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门外,文之行气急败坏地揪住一名下属的衣领,“告诉我,人呢?不是说发现了薛府大姑娘和小郎君的踪迹吗?”
下属头冒虚汗,战战兢兢道,“我们确实看到人了,那身形和衣物同薛府下人描述的一模一样。”
此时,又有人来报,“头儿,宫里出事了,薛相尸体不见了,值守的人说,是被蛇吞了。”
“放屁!”文之行大骂一声,“这个天气,宫里哪来的蛇?!”
禀报的人迟疑道,“说是……天罚。”
“回去。”文之行握住腰间长刀,“老子倒是要看看什么天罚能让一具尸体凭空消失。”
回禀的人头压得极低,话也开始说得不利索,“皇城司的……秦……秦司主接手了,说……说我们的人玩忽职守,他就不追究其责,但后续的事也不必再管了。”
文之行猛地停住脚步,一寸寸回头,眼神阴狠地盯着传话的人,“你说什么?”
“是……”那人还没说完,就见文之行一脚踹翻了身前的一个破篓子,一字一句,声音仿佛要吃人,“秦,希,声,好样的。”
不就是仗着陛下偏宠才肆无忌惮吗?若哪天失了帝心,就是你万劫不复之日。
而此时,樊楼的雅间里,两个罪魁祸首正相对而坐。
薛盈商顶着一副其貌不扬的脸,抬手替秦希声舀了杯茶,“三年前,我在樊楼留下半首诗,原以为不会有人接上,即便接上,也不会合我意,但偏偏,我小看了这天下学子。”
“枷锁加身渡苦渊,星火燃尽暗穹天。”薛盈商看向窗外热闹如往昔的街道,“忽闻苍生皆是我,方知云海即人间。”
“我一直以为,能写出后半首的要么是坦荡磊落的君子,要么是超脱世俗的道人高僧。”
毕竟后半首的意象有种隐隐看破红尘之感。
“让薛姑娘失望了。”秦希声语气很淡,“接你诗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小人。”
他并不擅长写诗,只是对她有所了解罢了,她想用一身所学造福世人,可又觉得这人间是个巨大的牢笼。
他只是告诉她,苍生即她,她即苍生。
薛盈商也不是真想知道答案,只是需要有一个人说出这句话。
但这其中,却夹着他的私心。
三年前,她不过十五岁,却早已才名远播,他当时就坐在这里,看着玉京儿郎对她的诗作竞相追逐,他忽然生出一股将她墨宝据为己有的冲动。
于是,他第一次做出理智之外的事,补上了后半首,得到了这首诗作,从此和她成为了笔友。
他们无话不谈,但又点到为止,她知道他在宫中做事,他“知晓”她是相府侍女。
他唤她阿英,她叫他寸先生。
“你是怎么发现的?”秦希声问。
听他承认,薛盈商心底的异样一闪而逝,她垂着眼,“昨日红绫离开后,我雇了人去黑市和坊间购蛇,但雇的人却回来告诉我,已经有人捷足先登,把蛇买完了。”
这个季节,皇宫里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多蛇,为了营造“天罚”的效果,她只能从外面买,然后偷偷放到观星塔附近的水道里。
红绫的引虫散一撒,它们就会自己跑过去。
有引虫散,自然就有避虫丹,红绫伪装成收秽物的净婆,将避虫丹放到她父亲身上,这样既造成了她父亲被蛇吃掉的假象,又能不真正伤到他的尸身。
然后就是秦希声出面,转移禁军的视线,红绫趁乱带走她父亲的尸首。
与此同时,她雇了一个身形和她相似的女子穿着她换下来的衣服在宣德门晃一圈后迅速消失,吸引文之行的注意力,分散宫里的压力。
但还有一个问题,位于皇宫里的暗渠口是锁着的,即便是疏通渠道,也只会打开位于宫外的一端,红绫进不去,她的计划就无法实行。
而从三年的通信中,她知道寸先生为宫中办事,对工部的事异常熟悉,她猜测他是工部的人,而半年前她帮了寸先生一个小忙,寸先生许了她一个承诺。
此次正好用上。
她之所以怀疑秦希声就是寸先生,是因为计划需要蛇的事她只在信中告诉了寸先生,没告诉秦希声,而雇佣的人说,买蛇的人暗地里拿的是皇城司的牌子,他们不敢与之相争。
秦希声从来不怀疑她的聪慧,放下茶杯,“是我做的。”
“为什么?”薛盈商看着他,她找他帮忙只是抱着一试的心态,她并不觉得对方会因一个承诺就为她冒险。
因为事情一旦败露,就是杀头的大罪。
她其实暗中准备了第二套备用方案。
秦希声掩于袖中的的手轻蜷着,脸上看不出神情,“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一件很危险的事。”
薛盈商松了口气,觉得这才正常,“请说。”
只要不干扰她调查真相,她不介意替他出谋划策。
秦希声偏头看向窗外,街上人流如织,繁华如故,可谁知道这副盛景之下的朝廷早已病入膏肓。
变法派要改革救国,保守派建议休养生息,两派斗得不可开交,法令也迟迟无法推行。
在这个关键风口,做为保守派领袖的薛相畏罪自尽,怎么想都不对劲。
薛盈商要查她父亲死亡的真相,可他怕她即便查到了真相,也得不到她想要的公道。
“司天监有个秘文馆,除了陛下和监正不得调阅。”秦希声嗓音压低,“十八年前秦皇后被秘密处死,理由是她秽乱宫闱,但这不是真正的原因,据说在她死前,司天监曾下过一道批语,那道批语才是致使皇后丧命的关键。”
