秦希声看着绑在刑架上的中年男人,一身风流飘逸的道袍和血肉模糊的囚犯形成鲜明对比,仿佛谪仙人误入幽冥地狱。


    他抬起手,长针扎进男人心口偏离一寸的地方,鲜血喷溅到脸上,他毫不在意,只是微微错身,没让血沾到袖口的兰花蝶纹图样上。


    “你知道我想听什么,你说不说其实都没关系,只是你说了,会省去我一些麻烦,你不说,我也迟早会把你们揪出来。”


    秦希声掏出一块没有任何纹样的手帕,漫不经心地擦着手,“南梁这些年越发猖狂,真欺我大胤无人吗?”


    谁知,刑架上的中年男人喉咙里突然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在笑,“你们像狗一样向北戎摇尾乞怜,却反过来欺辱更弱小的我们,是不是只有这样你们才能获得一丝尊严?”


    秦希声盯着他,没说话。


    大胤年年向北戎上交巨额贡税,弄得百姓怨声载道,朝中官员为了转移视线,展示国威,提议向更南边的南梁开战,让他们举国纳贡,缓解大胤财政压力。


    陛下采纳了。


    前几日,定北侯班师回朝,就是攻打南梁去了。


    南梁狗急跳墙,组织了一场针对朝中大员的刺杀,但还没行动就被皇城司的人拿下了。


    秦希声离开了,他知道,他问不出什么,那个男人眼中存了死志。


    门口,宋九抱着一罐蜂蜜,和刚刚挖好的几罐蚂蚁,风风火火跑回来,“头儿,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不必了,一会儿结果了他,给他个痛快吧。”秦希声淡声道。


    宋九风中凌乱,他眨眨眼,再眨眼眼,抬起在罐中乱蹿的蚂蚁,幽怨呢喃,“所以,为什么要让我去挖这东西?”


    他还被咬了两口。


    他看了看蜂蜜,又看了看蚂蚁,立马想开了,蚂蚁可以不要,蜂蜜带回去给闺女,小家伙肯定欢喜。


    秦希声并没有因他的幽怨良心发现,他道,“薛府那位正常审问即可,不必用刑。”


    宋九一脸迷茫,他们暗狱竟然还有正常的时候?


    但他不敢多问,他怕他家老大一个“高兴”,今晚让他值夜,他还想回家陪娘子和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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