薛盈眼中浮现出淡淡的讽意,“世人不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身所感,倒信这些妖言惑众之语。”
秦希声看了她一眼,抛出一个信息,“据我得到的消息,薛相之死,除了那十大罪状,司天监也掺和其中。”
薛盈商屏住呼吸,她早就想问她父亲出事那晚的情况,但一直没找到机会,皇城司做的就是情报收集工作,除了当时在场的人,恐怕没有比他们更清楚现场发生了什么。
谁知,秦希声摇了摇头,“那晚陛下没让皇城司的人靠近。”
里面的人给他传的消息,也只说了三个字:薛相殁。
具体情况,他还得找人探知。
“等着吧,薛相的死朝廷总要给个理由,那十大罪状都是欲加之罪,没一个能坐实,百姓好糊弄,天下学子却不好愚玩,他们应该会再找理由。”秦希声分析道。
薛盈商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说吧,秦司主要我做什么?”
她还是不习惯叫他“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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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秦希声手指在桌上漫不经心地轻点着,“司天监最近在招人,我要你潜进去,寻找当年秦皇后被处死的真相,你也可以借机探查你父亲死时发生了什么。”
两件事,殊途同归。
薛盈商没什么犹豫,应了下来。
玉京城外,南郊的一处破庙里,阿洛满脸是血,他将怀里的孩子塞进佛像下的洞口中,急声叮嘱,“小郎君,你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回来,一定不能乱跑,知道吗?”
五岁的小男孩儿眸色清澈明亮,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作。
殿前司的追兵渐近,阿洛心一狠,咬牙堵上洞口,提着剑快速跑出破庙,故意挑了条草深树茂的路离去。
佛像下的小孩儿静静坐着,呼吸轻得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追来的禁军搜索一番,一无所获,寻阿洛留下的痕迹追去。
暮色四合,天地被夜色笼罩,一行两人提着夜灯踏进了破庙,走在前面的年青男子背着一个竹制的书箱,头上挂着热汗。
看到前方的破庙,他脸一僵,絮絮叨叨开口,“青追啊,到底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啊?让你找个住处,你不情不愿,好不容易找到了,结果就这?”
他指着破烂得连风都挡不住的庙宇,嘴角微抽,那张颇显文秀的脸上全是谴责。
青追抱着剑,翻了个白眼儿,懒得理他,要不是他师父打赌把他当做筹码输了,他会跟着这个穷书生?
他好歹是上清山第一剑客,结果就这么被骗着做了随从。
徐静舟也不恼,进入庙中,指挥青追生火,自己从书箱中取出水囊和麦饼,分他一半。
青追虽然干活不情不愿,但接东西的速度却挺快,他这位东主钱没两个,破事儿挺多,规矩一大堆。
不能偷、不能抢、不能打劫,只能通过合法渠道获得,他除了练剑杀人,其余一概不会,他这两个月来,经常饿得头晕眼花。
他有时甚至想一剑捅死这个傻货算了,但想起上清山的祖训,他又不得不听他的话。
徐静舟点点头,“这就对了嘛,听话才能有饭吃。”
青追连个眼神都不想给他,一扭头,用屁股对着他,然后,他看见供桌底下,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不,盯着他手中的饼。
“鬼,有鬼啊!”青追惨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饼都扔了。
徐静舟头上划下一排黑线,“你堂堂剑客,上清大侠,还会怕鬼?”
青追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自己看。”
徐静舟提着灯凑过去,只见供桌底下的破洞里坐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孩儿,不哭也不闹,一双眼莹彻如琉璃。
而原本安静的小孩儿在看清他的脸后厉声尖叫起来,一个劲儿地往回缩。
徐静舟:“……”
他转头看着青追,真诚发问,“我很吓人吗?”
青追呵呵两声,嘲讽道,“您心里没点数?”
徐静舟摸了摸脸,疑惑道,“还好吧,虽然比不上我大哥仙姿玉貌、郎艳独绝,但这张脸放在玉京城,也是引无数闺阁姑娘垂涎的。”
青追撇开眼,对他的脸皮厚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小家伙,你出来,我问你,你怎么在这儿,你家大人呢?”徐静舟拿着烤热的饼,诱哄道。